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2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男，198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阳，女，195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肖颖，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有，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都市名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23号4栋、5栋。法定代表人：高茂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鹤，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范阳因与上诉人四川都市名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人酒店）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夏、范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名人酒店赔偿各项损失573145.27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华夏、范阳的证据未进行审查就认定其无证据证明楼梯存在安全隐患，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华夏、范阳在一审提交了视听资料，证实名人酒店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及安全保障义务，无任何防滑措施，在事后才在事发地设置了警示牌，增添警示标语和安置防滑设施，故名人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一审法院采信了名人酒店提交的无法证明案件事实且与事发时状况完全不一的证据，而直接认定案涉楼梯不存在安全隐患，从而对案件关键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一审法院在毫无事实证据的前提下作出“华笙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摔倒不排除是自身原因造成”的错误认定，应予纠正。名人酒店对于华夏、范阳的上诉请求辩称，名人酒店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人身伤害事故发生是因为华笙在案发时饮酒造成的，其自身存在过错，名人酒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名人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华夏、范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名人酒店对华笙的死亡无过错。根据名人酒店提供的视频可见，事发前，华笙已经大量饮酒，在事发时显然处于醉酒状态，其下楼梯滑倒的主要原因是饮酒过量而非名人酒店的过错。当天事发前一个多小时时间，案涉通道由大量顾客和工作人员通过，均未发生滑倒的危险情况，说明名人酒店的该处场所并无造成滑倒危险的水渍或油渍。下楼梯这一行为并未超过华笙的认知范围，恰恰是最基本的行为动作之一，华笙应该尽到基本的谨慎义务；2、一审认定了名人酒店对华笙的死亡无过错，又要求名人酒店承担60000元的补偿责任，名人酒店认为既然没有过错就不应承担责任，而且60000元的补偿金额也过高。华夏、范阳对名人酒店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审中华夏、范阳已提交证据证实名人酒店在事发时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有防滑设施，且酒店设置存在不合理之处，案涉楼梯过道设置了厕所的洗手区域和残羹饭菜的存放区域，因此名人酒店存在过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华夏、范阳提交的视频资料未做任何评述不当。华夏、范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名人酒店向华夏、范阳赔礼道歉，支付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餐饮费2000元和误工损失3676.77元、医疗费4788.11元，共计573933.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4日华笙受邀参加他人婚宴，在名人酒店经营管理的温鸭子饭店内用餐，在用餐期间华笙有举杯饮酒的行为，宴席结束后下楼梯时华笙摔倒头部受伤，被120救护车送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经诊断为：1、脑干损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小脑挫伤伴出血4、右侧额颞顶枕部及左侧额部硬膜下血肿5、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6、多发颅骨骨折7、额部及枕部头皮挫伤8、双侧眼球球内出血9、高血压病，于同月6日死亡，支出医疗费4788.11元。一审另查明，华笙是城镇居民户籍，范阳系华笙的配偶，华夏系华笙与范阳的婚生子。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证复印件、死亡通知单、医疗票据、病情诊断证明书、接（报）处警登记表及询问苏某、罗某笔录、照片、监控摄像资料、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华夏、范阳以名人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主张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活动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是对于其所控制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是对其所控制场所应当配备相应人员，以避免外界及第三人的侵害提供必要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该案中，无法查清华笙摔倒的原因，名人酒店举证证明了楼梯不存在安全隐患，尽到了安全保障来义务。华夏、范阳举证的证据不能证明楼梯光线昏暗有水湿滑导致摔倒，华笙作为成年人在行走时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摔倒不排除是自身的原因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华夏、范阳无证据证明楼梯存在安全隐患，名人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华夏、范阳主张名人酒店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案件实际情况，名人酒店作为经营者虽无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由名人酒店补偿夏、范阳6万元，以作对死者近亲属的慰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名人酒店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夏、范阳支付60000元；二、驳回华夏、范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35元，由华夏、范阳负担。二审中，华夏、范阳提交了四一六医院120出诊记录。名人酒店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同时认为其可以证明华笙于事发前饮酒的事实。华夏、范阳认为该出诊记录中病情摘要中“饮酒后”系事后添加。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并非民事诉讼二审新证据，但其系医疗机构出具，经病人家属范阳签字确认，可以证实事发后初次检查的基本情况，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华夏、范阳以名人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主张赔偿，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虽然一审确定的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但一审的审理均是围绕名人酒店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进行的，故一审法院确定的基础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仅对案由予以纠正，变更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对安全保障义务进行了规定，根据该条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严格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也即侵权人承担的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一致，而并非损害一发生就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虽无直接的视频资料证实事发时的楼梯状况，但华夏、范阳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和照片显示，案涉楼梯既是通往茶楼和卫生间、洗手池的通道，也是名人酒店工作人员运送残羹剩饭的通道，在赴宴人数众多，工作人员来回传菜的情况下，难免出现在楼梯上踩滑的风险。本案事发于婚宴结束后工作人员进行收尾工作、部分赴宴客人前往茶楼或卫生间的过程中，根据华夏、范阳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和照片，结合证人刘某1、许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事发时楼梯滴有水或油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事发时案涉楼梯存在踩滑的风险。名人酒店因提供了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楼梯，具有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从华夏、范阳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和照片可见，案涉楼梯共计七梯，宽约1米，坡度较缓，梯面有“小心台阶”的提示，楼梯两侧均有扶手，即使普通成年人不慎踩滑，在通常情况下出于成年人自我保护的本能，也能迅速抓住两侧扶手，避免严重后果发生。华夏、范阳提交的120出诊记录病情摘要中明确记载“饮酒后从楼梯跌下，致头部受伤”，华夏、范阳认为该内容系事后添加，本院认为，该出诊记录除病情摘要外还记载了患者的神志、呼吸、瞳孔、脉搏及血压等情况，系医务人员根据初步检查的客观情况如实记载和填写，范阳还作为病人家属签字确认，故本院对华夏、范阳关于病情摘要中“饮酒后”为事后添加的主张不予支持。该120出诊记录能够如实反映华笙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内的状况，且能与名人酒店提交的监控视频、证人苏某、罗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证人刘某2、蔡某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华笙于事发前大量饮酒的事实。华笙因大量饮酒后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导致其在案涉楼梯踩滑并发生死亡的极端严重后果，而根据前述，该后果是普通成年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普遍能够合理避免的，故华笙对其死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确定由名人酒店补偿60000元，而二审认定双方对于本次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名人酒店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审中，华夏、范阳明确其主张的损失总额为573145.27元，其中抢救费4000元。名人酒店对华夏、范阳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元、抢救费4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餐饮费和误工费8676.77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名人酒店认为华夏、范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应为20000元至50000元之间，本院根据本案损害后果、双方过错程度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名人酒店的陈述，酌情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华夏、范阳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共计523145.27元，由名人酒店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52314.5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故名人酒店共计应赔偿华夏、范阳72314.53元。对于华夏、范阳要求名人酒店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认为，因华笙自身对于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单独适用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正确，故对于华夏、范阳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5132号民事判决；二、四川都市名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夏、范阳72314.53元；三、驳回华夏、范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35元，由华夏、范阳负担1435元，由名人酒店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华夏、范阳负担3720元，由名人酒店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昕审判员 臧 永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