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乾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庙港镇开弦弓村。法定代表人：王越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惠金，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迎赛，男，198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江乾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巩迎赛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乾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巩迎赛与乾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巩迎赛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亲属与王越胜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其是乾昌公司的学徒。王越胜在与巩迎赛父亲、妻子的通话中，并未确认巩迎赛是乾昌公司的学徒，王越胜在与巩迎赛姐姐的通话中还多次提及巩迎赛并非乾昌公司的工人。至于巩迎赛姐姐与乾昌公司车间主任李磊的通话录音则连真实性都无法确定更不具备证明力。2、乾昌公司允许员工家属进入厂区，巩迎赛因其妻子在乾昌公司上班而得以私自进入车间，故乾昌公司对巩迎赛擅自进入车间的情况并不知情，也未向其提供劳动条件。乾昌公司的车间主任并无招录员工的职权，即便巩迎赛进入乾昌公司工作已向车间主任打过招呼，但乾昌公司的领导层并不知情，不能据此认定乾昌公司对巩迎赛从事学徒工作持放任或默许的态度。3、巩迎赛进入乾昌公司学习未经任何人批准，来去自由，也不受乾昌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地位特征。巩迎赛表示服从原判。巩迎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巩迎赛与乾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巩迎赛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确认与乾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2月23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了超期审理征询意见书（确认书）。巩迎赛收到仲裁裁决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诉讼。一审审理中，巩迎赛提交了录音资料四份，申请陆甜出庭作证。巩迎赛提交的录音资料,其称分别是：1、巩迎赛父亲与王越胜的录音记录，主要内容为：巩迎赛父亲：“我到你厂里那机器里，怎么能那么严重的？”，对方：“不可能的事情，本来应该不存在的这种问题，人家手指头咬掉，手绞到一点，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哪有搞成这样的，所以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巩迎赛父亲：“你那不是有监控吗？”，对方：“监控看到很正常嘛，就是学徒不会，手绕绕一下就进去了，所以这厂里徒工都是不要的，一般老板都不愿意要的，就是这个道理”，巩迎赛父亲：“跟他一起干的那两个小伙子呢”，对方：“也都不要了”，巩迎赛父亲：“他一共干几天呀”，对方：“我也不知道，大概干了有五六天吧。这是怎么回事呢，这个我理解的，因为你媳妇到这里干以后，看我们这工种工资都不少的，两夫妻来学一下，学个个把月，学出来以后嘛……”；2、巩迎赛妻子与王越胜的录音记录，主要内容为：巩迎赛妻子：“我当时给你写的欠条一块带来”，对方：“为什么要带来”，巩迎赛妻子：“因为结账了，这个东西（应指收据）给你，你不得把那个（应指欠条）给我吗，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吗”，对方：“你这个，我告诉你，你把发票带着，你到最后一起来，对不对？你们现在的心态，陆甜，你们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对了，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姐姐打电话给我，我发火了，对不对。因为你老公的事情不是我厂里一定要给你们看的，现在我给你们钱，好像是应该的。这个怎样，这个怎么样，我感觉很不好，对不对，因为什么呢，因为你老公不是我厂里的正式员工，对不对。出了这事，你们也考虑一点的，昨天你姐姐打电话好像我们怎么样，怎么样的。实在不行，你们自己结账好了，到时候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3、巩迎赛姐姐与王越胜的录音记录。4、巩迎赛姐姐与车间主任李磊的录音，该录音中对方认可巩迎赛及巩迎赛妻子皆由李某介绍进场，巩迎赛在车间受伤时李某在现场并参与救助的事实，以及事发后李某与车间另两名员工被开除的情况。乾昌公司对于前三份录音对方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越胜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录音是巩迎赛家属在未经王越胜知晓的情况下偷偷录取，且内容不完整、有删减的情况，且存在诱导的情况，该录音仅仅是王越胜为了抢救生命出于人道主义预借给巩迎赛家属钱款支付医疗费，并不能证明巩迎赛是乾昌公司的员工。对第四份巩迎赛姐姐与车间李主任的录音材料，乾昌公司对其不予认可。乾昌公司申请对巩迎赛父亲与王越胜录音资料的是否存在剪辑、对巩迎赛姐姐与王越胜录音资料的具体通话内容鉴听进行了司法鉴定。巩迎赛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乾昌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对于鉴定结论内容不清楚的地方鉴定意见是不认可的，乾昌公司认为该部分内容可能是因地方语言差异没有明确。巩迎赛、乾昌公司均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且乾昌公司对于前三份录音对方为乾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越胜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陆甜出庭作证称：“我系乾昌公司员工，通过朋友介绍进入乾昌公司的。我在工作期间听说厂里在招工，就询问了车间主任李磊，李主任说还缺人，我就让巩迎赛到乾昌公司上班。我当时和李主任说让巩迎赛到厂里上班的时候，说好的是进去做学徒，学会了留在厂里工作，开始只给每个月1500元的生活费，只要学会后就不是学徒工，工资就在6000左右。