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龙民二初字第330号 原告（反诉被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 法定代表人姜润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文祥、吴满林，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路。 法定代表人吉洪标，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丽芬，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凯，海南省军区法律顾问。 原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姜润娟、委托代理人高文祥、吴满林及被告委托代理刘丽芬、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专业从事幼儿园教育与咨询服务的机构。2011年，被告为了改进办学条件，改善教学模式，提高办学质量，决定引进原告对其所辖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幼儿园（以下简称一八七医院幼儿园）、中国人民解放军滨海医院幼儿园（以下简称滨海医院幼儿园）园舍及设施设备等硬件及教育理念、管理等软件进行升级改造，并于2011年8月11日与原告签订了《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原告对幼儿园进行全面改造、装修及添置办学设备设施并引入先进的教育理念；原告对幼儿园享有独立的经营管理权、人事权、财务权；合作期内所收的各项费用由原告管理和支配；被告的原教师和职工都由原告接收；被告工作人员子女享有优先及优惠入园政策。双方合作办学时间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合同期内如被告擅自解除合同，必须赔偿原告所有投入，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012年9月11日，双方又签订了《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约定被告现役军人和聘用人员子女分别享有5折和7.5折优惠入园费。双方合作前，上述两所幼儿园因管理不善，教学秩序混乱，房屋年久失修，设备设施老旧，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每所幼儿园年亏损额达80万元。合作办学合同签订后，原告投入了巨额资金，引进了先进的教学理念，全面对两所幼儿园的园舍装修改造，购置了各类办学设备设施，扩建了800平米的教学场地等，使上述两所幼儿园软硬件实现了质的飞跃，多次得到龙华区教育部门的表彰，并被省市教育部门评为一级幼儿园。2014年，为创设广州军区模范幼儿园，在被告的要求下，原告又投入了70万余元对两所幼儿园进一步升级改造。这两所幼儿园除了土地和房屋的红砖以外（加盖的数百平方米房屋也是原告投资），其它所有财产及装修均系原告投资和所有。四年来，原告实际投入资金近千万元。2015年4月份始，被告为了能强行收回幼儿园，不断的非法干扰原告的正常教学。2015年5月5日，不顾原告的强烈反对，被告单方解除合同，向原告发出了《终止合同书》，强行终止上述合同。被告分别于2015年5月19日、23日在海南××区的公告、作废公章的声明，并且书面通知了幼儿家长。应被告的申请，2015年6月25日海口市龙华区教育局收回了上述两所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致使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法实现。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给原告造成了巨额损失。被告应按合同约定赔偿原告的四年来在幼儿园的资金投入，并支付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此外，还应赔偿原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每学期60万元，12个学期合计720万元，暂按360万元计算，共计10642190.94元。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在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的全部投入费用6054131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单方解除《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及《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的违约金1000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6年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600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并反诉称，一、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是名为合作实为出租的场地租赁合同。合作合同的一个基本前提是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但该合同中，被告对该合作项目没有享有任何权利，原告对幼儿园享有独立的人事权、财产权、管理权。被告没有任何收益。被告将原来由其经营的两所幼儿园的场地和房屋出租给原告使用，实质是房地产租赁合同。被告无偿将两所幼儿园场地和房屋交给原告使用，根据同地段房屋的租金计算，年租金达人民币100万元左右，办学4年，被告光租金损失就达400万元左右，严重损害了军队、国家的利益。二、被告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系根据部队政策要求。2014年12月2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联合下发的《关于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第二条明确规定“军队幼儿园由军队继续举办，按照满足军队人员子女教育需求，兼顾社会人员子女教育需求的原则，对幼儿园进行整合，优化布局，控制规模，提高效能。”