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复12号、17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福建省时代华奥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贵安经济开发区科技楼。法定代表人：严敏，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福建省时代华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贵安经济开发区科技楼。法定代表人：严敏，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福建省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潘渡乡贵安科技大楼。法定代表人：严敏，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福建省华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路*号5-2R。法定代表人：严敏，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严敏，女，197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卓华，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止戈，重庆止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家立，重庆止戈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号国航世纪中心*座********层。法定代表人：郭敬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曼曼，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劲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杨灿，男，197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复议申请人福建省时代华奥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动漫公司）、福建省时代华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建设公司）、福建省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福建省华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公司）、严敏、卓华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2016）川执异5号、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该两案涉及的法律问题相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予以合并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3年7月30日，华奥动漫公司与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信托公司）签订编号为中铁2013贷字第17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办理强制执行公证。该合同约定，华奥动漫公司向中铁信托公司借款人民币5亿元，借款期限24个月，借款年利率为11.5%，用于补充日常经营所需流动资金。同日，华奥建设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8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严敏、卓华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均办理了强制执行公证。2014年12月2日，华奥建设公司、华科公司分别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并办理了强制执行公证。2015年1月8日，华奥动漫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编号为中铁2013贷字第175-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办理强制执行公证。该合同约定，中铁信托公司向华奥动漫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6亿元，用途为补充华奥动漫公司日常经营所需流动资金。同日，严敏、卓华、华奥建设公司、盛华公司、华科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盛华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严敏、卓华分别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均办理了强制执行公证。2015年6月3日，杨灿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并办理了公证，为华奥动漫公司前述两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84344号及第84346号公证书。2015年7月16日，中铁信托公司就中铁2013贷字第17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华奥动漫公司没有按期足额支付利息为由，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2015年9月25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784号《执行证书》，载明：申请人为中铁信托公司，被申请执行人为华奥动漫公司、华奥建设公司、华科公司、严敏、卓华、杨灿。执行标的为：1.应付债务本金人民币5亿元整；2.应付利息（截止2015年6月30日应付17976657.76元）（次日之后的利息按以下公式计算：借款金额×年利率/360×当期存续天数）；3.应付罚息截止2015年6月30日为1320905.91元，次日后的罚息按如下公式计算：罚息＝逾期金额×罚期利率（借款利率上浮100%）×自逾期日始至足额偿还本金或利息日止，并对未支付利息计收复利；4.申请人中铁信托公司为追索债权申请出具执行证书的公证费，共150万元；5.申请人为追索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执行费、资产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等以及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其他执行费用。2015年10月19日，中铁信托公司就中铁2013贷字第175-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华奥动漫公司没有按期足额支付利息为由，提前收回3亿元贷款，并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2015年10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915号《执行证书》，载明：申请人为中铁信托公司，被申请执行人为华奥动漫公司、华奥建设公司、盛华公司、华科公司、严敏、卓华、杨灿。执行标的为：本金人民币3亿元整及利息、罚息、公证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等。2015年11月3日、11月9日，中铁信托公司分别就两份公证债权文书向四川高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川执字第56号、第61号执行裁定，将该两案指定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元中院）执行。2016年1月18日，广元中院以（2016）川08执5号、6号执行裁定将该两案指定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执行。2016年8月5日，广元中院以（2016）川08执监21号执行裁定将该两案提级至该院执行。2016年8月12日，华奥动漫公司、华奥建设公司、盛华公司、华科公司、严敏、卓华向四川高院提出异议称：1.