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2民终1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惠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冶市汪仁镇汪仁街供销社综合大楼。法定代表人：罗栋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寒松、罗志，分别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义，男，1966年5月28日生，汉族，住大冶市。原审被告：大冶市金鹿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冶市城西北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大冶市新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冶万和大厦29层。法定代表人：冯光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贤，男，1963年2月21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大冶市。原审被告：叶建国，男，1955年6月7日生，汉族，住大冶市。原审被告：王建新，男，1969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星星，湖北东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惠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博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义、原审被告大冶市金鹿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鹿公司）、大冶市新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冶建筑公司）、叶建国、王建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6）鄂028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博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义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的核心证据是伪造的，不应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其与王建新共同对余义主张的工程保证金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依据是盖有其公司印章的《联系函》，该《联系函》上所盖印章与其单位印章对比，明显有较大出入，系伪造的印章，故请求对该《联系函》的印章进行真伪鉴定。此外，该《联系函》所针对的相对人系新冶建筑公司，持有人系叶建国，并非向余义出具，对余义承接案涉工程支付工程保证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2、王建新既不是其单位员工，也与其没有挂靠关系，其也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和转包人。余义与王建新所签订施工合同是王建新伪造其单位印章所签，王建新也因此被人民法院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拘役四个月，余义基于一份伪造其单位印章的施工合同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余义之所以向王建新交纳工程保证金是基于对王建新、叶建国和新冶建筑公司的信任，并非基于《联系函》，余义与其也没有任何账目往来，工程保证金的支付、工程款结算均是与王建新个人联系，与其无关。综上，一审判决仅凭一份真伪不明的《联系函》即确定其对工程保证金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于法无据。余义答辩称：其经朋友介绍认识王建新，王建新提出把案涉工程转包其施工，让其交纳保证金，其要求王建新挂靠一个单位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在王建新向其出具惠博建筑公司的《联系函》、交纳保证金收据后，其才与王建新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合同也加盖了惠博建筑公司印章。其之所以将保证金陆续支付给王建新，系基于对惠博建筑公司的信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鹿公司述称：其与惠博建筑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只跟新冶建筑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新冶建筑公司述称：与本案相关联还有另外两个案件，其中一个是余义要求惠博建筑公司、王建新等支付工程款案，该案尚未审结。另一个是余义聘请的雇员尹章秋在施工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要求王建新等损害赔偿案，该案经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由惠博建筑公司与王建新承担赔偿责任。可见惠博建筑公司对本案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此外，惠博建筑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申请对印章进行真伪鉴定，但无法提供2013年使用的公司印章，故无法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叶建国述称：其挂靠新冶建筑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1-1#厂房转包给王建新施工。盖有惠博建筑公司印章的《委托函》是卫春光或者王建新提供给其的，原件一直在其处保留，并未交给新冶建筑公司和余义，也没有给余义看。其拿到《委托函》时并不认识余义，余义是后来参与该工程，其一直以为余义是为王建新打工。王建新述称：其向余义转包工程时已告知是其个人承接的工程，但余义要求其挂靠一个建筑公司，其就伪造了惠博建筑公司的印章与余义签订工程转包合同。盖有惠博建筑公司印章的《联系函》并非其向叶建国提供，其从未见过该《联系函》，也不清楚该《联系函》的真伪，更谈不上向余义出示过该《联系函》。余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金鹿公司、惠博建筑公司、新冶建筑公司、叶建国、王建新共同返还所收取的保证金96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承担利息至本案判决确定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叶建国借用新冶建筑公司的资质与金鹿公司签订《金鹿塑业厂房建筑工程总承包协议书》，约定:金鹿公司将其1-1#和1-2#厂房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叶建国建设施工。同年10月10日，叶建国与王建新签订《金鹿塑业厂房建筑工程分包协议书》，将其中1-1#厂房分包给王建新建设施工。2013年10月21日，王建新伪造惠博建筑公司的印章，并以该公司名义与余义签订《金鹿塑业厂房建筑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为此，王建新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依法判处拘役四个月），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余义建设施工。