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9民终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宏鑫源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99号2栋18层4号。法定代表人：李德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丽君，四川福瑞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忠，男，195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蓬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波，男，1988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蓬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菊，女，198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蓬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琼，女，1942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蓬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明胜，男，193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蓬溪县。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忠源，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宏鑫源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宏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6）川092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鑫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君，被上诉人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春、李忠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6）川092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由五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87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五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9民终62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死者龚英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且在该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自认是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形成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对死者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关键就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不作认定属于严重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是在误认为死者是其员工这一重大误解下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3.上诉人向李德怀、陈贵良借款并委托陈贵良直接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属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借贷及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赔偿协议、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借款协议、银行流水和委托书，足以证明陈贵良系受上诉人委托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赔偿款，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无关；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基于死者是其员工这一重大误解的前提下才草率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并给付被上诉人巨额赔偿款，现有生效裁判文书及被上诉人的自认能够认定上诉人未与死者龚英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死者龚英的工伤赔偿款。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鑫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2.判令五被告连带返还原告87万元；3.判令五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劳动关系的争议。原告认为死者龚英不是他公司雇请人员，龚英是与案外人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形成的劳动关系。但被告认为龚英现在已经死亡，他们作为家人因均在外务工，不知龚英与谁建立了劳动关系，只是知道龚英在蓬溪·蓬城印象二期工程的工地上做工并因工死亡。原告提供了工伤赔偿协议书、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明龚英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劳动关系，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实原告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劳动关系，因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非本案诉讼主体，涉及其相关的诉讼权利和主体权利、死者龚英与其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本案不作认定。2.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存在撤销工伤赔偿协议的情形。原告认为被告是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员工与他公司无关，他公司在政府和社会压力的情况下因重大误解即认为龚英是他公司员工的情形下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支付了赔偿款87万元。被告认为龚英是在蓬溪·蓬城印象工地上死亡的，不管谁来赔偿，他们都是被动接受赔偿。但是本案中原告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2015年7月签订了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由原告承包了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在蓬溪·蓬城印象工程的全部劳务，原告亦认可其承包了全部劳务，而龚英死亡前是该工地上的杂工，属于原告提供劳务的范围，且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中的第一条载明“……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示，不存在意思表示的瑕疵……”，第七条又载明“本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表明原被告双方签订该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现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认为是在巨大压力之下，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重大误解的存在，也不能证明其受胁迫签订的该协议，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原告是否向被告支付了87万元的赔偿款。原告认为被告已经获得87万元赔款是他公司支付的。原告提供了其向李德怀、陈贵良、四川双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借款的借款协议，陈贵良的证人证言及陈贵良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他公司向陈贵良借款145万元，向李德怀借款30万元，并委托陈贵良代原告向龚英、胡兰芳的家属支付了175万元的赔偿款。但被告认为该款不是原告公司支付的而是由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支付的，被告提供了蓬溪县公证处的（2016）川蓬证字第997号公证书及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6）川09民终62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主张。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向陈贵良借款145万元、李德怀借款30万元用于赔偿龚英、胡兰芳的家属，其向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借款145万元用于归还其向陈贵良所借145万元，但在前面的诉讼中原告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而按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该证据应该早已存在，而在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系陈贵良支付后，才出具该证据，且原告并未提供其向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还款145万元，向李德怀还款30万元的依据，上述借款协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的真实发生。结合法院审理的两个案子（原告诉王朝忠等人和原告诉敬天兵等人），原告与敬天兵等人的赔偿协议达成时间是2015年9月29日，而原告与陈贵良等人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9月28日，且借款的金额与实际的赔付金额相一致，这不符合常理。