根据广州军区政治部干部部《关于对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要求，2015年3月9日，海南省军区政治部下发《关于对省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其主要内容为：“将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给地方人员经营，违背了部队幼儿园由部队承办的政策规定和姓军为兵的办园宗旨，导致部队监管长期缺失、总部下拨经费被截留挪用，带来教学和管理秩序混乱、硬件设施滞后、安全隐患较多等问题。各单位对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进行一次清查，综合釆取行政、经济、法律手段，尽快终止违规承包合同，恢复办园秩序，保障军人子女正当权益，彻底消除安全隐串。”接到通知后，被告在上级工作组的指导下，对所属两所幼儿园的经营情况进行了清查，并将清查情况上报了省军区政治部。在上级认定被告所属幼儿园违规对外出租后，被告按照上级政策要求进行了整改，拟终止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由于原告不同意解除合同，被告作为军队单位为贯彻落实上级政策指示精神，依法釆取措施，强行终止了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三、被告解除合同的行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军队的管理有其特殊性，为维护部队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第八条明确规定"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地震、台风、水灾等自然灾害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战争及其不能预见的因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可不予赔偿。军队政策原因就是双方的一个特别约定。被告解除该合同是依部队政策要求所为，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数额没有任何依据。(一）关于原告的投入数额问题；1、关于被告2012年11月10日向省军区后勤部作出的《关于幼儿园合作方投入经费情况审计报告》是内部请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军队的审计有其特殊的要求和规定。海南省军区唯一具有审计资质的单位是海南省军区审计处。被告2012年11月10日向省军区后勤部作出的《关于幼儿园合作方投入经费情况审计报告》虽然名义上是审计报告，但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事实上，2012年，因有人向省军区纪检处举报被告违规将幼儿园无偿交给地方人员使用，纪检处派人进行调查，当时被告就准备终止与原告的合同，因原告当时主张其投入有620万元，被告根据上级要求对原告的投入情况进行摸底。根据2012年11月2日被告政治处的电话记录内容表明，当时系省军区后勤部政治部电话通知要求被告对合作方的投入进行初审，并将初审报告上报给省军区后勤部，再由省军区审计处进行审计。2012年11月10曰，被告对原告的投资情况进行了初步的核实，核实数额为5331053.72元。被告将该结果上报省军区后勤部后，根据军队审计规定，2012年11月18曰，省军区审计处依职权对原告的投资作出审核结果，审核的结果为3893600.53元。但由于原告对审核结果有异议，被告又同意与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最终原告的投入实际数额也就没有确定的必要，审计处最后也就没有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因此，实际上被告《关于幼儿园合作方投入经费情况审计报告》系内部请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审计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2.关于原告提出的2013年以后的投入计算问题。2013年以后，原告再没有对幼儿园进行投资。2013年I2月27曰，海南省财政厅下发[2013]2581号文《海南省财政厅关于下达2013年学前教育综合奖补类项目资金的通知》，拨给187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奖补资金27.4万元。被告收到这笔款后，将该款项投入幼儿园的装修等建设。被告转给海南欣瑞工程有限公司193000元，转给浙南游乐玩具有限公司79500元，总共272500元。该款系被告向省财政厅争取得来的资金。原告提供的4张发票系从被告的财务复印的。原告投入并不等同于损失，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其投入的具体数额，也不能作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依据。原告的投入经过4年的经营使用后，其残值的价值，应由专业机构作出评估，才是原告主张赔偿的依据。(二）被告解除合同是根据部队政策要求，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无需承担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三）原告要求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一方提出可得利益赔偿请求，是基于合同相对方有违约行为，被告终止合同没有违约，原告不能提出赔偿可得利益的要求。另外，即使原告要求赔偿预期利益，也必须有事实依据。 原告以被告终止合同的行为无理为由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投入、违约金、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被告解除《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是正确履行合同的行为。在合同已终止的情形下，原告应搬离第一八七医院和滨海幼儿园，将幼儿园交还给被告进行管理。但至今为止，原告仍旧非法占用上述两所幼儿园，给被告造成了管理上的不便和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在向法院起诉的同时，还向《南国都市报》、《特区报》等媒体记者投诉，在天涯社区、凯迪社区、百度贴吧及微信平台发表不实言论，先后发布《军队幼儿园停办，众媒体摇旗呐喊》、《不收钓鱼岛，反收幼儿园；部队暴力违法，幼儿园危在旦夕》、《一个走投无路的幼儿园园长》等贴子，诋毁军队形象，损害医院声誉，鼓动老师、网友跟帖转载。这些不实言论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整改期间，双方就原告尚欠被告代替原告缴纳的职工工资、保险、公积金等进行核算，于2015年7月I4日双方签名确认原告欠款数额为1135453.36元。