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当民一初字第00709号原告：潘某。原告：张某乙。原告：张某甲。法定代理人：潘某，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世代华府*栋****室，公民身份号码3405211968********，系张某甲之母。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和保，当涂县姑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某丙。被告：何某。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强，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厚刚。原告潘某、张某乙、张某甲与被告张某丙、何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梅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某、张某乙、张某甲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和保、被告张某丙、何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强、张厚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某、张某乙、张某甲诉称：张八斤系潘某的丈夫、张某乙、张某甲的父亲。2015年6月10日，张八斤不幸因肝癌晚期在当涂县八六医院去世，当三人沉浸在悲痛中领取相关费用时，发现张八斤曾于2015年6月9日立有遗嘱，而2015年6月9日张八斤已经是肝癌晚期处于神志不清、半昏迷状态，所立遗嘱显然不是立遗嘱人本人的意思表示。首先，立遗嘱当天，潘某白天一直在医院，没有看到有人帮张八斤立遗嘱。其次，遗嘱内容除世代华府1栋1902室50%产权属遗产外，遗嘱将家庭承包土地、夫妻共同位于雨山区银塘镇岱山村山坎自然村12号的房产、张八斤的工资、养老金以及不属于遗产的丧葬费、抚恤金等都列入遗产范围，均已损害三人的利益。第三，世代华府房屋所欠银行20余万元的贷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在夫妻共同财产中先予支付。第四，遗嘱也未对未成年人张某甲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最后，遗嘱在形式要件也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立遗嘱人张八斤所立遗嘱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内容和形式都不合法，依法当属无效。故诉请判令1、立遗嘱人张八斤于2015年6月9日所立遗嘱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张某丙、何某承担。为支持诉请，潘某、张某乙、张某甲向本院递交下列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户籍卡、结婚证、姑孰镇行陈社区居委会证明各一份，证明潘某、张某乙、张某甲身份事项，同时证明三人与张八斤的亲属关系。2、出院记录一份，证明立遗嘱人张八斤患原发性肝癌晚期再次入院治疗，出院时身体状况差，不具有行为能力。3、死亡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立遗嘱人张八斤已于2015年6月10日因病去世。4、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凭证，证明立遗嘱人张八斤欠贷款本金20万元，目前加上利息是27多万元。5、岱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岱山村山坎自然村12号约200平方米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6、遗嘱复印件一份，证明立遗嘱人张八斤所立遗嘱无效。张某丙、何某辩称：1、潘某等三人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诉状上诉称的都不是事实。2、涉案遗嘱合法有效，系立遗嘱人张八斤的真实意思表示。3、请求法院驳回潘某等三人的诉请。针对抗辩，张某丙、何某向本院递交下列证据：1、出院记录一份，与潘某递交的出院记录一致，证明立遗嘱人张八斤出院时神志清楚，××，但是仍然具有行为能力。2、谈话笔录复印件两份，一份是2015年6月4日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尹淑娟和张八斤形成，一份2015年6月9日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尹淑娟、石梦菊与张八斤形成，共同证明立遗嘱人张八斤在立遗嘱前神志清楚，具备行为能力，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3、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见证书一份，证明张八斤订立遗嘱由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予以见证。4、农田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张八斤陈述农田情况属实，说明张八斤立遗嘱时神志清楚，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5、（2014）雨民一初字第00790号判决书一份，证明张八斤与潘某之间感情不好，潘某起诉张八斤要求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故张八斤不给潘某分配遗产是其本人真实意愿。6、遗嘱一份，与潘某等三人递交的复印件一致，证明遗嘱既有见证人签字，也有立遗嘱人本人签字摁手印，还有律师事务所盖章见证，合法有效。张某丙、何某对潘某等三人递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中身份证、户籍卡的三性无异议。请法庭注意结婚证中男方的照片有划痕。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提醒法庭注意出院记录记载“目前患者神志清楚”，故立遗嘱人张八斤在出院后立遗嘱时是神志清楚的，具有相关行为能力。不能因为立遗嘱人是肝癌晚期，就当然的认为其不具有行为能力，该份出院记录不能达到潘某等三人的证明目的。3、证据3没有原件，故无法质证。张八斤死亡是事实，但具体时间不是很清楚。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对证据5的合法性有异议，按照最高院司法解释，单位证明应当有单位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但是该证明上没有负责人签字故不具有合法性。