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7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代弟，女，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南平市延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乐堂，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南平市延平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勇文，福建太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卫生院，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中心街***号。法定代表人：董寿钬，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伟，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祚焕，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代弟、严乐堂因与上诉人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峡阳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代弟、严乐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勇文，上诉人峡阳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董寿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代弟、严乐堂上诉请求：变更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中的精神抚慰金为272000元。事实和理由：因峡阳卫生院医务人员的严重疏忽，导致杨代弟在1993年3月7日自然分娩后缝合左侧大阴唇处外部伤口的三角针未取出，滞留在杨代弟该处长达22年8个月，造成杨代弟与严乐堂夫妻感情矛盾、分居和精神压力，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及赔偿金额的认定，均不足以弥补杨代弟、严乐堂的精神损失。峡阳卫生院辩称，1.杨代弟并非在峡阳卫生院分娩，所以峡阳卫生院不应当承担责任。2.杨代弟、严乐堂没有证据证明夫妻没有性生活，而且杨代弟、严乐堂还生了二胎。3.杨代弟、严乐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任何的依据，杨代弟、严乐堂的损害与峡阳卫生院无关，峡阳卫生院无需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峡阳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代弟、严乐堂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杨代弟、严乐堂起诉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一审法院在峡阳卫生院提出时效抗辩后，未对此进行认定，违反法律规定。2.杨代弟、严乐堂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代弟系在峡阳卫生院实施生产手术。3.即使杨代弟是在峡阳卫生院生产，也不能证明杨代弟阴唇处的异物与峡阳卫生院有关。4.杨代弟、严乐堂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事发20多年的时间里有因阴唇不适而就医检查的事实，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影响了杨代弟、严乐堂的夫妻性生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代弟、严乐堂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时效，本案残留的针头虽然是在22年之前，但是因为当时没有发现，这个损害是持续存在的，时效应从发现残留针头取出伤口愈合后起算。2.杨代弟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证实孩子是在峡阳卫生院出生的。3.杨代弟提供的证据证明是在峡阳卫生院分娩，可以认定残留针头是在卫生院形成的。4.因为针头残留在大阴唇，对杨代弟、严乐堂夫妻的性生活肯定是有影响，损害是客观存在的，而且是恶劣的。杨代弟、严乐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峡阳卫生院赔偿杨代弟、严乐堂医疗损害各项损失291887.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代弟与严乐堂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1年9月20日登记结婚。1993年3月7日11时42分，杨代弟在峡阳镇卫生院通过自然分娩方式生育长子严长伟。峡阳卫生院于1993年3月13日出具一份《出生医学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婴儿姓名严长伟，性别男，出生时间1993年3月7日11时42分，出生地点陈坍，出生孕周40周，出生体重4000克，无畸形，父亲严乐堂，母亲杨代弟，胎次1胎，分娩方式自然，接生者峡医。峡阳卫生院在该证明书的“接生单位（盖章）”处盖章确认。2006年11月8日，杨代弟在福建省第一医院行“子宫下段剖宫手术+结扎术”，生育次子严长浩。2015年9月12日，杨代弟因腰椎间盘突出到福建省第一医院行CT检查，经检查发现其左侧大阴唇区域有金属异物。同年11月9日，杨代弟入住福建省第一医院，入院诊断为左侧大阴唇金属异物。同年11月11日，福建省第一医院对杨代弟行“左侧大阴唇区金属异物取出术”，取出“一弯形长约1.5cm细条型金属异物”。该院手术记录单载明手术过程为：“患者麻醉成功后，取膀胱截石位，常规消毒、铺巾，取彩超定点位，左侧大阴唇区斜形切口，切口长约3cm，切开皮肤及皮下脂肪组织，达肌层可见一弯形长约1.5cm细条型金属异物，完整取出异物，逐层缝合，……。”杨代弟于2015年11月17日出院，住院8天。出院后，杨代弟仍在福建省第一医院门诊治疗。杨代弟在福建省第一医院治疗的上述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1941.96元。2016年5月13日，杨代弟因左侧大阴唇区金属异物取出术后阴部反复疼痛，呈阵发性刺痛，再次入住福建省第一医院。经治疗，杨代弟于2016年5月19日出院，住院6天，出院诊断为：1.左侧大阴唇区金属异物取出术后；2.盆腔淤血综合症可能；3.混合型高血脂症；4.子宫肌瘤。杨代弟在福建省第一医院治疗的上述住院和门诊期间，共支付医疗费2793.12元。杨代弟、严乐堂认为峡阳镇卫生院在杨代弟的分娩手术时，将手术缝针遗留在杨代弟的左侧大阴唇部位，造成其损害，存在医疗过错。