为此，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向被告支付欠款1135453.36元；2.原告立即停止非法占用并自行搬离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场地，将两所幼儿园的场地返还给被告；3.原告承担消除影响、恢复被告名誉，并向被告赔礼道歉的责任；4.原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答辩称，一、被告要求原告停止占用、自行搬离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被告单方违法强行终止合同，停办幼儿园，已严重违约，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没有得到被告的赔偿、合同纠纷尚未解决前，原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占用两所幼儿园，维持现状，是合法、合理的行为。其次，本案本诉是合同纠纷，而被告反诉是停止占用幼儿园，是侵权法律关系，这两种法律关系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以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更何况答辩人根本就没有侵权。反诉的目的在于抵消或吞并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以达到维护其自身利益的目的。被告反诉是停止占用幼儿园，根本达不到抵消或吞并原告的诉讼请求。二、被告要求原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单方强行毁约，停止办学，给原告造成了巨额损失。被告系强势群体，在原告多次反对终止合同和要求赔偿，被告均不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无奈才向有关媒体投诉，这种投诉是正当合法的。原告投诉和反映的被告派遣不明身份的多名“黑衣人”在幼儿园门口阻挠师生和家长入园等情况，原告有监控视频为证，情况是属实的。原告根据事实反映情况和投诉，并没有任何诋毁医院的声誉等不实言论。三、被告无视合同的严肃性和法律的威严，利用其特殊的强势地位，无正当理由单方毁约的行为本身就是自毁形象。《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是一份民事合同，而非军事合同。《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不涉及国防和军事利益，被告随意终止合同是对法律威严的践踏。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是合作办学，并不是承包合同，本身是双赢的，并没有违反解放军总后勤部、总政治部的通知精神。被告在给原告的《幼儿园工作人员工资福利五险一金及水电费催款函》中的用语，亦表明被告一直是认可双方合作办学，并不是承包或出租。四、113万多的工资福利五险一金数额是不真实的，也不应该由原告承担。合作办学合同约定，编制在一八七医院原来的幼儿园工作人员工资福利五险一金由原告支付，但本合同的期限是十年，现被告提前终止了合同，所以该费用不应再由原告承担。原告在对《幼儿园工作人员工资福利五险一金及水电费催款函》回函中就告知被告，终止合同原告损失达一千多万元，如果被告赔偿一千万元，则该费用可以从一千万元中冲抵。被告故意与原告谈判赔偿事宜,诱导原告在幼儿园欠款情况表上签字后，便告知原告无法赔偿。工资福利是发给幼儿园工作人员的，被告没有提供该款的发放明细和收款明细。五险一金也是缴纳给社保部门和公积金管理部门的，被告无权收取，其数额也是不真实的。被告提起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1日，原、被告签订《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主要约定：1.被告无偿提供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所用场地作为合作办学场地，原告提供资金对两所幼儿园进行改造、装修及添置办学设施、设备，并由原告引入先进的理念和管理进行全面管理；2.合作时间自2011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止，共十年；3.合作期间幼儿园由原告独立管理，合作期内幼儿园所收各项费用归原告管理和支配，其一切开支由原告负担（其中被告原单位幼儿园在岗职工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由原告交由被告单位发放，且职工工资随军队调整相应提高；奖励性绩效工资由幼儿园发放，一般不低于医院全成本核算规定同类人员标准，原则上不低于现有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如出现亏损由原告负责承担；4.被告工作人员子女享有优先及8.5折优惠入园政策；5.原告对幼儿园享有独立的经营管理权及办学权、财务独立及独立人事权，每月按时上交幼儿园在职职工工资福利及保险等；6.在合同期内，若被告擅自解除合同，必须赔偿原告所有投入，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若原告擅自解除合同，原告所有投入归被告所有，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7.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地震、台风、水灾等自然灾害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战争及其不能预见的因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可不予赔偿。2012年9月11日，双方因办学事宜签订《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约定被告工作人员子女享有优先及8.5折优惠入园政策，经协商变更为：“对于被告在职的现役军人、文职人员、非现役工勤人员、职工的子女实行特殊优惠政策，原告按照幼儿园本学期规定的保育、教育费的50%收取其费用，对于被告正式聘用人员的子女，原告按照幼儿园本学期规定的保育、教育费的75%收取其费用。”此外，原、被告签订《水电使用协议》，约定：被告每月按比例向原告收取两所幼儿园的水电费用，其中，每年的3月至10月，被告按每月水电费的25%向原告收取，11月至次年2月，按每月水电费的30%向原告收取。