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公司为规避法律法规关于强制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地域管辖规定，串通杨灿伪造证据改变管辖。杨灿是中铁信托公司的职工，其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属于职务行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为债务人提供保证，属于债权人的自我担保。请求裁定将本案移送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执行。2.本案执行依据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的（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784号、第915号《执行证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中铁信托公司作为华奥动漫公司的控股股东，虚增债权对华奥动漫公司实施虚假诉讼，借助民事非诉执行程序变相抽逃对华奥动漫公司的注册资本。请求裁定不予执行该执行证书。中铁信托公司称：1.本案由四川管辖符合法律规定。第一，被执行人在四川省内有财产。华奥动漫公司、严敏在民生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的账户内有存款。第二，杨灿系本案被执行人，其居住在四川省。杨灿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未被撤销，真实有效，由此进行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也并无不当，请求驳回管辖权异议。2.被执行人关于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请求应由执行法院审查，且据以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不具有不予执行的情形。请求驳回不予执行申请。四川高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非诉执行案件的地域管辖问题。本案执行依据是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的（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784号、第915号《执行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公司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选择向任一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依据载明，杨灿是被执行人之一，杨灿的住所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四川高院根据中铁信托公司的申请立案执行，于法有据。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关于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公司串通杨灿伪造证据规避法律规定改变地域管辖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问题。四川高院受理中铁信托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后，已将案件指定广元中院执行。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向执行法院提出，由执行法院进行审查。据此，四川高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川执异5号、6号执行裁定，驳回华奥动漫公司、华奥建设公司、盛华公司、华科公司、严敏、卓华提出的异议。华奥动漫公司、华奥建设公司、盛华公司、华科公司、严敏、卓华不服四川高院（2016）川执异5号、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中铁信托公司将其职工杨灿虚列为本案第一被执行人，制造执行管辖连接点，让不具有执行管辖权的四川高院获得执行权。异议裁定以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载明杨灿为被执行人之一，杨灿的住所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为由，认定四川高院对本案享有执行管辖权，与事实相悖。第一，执行听证中，中铁信托公司承认杨灿是其公司员工，通过与杨灿签订保证合同，将杨灿列为本案被执行人。杨灿为中铁信托公司提供保证的时间，并非本案主合同及其他相关担保合同签订的时间。因此，杨灿为本案提供保证，是中铁信托公司为规避地域管辖规定所作的安排。第二，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自始至终未见过杨灿，也未委托更未同意杨灿为华奥动漫公司提供担保。四川高院立案执行后，整体查封了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的全部资产，并将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但却至今未对杨灿采取任何执行措施，亦未将其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铁信托公司并无执行杨灿财产的意愿，仅是为了本案管辖。第三，杨灿除为本案提供担保外，还在中铁信托公司申请执行的其他两件案件中作为保证人，使得四川相关法院获得管辖权，管辖规定形同虚设。2.异议裁定遗漏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所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异议请求。四川高院受理本案后，将本案指定广元中院执行，广元中院再次指定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执行。后广元中院又将本案提级执行。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是从程序上对确有错误公证债权文书的不当受理行为提出的执行行为异议，应当由决定立案执行本案的四川高院审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三项和第六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申请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被执行人对仲裁裁决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申请不予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明确规定，执行案件被指定执行、提级执行、委托执行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原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由提出异议时负责该案件执行的人民法院审查处理；受指定或者受委托的人民法院是原执行法院的下级人民法院的，仍由原执行法院审查处理。因此，四川高院应当对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进行审查并依法作出裁定。其将本应由其审查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推诿给由其指定执行本案的广元中院审查，缺乏法律依据。3.本案执行依据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784号、第915号《执行证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中铁信托公司虚增债权，借助民事非讼执行程序变相抽逃注册资本，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中铁信托公司持有华奥动漫公司90%的股权，是华奥动漫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华奥建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可以行使控股股东权利转让公司资产，甚至处分持有的公司股权实现债权。