杨代弟、严乐堂多次与峡阳镇卫生院协商赔偿损失事宜，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向峡阳卫生院原妇产科主治医生陈淑芳制作的《询问笔录》，陈淑芳已确认该《出生医学证明书》中除“婴儿姓名”和“家庭地址”地址外的手写部分均由其填写。该《出生医学证明书》虽记载的出生地点为“陈坍”，但峡阳卫生院在《出生医学证明书》的“接生单位（盖章）”处盖章确认。因此，该证据可以证明杨代弟于1993年3月7日在峡阳卫生院分娩的事实，双方已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峡阳卫生院未举证证明其于1993年3月13日为杨代弟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书》系代开，或者杨代弟系由他人接生后再在峡阳卫生院开具证明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峡阳卫生院提出“出生证明不能证实杨代弟在峡阳卫生院住院的事实，峡阳卫生院当时也有代开过出生证明的事实，杨代弟也可能在第三方机构或者家庭中分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杨代弟在福建省第一医院的《手术记录单》记载，福建省第一医院对杨代弟行“左侧大阴唇区金属异物取出术”后，取出“一弯形长约1.5cm细条型金属异物”。经当事人及陈淑芳医生的辨认，该金属异物系用于缝合外部伤口的三角针。该三角针从杨代弟的左侧大阴唇区取出，从遗留的特殊部位上看，既可能是分娩手术所遗留，也可能是其他妇科手术所遗留。根据查明事实，杨代弟共生育二子，长子系自然分娩生产，次子系剖宫产生产。因杨代弟在分娩次子时所行的“子宫下段剖宫手术+结扎术”，该手术部位未及左侧大阴唇，则可以排除该三角针是杨代弟生育次子时所遗留。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杨代弟有存在除分娩手术外的其他妇科手术，则可以推定该三角针系杨代弟分娩其长子时所遗留。因此，从杨代弟左侧大阴唇区取出的金属异物三角针为峡阳卫生院所遗留。峡阳卫生院在对杨代弟分娩时，未及时回收手术缝合针，将手术所用的三角针遗留在杨代弟的体内，违反相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存在过错，应当对杨代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杨代弟为取出其左侧大阴唇区域遗留的三角针，在福建省第一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损失，峡阳卫生院应予赔偿。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杨代弟提交了其在福建省第一医院的住院病历、用药清单和医疗费票据。根据医疗费发票的记载，杨代弟共支出医疗费14735.08元（11941.96元+2793.12元），故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杨代弟医疗费14735.08元。2.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杨代弟主张其误工天数为34天，误工费标准按96.18元/天计算。峡阳卫生院对杨代弟前期的25天的误工天数无异议，对后期住院和门诊治疗的9天时间有异议，对误工费计算标准没有异议。双方对杨代弟前期误工25天和误工费标准按96.18元/天计算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杨代弟后期住院和门诊治疗的9天时间是否应计入误工天数的问题。根据杨代弟的病历记载，杨代弟因左侧大阴唇区金属异物取出术后阴部反复疼痛，呈阵发性刺痛，再次入住福建省第一医院治疗。因此，该期间治疗的疾病与本案有关，该期间应计算入误工天数。经计算，杨代弟的误工费为3270.12元（34天×96.18元/天），故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杨代弟误工费为3270.12元。3.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杨代弟主张护理费为865.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营养费为180元。峡阳卫生院对该数额无异议，予以确认。故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杨代弟护理费为865.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营养费为180元。4.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杨代弟主张交通费系产生于往返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至南平市区的汽车费用，以及南平市安丰啤酒厂返还福建省第一医院的出租车费用，但福建省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发票联均系连号票据，杨代弟又未举证证明其居住于南平市安丰啤酒厂需要支付出租车费的的事实，则结合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至南平市区就医期间的客观事实，酌定交通费为300元。故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杨代弟交通费为3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杨代弟、严乐堂主张从1993年3月7日起至2015年金属物取出之日止，共22年8个月时间，每个月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每人每月500元），南平市峡阳镇卫生院应支付杨代弟、严乐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72000元。杨代弟、严乐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方法缺乏法律依据，但因峡阳卫生院的医疗行为造成杨代弟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杨代弟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因本案三角针遗留在杨代弟的特殊部位，导致杨代弟、严乐堂的夫妻性生活遭受影响，客观上也造成严乐堂的严重精神损害，则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严乐堂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峡阳卫生院的过错，并考虑到杨代弟、严乐堂夫妻在峡阳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之后，仍正常生育了次子严长浩的事实，酌定峡阳卫生院应支付杨代弟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应支付严乐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对杨代弟、严乐堂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杨代弟与峡阳卫生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峡阳卫生院对杨代弟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峡阳卫生院应赔偿杨代弟医疗费14735.08元、误工费3270.12元、护理费865.