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复32号、39号复议申请人（保全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朱雀路中段*号。负责人：胡宝安，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许付强，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黎明，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ＸＸ街***号。负责人：杨双平，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刘进，该行职工。委托代理人：王鹏，该行职工。保全被申请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凤台西街****号。法定代表人：吕建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梁冰，上海市锦天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保全被申请人：陕西省石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路中段**号。复议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西安分行）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陕西高院）（2017）陕执异1号、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该两案涉及的法律问题相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予以合并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陕西高院在审理中信银行西安分行诉陕西省石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煤国际能源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晋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7）陕民初11号民事裁定，冻结陕西省石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煤晋城公司的银行存款21620.84万元。2017年1月20日，陕西高院作出（2017）陕执保字第5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冻结了山煤晋城公司在交通银行晋城分行营业部开立的145×××64账户中7380万元存款。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晋城分行）不服，向陕西高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145×××64账户内存款的冻结，理由为：1.2014年9月3日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申请设立账号为145×××64的保证金账户，2015年11月25日，山煤晋城公司获批贸易融资组合授信额度5.9亿元，授信期限一年，业务期限不超过六个月，品种为国内、国际即远期信用证、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不低于30%。敞口部分由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15年11月30日，山煤晋城公司与交行晋城分行签订了《综合授信合同》，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交行晋城分行签订了担保合同。2016年8月至11月，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开立，截至目前该公司在交行晋城分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余额共计24600万元，保证金金额7380万元，保证金已给付交通银行，并存入以上保证金账户。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已丧失保证金功能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扣划措施”。山煤晋城公司在交行晋城分行处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属于现金质押的范畴，交行晋城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且交行晋城分行已对汇票进行承兑，保证金账户应予解冻。中信银行西安分行称：1.交行晋城分行关于145×××64账户系其与山煤晋城公司《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综合授信合同》并未约定案涉账户为该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其次，该账户的开立并非基于双方的约定，而是在2014年9月3日由交行晋城分行单方开立，不符合承兑汇票协议与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一一对应的要求。2.交行晋城分行关于145×××64账户内的7380万元存款系其与山煤晋城公司《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一是通过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查询，山煤晋城公司从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5月1日共有36张合计38580万元承兑汇票陆续到期，企业征信报告均显示保证金比例为0%。交行晋城分行主张的30%保证金不是事实。二是所有保证金未锁定，其后果是存入的保证金尚没有能够与每笔承兑汇票一一对应，达不到特定化的要求，因此，款项还是一般的存款性质，不具备保证金的特性，也不具备保证金的功能，交行晋城分行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3.交行晋城分行关于其已经对汇票进行了承兑的主张不能成立。交行晋城分行未提交持票人向其提示承兑以及其已经进行了承兑的任何证据，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对案涉账户的冻结。陕西高院查明，2014年9月3日，山煤晋城公司以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为由向交行晋城分行提出保证金存款账户申请，账号为145×××64。户名为：交行保证金-山煤国际能源集团晋城有限公司。申请原因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2015年11月30日，山煤晋城公司与交行晋城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授信额度为人民币5.9亿元，额度可用于开立纸质银行承兑汇票、进口信用证及国内信用证。授信期限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29日。并约定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的条件为：已按申请开立的汇票票面金额30%交存保证金或提供同等金额的交通银行存单设定质押。申请项下的纸质汇票期限不长于六个月且到期日不迟于2017年4月29日。同日，交行晋城分行与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山煤晋城公司《综合授信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2016年8月23日，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提交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额度使用申请书，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7000万元，并向145×××64账户存入保证金2100万元。交行晋城分行依照申请开出收款人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7年2月1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七张，每张各1000万元，共分七笔。2016年9月1日，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提交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额度使用申请书，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5000万元，并向145×××64账户存入保证金1500万元。交行晋城分行依照申请开出收款人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7年2月2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五张，每张各1000万元，共分五笔。2016年9月18日，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提交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额度使用申请书，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6000万元，并向145×××64账户存入保证金1800万元。交行晋城分行依照申请开出收款人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7年3月10日的银行承兑汇票六张，每张各1000万元，共分六笔。2016年11月24日，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提交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额度使用申请书，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为6600万元，并向145×××64账户存入保证金1980万元。交行晋城分行依照申请开出收款人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7年5月1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七张，1000万元的六张、600万元的一张。