陈贵良作为个人，原告作为公司，在事故发生后需要赔偿时，原告竟然没有资金向被告支付赔偿款，而所有的赔偿款均需要向个人借款来完成赔偿，且从陈贵良的银行交易记录来看，事故发生后其本身并没有资金借款给原告，他的资金来源是四处拼凑的，显然违背常理。原告自称已经于2015年9月30日向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借款145万元归还陈贵良，该款是由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直接向陈贵良打款的，但并无打款145万元的记录，且原告并未提供其还款给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的证据。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就与陈贵良存在资金往来，2015年9月30日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更是打款200多万给陈贵良，该笔款项无法排除系四川双德建筑劳务公司与陈贵良的业务往来账目，而整个的资金流转过程中，原告实际上并未向任何人支付任何一笔钱，故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确认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1.工伤赔偿协议是否应该撤销；原告主张撤销赔偿协议，认为该协议是在巨大压力和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应该撤销。被告认为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的，不应该撤销。原告出具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受胁迫签订的该协议，签订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的，也是真实意思的表达，不存在撤销的情形，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2.被告已经领取的赔偿款87万元是否应该返还给原告。原告认为其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工伤赔偿协议，并向被告支付了赔偿款87万元。但原告提供证据不能证实其向被告支付了赔偿款87万元，被告提供证据证实其所得的赔偿款不是由原告支付的。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87万元赔偿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成都宏鑫源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00元、保全费3520元，由原告成都宏鑫源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2日，四川天太实业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就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包蓬溪·蓬城印象二期项目工程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5年7月9日，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甲方）与宏鑫源公司（乙方）签订《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合同中就蓬溪·蓬城印象二期工程劳务分包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6.8条约定：“劳务作业人员发生的安全事故属于工伤事故的，乙方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办理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工伤保险待遇理赔。工伤事故所花费用在10000元以内时，由乙方全额承担，综合保险理赔费用的受益方为乙方；工伤事故所花费用在10000元以上—50000元以下时，劳务分包单位承担直接费用的10%，剩余部分由甲方（项目部）承担，综合保险理赔费用的受益方为甲方；每起工伤事故的直接费用在50000元以上，劳务分包单位承担直接费用的5%，剩余部分由甲方承担，综合保险理赔费用的受益方为甲方。但是，若出现下列情况之一者，费用由乙方承担。1.乙方的劳务作业人员无有效身份证件，导致不能申报综合保险，不能办理工伤认定的。2.乙方的劳务作业人员发生工伤后，需在规定时限24小时内电告95518，凡未报告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和社保经办机构，导致不能认定为工伤的。”2015年9月26日，龚英在蓬溪·蓬城印象二期项目工作时，因货车卸货时向右侧翻，砸到广告牌和围墙，导致砖头坠落砸到龚英，致其当场死亡。2015年9月28日，宏鑫源公司（甲方）与龚英的近亲属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第一条载明“……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愿表示，不存在意思表示的瑕疵，特此声明。”第二条载明“由甲方一次性给付死者龚英各项赔偿款共计83万元……”第七条载明“本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乙方不得反悔，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或者项目业主、总包方等增加赔偿费用。否则，乙方应双倍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2015年9月28日，由陈贵良的银行账户共计转入850000元至王朝忠的银行账户。2015年9月28日及2015年10月9日，王朝忠共出具二份收条载明收到宏鑫源公司赔偿款及其他费用共计870000元。2015年10月19日，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向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起诉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5月14日作出（2015）蓬溪民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判决：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向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赔付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死亡赔偿金60万元。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川09民终6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宏鑫源公司行使合同撤销权引发的纠纷，因此争议的焦点为2015年9月29日宏鑫源公司与王朝忠、王怀波、王秋菊、王有琼、龚明胜签订《赔偿协议书》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否予以撤销。至于上诉人提到的死者龚英是与宏鑫源公司还是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建立的劳动（劳务）关系、赔偿款是由谁支付给五被上诉人等问题则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据此可知，只有表意人存在错误认识且表意人一般对此种误解存在过错，才可能导致重大误解。如果表意人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已经知道与合同订立相关的重要内容，而仍然与对方订立合同，则表明表意人希望追求其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效果，此时不构成重大误解。本案中，宏鑫源公司与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中约定了若劳务作业人员发生的安全事故属于工伤事故的，工伤事故的直接费用在50000元以上，宏鑫源公司承担直接费用的5%，剩余部分由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而宏鑫源公司与五被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亦明确载明双方系基于龚英工伤事故而进行的赔偿，且乙方（敬天兵、敬彩虹、敬俊宏、申琼秀）不得反悔，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宏鑫源公司）或者项目业主、总包方等增加赔偿费用。由此可见，宏鑫源公司承包了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在蓬溪·蓬城印象二期工程的全部劳务，龚英是在宏鑫源公司所承包劳务的工地务工，龚英发生事故死亡后，宏鑫源公司在明知需向其家属支付高达870000元的工伤赔偿费用，而该费用按照《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的约定宏鑫源公司仅应承担5%的情况下，依然在赔偿协议中作出了自愿向五被上诉人进行工伤赔偿的意思表示，并且在《赔偿协议书》中要求五被上诉人不得向项目业主、总包方要求增加赔偿费用，表明宏鑫源公司希望追求其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效果即由宏鑫源公司对龚英的死亡后果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而不希望五被上诉人再向项目业主、总包方主张权利。同时宏鑫源公司并非基于对其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而作出的意思表示，故宏鑫源公司自愿与五被上诉人订立赔偿协议的行为不构成重大误解，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应撤销，宏鑫源公司要求五被上诉人连带返还870000元赔偿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6）川0921民初90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已明确载明该院（2016）川092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二o一六年十一月八日”系笔误，并在该裁定书中予以了补正，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宏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成都宏鑫源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华路审 判 员  姚梓佳代理审判员  赖 力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朱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