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美岸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县新华路安达综合楼******南侧。 负责人：王敦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红，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县新华路安达公寓**。 法定代表人：任岳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慧，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中辉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公园北街**乐家宾馆****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国浩律师（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美岸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达美岸分公司）、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中辉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达美岸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红、安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被上诉人中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达美岸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安达美岸分公司不承担偿还当金1410万元的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安达美岸分公司不支付综合管理费7614000元(按月利率2.7%标准）、利息及本金在内的合计23277474.47元及自2015年7月27日之后至付清之日的综合管理费和利息。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安达美岸分公司不承担律师代理费。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的典当关系在本案中并不成立。第一，《典当合同》对当物是何物并未约定，更未约定以房产作为当物设定抵押，该典当合同的当物并不存在，典当合同构成的基本要件不存在，名为典当实际为企业间借贷合同。第二，中辉公司并未依典当法律关系接受并占有当物，房产未转移占有，本案不具备典当成立的基本要件。第三，中辉公司就该笔借款业务并未出具当票，而是由胡应美个人出具了一份2000万元的借条。本案典当合同不具备典当基本要件，且补充协议中中辉公司亦认可是借款并非典当本金。第四，当户应以其所有的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而本案是以第三人的房产为当物，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对于借款本金，中辉公司仅以自有资金支付了900万元，其余1000万元均系第三方支付，中辉公司称来源于典当客户，但未提供本金来源于当户归还的当金的证据。《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行对同一法人或者自然人的典当金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25%，中辉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1000万元，却为美岸分公司借款2000万元（实为1900万元），违反上述规定。《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续当一次的期限最长为六个月。中辉公司称“美岸分公司请求续当至2013年11月27日，并支付了续当期间的综合费用50万元”，但中辉公司对此说法未举证，也未出具《续当凭证》，不能认定为续当的事实存在。2013年11月27日续当期限届满后的五日内，当事人既未续当也未赎当，已形成绝当。绝当应按照《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处理，但中辉公司未按规定行使权利。若认为2014年4月24日的《补充协议》为续当凭证，则续当期限已经严重超过法定期限。综上，中辉公司存在诸多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行为。2.一审支持综合服务费7614000元及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综合服务费错误。本案名为典当，实为企业间借贷。综合服务费是基于对当物的占有和管理而形成的费用，中辉公司收取该费用无依据。假设典当关系成立，绝当后，亦不应当收取综合服务费。3.本案系名为典当，实为企业间借贷。因中辉公司不是人民银行批准发放信用贷款的机构，发放借款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4.《最高额抵押合同》对本案《典当合同》不适用，对本案典当法律关系的抵押无效。5.一审判决第一项“1410万元”认定存在错误。安达美岸分公司实际取得的借款本金为1900万元，除已清偿的590万元外，胡应美还向李中偿还50万元，剩余本金为1260万元。利息应予以收缴，综合服务费、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即使支持利息，一审本金认定有误，月利率2.7%亦超过法定年息不超24%的最高上限，损害了安达美岸分公司的合法权益。 安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安达公司不支付综合管理费7614000(按月利率2.7%标准）、利息及本金在内的合计23277474.47元及自2015年7月27日之后至付清之日的综合管理费和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安达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典当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安达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典当合同》中安达公司的房产为抵押物而非当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安达公司不应承担《典当合同》中出典人的还款义务。共同责任是法定责任，对某一民事法律关系承担共同责任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安达公司既非当户，也未取得当金，即便安达美岸分公司不完全履行《典当合同》，安达公司也不负有直接支付当金的义务。安达美岸分公司是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及独立核算的其他组织，是适格的民事责任主体。法律并未规定公司对分公司的责任是共同民事责任。其他上诉理由与安达美岸分公司一致。 中辉公司辩称，1.出典人、当物问题。安达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系总公司与分公司关系，《典当合同》虽约定出典人是安达美岸分公司，实际上就是安达公司，安达公司作为出典人以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出典，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2.当票问题。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相关规定，《典当合同》即是借贷契约，是当票，也是付款依据。3.续当凭证问题。续当凭证即续当的当票，即表达续当的契约，就是本案《补充协议》。4.续当与绝当问题。