巩迎赛进厂后几天，我在车间看到老板王越胜，就和老板说了巩迎赛来这边上班的事情，老板说让巩迎赛好好工作早点熟悉。巩迎赛在厂里和陈某、陈松一起工作，陈某、陈松会安排他干活，有时候李主任会直接安排巩迎赛工作。陈某、陈松下班后李主任就让巩迎赛加班练习套扣。”乾昌公司认为陆甜与巩迎赛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确认；认为陆甜陈述巩迎赛进厂只通过车间主任李磊，乾昌公司并不清楚，且李磊从未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越胜或其他领导谈及巩迎赛进厂的事情，乾昌公司也没有为巩迎赛安排住宿。乾昌公司提交了厂长沈娟英和巩迎赛妻子陆甜的录音资料，出具了沈娟英、陈松和陈某的书面证人证言，申请沈娟英、陈松、陈某到庭作证。录音资料记录主要为：沈：“当初的时候，你老公来学也没跟直接老板说，那么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对方：“当初学的时候，就来到两天的时候，老板在车间里转的时候也说了一下……主任招个人他也不跟上面说……然后他（应指车间主任）当时没有说，但过两天他说老板在车间里了，然后我跟老板说了”。巩迎赛认为乾昌公司在发生事故之后欲以李主任不具有招聘员工的权力，巩迎赛进厂程序不当为由来逃避赔偿责任，即使李主任确实不具有招聘员工的相关权利，这也是乾昌公司的内部管理混乱造成的，后果应由乾昌公司承担。陈松、陈某出具书面证人证言载明：我与陈某生产机器岗位上，我们俩一直在坚守岗位。在2015年7月12日有一个男同志在机器旁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伤，他不是我们单位员工，老板和厂长也没有安排他工作。他私自进入单位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不知干什么，他有时来到我们身旁转转，有时到厂区外转转，他不受我们厂里任何人管理。陈松出庭作证称：陈松在厂里做并轴工，岗位上有两个人没有招学徒工。对于一个人是否是厂里员工、具体在厂里做什么工作，陈松表示并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所在生产线的情况，而对于书面证人证言中关于老板和厂长是否安排工作的内容，是事后厂长（指沈娟英）告知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陈某在厂里做并轴工，岗位上只有陈松和陈某两人，未招学徒工。关于厂里招人的事项，陈某表示是厂长的事情，并不清楚厂长或者老板是否安排巩迎赛到厂里上班。沈娟英出庭作证称：厂里的人事招录工作由其与王越胜负责，宿舍及具体工作均由李磊（车间李主任）负责。乾昌公司认为三名证人的证言可以反映巩迎赛并未经过厂长或老板的同意进入车间，也没有任何人安排巩迎赛在并轴的岗位上当学徒工，巩迎赛不接受公司考勤和管理，不属于乾昌公司员工。巩迎赛认为：沈娟英系乾昌公司员工，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陈松和陈某的证人证言与其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相矛盾也不予认可。以上事实，由巩迎赛提交的仲裁意见书、录音资料，乾昌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书面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巩迎赛、乾昌公司、到庭证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虽无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巩迎赛无工资支付凭证、社保记录、工作证、招聘记录等凭证，一方面与巩迎赛进入公司时间较短有关，但也与乾昌公司的管理方式有关。巩迎赛家属与乾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越胜的录音资料显示，王越胜认为巩迎赛不是公司的正式工，是学徒，但不能因此否定巩迎赛与乾昌公司的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监督管理不应局限于用人单位积极主动的对劳动者进行管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劳动并不反对，持默许态度，为其劳动提供基本劳动条件的，也可认为公司对劳动者进行了管理。乾昌公司既然否认巩迎赛为其员工，即应当拒绝接受巩迎赛提供劳动，但乾昌公司对此持放任态度，巩迎赛在乾昌公司从事学徒工作，与乾昌公司的默许和为其提供了基本的劳动条件有关，所以乾昌公司实际上对巩迎赛的工作进行了管理、指挥和监督。故乾昌公司虽未与巩迎赛签订劳动合同，未对其进行考勤，也尚未向其发放工资，但仍对其工作进行了管理、指导和监督，双方均具有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巩迎赛提供的劳动又是乾昌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所以乾昌公司与巩迎赛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巩迎赛主张与吴江乾昌纺织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巩迎赛与吴江乾昌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江乾昌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无书面劳动合同，但有证据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应予确认。本案中，巩迎赛在乾昌公司的工作场所，使用乾昌公司的生产工具，所提供的劳动亦为乾昌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巩迎赛与乾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乾昌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车间主任并无招录员工的职权，须“经过厂长和法定代表人面试谈话后”方能确定，此系乾昌公司对其内部招录流程的事后单方表述，并不能据此否定上述事实劳动关系的客观存在，况且在一审已作鉴定的巩迎赛父亲与乾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越胜的通话录音中，王越胜表示其知道巩迎赛在其公司“大概干了有五六天”，是“看我们这工种工资都不少的，两夫妻来学一下”，可见，乾昌公司称其领导层对巩迎赛在该司从事学徒工作并不知情亦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乾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吴江乾昌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代理审判员  俞 渊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