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1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市邵店镇叶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邵店镇叶海村。法定代表人：张新宝，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男，1971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画，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广军，男，1973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希彬，男，1961年3月9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宗凌，男，1965年9月5日生，汉族，住新沂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索振松，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沂市邵店镇叶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叶海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叶海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曹广军的承包款已经交清，继而认定《沭河滩地承包合同》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合同约定的承包款为48000元，其中赵宗凌代曹广军支付了1万元，其余的38000元承包款并未支付。曹广军称以赵宗凌对叶海会享有的债权来冲抵承包款，缺乏确凿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沈守强出具的借条，以及赵宗凌与叶海村委会签订的《建房水电包工包料协议书》，真实性本身就难以确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2、《沭河滩地承包合同》签订时，沈守强是叶海村时任书记，2007年沈守强在任上因贪污被判刑，当时村里的账目非常混乱，后来ＸＸ接任书记时，对上述合同并不知情，直到后来发生纠纷，村里安排人核查该合同的情况，才发现曹广军未交清承包款的事实。3、ＸＸ担任村书记期间组织人员砍伐树木，曹广军报警要求追究ＸＸ的刑事责任，但公安机关经调查后没有对ＸＸ进行刑事拘留，后曹广军以通过新闻媒体曝光等为要挟，逼迫当地党委政府向叶海村委会施压。在赵宗凌的催要下，ＸＸ分四次交付赵宗凌32万元，但叶海村党员群众对此均予以反对，朱希彬等人就通过上访、网上发帖等途径，胁迫村委会交钱。叶海村委会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并以终止与曹广军、朱希彬的承包合同为前提支付了32万元款项。4、曹广军拖欠承包款且拒不缴纳，其与朱希彬违反合同约定私自采沙卖地，造成集体财产严重流失，相关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叶海村基于其胁迫而支付的所谓赔偿款，构成不当得利，均应当予以返还。5、原审法院调取了ＸＸ涉嫌滥伐林木罪的刑事案件卷宗，该案中既有村委会的说明，也有多位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还有被上诉人卖地时的收据，证据非常充分。叶海村委会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国土部门的卫星图片，以确认土地损失的事实及程度，但一审法院未出示该证据。本案涉及沭河滩地水土流失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对此采取回避态度，判决结果有失公正。被上诉人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辩称：1、对于48000元承包款，其中由赵宗凌代曹广军交了1万元，余款38000元是叶海村委会用拖欠赵宗凌的债务冲抵的，后曹广军、赵宗凌与叶海村委会结算，叶海村委会尚欠3400元，并给赵宗凌出具了一份借条。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及《建房水电包工包料协议书》等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证明曹广军的承包款已经付清。叶海村委会自己也认可当时村里账目混乱，不能因为其自行安排的人员查账时没有发现相应账目，就认定曹广军未付清承包款。2、2012年1月，因叶海村时任村书记ＸＸ带人擅自砍伐树木，造成曹广军、朱希彬重大经济损失，ＸＸ及当地镇政府均找到赵宗凌希望其出面调解。后经多次调解，叶海村委会通过赵宗凌向曹广军支付了25万元赔偿款和7万元树款。事实上，这点赔偿款远远无法弥补曹广军、朱希彬的损失，曹广军、朱希彬仍保留追究叶海村委会责任的权利。叶海村委会所谓被上诉人对其进行要挟、胁迫，这显然不合常理，叶海村委会是一个单位，被上诉人仅是自然人，自然人如何要挟、胁迫单位？3、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符合法律规定，ＸＸ涉嫌犯罪案中的证人均是叶海村委会的组成人员，是利害关系人，其陈述也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海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宗凌返还不当得利25万元和7万元树款，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赔偿叶海村委会土地损失9381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19日，原方圩村村委会（后方圩村于2001年底并入叶海村）与朱希彬签订《林地改制经营合同》，方圩村将坐落在新沂市邵店镇方圩村沭河集体荒地25亩发包给朱希彬种植林木，承包期为15年即至2016年4月1日。