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33﹑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7号。 法定代表人：江维，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雁，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刘银龙，男，1984年6月1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42222198406102134，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金珺花园65幢1504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武，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银龙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2073、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拜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销售奖、年终奖及报销费共计28499.4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要支付被上诉人销售奖、年终奖及报销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银龙辩称：上诉人拒绝支付被上诉人销售奖、年终奖及报销费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赔偿金，被上诉人深感不解，但鉴于被上诉人工作及时间的考虑才没有上诉。 拜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诉请判令拜耳公司无需支付刘银龙2015年9月至11月期间的销售奖金20193.41元。 刘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诉请判令拜耳公司向刘银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390.65元，2015年度年终奖7469元，2015年9月、10月、11月的销售奖金分别为11993.41元、2800元、5400元，储蓄金22041.85元，报销费用1144元；立即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银龙于2011年4月1日入职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后因业务并购，刘银龙进入拜耳公司处工作，社会保险由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苏州有限公司新区分公司代缴。2014年8月1日，刘银龙与拜耳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7年4月25日止，合同约定职位为在保健消费品部门担任医院代表，工作地点为苏州。2015年12月16日，拜耳公司向刘银龙发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内容为：经查证，刘银龙向公司提交有问题的凭证等严重违反合规政策等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第10.2.2条的相关规定，给予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纪处罚，自2015年12月16日生效，不给予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公司将扣除2015年第四季度的销售奖金。拜耳公司将解除事宜通知了工会。 此后，刘银龙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拜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390.49元，2015年年终奖7469元，2015年9月、10月、11月销售奖金11993.41元、2800元、5400元，储蓄金损失22041.85元，报销款1144元，立即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证明。该委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裁决，拜耳公司一次性支付刘银龙2015年9月、10月、11月销售奖11993.41元、2800元、5400元，合计20193.41元，报销款1144元；为刘银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对刘银龙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刘银龙、拜耳公司均对上述裁决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5年拜耳公司为刘银龙出具的的《收入证明》显示刘银龙的税前月基本工资为7469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刘银龙的税前工资收入总额为216468.78元。双方确认2015年9月、10月、11月的销售奖金额分别为11993.41元、2800元、5400元。拜耳公司应支付刘银龙的报销费用金额为1144元。拜耳公司尚未为刘银龙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证明。 拜耳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第4.5.1条规定，公司于每自然年1月份发放上一年度（自然年）年终奖，发放对象为上一年度12月31日仍在册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奖金金额不超过员工上一年12月份的月基本工资。上一年度12月31日前离职的员工不再享有年终奖，但因退休、事故、长期伤残或业务原因而离职的除外。第10.2.2条第49项、58项规定，汇报工作时不实事求是，提交虚假支持文件和记录欺骗公司的；本人或指使他人私自涂改、歪曲、藏匿、伪造和虚构各种报表、凭证/发票、证件、合同、报价单、财务记录、客户资料、业务活动资料等，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拜耳储蓄金计划管理守则》第4条储蓄金计划总则规定，该储蓄金由公司单方缴纳，不要求员工个人缴费，在符合条件的前提下，储蓄金及其投资损益分批归属给员工本人。第4.4条B.1项规定，因任何原因，员工主动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或因员工不合格绩效，不符合录用条件，不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公司规章制度等原因而导致公司与其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员工丧失储蓄金参与资格及其已经产生的收益福利。 一审庭审时，双方确认，如果刘银龙符合获得储蓄金条件的话，储蓄金金额为22041.85元。 拜耳公司为证明其合法解除与刘银龙的劳动合同，提供了如下证据：1.员工报销入账凭证、报销表、餐费发票、POS签购单、结账单，拟证明刘银龙以宴请参会医务人员为由分别于2015年4月17日、5月12日、5月15日在苏州新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花园酒店）的郁金香、四季厅等中餐厅消费，报销餐费2596元、2621元、2612元，合计7829元，该些报销经查实系虚假报账，不存在实际中餐厅请客消费的事实。2.新城花园酒店真实消费的POS签购单、结账单，拟证明实际消费单据与原告提供的单据内容明显不同，其中POS单上载明的信息与真实消费的刷卡单据上不一致，结账单上的有关酒店名称、公司名称、日期、消费人数及菜式价格两者明显不同，刘银龙提供的单据上没有具体桌号、人数、服务费等信息，可以确定系刘银龙伪造的。3.录音资料及新城花园酒店针对刘银龙报销用的结账单、POS单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新城花园酒店确认刘银龙所报销提供的结账单及POS单非其酒店提供。4.调查报告，拟证明拜耳公司在对刘银龙作出处罚前委托德勤公司进行了调查，查实刘银龙提供虚假报销凭据的事实。