上述协议签订后，原、被告依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 2014年12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联合下发《关于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该意见第二条规定：“军队幼儿园由军队继续举办，按照满足军队人员子女教育需求，兼顾社会人员子女教育需求的原则，对幼儿园进行整合，优化布局，控制规模，提高效能。”2015年3月9日，根据广州军区政治部干部部《关于对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的要求，海南省军区政治部下发《关于对省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其主要内容为：“将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给地方人员经营，违背了部队幼儿园由部队承办的政策规定和姓军为兵的办园宗旨，导致部队监管长期缺失、总部下拨经费被截留挪用，带来教学和管理秩序混乱、硬件设施滞后、安全隐患较多等问题。各单位对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进行一次清查，综合采取行政、经济、法律手段，尽快终止违规承包合同，于6月底前处理好终止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各项事宜”。被告接到通知后，对所属两所幼儿园经营情况进行了清查，并将清查情况呈报海南省军区政治部。在海南省××区均属违规对外出租后，被告拟终止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办学合同。2015年5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告知原告“因部队政策调整，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已不能履行，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及《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履行至2015年7月20日，请原告于2015年7月20日将第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交由被告直接管理”。2015年5月7日，原告向被告作出回函，明确其在得到合理赔偿之前，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可能于2015年7月20日将两所幼儿园交给被告，并告知被告其将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5月11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其时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及《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2、确认被告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无效，并判决被告不得收回两所幼儿园；3、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约定，不得妨碍两所幼儿园正常的教育秩序、不得妨碍原告独立经营管理。 另查明，2015年5月19日，被告在海南特区报、海口晚报及南海网等媒体刊登公告，告知“因政策调整，187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在本学期结束后停止办园，即日起不再接受下半年报名和缴费”。2015年5月23日，被告在海南特区报刊登声明，内容为：“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两枚印章作废”。2015年6月25日，海口市龙华区教育局针对被告发来的《关于第187医院幼儿园、滨海医院幼儿园停办的函》进行回函：“经研究，我局决定收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滨海医院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因合同已实际履行不能，原告遂于诉讼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赔偿原告在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的全部投入费用6054131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单方解除《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及《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的违约金1000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6年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600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截至目前，两所幼儿园已停止办学，场地由原告派员看守管理。 又查明，2012年11月10日，根据海南省军区后勤部的要求，被告对原告办园的投资情况进行了审计，并作出《关于幼儿园合作方投入经费情况的审计报告》，其结论为原告总投入经费经审定为532.8万元。该报告上报海南省军区后勤部后，海南省军区审计处于2012年11月12日至18日派出审核组对原告的投资情况进行了审核，其所核定的原告投资数额为3893600.53元。海南省军区审计处据此向被告出具了《关于征求合作方意见的通知》，要求被告收到通知后7日内征求合作方即原告的意见，并于10日内向审核组提交书面意见。因原告不认可海南省军区审计处的审核数额，该处没有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 2013年12月27日，海南省财政厅下发《海南省财政厅关于下达年学前教育综合奖补类项目资金的通知》，拨给一八七医院幼儿园和滨海医院幼儿园奖补资金27.4万元。2014年6月10日，海口市龙华区教育局将该笔奖补金款项发放至被告账户。其中，被告将奖补资金中的19.3万元支付给海南欣瑞工程有限公司用于两所幼儿园的装修维修补漏安装工程，将79500元支付给浙南游乐玩具有限公司用于购置两所幼儿园的玩具，共计支出奖补资金272500元。 