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7民终5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饮马镇顾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饮马镇顾仙村。法定代表人：李志强，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江，昌邑饮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介旭，男，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明，山东鲁潍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昌邑市饮马镇顾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昌邑顾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介旭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6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邑顾仙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6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孙介旭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孙介旭是否已经履行合同义务，通过一审庭审两位证人能够证实孙介旭在合同签订后确实已经开始挖砂，一直挖到2006年2月16日，孙介旭停止挖砂后，昌邑顾仙村委会将承包押金退还。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就以合同无效，昌邑顾仙村委会无权处分为由，对于昌邑顾仙村委会的主张不予认可。导致合同没有履行到期原因是潍坊市政府修建橡胶坝，并且孙介旭也已经实际挖砂，在一审庭审时昌邑顾仙村委会同意将剩余的承包费退还孙介旭75000元，或者要求孙介旭继续履行合同，将剩余未挖的时间在办理相关手续后重新挖砂，一审判决忽略上述事实，轻而易举认定合同无效后，全额支持孙介旭的诉讼请求，判决昌邑顾仙村委会返还承包费320000元错误。孙介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孙介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昌邑顾仙村委会返还砂场承包费320000元及利息；2.昌邑顾仙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5日，孙介旭与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顾仙砂场承包合同》一份(以下简称砂场承包合同)，发包方(甲方)为昌邑顾仙村委会，承包方(乙方)为孙介旭，载明：为保证砂场经营的连贯性，充分利用各方面的优势，减少矛盾纠纷，实现合理开采，节约砂资源，增加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在《潍坊市饮马镇顾仙砂场议标须知》的基础上，经昌邑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批准，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合同，具体条款如下：一、开采时间：有效期三年，自昌邑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发证之日，年月日算起(具体年月日时间空白)。二、乙方应向甲方缴纳承包费数额及时间，每年的承包费议标标的额为人民币壹拾陆万元，前两年的承包费在签定合同时一次性交清，第三年的承包费在2006年砂资源办发证前交给甲方。三、准采范围：按照2004年8月6日，昌邑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昌邑市砂资源治安管理大队与甲方共同勘察划定的《顾仙砂场砂资源准有范围示意图》为准，逐年确定。具体位置为南至济青高速公路大桥以北500米；北至西北道口顺河路以西30米；东至砂资源准许开采范围示意图所定界限；西至坊子区划界(如有争议，以潍坊水利局划界为准)。注：1、东至准采界限内的滩涂，村委虽已发包到有关户，但属溢洪段面，所栽树木、庄稼滩地等都属清障范围。2、根据昌邑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与甲方共同勘定的顾仙砂场资源准采范围，准采范围内的滩涂及附着物由乙方与各承包户协商处理。四、其他：1、凡属准采范围内的段面出现矛盾纠纷，由乙方自行处理。2、具体采砂范围由砂资源管理办公室每年发证前确定。3、(1)乙方必须按照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有关规定采砂、卖砂，不得违规经营。(2)乙方自行办理工商营业和税务登记、准采证等有关证件和手续。4、砂场道路、民事纠纷等由乙方自行解决处理。5、乙方在经营期限内出现的一切意外伤亡事故均由乙方自理。6、经营期间如有河道工程或上级政策变化需砂场关停时，甲方可按实得承包费被承包时限分解后的每天所得承包费，按剩余天数退还给乙方。7、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落款处由孙介旭签字、昌邑顾仙村委会郝宗信(时任村主任)签字并盖具单位印章，落款时间为2004年8月15日。上述砂场承包合同签订后，2005年12月份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顾仙砂场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一份(以下简称砂场解除协议)，载明：经昌邑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规划，甲方(顾仙村委)、乙方(孙介旭)协商一致，于2004年8月15日签订顾仙砂场承包合同，合同条款有效期限为3年，自昌邑市砂资源管理办公室发证之日算起。乙方向甲方交了前2年(2004年8月15日至2006年8月15日)的砂场承包费320000元。期间砂资源管理办公室因道路等原因一直未给乙方发证，2005年12月潍坊市政府决定，在潍河建一条橡胶坝，需关停砂场。为此甲乙双方自愿达成解除砂场承包合同的协议：一、乙方向甲方所交的承包费32万元分两次(签订协议之日返还16万元，橡胶坝竣工后10日内返还16万元)返还给乙方。二、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乙方清理原规划砂场范围内的(南起济青高速公路大桥南420米，北至济青高速公路大桥以北1500米)设备等所有障碍物(可临时将船等暂放在不影响施工的地方)，并保证不发生影响和阻碍橡胶坝施工的行为。三、此协议自有关单位或责任人签字盖章后生效。附顾仙砂场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落款处由甲方ＸＸＸ(时任村书记)签字并盖具单位印章、孙介旭签字、监证方昌邑市砂资源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盖具单位印章。