综合上述证据，拜耳公司认为刘银龙提供虚假报销材料，未在新城花园酒店的中餐厅因公消费请客，其在酒店的消费可能是用于购买自助餐券，不应用虚假的凭据来公司报销。 刘银龙经质证认为，其三次报销，在活动之前向公司进行申请，并在公司监督下开展活动，根据用餐凭证报销。拜耳公司提供的自行消费凭据发生在2016年2月17日，而本案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在2015年12月26日，上述消费凭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刘银龙伪造单据的事实。对于新城花园提供的证明，该证据系2016年2月16日之后调取的，不能证明公司解除合同的合法性，上述录音录像资料系偷拍，不能看出录像中人物及谈话内容与本案有关，不能证明刘银龙伪造单据的事实。对于调查报告，系复印件，无第三方公司的盖章，仲裁时亦未提供，该调查为虚假的。为此，刘银龙提供其信用卡对账单明细，拟证明2015年4月17日、5月12日、5月15日在新城花园酒店刷信用卡消费的事实，其陈述其在新城花园酒店中餐厅请客，而非购买自助餐券。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至新城花园酒店进行调查，并向其出示了刘银龙用于报销的POS单、结账单及发票（即2015年4月17日、5月12日、5月15日的单据），该酒店财务人员陈述，其酒店系与银行合作的，法院出示的POS单非其酒店银联刷卡机出具的单据，其并不能查到上述三笔消费款项的进账情况，该单据可能系拉卡拉POS机刷卡的单据，其酒店未与拉卡拉合作过，该单据非其酒店出具。对于结账单，亦非其酒店提供，其酒店至今未改变过结账单的格式，该结账单的形式及填写的内容均与其公司的结账单不一致。对于发票，系其公司开具的，系一楼莱茵咖啡厅（即自助餐厅）结账所用的发票机器上开具的，而郁金香、四季厅等属二楼中餐厅。为此，该酒店提供了结账单以及上述三次消费对应期间的其他顾客结账单、POS单，以及2015年5月12日郁金香江南秀包厢的消费情况，该些单据均与刘银龙提供的结账单的内容不同。 以上事实，有刘银龙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聘用意向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拜耳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拜耳储蓄金计划管理守则、员工签收单、工会通知书，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拜耳公司提供了新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针对刘银龙2015年4月17日、5月12日、5月15日三次消费的POS机刷卡单、结账单的证据证明刘银龙提供虚假报账材料的事实，刘银龙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至该酒店进行核实，酒店亦明确上述POS单、结账单非其酒店出具，且刘银龙用于报销的发票系其自助餐厅而非中餐厅出具的，其酒店提供的同时期其他顾客消费的单据（包括POS单、结账单）的形式与刘银龙用于报销的POS单及结账单明显不同。刘银龙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新城花园中餐厅因公消费请客的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刘银龙存在提供虚假凭据报销行为，涉及金额达7829元，拜耳公司据此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刘银龙的劳动合同，并告知工会，其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刘银龙要求拜耳公司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5年年终奖，根据拜耳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关于年终奖的规定，该奖励应系针对员工全年工作业绩的奖励，其规定2015年12月31日前离职的员工不享有年终奖有不合理之处，刘银龙虽因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其应根据当年度服务时限按比例获得年终奖，一审法院据此核定刘银龙的年终奖为7162.05元。关于销售奖金，双方确认2015年9月、10月、11月的销售奖金分别为11993.41元、2800元、5400元，该销售奖金系根据刘银龙的销售业绩按公司规定应支付的销售奖励，拜耳公司主张不应支付，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支持刘银龙该项主张，核定为20193.41元。关于储蓄金，系拜耳公司单方缴纳，为员工设立的特殊福利，其公司关于储蓄金的计发规则规定，因员工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员工丧失对储蓄金的福利及收益，该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现刘银龙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不应享受该项福利。关于报销费用1144元，拜耳公司未支付，应当支付给刘银龙。拜耳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刘银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而未出具，刘银龙要求其立即办理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拜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银龙销售奖20193.41元、年终奖7162.05元、报销费用1144元，合计人民币28499.46元。二、拜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刘银龙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驳回刘银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拜耳公司的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元，由刘银龙、拜耳公司各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用人单位制定的组织劳动过程和进行劳动管理的规则和制度，规章制度既要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也要合情合理。如果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超越合理权限对劳动者设定义务，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有权对此进行适当规制。本案中，关于刘银龙2015年年终奖是否应发放这一争议焦点，拜耳公司认为根据其提供的员工手册，该手册规定了2015年12月31日前离职的员工不享有年终奖，故刘银龙不应享有年终奖。但该规定仅以离职时间来考量年终奖是否发放，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极易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根据刘银龙当年度在拜耳公司的服务时限，认定刘银龙按比例获得年终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销售奖金，拜耳公司根据刘银龙的销售业绩已经计算得出其2015年9月、10月、11月应得的奖金金额，拜耳公司主张不应支付，但缺乏充分的制度依据和法律依据，拜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报销费用，拜耳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的陈述亦缺乏合理依据，故本院认定拜耳公司应当支付给刘银龙。 综上所述，拜耳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元，由上诉人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文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锁文举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