被告解除合作办学合同后，原告自行委托湖南晖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两所幼儿园自2015年秋季至2021年春季的预期利益进行审核，该事务所对原告编制的《预测收支结余明细表》及其附件进行审核后，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湘晖帆核字[2015]第163号《盈利预测审核报告》，对前述《预测收支结余明细表》中所载明的两所幼儿园自2015年秋季至2021年春季收支预测结余数额8152500元予以认可。同时，该《盈利预测审核报告》亦载明，由于预期事项通常并非如预期那样发生，并且变动可能重大，实际结果可能与预测性财务信息存在差异。湖南晖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是具有提供企业会计报表审计等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 再查明，根据合同，被告在两所幼儿园在岗职工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等均由原告交由被告发放，双方在实际中的操作方式为由被告先行支付给职工，原告再行转付给被告。2011年9月至2015年7月，被告在两所幼儿园在岗职工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等待遇均由被告代付，原告尚未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被告。2015年7月14日，原告确认欠付被告幼儿园职工工资、社会保险、劳务补贴及水电费等费用合计1135453.36元。 上述事实有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幼儿园合作办学补充协议、《关于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关于对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关于对省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终止合同通知书、关于《终止合同通知书》的回函、公告、声明、通知、告家长书、水电使用协议、海口市龙华区教育局关于第187医院幼儿园滨海医院幼儿园停办函的复函、情况说明、海南省财政厅关于下达2013年学前教育综合奖补类项目资金的通知、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发票、盈利预测审核报告、幼儿园欠款情况、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提起反诉是否符合反诉的构成要件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反诉必须符合主体要件和实质要件。反诉的主体要件为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本案中提起反诉的主体是本诉的被告，其为适格的反诉主体。反诉的实质要件是反诉与本诉之间必须具有牵连关系，即反诉的诉讼请求和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或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关于被告违约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本诉主张以及被告反诉请求中要求原告支付其欠款及搬离两所幼儿园场地的主张，均基于双方间的同一合同关系，即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被告关于要求原告支付其欠款及搬离两所幼儿园场地的反诉主张符合反诉的构成要件，可与原告的本诉合并审理。被告主张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属于侵权纠纷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被告的该主张不构成反诉，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作处理。 二、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的定性问题。原告主张合作办学合同系合作合同，被告主张系房地产租赁合同。本院认为，合作合同的实质条件需要双方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而场地租赁合同的实质则要求一方交付租赁场地，而另一方支付租金。根据双方于合作办学合同中的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两所幼儿园场地及水电费优惠，原告聘用原属于被告的幼儿园教职工及为被告员工子女提供优惠的入园园费，原告享有自主管理权、经营权且自负盈亏，被告对原告的办学具有监督权。该合作办学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既涉及不动产的使用，又牵涉对幼儿园办学的相互配合，但并无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及租金支付的约定。因此，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虽名义上是合作办学合同，但其实质并不属于合作合同，亦非租赁合同，而是兼具典型合同的内容亦具有法律未予涉及的内容的非典型无名合同。 三、关于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是否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见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依《幼儿园合作办学合同》第八条：“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地震、台风、水灾等自然灾害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战争及其不能预见的因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可不予赔偿。”被告单方解除合同行为是否合法，取决于是否出现合同约定的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第二条规定“军队幼儿园由军队继续举办”，据广州军区政治部干部部《关于对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要求，海南省军区政治部下发《关于对省军区部队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问题进行清查纠治的通知》，要求各单位对幼儿园违规承包经营进行一次清查，尽快终止违规承包合同，于6月底前处理好终止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各项事宜。