2006年2月16日，昌邑顾仙村委会返还孙介旭砂场承包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的砂场承包合同效力问题。一是关于砂场承包合同的标的物的属性问题。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的砂场承包合同，合同的标的物为河道砂，合同目的为采取河道砂，河道砂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规定的非金属矿产，即河道砂的本质属性属于天然石英砂分类下的建筑用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3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3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之规定，河道砂属于国家所有，昌邑顾仙村委会无权对河道砂进行处分。二是关于砂场承包合同的承包费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取土、淘金，必须按照经批准的范围和作业方式进行，并向河道主管机关缴纳管理费”之规定，《山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取土、淘金，必须按照河道管理权限，向河道主管机关提出申请，领取采砂许可证，按照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和作业方式进行，并向河道主管机关或授权的河道管理单位缴纳管理费”之规定，因河道砂属于国家所有，昌邑顾仙村委会无权收取采砂相关费用。因此，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的砂场承包合同，系昌邑顾仙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收取承包费，约定由孙介旭自行办理工商营业和税务登记、准采证等有关证件和手续，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二、关于砂场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依据砂场解除协议关于“解除砂场承包合同、返还承包费”的约定，以及砂场承包合同关于“昌邑顾仙村委会收取承包费、孙介旭办证采砂”约定，砂场解除协议与砂场承包合同之间系从合同与主合同的关系；合同解除权，系基于合同的有效性，合同缔约相对方进行的合同权利处分。本案中，因砂场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的砂场承包合同自始无效，无效合同不存在合同缔约双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问题，即基于从合同附属于主合同的依附性，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自始无效。三、关于砂场承包费应否返还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九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昌邑顾仙村委会基于合同无效收取的承包费应依法予以返还。结合昌邑顾仙村委会于2006年12月16日返还孙介旭承包押金5000元的事实，承包费320000元，昌邑顾仙村委会应履行财产返还义务。综上所述，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签订的砂场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双方之间的争议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孙介旭要求昌邑顾仙村委会返还承包费，并承担利息，系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在合同缔约时，双方所存在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基于河道砂系矿产资源的基本属性，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之间的争议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的无效性，孙介旭要求昌邑顾仙村委会返还财产，系孙介旭依法行使的财产取回权，即物权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系因权利被侵害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即本案孙介旭行使的物权请求权、财产取回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属于民法规定的诉讼时效限制的权利范围。因孙介旭、昌邑顾仙村委会缔约砂场承包合同时，孙介旭交付承包费的行为，系自愿放弃财产所产生的孳息，基于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属性，孙介旭仍向昌邑顾仙村委会交付承包费、昌邑顾仙村委会亦收取承包费，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孙介旭关于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山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昌邑顾仙村委会返还孙介旭承包费款3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介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本案相关证据情况看，双方对砂场承包合同及解除协议、上诉人昌邑顾仙村委会收到320000元承包费等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合同效力、砂场承包费是否返还问题进行了准确认定，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了充分说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按涉案砂场承包合同，在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上诉人昌邑顾仙村委会无权处分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昌邑顾仙村委会退还承包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昌邑顾仙村委会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昌邑顾仙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昌邑市饮马镇顾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良审判员  王 斌审判员  王 峰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