本案各笔当金二个月当期届满前，安达美岸分公司支付50万元综合服务费要求续当至2013年11月27日，续当届满后再次要求续当，2013年12月2日至25日提前归还590万元当金，安达公司及安达美岸分公司无力赎当不断要求续当，《补充协议》即是续当凭证和证明。5.绝当后，应否支付综合服务费问题。《典当合同》约定了绝当后应当支付综合服务费。《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自2013年11月27日起借款利率、费率按以下方式确定，利息费用按月收取。（1）借款利率，月利率0.5%，综合服务费，费率按每月2.7%。该约定表明综合服务费与是否绝当无关，无论绝当前还是绝当后，均应计取综合服务费。《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担保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物抵押效力范围不限于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处理当物的方式有“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并不限于拍卖。《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与担保法冲突因而无效，本案应适用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4.当物作为抵押物的抵押效力范围的问题。抵押合同第二条约定了抵押范围，没有明确写明包括综合服务费，但《典当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了当物绝当拍卖后的变现清偿范围，该清偿范围即是当物作为抵押物的抵押效力范围，包含综合服务费。5.综合服务费是指承典人为典当经营活动和当物提供的各种服务及管理的费用，以费率形式体现和计取，是间接费用，而不是直接费用，与是否绝当无关。绝当后处理当物、收回当金属于典当业务的继续，应当计取综合服务费。6.典当业务是否违规问题。《典当管理办法》属于行政管理性质的部门规章，该办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导致合同无效。7.当物移交占有问题。《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明确规定房屋为当物的，办理抵押手续即可，无须移交占有。8.拖延宣告续当期到期问题，系出典人无力赎当情况下，不断要求续当，承典人同意续当的结果。10.汇李中50万元的问题，系2013年10月支付的续当费用。支付李中账户是中辉公司的要求。 中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安达美岸分公司、安达公司归还典当本金1410万元；2.安达美岸分公司、安达公司支付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的典当综合费用1080万元（2000万元×2.7%×20个月）、利息1316094元（1410万元×0.4667%×20个月）；3.安达美岸分公司、安达公司自2015年7月27日至实际支付完毕期间的综合费用按月费率2.7%计算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0.4667%计算并支付；4.安达美岸分公司、安达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47380.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中辉公司（甲方）与安达美岸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典当合同》。合同约定：典当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典当借款期限二个月，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2013年10月26日止。本合同记载的典当金额、发放日期、到期日期与当票不一致时，以当票记载为准。当票为本合同的主要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典当综合费用按每月2.5%收取，在发放当金时一次性扣收。借款期内及借款期限届满后五日内，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当，届时双方另行签署续当凭证。续当凭证上确定的借款终止日为本合同的借款终止日。本合同约定的事项在续当期间继续有效。第二条关于抵押物：房屋所有权编号200500530、200701120；房屋所有权人安达公司。第三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和使用当金。按时归还当金。如不能按时归还当金时，须提前五天与甲方协商续当事宜，办理续当手续的同时，须结清前一期的利息，并扣收本续当期的综合服务费。乙方承担与本合同及本合同项下有关法律服务、保险、运输、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等费用。第五条乙方保证及承诺：质押物共有人同意将本合同质押物进行抵押，并与借款人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典当期限或续当期限届满后，乙方应在五日内赎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即形成绝当。如形成绝当，甲方有权按《典当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委托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或由甲方自行出售，所得款项用以偿还借款本金、综合服务费、利息、拍卖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不足部分向乙方追偿。第八条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照本合同期限归还典当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五日即形成绝当，甲方有权按照约定处理绝当物品。（2）乙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宣布本合同立即到期或采取相应资产保全措施。乙方违反第一、三、五条规定及补充协议规定必须按借款金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乙方逾期支付的本金及利息按每日0.57‰加收违约金。第九条注意事项：《续当凭证》及补充协议为本合同的补充，是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样法律效力。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事项在补充协议中未修改的继续有效。所有的通知事项应书面寄往或送达本合同首页所列的联系地址。任何一方变更地址的，应按上述方式提前通知对方，并在收到对方确认函后，地址变更，地址变更方才生效v> 2013年8月26日，中辉公司（甲方）与安达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中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人民币20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抵押权设立前巳经产生。乙方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抵押物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物的从物、从权利、附属物、添附物、天然及法定孳息、抵押物的代位物以及因抵押物毁损、灭失或被征收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抵押物毁损、灭失或被征收的，乙方所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应用于提前清偿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或经甲方同意用于恢复抵押物的价值，或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内，以担保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抵押物价值未减少的部分，仍应作为主债权的担保。