《关于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系全国性重大军队政策，适用于全国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在该意见中明确规定“军队幼儿园由军队继续举办”，广州军区、海南省军区在上述若干意见的基础上继续深化、细化对军队幼儿园管理意见，要求广州军区（包括海南省××区的违规经营问题。被告依上述军队政策及上级组织通知的要求对一八七医院幼儿园、滨海医院幼儿园进行清查，认为其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办学合同违反通知的要求，依通知被告必须于2015年6月之前终止合同。本院认为，被告引进原告经营涉案两所军队幼儿园，系广州军区和海南省军区通知明令禁止的行为，而前述通知是对《关于军队子女学校和幼儿园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的细化，若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办学合同，将严重违反军队纪律，这是被告与原告在签订合作办学合同时不能预见的情形。新军队政策的颁布以及上级组织的通知系属于合同签订后的新情形，该情形造成被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符合双方在合作办学合同中约定的“军队政策、战争及其不能预见的因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情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解除合同系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条件成就，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违约金100万元及可得利益损失36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合同解除后被告对原告的办园投入是否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的问题。因被告解除合同系基于出现了合同约定的“军队政策、战争及其不能预见的因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情形，具有合法性，故对于原告的办园投入，被告不承担违约意义上的赔偿责任。但由于原告对合同的解除不存在过错，且原告于办园中亦有实际投入，故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被告有义务对原告的实际投入进行补偿，否则有失公平。关于原告的实际投入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全部办园投入6054131元，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2014年的187及滨海幼儿园改造翻新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450951元）、2.《幼儿园装修维修补漏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复印件，金额为193000元）、3.购买玩具发票（82180元）、4.《关于幼儿园合作方投入经费情况的审计报告》（532.8万元）。证据1未加盖任何单位签章，且被告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中的支出款项由于系被告从海口市龙华区教育局发放给其的奖补资金中直接支出的（其中购买玩具的实际支出为79500元），其资金来源并非出自原告，故不能作为原告的办园投入；证据4被告主张其仅为内部请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审计报告事实上由被告出具，其中所载明的原告办园投入审定数额5328000元系经被告审核后确认的，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本案为平等民事主体间的纠纷，被告作为独立法人，具有意思自治并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既然被告在该审计报告中已对原告的投入作出了审定，且原告亦以此主张其投入损失，故该审计报告中所载明的投入数额5328000元可视为双方对原告实际办园投入所达成的合意，可作为认定原告实际办园投入的依据。综上，本院采信被告在其审计报告中审定的数额5328000元来认定原告的实际办园投入，被告应在此数额范围内对原告的办园投入承担补偿责任。 五、关于原告是否应向被告支付尚欠的工作人员工资福利及水电费、是否应将两所幼儿园场地返还给被告的问题。根据双方合作办学合同及水电使用协议的约定，原告有向被告支付被告原单位教职工工资福利、社会保险及水电费等的义务。现原告确认欠付被告幼儿园职工工资、社会保险、劳务补贴及水电费等费用合计1135453.36元，故被告诉请原告支付欠付的前述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间的合作办学合同已经解除，原告占有被告的两所幼儿园场地无合法根据，故被告诉请原告撤离两所幼儿园并返还场地，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反诉被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办园投入5328000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支付垫付款1135453.36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幼儿园及中国人民解放军滨海医院幼儿园，并将该两所幼儿园的场地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5724.79元，由原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2862.79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中心医院负担428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509.5元，由原告长沙迪尼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光平 审 判 员  何 芬 人民陪审员  李 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