2003年4月10日，叶海村委会与曹广军签订《沭河滩地承包合同》，将位于新沂市邵店镇叶海村沭河底西部方圩段滩涂50亩管理、种植经营权以48000元的价格发包给曹广军，承包期为15年即至2018年4月10日。对于该承包费48000元，由赵宗凌代为交付1万元，余款经协商，由赵宗凌以其对叶海村委会享有的债权予以充抵。2010年10月份，叶海村委会经过会议研究后，以曹广军、朱希彬私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涉案承包土地上采沙，造成土地大量流失为由，向该曹广军、朱希彬发出书面通知，终止与其签订的涉案合同。此后，叶海村委会将涉案承包土地再次发包，后叶海村委会时任书记ＸＸ于2012年1月1日安排人员对上述土地上树木等附着物进行清除砍伐。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ＸＸ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经新沂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判决，判决叶海村委会会犯滥伐林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ＸＸ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期间，对于曹广军、朱希彬主张的其土地及树木损失，经邵店镇政府、赵宗凌在内多方协商，叶海村委会同意赔偿。后经ＸＸ手，叶海村委会先后交付赵宗凌赔偿款25万元及被砍伐树木出售款7万元，合计32万元。现叶海村委会以曹广军在签订合同时未足额交付承包款致使所签合同自始无效、曹广军等人改变土地用途致使土地大量流失，应对叶海村委会进行赔偿并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叶海村委会与曹广军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对本合同各条款认可以后，乙方（曹广军）一次性交情承包费，本合同开始生效”。对于所交承包费，叶海村委会认可赵宗凌于2003年4月10日代为交付的1万元是作为对曹广军的承包费的交付，而对于剩余款项，叶海村委会虽提出异议称曹广军未予交付，但通过庭审曹广军等人的陈述，及其举证的载明由叶海村委会时任书记沈守强出具的借条，以及叶海村委会与赵宗凌于2002年签订的《建房水电包工包料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协议约定由赵宗凌以其对叶海村委会享有的债权充抵曹广军应付承包费的事实。再者，对于所约定的承包费48000元，叶海村委会称仅收到1万元款项，而对剩余的38000元却在此后十多年时间内继续履行合同而未予主张，对此其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叶海村委会依据其上述意见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对于因砍伐涉案土地树木引起的纠纷，双方经过多次协商，达成由叶海村委会对曹广军、朱希彬进行赔偿的意向，叶海村委会也在此后分多次通过赵宗凌交付了赔偿款项25万元及涉案承包土地上树木出售款7万元，该笔25万元款项的支付系双方自愿协商后主动履行的行为且不违法法律规定，而7万元款项也是对涉案承包土地上原种植树木的实际出售款，同时曹广军、朱希彬对于由赵宗凌代为接收款项后转交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叶海村委会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赵宗凌返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叶海村委会主张因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行为造成承包土地大面积流失并据此要求损失赔偿，对此，其应首先举证证实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存在侵权事实，继而才涉及对损失的认定与计算。就叶海村委会所述，涉案承包土地流失面积多达三四十亩，但却在其所称的发现该事实期间，未采取报警等措施及时固定证据及损失，而在合同履行期间内向曹广军、朱希彬发出书面通知终止承包合同，随后又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给他人经营，对于土地重新发包前后水土流失的面积等虽然提供相关的说明以及证人证言，但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对此予以否认，且证人未能出庭陈述证实相关的具体情节。根据目前证据，叶海村委会要求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赔偿损失的理由及证据尚不充分，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新沂市邵店镇叶海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叶海村委会提供以下证据：1、照片一组（6张），证明叶海村委会所使用水表的位置及刻度，在2012年之前叶海村委会的用水不足800吨，产生的水费为600元左右，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在诉讼中称叶海村委会拖欠赵宗凌近万元水费，系虚假陈述。2、申请杨士民出庭作证，证明赵宗凌曾将曹广军承包的土地卖给杨士民采沙。杨士民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叶海村村民，大约六七年前在叶海村搞沙塘从事采沙卖沙生意，当时我在叶海村七组北边（沭河叶海段）临近曹广军承包地的边缘采沙时，造成曹广军的土地坍塌，曹广军和赵宗凌要求我停止采沙，后来经协商赵宗凌提议我付钱，土地则交给我继续采沙，我交给赵宗凌五六万元，采了几个月沙。经质证，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法定的二审新证据，证据1是复印件，其内容不符合事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杨士民与叶海村前任村书记暨叶海村委会本案诉讼代理人ＸＸ系亲属（ＸＸ是杨士民的侄子），其证言与事实不符，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证据效力本院将综合予以分析判断。