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川10行终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幸邦明，男，195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委托代理人张绪林，四川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东街1号。法定代表人谢元寿，局长。委托代理人龙华，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刘万春，该局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西街2号。法定代表人马炬，县长。委托代理人黄文东，威远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第三人幸享杰，男，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上诉人幸邦明因与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简称威远县社保局)和威远县人民政府、第三人幸享杰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2017）川1024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幸邦明的委托代理人张绪林、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的委托代理人龙华和刘万春、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根据原审被告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后认定，2014年7月17日，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注销工商登记，该厂的投资人为幸享杰。2015年1月8日，原告被内江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贰期。其《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载明：原告自1983年3月至2011年9月在威远县其他小煤矿从事井下采煤工作，2011年9月至2013年12月在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从事井下采煤工作，累计接尘30年9个月。2015年2月12日，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内民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确认幸邦明与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自2011年9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2月22日，原告经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6年2月3日，原告经内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四级伤残，无护理依赖。原告在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工作期间，该厂未为原告办理工伤保险，未缴纳工伤保险费。威远县越溪镇柏树湾煤矿为原告缴纳了2011年5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工伤保险费。原告被认定为工伤后，要求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的投资人幸享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幸享杰不予支付。2016年11月25日，原告向被告威远县社保局邮寄申请书及相关材料，要求该局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016年11月26日，被告威远县社保局电话回复：幸邦明的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先行支付范围。原告不服，向威远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2月27日，威远县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威远县社保局作出的不予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决定；对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或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行政复议请求不予支持。原告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威远县社保局拒绝履行给付义务的电话回复决定；二、责令威远县社保局依法、及时履行给付义务，先行支付原告的工伤保险待遇；三、撤销威远县人民政府威府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参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工伤认定的情形分为事故伤害和患职业病两类。用人单位为职工参保，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后，职工发生工伤的，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按规定分别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发生工伤事故，用人单位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原告幸邦明因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因发生工伤事故申请先行支付的范围。因此，威远县社保局于2016年11月26日作出的拒绝支付幸邦明工伤保险待遇的回复并无不当。原告提出被告威远县社保局仅作出口头回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的申请未书面回复，存在不规范的情形，但对原告的权利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故予以指正。威远县人民政府收到原告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后受理，并向威远县社保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立案通知书，威远县社保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威远县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行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幸邦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幸邦明负担。上诉人幸邦明上诉称：1.原审判决混淆了工伤事故的法律概念,狭义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的“工伤事故”，此处的工伤事故是包括了所有的“工伤事故”的一种统称。2.原审判决将工伤认定的情形分为事故伤害和职业病两类是错误的，属于事实不清。3.原审法院将职业病排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的“工伤事故”之外，限制了职业病的权利错误，违背了国家对职业病的合法权益实行双重保护和特殊保护的方针。4.原审判决在有明确工伤政策法规规定的情况下却不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幸邦明有工伤保险参保记录，客观上属于工伤参保人员，本案即使判决由社保局支付或先行支付工伤待遇，也没有侵害被上诉人或者社保基金的利益，符合公平原则，并且社保局也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辩称：1.工伤分为两大类，即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2.上诉人是基于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与事故伤害无关；3.其作出的拒绝先行支付电话回复决定事实依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4.上诉人有参保记录，但原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没有为其参加工伤保险是事实，上诉人在另一企业参保与本案没有关系。故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本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辩称：1.威远县社保局作出的不予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2.威远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案程序合法。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幸邦明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证正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幸邦明患职业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范围。本院认为：一、本案中,上诉人幸邦明因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对幸邦明负有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原威远县越溪镇八一村矸子厂未依法为其办理工伤保险登记和缴纳工伤保险费,且已经被依法注销,上诉人幸邦明不符合申请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条件。理由如下: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患职业病与工伤事故分属不同的法律概念，原则上患职业病不属于可以申请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情形。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和职工应当遵守有关安全生产和职业病防治的法律法规,执行安全卫生规程和标准,预防工伤事故发生,避免和减少职业病危害。”故患职业病和工伤事故分属不同的法律概念。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该规定仅针对工伤事故作出先行支付的规定。第三，《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为依据制定，对该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附后）中的“工伤事故”，也应作狭义的理解，不包括患职业病的情形。综上，原则上患职业病不属于可以申请先行支付的范围。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等规定中的“工伤事故”是包括了所有“工伤事故”的一种统称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幸邦明患职业病，有明确的法律救济途径。根据2016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劳动者被诊断患有职业病，但用人单位没有依法参加工伤保险的，其医疗和生活保障由该用人单位承担。”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已经不存在或者无法确认劳动关系的职业病病人，可以向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申请医疗救助和生活等方面的救助。”据此，上诉人幸邦明可以依法向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申请医疗救助和生活等方面的救助。