余义承接该工程后，根据合同约定，先后向王建新缴纳工程保证金96万元，此款分5次从汉口银行余义的账户（62×××67）转账至王建新账户（62×××66），具体如下：2013年10月23日50万元、2013年11月12日16万元、2013年11月20日10万元、2013年11月26日10万元、2103年12月11日10万元。王建新收款后分别于2013年10月23日和2013年12月5日向余义出具了一张50万元和一张36万元的收条，最后一笔10万元未出具收条。此外，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保证金的返还约定如下（择录）：乙方（指余义）完成一层封顶后，甲方（指王建新）返还保证金30万元，乙方完成主体封顶后返还保证金3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返还保证金40万元。如逾期，甲方按月利率3%承担占用保证金期间的利息。余义承建的金鹿公司1-1#厂房于2014年6月建设完工后，以金鹿公司、惠博建筑公司、新冶建筑公司、叶建国、王建新既不依约支付工程款，也不与余义结算，收取的保证金亦不及时退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认定：1、因资金问题，金鹿公司对外发包建设的数栋厂房工程已成为烂尾工程，余义承建完工的1-1#厂房工程至今亦未予验收和结算。2、惠博建筑公司曾于2013年10月8日向新冶建筑公司出具了一份《委托函》，其主要内容为：“兹有我单位卫春光、王建新同志前往贵公司联系金鹿塑业厂房工程事宜，我公司全权委托他们全权办理本工程一切事宜，请贵公司给予办理”。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明令禁止建筑工程的转包和违法分包，由此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此外，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余义作为实际施工人将工程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发包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虽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但因该规定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故其仅严格适用于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综上，余义主张要求金鹿公司、新冶建筑公司和叶建国偿还工程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建新伪造惠博建筑公司的印章，并以该公司名义与余义签订的《金鹿塑业厂房建筑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协议，所收余义工程保证金应予退还。合同印章虽系伪造，但惠博建筑公司确实授予王建新“全权办理金鹿塑业厂房工程一切事宜”的《委托函》，而余义交工程保证金给王建新也正是基于惠博建筑公司与王建新之间的关系，且委托函足以使其相信合同的真实性，故其付款的善意行为不因合同印章系伪造而免除惠博建筑公司和王建新因委托所产生的对外民事责任。此外，1、关于余义交纳保证金数额的认定。王建新收取余义工程保证金96万元的事实有王建新出具给余义的收条为证，并有银行转账明细佐证，王建新虽有异议，但在申请笔迹司法鉴定后又放弃，此后也未提交其它相反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故依法应予认定；2、关于保证金应否计付利息的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中约定处理某些争议事宜的条款应作为依据。余义承建的工程早已竣工，但非余义的原因导致工程至今不能验收，合同未就竣工验收时间进行约定，结合相关规定和通常做法，认定在余义竣工24个月后，其交纳的工程保证金即应全部退还，逾期则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因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不受法律保护，故依法按月利率2%予以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惠博建筑公司和王建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余义工程保证金96万元，承担利息46.08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欠款全部偿清之日止），合计142.08万元，二者互付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余义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余义主张王建新与其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加盖了惠博建筑公司的印章，且向其出示了盖有惠博建筑公司印章的《联系函》，令其有理由相信王建新收取保证金的行为代表的是惠博建筑公司，所以惠博建筑公司应当对王建新收取其保证金的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王建新与余义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所盖惠博建筑公司印章系其伪造，该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确定为犯罪行为，惠博建筑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故惠博建筑公司不应对该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另，因《联系函》出具的对象是新冶建筑公司而非余义，且该函从出具之日到叶建国向人民法院提交前，一直由叶建国持有，叶建国陈述其从未向新冶建筑公司和余义出示过该函，王建新亦否认惠博建筑公司向其出具过《联系函》，余义在叶建国向人民法院提交《联系函》之前也从未主张曾见过该函，现余义主张王建新曾向其出示过该函毫无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该《联系函》无论真伪，并非导致余义相信王建新代表惠博建筑公司的理由，对余义向王建新交纳工程保证金的行为不产生法律上的影响。此外，仅凭一份真伪不明的《联系函》尚不足以认定惠博建筑公司与王建新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余义也并非毫无过错的善意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余义向王建新所交工程保证金，只能由王建新承担返还义务。故余义要求惠博建筑公司对案涉工程保证金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惠博建筑公司应对案涉工程保证金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大冶市人民法院（2016）鄂028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主文为：王建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余义工程保证金96万元，承担利息46.08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欠款全部偿清之日止），合计142.08万元；二、驳回余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93.60元，由王建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7元，由余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 策审判员 柴 卓审判员 胡志刚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