叶海村委会除提供上述证据外，还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至新沂市国土资源局调取涉案土地2012年之前的卫星图片。对此，本院向叶海村委会的诉讼代理律师王画开具调查令，授权其前往新沂市国土资源局进行调查，后新沂市国土资源局依据调查令向王画律师出具了涉案土地2008年的卫星图片。后叶海村委会又认为，新沂市国土资源局仅出具了2008年的卫星图片，其他图片没有提供，申请本院赴徐州市国土资源局调取2003年至2012年期间涉案土地的卫星图片。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曹广军是否欠付叶海村委会承包费问题。叶海村委会、曹广军于2003年4月10日签订《沭河滩地承包合同》后，叶海村委会将合同约定的土地交由曹广军经营，双方多年来就承包费问题并未发生争议。即便在2010年叶海村委会要求解除其与曹广军之间的合同时，所依据的理由也仅是曹广军违反合同约定非法采沙，并未提及欠付承包费的问题。直至2016年初叶海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时方称，其“于2015年清理账目才知道，曹广军承包该涉案土地才交了1万元承包费，余款一直未付，且该1万元是赵宗凌交的”，叶海村委会进而主张曹广军欠付其承包费。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本院认为叶海村委会主张曹广军欠付承包费并不能成立：第一，依照《沭河滩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在双方对本合同各条款认可以后，曹广军一次性交清承包款，本合同开始生效。可见，该合同生效的前提是曹广军交清承包费，反之，如果曹广军没有交清承包费，那么该合同不能生效，更谈不上后续的履行问题。然而，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已经履行了合同，叶海村委会将土地交付给曹广军，曹广军也依照合同经营了涉案土地多年。故从双方当事人从事的行为来看，曹广军已经付清了承包费，否则，叶海村委会不可能履行合同将土地交付给曹广军承包经营，且在之后的十多年内都不向曹广军主张承包费。第二，叶海村委会主张曹广军欠付承包费，从其立论的依据来看，其“于2015年清理账目才知道，曹广军承包该涉案土地才交了1万元承包费，余款一直未付，且该1万元是赵宗凌交的。”可见，叶海村委会是在自行清理自己保管的账目过程中，认为缺少相关付款凭证，进而主张曹广军欠付承包费的。然而，叶海村委会作为一审原告，其以自己保管的账目缺少相关材料为依据，主张曹广军欠付承包费，其论据并不充分，况且，叶海村委会在诉讼中也认可当年本村的账目是非常混乱的。第三，根据曹广军提供的证据，在《沭河滩地承包合同》签订后，赵宗凌代其支付了1万元承包费，剩余的38000元承包费，因叶海村委会与赵宗凌存在《建房水电包工包料协议书》，故以叶海村委会欠付赵宗凌的工程款进行了冲抵。综合上述分析，曹广军并不欠叶海村委会承包费。二、关于叶海村委会与曹广军、朱希彬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应否向叶海村委会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问题。叶海村委会以曹广军欠付承包费，曹广军、朱希彬在承包土地上非法采沙为由，主张涉案《沭河滩地承包合同》、《林地改制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如前文分析，叶海村委会所谓曹广军欠付其承包费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沭河滩地承包合同》、《林地改制经营合同》的内容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叶海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曹广军、朱希彬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无在承包地上非法采沙，这是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出现的违法或违约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而是导致违约责任或合同解除等后果。因此，叶海村委会主张涉案《沭河滩地承包合同》、《林地改制经营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曹广军、朱希彬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叶海村委会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亦不予准许。三、关于赵宗凌所收取的叶海村委会32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予以返还问题。赵宗凌虽收取了叶海村委会所交付的32万元款项，但赵宗凌个人并未实际获取该款，其仅是经手接收该款并将款项转交给曹广军、朱希彬，叶海村主张赵宗凌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依据。况且，该32万元款项是叶海村委会在擅自砍伐曹广军、朱希彬的林木之后，在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由叶海村委会向曹广军、朱希彬支付的赔偿款，并不属于不当得利。叶海村委会主张其是在曹广军、朱希彬、赵宗凌的胁迫之下而支付的该款，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叶海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5元，由上诉人新沂市邵店镇叶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美来审 判 员  杜 林代理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