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5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天府大道南段1632号。法定代表人:简兴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沛岑，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立，男，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堂美，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8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川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在程序和实体上都合法。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老员工且作为网络管理人员，应当熟知并且严格执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履行劳动合同约定义务。上诉人为便于统一管理且保持正常运营活动，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交还其暂为保管的财务系统软件密码，被上诉人拒不执行公司决定，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约定义务。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及上诉人的员工手册等相关制度规定，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于法有据。（二）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仍未能就调岗变更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和陈述的事实以及提供的证据主观片面地不予采信，而对上诉人不予认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又主观片面地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的主观认定显失公平，同时也是对客观事实的错误认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徐立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上诉人单方以公告方式解除劳动关系，在程序上是违法的。被上诉人已在川开公司连续工作满十年，在劳动合同期满时双方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却终止劳动合同，这是违法的。（三）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是不合理且不能成立的，与其公告上的理由“合同期限届满”矛盾。（四）关于退还财务密码问题，被上诉人没有收到催告函，上诉人提供的规章制度没有经过相关民主程序，且未向被上诉人公布，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是不合法的。（五）上诉人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所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劳动合同订立发生了重大变化。川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川开公司无须向徐立支付赔偿金241999.63元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61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立因工作调动于1996年2月15日入职川开公司前身四川高压开关厂。2006年6月9日，四川川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徐立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签订时起至2011年6月8日止。2011年6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签订时起至2016年6月7日止，工作岗位为网络管理。2014年12月19日，四川川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川开公司。2016年1月，因川开公司进行机构调整、撤并，徐立所在的计算机中心被撤销，其所属部门变更为行政人资中心，但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未发生变化。2016年3月，徐立因股权转让纠纷将川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简兴福起诉至法院。2016年6月7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之后未续签劳动合同。2016年7月28日，川开公司联合工会作出《关于的复函》，载明经研究同意川开公司依照法律法规和公司规章制度终止与徐立之间的劳动关系。次日，川开公司作出《关于终止徐立劳动合同的公告》并将公告在公司张贴，公告载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7日期满，公司经研究决定与徐立终止劳动合同，要求徐立于2016年7月29日前办理完毕工作交接手续。徐立于2016年8月16日开始办理离职手续，至2016年9月2日办理完毕，在《员工离职交接、费用结算单》上，川开公司载明徐立的经济补偿金为20.5年×5300元/年＝108650元、待通知金为4800元，但徐立拒绝接受川开公司主张应支付的上述费用，因此川开公司未实际支付。2016年9月9日，徐立向双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川开公司支付二倍工资14111.56元、赔偿金241999.63元。双流劳动仲裁委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2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川开公司支付徐立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1999.63元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613元。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川开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双方确认徐立在纠纷发生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902.43元。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川开公司提交了《关于要求徐立同志前来行政人资中心协商调岗的通知》，证明公司于2016年1月4日通知徐立协商调岗事宜，徐立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未收到此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川开公司作出该《通知》是其单方面的行为，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该《通知》送达给徐立，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就调岗事宜进行过协商或徐立拒绝协商，因此，川开公司提交的此份《通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川开公司提交了《关于要求徐立交还财务系统软件密码的催告函》、《律师函》及送达快递单等，证明徐立多次拒绝交付企业重要财务软件密码，违反岗位职责等。徐立否认收到过上述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川开公司作出《催告函》是其单方行为，无证据证明公司将此《催告函》送达给徐立；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徐立的工作内容包含保管财务密码，川开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劳动合同期内催促徐立交还财务密码的合理性；律师函也系川开公司委托的律师单方面作出，该函载明的情况并无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川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徐立提交了通话录音一份，录音内容为川开公司工会主席李怀玉、行政人资中心主任林红于2016年4月8日与徐立的谈话，谈话中川开公司工会主席李怀玉、行政人资中心主任林红提到徐立因股权纠纷起诉川开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简兴福，对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造成影响，如徐立坚持诉讼，就解除劳动合同等；徐立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提出劳动合同6月份到期后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川开公司对此份谈话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对徐立所称谈话人员身份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徐立提交的谈话录音内容清楚、明确，该录音材料的取得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也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录音内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川开公司在起诉状中称“被告目前因股权纠纷正在起诉原告可能涉及商业泄密，因此原告与被告协商将被告调离本岗位。被告直属领导、集团副总裁、工会主席与被告多次协商，被告均拒绝”，此陈述与徐立所称谈话人的身份和谈话的内容能够相互映证，亦进一步证明谈话录音的真实性。综上，一审法院对徐立提交的录音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关于调整集团组织机构设置及部门主管聘任的决定》、《干部调动介绍信》、《人才交流介绍信》、《合同书》、《劳动合同》（2006.6.9-2011.6.8）、《劳动合同书》（2011.6.8-2016.6.7）、徐立的工作牌、工资清单、银行流水、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社保明细、终止劳动合同的《公告》、公告张贴照片、员工离职交接、费用结算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川开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终止与徐立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徐立自1996年2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徐立在川开公司连续工作已超过十年，符合法律规定的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拒绝与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都应当依法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徐立已举证证明其向公司领导明确提出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川开公司并未在双方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与徐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可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川开公司与徐立之间于2016年6月8日起即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川开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终止劳动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徐立存在拒绝接受调岗、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形，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公司业绩下滑、年年亏损，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川开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川开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川开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决定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结合上述认定意见，川开公司未与徐立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向徐立支付二倍工资；川开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向徐立支付赔偿金。川开公司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金额高于仲裁裁决支持的4613元，但因徐立在仲裁后并未提起诉讼，视为接受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的二倍工资金额4613元予以确认。徐立至自终止劳动合同时已在川开公司工作了20年5个月余，故川开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金为5902.43元×20.5×2倍＝241999.63元。综上，川开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徐立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徐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1999.63元；二、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徐立支付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613元；三、驳回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川开公司是否应当向徐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经济赔偿金。对此，本院分别做如下评述：关于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徐立一审提交的录音材料证实徐立在劳动合同届满前向川开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本案中，徐立在川开公司连续工作超过十年时间，且徐立明确提出了续订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因此，双方第二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届满后，即2016年6月8日川开公司应当与徐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川开公司应当向徐立支付2016年6月8日至2016年7月2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结合徐立2016年6、7月实发工资金额，上述川开公司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金额明显高于仲裁裁决支持的4613元，但因徐立在仲裁后并未提起诉讼，视为其接受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的二倍工资差4613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关于经济赔偿金。本案中，川开公司以在公司张贴《关于终止徐立劳动合同的公告》的方式解除与徐立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审中，川开公司主张基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及徐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对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所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是指履行原劳动合同所必要的客观条件，因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本案川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川开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川开公司主张徐立不返还其财务系统软件密码，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川开公司在其解除劳动关系前，徐立知晓川开公司催告其返还软件密码的基本事实。解除劳动关系后，川开公司上述主张及其单方制作的《律师函》亦与在案《员工离职交接、费用结算单》记载内容不一致。因此，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徐立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本院对川开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川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小茂审判员  陈进梅审判员  罗健文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罗爱妮书记员  李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