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9530.82元。因峡阳卫生院的医疗过错，导致杨代弟、严乐堂的夫妻性生活遭受影响，客观上也造成严乐堂的严重精神损害，则峡阳卫生院应当支付严乐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代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9530.82元；二、南平市延平区峡阳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严乐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杨代弟、严乐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杨代弟、严乐堂负担2162元，由峡阳卫生院负担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代弟、严乐堂申请证魏某琳出庭作证，拟证明杨代弟1993年3月7日生的第一胎是在峡阳卫生院出生的，孩子是阴道产，有实施了手术，所以针头是阴道产手术遗留的。峡阳卫生院质证认为，证人二审出庭不符合证据规则，而且证人是杨代弟的亲姐姐，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存在选择性陈述的情况及前后矛盾，证人证言是虚假不真实的。本院认为，证魏某琳虽然是杨代弟的亲姐姐，但根据我国民间习俗，妇女分娩时，理应由亲人陪伴的身边，结合峡阳卫生院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书》，可证实杨代弟1993年3月7日系在峡阳卫生院分娩的事实。故本院对证魏某琳关于杨代弟在峡阳卫生院分娩第一胎孩子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峡阳卫生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杨代弟在峡阳镇卫生院通过自然分娩方式生育长子严长伟”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是在峡阳镇卫生院分娩。经查，峡阳卫生院自行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书》和证魏某琳的证言均可证实杨代弟在峡阳镇卫生院通过自然分娩方式生育长子严长伟的事实，而峡阳卫生院主张《出生医学证明书》是代开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故峡阳卫生院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峡阳卫生院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书》和峡阳卫生院原妇产科主治医生陈淑芳的证言均证明杨代弟于1993年3月7日在峡阳卫生院自然分娩婴儿严长伟的事实。峡阳卫生院未举证证明系为杨代弟代开《出生医学证明书》，或杨代弟系由他人接生后再在峡阳卫生院开具证明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杨代弟与峡阳卫生院之间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杨代弟左侧大阴唇区取出的弯形长约1.5cm细条型金属异物系用于缝合外部伤口的三角针，因杨代弟共生育二子，长子系自然分娩生产，次子所行“子宫下段剖宫手术+结扎术”的部位未及左侧大阴唇，则可以排除该三角针是杨代弟生育次子时所遗留，峡阳卫生院未能提供证据杨代弟有在其他医疗机构自然分娩或除分娩手术外的其他妇科手术，峡阳卫生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从杨代弟左侧大阴唇区取出的金属异物三角针为峡阳卫生院所遗留，峡阳卫生院存在过错，应当对杨代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峡阳卫生院主张杨代弟并非在峡阳卫生院分娩而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代弟为取出其左侧大阴唇区域遗留的三角针，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应由峡阳卫生院予以赔偿。因杨代弟、严乐堂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属遗留物严重影响了杨代弟、严乐堂的夫妻性生活，并由此造成夫妻感情矛盾、分居和严重精神损害的后果，且杨代弟、严乐堂夫妻在峡阳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之后，仍正常生育了次子严长浩，故一审法院酌定峡阳卫生院应支付杨代弟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应支付严乐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杨代弟、严乐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72000元的计算方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杨代弟、严乐堂主张损失的时间是在金属异物留存的20年之后，但杨代弟因峡阳卫生院的医疗过错而导致金属异物存留在身体内长达22年8个月，该金属异物的存留具有很强的隐蔽性，杨代弟与峡阳卫生院均不知杨代弟的身体受到伤害，伤害行为不断延续，造成杨代弟身体伤害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以其知道身体被伤害之日起计算。杨代弟于2015年9月12日经检查发现其左侧大阴唇区存有金属异物，到杨代弟、严乐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2016年3月7日止，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故峡阳卫生院主张本案超过最长20年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代弟、严乐堂和峡阳卫生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杨代弟、严乐堂负担1260元，峡阳卫生院负担2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晓健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代理审判员  曹滢颖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林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