本合同签订后三十日内双方应到有关抵押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登记事项发生变化，依法需进行变更登记的，双方应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登记费用由乙方承担，相关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乙方应按甲方要求办妥抵押物保险手续。如果因保险机构的原因无法一次性办理抵押物保险的，则乙方应及时办理续保手续，确保本合同有效期内抵押物的财产保险不间断。《最高额抵押合同》后附抵押物清单，该清单中载明：房产证号为200500530、200701120；所在地焉耆县新华路。 《典当合同》与《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安达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将其所有的房屋（证号为200500530和20070120）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期限自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之后，中辉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支付当金1000万元，当期于10月27日届满；2013年8月29日支付当金100万元，当期于10月28日届满；2013年8月30日支付当金400万元，当期于10月29日届满；2013年9月9日支付当金400万元，另有100万元当金直接冲抵典当综合费用，当期于11月8日届满。2013年9月10日，安达美岸分公司的负责人胡应美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安达美岸分公司收到中辉公司出借人民币共计2000万元整。安达美岸分公司在上述四笔当金的当期届满前要求续当至2013年11月27日。中辉公司自认安达美岸分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向其支付续当期间的综合费用50万元。2013年12月2日安达美岸分公司向中辉公司还款230万元；2013年12月16日还款26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向中辉公司还款100万元，以上合计还款590万元，尚欠当金1410万元未归还。 2014年4月24日，中辉典当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应美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本协议是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主合同《典当合同》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协议有抵触部分按本协议执行，本协议未规定内容执行原协议。主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截止2014年4月27日余额为1791万元。自2013年11月27日起借款利率、费率按以下方式确定，利息费用按月收取。借款利率月利率为0.5%。综合服务费费率按每月2.7%。庭审中，中辉公司自认典当、续当期于2015年1月26日到期。中辉公司称《补充协议》中余额1791万元金额有误，实际余额为1410万元。安达美岸分公司则称实际收到款项金额非2000万元，为1900万元。对此，中辉公司提供了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款凭证用以证明其支付的典当本金为2000万元，而安达美岸分公司对其陈述支付典当本金为1900万元的主张未能提供相应有效的证据。 一审中，安达美岸分公司申请对中辉公司提供的2013年9月10日收据、2014年4月24日《补充协议》中胡应美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写、以及2013年8月26日《典当合同》第二条第（1）项中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即200500530、200701120的书写时间与《典当合同》签订日期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安达美岸分公司作为鉴定申请人未按期交纳鉴定费，鉴定中心终止鉴定。 一审另查明，中辉公司因本次诉讼产生律师代理费247380.47元。安达美岸分公司系安达公司的分公司，属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借款合同的成立需要具备以下要件：1.合同主体一方是典当行；2.合同客体范围包括动产、财产权利和房地产；3.当户具有以当物质押或抵押的方式取得当金及担保当金及相关费用能够偿还的意思表示，并设立担保物权；4.当户支付一定的典当费用（即与普通借款合同相比较，当户还须支付一定典当费用，而典当行有权收取综合费用）；5.具备“绝当”的意思表示；6.采取书面形式，即双方必须订立书面合同。本案中，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具备以上典当借款合同的成立要件，故为合法有效的《典当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另，中辉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亦应遵照执行。二、关于欠付当金的问题。根据《典当合同》、汇款凭证以及收据，可以证实安达美岸分公司收到中辉公司的典当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已经归还当金590万元，尚欠当金1410万元。故中辉公司主张归还剩余的当金14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典当综合费用的问题。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中约定，典当综合服务费按每月2.5%收取，但双方在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自2013年11月27日起综合服务费按每月2.7%收取，故欠付的当金1410万元应按《补充协议》中的标准及起始时间计收综合服务费。安达美岸分公司应向中辉公司支付从2013年11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的综合服务费7614000元（1410万元×2.7%×20个月），因中辉公司要求安达美岸分公司支付综合费直至实际支付完毕当金之时，故自2015年7月27日之后的综合服务费，以未付当金为基数，按月费率2.7%计算至付清为止。四、关于利息的给付问题。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自2013年11月27日起借款利率按月收取，月利率为0.5%，但中辉公司在诉状中表示自愿将月利率降至0.4667%。安达美岸分公司在典当、续当期限届满后至今仍欠1410万元当金未付，故其应向中辉公司支付从2013年11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的利息1316094元（1410万元×0.4667%×20个月）。因中辉公司要求安达美岸分公司支付利率直至实际支付完毕当金之时，故自2015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以未付当金为基数，按月利率0.4667%计算至付清为止。五、关于律师代理费的给付问题。《典当合同》中约定，财产权利质押债权包含律师服务费。现中辉公司为追索当金在本案中聘请律师，产生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为证，故对中辉公司主张的代理费247380.47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关于安达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安达美岸分公司系安达公司的分公司且属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另，《典当管理办法》没有明确禁止将第三人的财产作为当物，应理解为只要当物的权利无瑕疵，并征得所有权人的同意，可以作为当物。