上诉人上诉状称，根据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22号）第十四点明确规定，2011年7月1日以后诊断为职业病经认定为工伤，申请先行支付的，社保机构应当根据《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关于印发工伤保险经办规定的通知》等规定，依法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和费用。上诉人认为在有明确工伤政策法规规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不适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上述通知该部分内容的原文（附后），证实事故伤害与患职业病系两种不同的法律事实，是否先行支付应根据相关法律政策等规定依法决定。同时，该通知第五点（附后）明确规定了未参保的患职业病的职工因原用人单位不存在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1年修订版）第六十二条规定办理。因此，上诉人以上述通知作为先行支付依据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上诉状称“幸邦明有工伤保险参保记录，客观上属于工伤参保人员”的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幸邦明的参保记录是在另一个单位的参保,而不是在对幸邦明负有工伤保险责任的原威远县越溪镇镇八一村矸子厂的参保记录。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与其在本案中是否符合申请先行支付条件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新提交了国家卫生计生委、民政部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十个部门联合下发的国卫疾控发〔2016〕2号《关于印发加强农民工尘肺病防治工作的意见的通知》，上诉人认为该通知第四点（附后）的规定，能够证实上诉人属于可以申请先行支付的情形。上诉人该理由不能成立，因为该通知虽然系经国务院同意发布的、针对农民工尘肺病作出的补充性的特别规定，但该通知中第四点只规定“用人单位不支付”的情况下按规定先行支付，而该通知中第五点（附后）对于“用人单位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仍然只规定可以申请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救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一致。因此，由于上诉人属于“用人单位已经不存在”的情况，故其仍然不符合申请先行支付的条件。二、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轻微违法。本案上诉人幸邦明书面提出先行支付申请，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以电话回复的方式告知上诉人决定，违反《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九条“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经审核不符合先行支付条件的，应当在收到申请后5个工作日内作出不予先行支付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人”的规定。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威远县社保局没有作出书面回复程序违法的理由符合事实和法律。但因对幸邦明的合法权益无实际影响，因此威远县社保局该程序属于轻微违法。三、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规定，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的，应当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在其复议决定中已经指出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对上诉人的回复未按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执行，但其仅认定该程序属于不当而维持威远县社保局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对当事人合法权益无实际影响的，虽然不撤销行政行为，但应当判决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已经在原审判决中认定威远县社保局作出的是电话回复，但其以该局“存在不规范的情形”，仅“予以指正”,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幸邦明不符合申请先行支付的条件，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作出的本案电话回复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其程序轻微违法，因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实际影响，故对上诉人要求撤销该电话回复决定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保局认为其行政程序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其维持威远县社保局的电话回复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认为其适用法律正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要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将职业病排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的“工伤事故”之外，限制了职业病的权利等其他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其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2017）川1024行初8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16年11月26日针对上诉人幸邦明提出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作出的电话回复决定违法；三、撤销被上诉人威远县人民政府2017年2月27日作出的威府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四、驳回上诉人幸邦明请求责令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及时履行给付义务、先行支付上诉人幸邦明工伤保险待遇等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威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和威远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春审判员  王晶审判员  蒋靖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邱月附相关法律条文：《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用人单位应当采取措施及时救治，并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职工被认定为工伤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持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有关材料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书面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用人单位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二）用人单位拒绝支付全部或者部分费用的；（三）依法经仲裁、诉讼后仍不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院出具中止执行文书的；（四）职工认为用人单位不支付的其他情形。川人社发〔2015〕22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五、职工被初次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有关当事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以职业病诊断、鉴定证明书载明的用人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依法进行工伤认定；若原用人单位已不存在或者无法确认劳动关系时，应告知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十四、2011年7月1日以后（含当日）受到事故伤害或初次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经认定为工伤，工伤人员或者其近亲属申请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人社部令第15号）、《关于印发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11号）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等规定，依法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和费用。国卫疾控发〔2016〕2号《关于印发加强农民工尘肺病防治工作的意见的通知》四、有效保障符合条件的尘肺病农民工工伤保险待遇要大力推进《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贯彻落实，规范用人单位劳动用工管理，督促其依法与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为农民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对于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不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各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要及时查处。各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要按规定及时进行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依法落实其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对于未参保尘肺病农民工，由用人单位依法支付其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工伤保险基金按规定先行支付，并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向用人单位追偿。五、切实解决特困尘肺病农民工医疗和生活问题未参加工伤保险，且用人单位已经不存在或无法确认劳动关系的尘肺病病人，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按规定享受基本医疗保险相应待遇，并可向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申请医疗救助和生活等方面的救助。各地要落实大病保险和医疗救助制度，及时将符合条件的尘肺病农民工纳入大病保险和城乡医疗救助体系。上述保障制度仍不能解决医疗问题的，要采取多种措施，使其获得医疗救治。各级民政部门要将符合条件的尘肺病农民工纳入最低生活保障、临时救助等社会救助范围。对尘肺病农民工遭受突发性、紧迫性、临时性基本生活困难的，应当按规定给予临时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