但中铁信托公司为规避经营风险和法律明令禁止的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虚构债权、虚列被执行人，企图借助四川高院的执行程序，侵害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和案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申请执行的债权本金为人民币8亿元，实际债权本金只有4亿元。中铁信托公司依据未经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审理裁判，且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公证债权文书，借助民事执行程序实现其虚假债权，变相抽逃出资。中铁信托公司称：1.四川高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管辖问题。⑴杨灿系本案适格被执行人，且其住所地在成都市。杨灿作为贷款项目的保荐人，按照中铁信托公司的管理规范，其应承担担保责任。杨灿作为保证人并不仅仅针对本案，系中铁信托公司的管理要求。第一，中铁信托公司与杨灿订立保证合同，不以债务人知晓并同意为要件。保证合同是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依据真实意思表示而成立的合同，债务人事前可能对该担保并不知情，但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第二，中铁信托公司与杨灿之间订立保证合同不存在任何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合同。第三，即使保证合同存在效力问题，也不应在执行异议程序予以解决，应通过诉讼程序另行解决。第四，在公证债权文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裁定不予执行的情况下，中铁信托公司将杨灿列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⑵本案被执行人在成都市内有被执行财产。华奥动漫公司、严敏在中国民生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开立有账户，本案立案执行后，账户已被依法冻结。可见，中铁信托公司向四川高院申请执行时，华奥动漫公司、严敏在成都市均有被执行财产。综上，成都市为本案部分被执行人住所地，也是部分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中铁信托公司选择向四川高院申请执行，四川高院受理本案，均符合法律规定。2.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不属于执行异议，不应向四川高院提出。对于执行异议和不予执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同，法律后果和救济程序也不同，不予执行不属于执行异议。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向执行法院广元中院提出。本院查明，中铁信托公司认可杨灿系其员工。另查明，截至2016年1月，华奥动漫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所开立的账号60×××988的账户，余额为1797.78元，严敏在中国民生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所开立的账号50×××899的账户，余额为623.98元。本院认为，本案复议审查的焦点问题，一是四川高院是否对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具有地域管辖权，二是对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不予执行申请，应由四川高院还是广元中院予以审查。复议申请人复议理由第三项关于中铁信托虚增债权、变相抽逃出资等问题，属于对公证债权文书是否有错误的审查中应解决的具体问题，不属于本案复议审查的范围。（一）关于地域管辖权问题。本案四川高院行使地域管辖权，受争议的是两个连结点因素：一是四川是否为被执行人住所地，二是四川是否为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本案被执行人之一（保证人）杨灿的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市，除杨灿之外的其他被执行人的住所地均在福建省。虽然杨灿是中铁信托公司员工，且中铁信托公司与杨灿签订保证合同的时间是在其与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签订合同的时间之后单独签订，但上述因素并不足以否定担保关系的存在，不能排除据此对杨灿进行执行的可能。故应当认定四川是被执行人住所地之一。本案华奥动漫公司、严敏在中国民生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所开立的账户中有少量存款可供执行，故不能否定四川是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之一。但如果参照相关司法解释关于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纠纷诉讼应根据主合同确定管辖的规定，则在执行程序中以保证人的住所地作为确定地域管辖的连结点，确属不合理。同时，上述账户存款与本案巨额执行标的相比，也极不成比例。从目前查明的财产情况来看，可供执行的绝大多数财产在福建省内。因此可以说，本案由福建省相关法院执行更为适当。但是，根据目前的通行理解，部分财产所在地或者部分被执行人住所地法院，可以取得执行案件全案管辖权。且目前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的被执行人住所地作出限缩性解释，既未限制以保证人的住所地因素行使执行管辖权，也未将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限定为主要财产所在地，是否应做此种限缩解释，有待今后司法解释进一步确定。故目前不能绝对排除四川高院对本案的管辖权，该院作为非主要的被执行人住所地和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管辖本案，并不违反执行程序方面的现行法律规定。同时，鉴于管辖权问题确定的是人民法院之间的分工，无论地域管辖如何确定，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以及法律规定的当事人的利义务并不改变，人民法院在执行中都应依法保护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已由四川高院于2015年底立案受理，受指定执行的广元中院也已采取实际执行措施，确定管辖法院是否改变也应考虑避免司法资源的浪费。故对四川高院驳回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所提管辖异议的结论，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应向执行法院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由原执行法院审查处理的异议，其所针对的是原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而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请求与执行行为异议本质上是不同的，其所针对的是执行依据的执行力，审查的是公证债权文书本身是否确有错误，并不涉及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六项虽然规定被执行人对公证债权文书申请不予执行的，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但并不等于认可其与一般的执行行为异议性质相同。故本案四川高院裁定认为华奥动漫公司等被执行人关于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的申请应向受指定执行的法院广元中院提出，由广元中院具体审查，并无不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福建省时代华奥动漫有限公司、福建省时代华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福建省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建省华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严敏、卓华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执异5号、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金龙代理审判员  马 岚代理审判员  尹晓春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