也就是说，当物既可以是自己的财产或权利，也可以是他人的财产或权利，但必须要求当户提供当物属当户或他人合法所有或享有处分权的依据。本案中，当物为安达公司的财产，且安达公司与中辉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安达公司在本案中应与安达美岸分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判决：一、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给付中辉公司当金1410万元；二、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偿付中辉公司综合服务费7614000元；自2015年7月27日之后的综合服务费以未付当金为基数，按月费率2.7%计算至付清为止。三、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偿付中辉公司利息1316094元；自2015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以未付当金为基数，按月利率0.4667%计算至付清为止；四、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偿付中辉公司律师代理费247380.47元；五、驳回中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117.37元，由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负担153153.64元，中辉公司负担20963.73元。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8月26日，安达美岸分公司与安达公司达成《借据》一份，借据记载：依据中辉典（2013）典字第0801号借款合同，安达美岸分公司（债务人）向中辉公司（债权人）申请借款本金2000万元。我们作为债务人及保证人（抵押人、质押人）全面了解并承诺：1.债务人有义务履行借款合同，按期如数偿还借款本息。2.保证人有义务履行保证合同等。3.抵押人、质押人自愿以合同项下的抵押物、质押物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责任。4.债务人及抵押担保人在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本单位的其他财产承担全部债务责任及连带责任等。安达美岸分公司在借据债务人处加盖公章并有负责人胡应美签字。安达公司在借据保证人（抵、质押人）处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任岳记私章。该《借据》由中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 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典当合同》签订后，2013年8月28日，李秉森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二笔各50万元，共100万元、中辉公司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900万元；2013年8月29日，李中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二笔各50万元，共100万元；2013年8月30日，李中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二笔各50万元，共100万元、李秉森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二笔各50万元，共100万元、某钢铁公司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200万元；2013年9月9日，李中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300万元、汇和银行汇入100万元；上述给付款项合计1900万元。安达美岸分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偿还50万元、2013年12月2日偿还230万元、12月16日偿还260万元、12月25日偿还100万元，合计640万元。 二审期间，安达公司提供胡应美银行卡转账记录一份，显示2013年10月30日，胡应美向李中账户转账汇款50万元。安达公司认为，一审中辉公司提供付款凭据表明，2013年8月29日，李中分二次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入借款各50万元，合计100万元。借款到期后，胡应美于2013年10月30日向李中偿还了其中的50万元。该50万元并不是中辉公司一审中陈述的系安达美岸分公司支付的续当期间的综合费用。中辉公司对李中收到50万元汇款的事实认可，认为李中是中辉公司的经理，该笔款项是安达美岸分公司支付的前期各笔当金当期届满前的综合管理服务费，属于续当的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民间借贷还是典当。2.中辉公司的主张的本金、利息、综合管理费、律师费等能否成立及各款项的具体金额。3.安达公司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商务部、公安部于2005年公布实施的《典当管理办法》是规范典当活动的主要行为规范，该办法对典当行为做出了实质的规定和限制，其目的是为了避免典当行实施名为典当实为高息借贷的违法行为。根据当事人签订的《典当合同》的内容及双方履行方式，本案并不存在符合《典当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典当行为。首先，《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典当行对同一法人或者自然人的典当余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25%。第（五）项规定，典当行注册资本在1000万元以上的，房地产抵押典当单笔当金数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10%。中辉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向安达美岸分公司发放借款2000万元（实际支付1900万元），不符合从事典当经营应当遵守的限制性规定。其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典当行和当户就当票以外事项进行约定的，应当补充订立书面合同。上述规定说明，当票不是合同，其形式和内容具有凭证式和内容法定的特点。当票也是当户回赎当物的唯一凭据，是确认典当关系的重要法律特征，而本案中辉公司并未签发当票。第三，《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典当期内或典当期限届满后五日内，经双方同意可以续当，续当一次的期限最长为六个月。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五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从2013年8月27日起至10月26日止，则至迟应在2013年10月31日前续当或赎当。中辉公司与胡应美于2014年4月24日达成的《补充协议》早已超过上述期限，且补充协议中亦缺乏续当及续当期限的明确内容。因此，该补充协议不能认为是双方关于续当的约定。第四，《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典当行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绝当物品：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如形成绝当，中辉公司有权按《典当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委托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或自行出售，所得款项用以偿还贷款本金、综合服务费等，不足部分向安达美岸分公司追索。