另查明，2016年8月23日开出的总金额为7000万元的七张银行承兑汇票，交行晋城分行系统显示该七笔对应的七笔保证金每笔各300万元状态均为保证金锁定，交行晋城分行已于2017年2月3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鼓楼支行完成贴现，于2017年2月15日履行了垫款义务，并提供了具有提示付款作用的七张托收凭证及2017年2月16日的往来账登记簿明细；2016年9月1日开出的总金额为5000万元的五张银行承兑汇票，交行晋城分行系统显示该五笔对应的五笔保证金每笔各300万元状态均为保证金锁定，交行晋城分行已于2017年2月23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营业部完成贴现，于2017年2月27日履行了垫款义务，并提供了具有提示付款作用的五张托收凭证；2016年9月18日开出的总金额为6000万元的六张银行承兑汇票，交行晋城分行系统显示该六笔对应的六笔保证金每笔各300万元状态均为保证金锁定，交行晋城分行已于2017年3月1日向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分行完成托收，于2017年3月10日履行了垫款义务，并提供了具有提示付款作用的六张托收凭证及2017年3月10日的往来账登记簿明细。山煤晋城公司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陕西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交行晋城分行对山煤晋城公司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否已经承兑或是履行了垫付款义务，应否解除对所涉保证金账户的冻结。《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本案山煤晋城公司向交行晋城分行申请设立的为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专用账户，并就申请的银行承兑汇票兑付金额向该账户中存入相应比例的保证金金额，且对每笔保证金金额进行锁定，符合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的法定特征。同时，交行晋城分行提供的具有提示付款作用的共十二张银行托收凭证，证明了交行晋城分行已对2017年2月15日到期的七张及2017年2月25日到期的五张银行承兑汇票共计1.2亿元承兑付款，交行晋城分行应就该十二张承兑汇票对应的3600万元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应对3600万元解除冻结。交行晋城分行提供的具有提示付款作用的共六张银行托收凭证，证明了交行晋城分行已对2017年3月10日到期的六张6000万元承兑付款，交行晋城分行应就该六张承兑汇票对应的1800万元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应对1800万元解除冻结。鉴于案涉其余银行承兑汇票尚未到期，交行晋城分行也未履行付款义务，故对其要求解除对保证金账户冻结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陕西高院于2017年3月6日及4月14日作出（2017）陕执异1号、4号执行裁定，解除该院对山煤晋城公司在交行晋城分行开设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账号145×××64）内3600万元及1800万元保证金的冻结措施。中信银行西安分行不服陕西高院（2017）陕执异1号、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陕西高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作出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交行晋城分行要求解除对案涉账户内存款的冻结，理由是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属于现金质押范畴，交行晋城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该行已对汇票进行承兑。交行晋城分行的该执行异议，系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保全财产提出的异议，而不是对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是否违法提出的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陕西高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陕西高院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中信银行西安分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二）陕西高院异议程序违法，剥夺了中信银行西安分行对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关于异议裁定认定的保证金锁定的相关事实，交行晋城分行在听证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陕西高院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如系交行晋城分行庭后提交证据，陕西高院未组织双方质证而直接采用，则剥夺了中信银行西安分行对关键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三）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交行晋城分行关于案涉账户系其与山煤晋城公司《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综合授信合同》并未约定案涉账户为该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其次，该账户的开立并非基于双方的约定，而是在2014年9月3日由交行晋城分行单方开立，《综合授信合同》签订于2015年11月30日，时间上晚于案涉账户的开立。因此，案涉账户并非专用于《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不符合承兑汇票协议与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一一对应的要求。2.交行晋城分行关于案涉账户内的7380万元存款系其与山煤晋城公司《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承兑汇票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一是通过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查询，山煤晋城公司从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5月1日共有36张合计38580万元承兑汇票陆续到期，企业征信报告均显示保证金比例为0%。交行晋城分行主张的30%保证金不是事实。二是交行晋城分行提交的四份《保证金款项处理通知书》均显示，处理类型为“存入”，而非“锁定”；定期期限为“活期”而非匹配每笔承兑汇票期限、数额的“定期”，孳生利息也为“不锁定”。由于保证金未锁定，金钱又是种类物，其后果是存入的保证金尚未能够与每笔承兑汇票一一对应，达不到特定化的要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相关规定，不具备保证金的特性和功能，交行晋城分行不能享有优先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涉及程序和实体两方面的问题，在复议阶段的焦点问题是程序方面，即本案是否属于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保全标的提出异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还是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处理。本案中，交行晋城分行就陕西高院在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对案涉账户所作冻结措施提出书面异议，主张案涉保证金属于现金质押，交行晋城分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且其已对汇票进行承兑，请求解除冻结措施。以前对该种主张人民法院可作为程序事项，直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处理。在案外人异议之诉程序建立后，对该种主张究竟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异议、复议程序处理，还是按照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异议和异议之诉程序处理，实务中存有一定争议。但近年来已经逐渐明确应适用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程序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保证金属于金钱质押性质，债权人就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与一般动产质押不同，由于金钱本身的特殊性，金钱质押的实现不需要经过拍卖、变卖等强制变价程序，一旦认定质押权成立，案涉账户确属保证金账户，异议人对账户内的相应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则执行法院就不能对该账户相应款项执行。也就是说，有关保证金的异议如果成立，其在事实上就产生了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采取相应执行措施的效力。因此，主张对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异议，实际上应当归属于主张对执行标的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案外人异议审查程序处理。因此，陕西高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以异议、复议程序审查处理本案，程序不当，其所作异议裁定应予撤销，重新作出裁定。对于案涉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应否解除对账户内相应款项冻结措施等实体问题，本院在复议程序中不应予以审查认定。综上，陕西高院对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程序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执异1号、（2017）陕执异4号执行裁定；二、发回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黄金龙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代理审判员  尹晓春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