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内民再13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原申诉人）：白霞，女，197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申诉人（一审被告、原申诉人）：王效成，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建林，内蒙古鸿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郭金莲，女，196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东，男，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第四监狱服刑。一审被告：乌日娜，女，1979年6月3日出生，蒙古族，内蒙古自治区第一女子监狱服刑。申诉人白霞、王效成因与被申诉人郭金莲、一审被告乌日娜、王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监（2015）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根柱、王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白霞、王效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建林，被申诉人郭金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乌日娜、王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民事欺诈是指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使对方陷入认识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其目的是要实现合同目的。而诈骗罪则完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是严重侵犯财产权的犯罪行为，与民事欺诈有着本质的区别。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9号民事判决将该院（2013）鄂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乌日娜向郭金莲借款20万元构成诈骗罪，理解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欺诈，混淆了诈骗罪与民事欺诈的概念，从而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规定，将本案借款合同确定为可撤销合同，并以郭金莲、担保人白霞、王效成在法定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其所享有的撤销权消灭为由，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乌日娜以开金店为名骗取郭金莲的信任，将郭金莲20万元占为己有，并被法院以构成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乌日娜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而非欺诈行为。因此，本案借贷合同不存在民事欺诈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合同。二、担保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担保人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担保合同无效不必然导致担保人不承担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担保人白霞、王效成在为乌日娜借款提供担保时未进行严格审查，在缔约上存在一定过错，其二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承担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申诉人白霞、王效成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认为，白霞、王效成不存在明知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郭金莲借款的利率是高利贷，自己有疏忽的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白霞、王效成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申诉人郭金莲辩称，本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有效，保证人白霞、王效成应依担保合同向郭金莲偿还借款本金并按同期人民银行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被告王东、乌日娜未作答辩。郭金莲向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乌日娜、王东、白霞、王效成给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27日至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7日，乌日娜先后两次向郭金莲借款共计20万元，由王东、白霞、王效成担保，约定月利率3%。乌日娜给郭金莲出具了借据，王东、白霞、王效成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名，并约定担保人与借款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直至还清借款为止。乌日娜已将利息给付至2011年10月27日。庭审中郭金莲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一审法院作出（2012）达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一、乌日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郭金莲借款20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10月27日至此笔借款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二、王东、白霞、王效成对上述给付内容相互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720元，由乌日娜负担。白霞、王效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向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该院裁定提审本案。该院再审认定的事实：2011年4月27日，郭金莲给乌日娜两次借款共计20万元，由王东、白霞、王效成担保，给郭金莲出具的借条内容是”今借到郭金莲现金20万元整，由担保人王东、王效成、白霞担保，期限直至借款人还清所有借款本息止，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庭审中，双方认可该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1年10月27日。2013年4月9日，该院作出（2013）鄂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4月27日，乌日娜以开金店为名，骗取郭金莲20万元，王效成、白霞作为担保人。案发前支付利息36000元。”该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乌日娜与郭金莲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因王东、乌日娜犯诈骗罪而导致无效；二、王效成、白霞与郭金莲之间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民事审判与刑事审判的评判标准不同，刑事判决关于乌日娜犯诈骗罪的认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本案中，乌日娜向郭金莲借款20万元事实清楚，但经（2013）鄂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查明，乌日娜在借款时采取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了借款，故乌日娜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故本案中乌日娜与郭金莲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借款合同的受害方郭金莲自2013年4月9日知道乌日娜存在欺诈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所享有的撤销权消灭。担保人王效成、白霞在知道乌日娜存在欺诈的情况下，虽然曾以主借款合同无效为由申请再审，并向检察机关申诉，但并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所享有的撤销权也在法定期限内消灭。因此，乌日娜与郭金莲之间的借款合同系有效合同，乌日娜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乌日娜在借款时存在欺诈行为，但王效成、白霞向郭金莲提供担保的承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担保合同法定无效情形，故双方的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王效成、白霞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原审判决将利息的支付标准确定为月利率2.5%确有错误，但郭金莲已经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承诺自愿放弃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四倍利率部分的利息。该院再审判决：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2）达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在借款人乌日娜构成诈骗罪的情况下，本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乌日娜虽经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但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郭金莲对乌日娜的诈骗行为并不知情，该借款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五种情形，故乌日娜向郭金莲借款20万元的事实清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借款合同有效。申诉人王效成、白霞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乌日娜借郭金莲20万元的款项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本金和利息还清后止，该担保合同无法定无效的情形，故为有效合同。（二）关于担保人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因本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申诉人王效成、白霞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效成、白霞申诉称其不存在明知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将利息的支付标准确定为按月利率2.5%计算，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利息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2）达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王东、白霞、王效成对上述给付内容相互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2）达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乌日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郭金莲借款20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10月27日至此笔借款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为乌日娜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郭金莲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从2011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720元，共计6020元，由乌日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晓磊代理审判员  张 军代理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银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