根据上述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在形成绝当后，中辉公司有权处分安达公司抵押房产并就所得款项受偿，不足部分再向安达美岸分公司追偿。但本案中辉公司未按《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方式实现其典当权利，而是以直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要求安达公司及安达美岸分公司偿还欠款。最后，安达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借据》明确表明中辉公司为债权人，安达美岸分公司为债务人，安达公司为抵押人，该借据显示了三者在典当借款合同中的法律地位，推翻了中辉公司在解释安达美岸分公司提出的典当合同没有当物的质疑时所称的安达美岸分公司与安达公司为同一主体，均是典当合同的借款人，安达公司的抵押房产就是典当合同的当物的陈述意见。综上，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及履行《典当合同》过程中实施的行为不具备《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典当的法律特征，属于名为典当实为抵押借款。 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上诉称因中辉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禁止非金融机构从事金融业务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上述管理办法属行政管理性规范，不能作为判断民事合同效力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和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本案。 关于中辉公司的主张的本息、管理费及律师费等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1.关于借贷本金问题。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及《借据》、胡应美出具的收条均记载本案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而根据中辉公司提供的十二张汇款凭证证实中辉公司及第三人共计向安达美岸分公司汇款1900万元，中辉公司自认有100万元借款冲抵典当综合管理费。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该100万元应认定为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则中辉公司实际出借本金1900万元。中辉公司诉状中陈述安达美岸分公司偿还的款项中590万元属借款本金，本院予以确认。对安达美岸分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偿还的50万元，中辉公司认为属典当期间的综合管理费，但该50万元并未汇入中辉公司账户，不能认定为偿还典当行的典当费用。该款安达美岸分公司直接汇入李中账户，与李中2013年8月29日汇入安达美岸分公司的款项金额及借款日期相符，因此应认定为安达美岸分公司偿还的该50万元系借款本金。综上，安达美岸分公司实际偿还借款本金640万元，尚欠本金1260万元。2.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综合服务费每月2.5%，该综合服务费应认定为双方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贷双方约定每月2.5%的利率已超过法定保护上限，本院依法调整为年利率24%、月利率2%，则自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借款期内的利息为76万元（1900万元×2%×2个月）。中辉公司与安达美岸分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逾期利率为月利率0.5%、综合服务费每月2.7%，上述二项合计每月收取的逾期利率为3.2%。根据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已超过法定保护上限，本院予以调整。逾期利率为年利率24%、月利率2%、日利率0.067%。自2013年10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中辉公司主张之日），逾期利息计算为：2013年10月27日至2013年12月1日，407185元（1850万元×2%×1个月+1850万元×0.067%×3天）；2013年12月2日至12月15日，151956元（1620万元×0.067%×14天）；2013年12月16日至12月24日，82008元（1360万元×0.067%×9天）；2013年12月25日至2015年7月26日，4788000元（1260万元×2%×19个月）；以上逾期利息合计5429149元。2015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以126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财产权利质押债权含但不完全包括典当借款本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服务费等处分质押物的费用以及可能产生的甲方（中辉公司）代垫费用和其他费用。从上述内容反映，双方约定的律师服务费指在处分质押物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本案中辉公司并未主张行使担保物权，不涉及处分担保物的问题，因此本案发生的律师代理费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债权范围，中辉公司要求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达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本案签订合同的主体虽为安达美岸分公司，但安达美岸分公司为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安达公司承担。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安达美岸分公司对于一审将其认定为共同债务主体未提出上诉，本院不做调整。 综上，安达公司、安达美岸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初309号民事判决； 二、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美岸分公司给付新疆中辉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600000元； 三、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美岸分公司给付新疆中辉典当有限公司借款利息6189149元；2015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以126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新疆中辉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92.11元，由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美岸分公司负担348250.92元，新疆中辉典当有限公司负担142241.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卫宁 审判员  热依拉 审判员  李 李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刘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