对真实性也有异议，涉案房屋不是如证明所述是婚后财产，婚前房屋就存在。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潘某等三人的证明目的。6、证据6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潘某、张某乙、张某甲对张某丙、何某递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神智清楚是张八斤入院时的状态，出院时是因患者疾病，一般情况差。2、证据2是复印件，谈话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询问，不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提交。在2015年6月9日的谈话笔录上签字的吕怀凤是张某丙、何某的女婿，毛宜宇是何某的侄子，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3、证据3违反了《继承法》的规定，把案外人的财产进行了处分，处分了无权处分的财产，是无效的见证书。4、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承包人是张某丙。5、因为立遗嘱人有过错，潘某起诉离婚，当时只是为对张八斤敲敲警钟，不能证明潘某与张八斤感情已经破裂，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6、证据6是无效的遗嘱。不能达到张某丙等人的证明目的。同时遗嘱上另外两个见证人与遗嘱的继承人有利害关系，所以不能作为见证人。经庭审调查、举证、质证，潘某、张某乙、张某甲递交的身份证、户籍卡、结婚证、姑孰镇行陈社区居委会证明、出院记录、死亡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凭证、岱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张某丙、何某递交的农田承包合同、（2014）雨民一初字第00790号判决书等证据形式完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均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予以确认。张某丙递交的谈话笔录复印件、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见证书系认定涉案遗嘱形式是否合法有效的关键证据，本院庭后走访了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查阅了（2015）安徽铭律见证第007号卷宗，确认了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张某丙、何某系夫妻关系，张八斤系两人的长子。1994年元月，张八斤、潘某按照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年××月××日生育女儿张某乙；××××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儿子张某甲。张某丙夫妻及张八斤一家四口的户籍地均为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银塘镇岱山村山坎自然村12号（现变更为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岱山村山坎自然村12号），张八斤一家四口也长期在此居住生活。共同生活期间，张八斤夫妇在该宅基地上翻建了一栋二层楼房及两间平房。1995年10月31日，张某丙家庭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耕种土地5.7亩。2014年，张八斤、潘某购买位于当涂县姑孰镇世代华府1栋1902室的房屋一套，因此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20万元。2015年3月20日，张八斤被确诊为原发性肝癌、慢乙肝，于同年5月25日入住解放军第八六医院，同年6月5日办理出院手续，但张八斤并未实际出院，直至6月10日因病去世。张八斤在解放军第八六医院治疗期间，于2015年6月4日与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书，委托该所对其订立遗嘱进行见证。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接受了张八斤的委托，并指派两名执业律师代书遗嘱并进行见证。同年6月9日，张八斤在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代书及见证下订立一份遗嘱，遗嘱主文文字表述为：1、本人现有位于当涂县世代华府商品房1902室房屋一套（总面积为119平米）的50%所有权、拥有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岱山村山坎组12号宅基地二楼房子及周围盖的2间小平房，总面积约160平米、种植水田5亩4分、旱地5分地，全部平均留给儿子张某甲、父亲张某丙、母亲何某，如要处分上述财产，须三人共同同意。2、本人对外无债权，夫妻二人尚欠妹夫吕怀凤、妹妹张腊梅借款叁万元整，可从本人遗产中优先偿付1.5万元；尚欠世代华府1902室商品房银行贷款，可从本人遗产中分期支付月贷的一半给银行。上述债务本人只承担一半。3、本人在去世后能够从工作单位领取到的工资、丧葬费、抚恤金等一切费用，扣除优先支付的以外，余款由儿子张某甲、父亲张某丙、母亲何某平均共同继承。4、若因本人之故，获得其他财产，全部作为遗产由儿子张某甲、父亲张某丙、母亲何某平均共同继承。5、以上遗嘱内容的实现交由本人弟弟张厚刚（身份证××）负责执行和监督。张八斤去世后，潘某领取张八斤的抚恤金未果，方才得知张八斤生前订立了遗嘱，潘某遂以张八斤在去世前一日已经处于神志不清、半昏迷状态，所立遗嘱不是张八斤本人的意思表示为由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遗嘱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从遗嘱订立形式、立遗嘱人的行为能力和意思表示、财产范围等三个方面予以综合评判。首先，从遗嘱形式要件分析。涉案遗嘱系代笔遗嘱，由两位律师代笔并以见证人的身份在场见证，落款处注明了遗嘱形成时间，见证人署名并加盖鉴证机关印章，立遗嘱人签名并加按手印；且见证人及代笔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也不是遗嘱人的继承人、受遗赠人或是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员，故涉案遗嘱的形式要件合法、有效。其次，从立遗嘱人订立遗嘱时的能力和意思表达角度分析。这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潘某主张2015年6月9日立遗嘱人张八因肝癌晚期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半昏迷状态，不具备自主表达的行为能力。而张某丙夫妇则抗辩6月9日当天张八斤虽身体虚弱但神志清楚，遗嘱内容也是张八斤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针对主张或抗辩，双方均递交出院记录予以佐证。出院记录载明张八斤5月25日入院时神志清楚，精神软，6月5日出院情况为患者仍有腹胀，纳食不振，时有腹痛…，故出院记录并不能佐证潘某的主张。6月5日-6月10日，张八斤处于何种状态无病案记录，本院依法走访了八六医院及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张八斤的主治医师及律师见证人反映情况与张某丙夫妇的抗辩基本一致。综上，张八斤在订立遗嘱时确系命悬一线，但在无确凿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因此推断潘某的主张成立。潘某因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依据现有证据，结合本院走访情况，认定张八斤在订立遗嘱时具备完全行为能力，所述内容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再次，从立遗嘱人处分的是否是其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角度分析。这是本案又一争议焦点。涉案遗嘱的第1-4条均涉及财产分配，现逐一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遗嘱第1条涉及两处房产。位于当涂县姑孰镇世代华府1栋1902室的房屋为张八斤、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八斤将其个人享有的50%产权作为遗产进行分配并无不当，应获支持。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岱山村山坎组12号宅基地上的房屋系张八斤、潘某婚后翻建，属农村自建房，无权属证书，但可以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审理中张某丙夫妇还抗辩对该房屋享有份额。但无论该房屋是张八斤、潘某共同共有还是张八斤夫妇与其他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张八斤均无权将上述房屋作为其个人合法财产予以分配。故张八斤对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岱山村山坎组12号宅基地的房屋所立遗嘱无效。第1条中还涉及农村承包土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其耕种土地只享有使用权而无所有权，其所有权归国家或集体所有，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责任制，故张八斤对承包土地所立遗嘱无效。二、遗嘱第2条涉及立遗嘱人生前债务。张八斤、潘某因购买位于当涂县姑孰镇世代华府1栋1902室房屋向银行所借贷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清偿。张八斤所称向其妹妹、妹夫所借款项，首先应确认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张八斤个人债务。如属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如属张八斤个人债务，则应由张八斤遗产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予以清偿。故张八斤对债务的处置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部分遗嘱内容无效。三、遗嘱第3条涉及张八斤的工资收入及张八斤身故后其亲属获得的丧葬费、抚恤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树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从上述规定不难看出，张八斤的工资收入可以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但工资收入又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八斤将其工资收入作为个人财产予以分割违背法律，当属无效；丧葬费、抚恤金不属于遗产，属于张八斤所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共同共有的财产，张八斤违法分割亦属无效。四、遗嘱第4条文字表述为“若因本人之故，获得其他财产”，何为本人之故、何为其他财产语焉不详。《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至（四）项列明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明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五）项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均可理解为因本人之故获得的其他财产，均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故遗嘱第4条因表述内容含糊不清，不能确认为个人合法财产，该条内容应属无效。综上，张八斤于2015年6月9日订立的遗嘱，除第1条中“本人现有位于当涂县世代华府商品房1902室房屋一套（总面积为119平米）的50%所有权，全部平均留给儿子张某甲、父亲张某丙、母亲何某，如要处分上述财产，须三人共同同意”及第5条之内容合法有效外，第2-4条所述内容因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之规定，均属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立遗嘱人张八斤于2015年6月9日所立遗嘱的第1条中“拥有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岱山村山坎组12号宅基地二楼房子及周围盖的2间小平房，总面积约160平米、种植水田5亩4分、旱地5分地，全部平均留给儿子张某甲、父亲张某丙、母亲何某，如要处分上述财产，须三人共同同意”之内容无效。二、立遗嘱人张八斤于2015年6月9日所立遗嘱的第2条、第3条、第4条之内容无效。三、驳回潘某、张某乙、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元，由张某丙、何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盛 梅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