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民终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耒阳市景乐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子池街道办事处金盆居委会五一东路99号。法定代表人：张武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劲松，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爱宏，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华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五里牌居委会湘南大市场内。法定代表人：雷洋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林，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成，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耒阳市景乐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乐天公司）与上诉人耒阳华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衡中法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的审理需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案尚未审结，本院于2016年9月8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7年1月6日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景乐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由华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50万元，并由华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华星公司迟迟不履行拆迁义务，必然给景乐天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且耒阳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摸底调查意见能够证实景乐天公司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在738万元以上，故一审判决认定景乐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错误。2、景乐天公司履行的是双方于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下称诉争合同），而非张武英等人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下称原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景乐天公司在（2015）衡中法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案件中答辩称“其他权利义务继续履行”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景乐天公司与华星公司签订的诉争合同不是对张武英等人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原合同的变更，而是新的合同。即使属于合同变更，因诉争合同对拆迁部分的变更非常明确具体，也应按变更后的合同来履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推定诉争合同未对原合同的其他内容进行实质性变更，进而认定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明显错误。华星公司辩称，1、华星公司对2012年11月26日的诉争合同并不知情，且该合同中有关拆迁的约定违法，故该合同系无效合同；2、景乐天公司主张650万元经济损失没有证据证明。综上，请求驳回景乐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认定华星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并全案驳回景乐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景乐天公司与华星公司签订的诉争合同系景乐天公司利用其股东或利害关系人在华星公司担任职员的便利，恶意串通，假冒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而签订，不是华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华星公司利益。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完成拆迁补偿就转让，且诉争合同与原合同均约定由华星公司履行拆迁义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诉争合同与原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华星公司未履行无效条款约定的义务，不存在违约。景乐天公司辩称，1、（2016）湘民终607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诉争合同合法有效；2、诉争合同约定由华星公司承担拆迁款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3、华星公司未履行拆迁等义务，构成违约。综上，请求驳回华星公司的上诉。景乐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5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1日，华星公司（甲方）与张武英、黄利兰（乙方）签订原合同，约定将华星公司所有的坐落于耒阳市五里牌办事处五里牌居委会陈家塘地块土地面积为34602平方米（湘南大市场E区宗地）转让给张武英、黄利兰、李文武、梁福成、章书位等五人。该地块东临红十字会医院用地，南接金桥房地产公司和耒阳市质监站用地红钱，北至高速公路联络线，西靠荷塘路。土地计价及付款方式为：土地使用权价款为每亩40万元，共计转让价款为2068万元，分五次支付：第一次付款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付1000万元；第二次付款为在2009年6月30日前支付768万元；第三次付款为在宗地范围内拆迁户李康成的房屋拆迁安置后10日内支付土地款100万元；第四次付款为在华星公司修通荷塘路到联络线时，付土地款100万元；第五次付款为在荷塘路边拆迁户李康礼、李康树、李佐杯拆迁安置后，双方结算土地款。双方并就挂靠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甲方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楼胜军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由于李文武是政府工作人员，梁福成、章书位是华星公司的工作人员，故该合同乙方落款上只有张武英、黄利兰的签字。2012年11月26日，华星公司与景乐天公司签订诉争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地块位置与原合同约定的地块位置相同，使用面积为32885平方米，单价为每亩40万元，总转让价款为1768万元。诉争合同中约定的乙方（即景乐天公司）职责也与原合同一致，甲方职责除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内容对原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内容存在变更外，其余内容与原合同一致。诉争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由原合同约定的“宗地区域内的拆迁：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应尽快做好宗地范围内拆迁户李康成的拆迁安置工作，在未拆之前，乙方可扣留地款100万元，在拆迁后10日，乙方应支付此项价款。靠近荷塘路的拆迁户李康礼、李康树、李佐杯，共占用土地面积1600平方米，在拆迁前，乙方可扣留土地价款100万元。如甲方进行拆迁异地安置后，乙方在拆迁安置后10日内将扣留的土地款支付给甲方，如不能异地安置，则按拆迁安置后剩余面积支付价款；如甲方不能拆迁，则扣除此项价款，进行土地价款结算，但不影响合同的执行”变更为“宗地区域内的拆迁：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应尽快做好宗地范围内拆迁户李康成、李康礼、李康树、李佐杯的拆迁安置工作”。诉争合同落款加盖了华星公司与景乐天公司的公章，梁福成以华星公司楼胜军的名义签名，张武英、黄利兰以景乐天公司代表的名义签名。2012年11月26日，华星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决定将华星公司该宗地坐落于湘南大市场土地开发权属范围内，高速公路联络线以南，面积32885平方米，价格1768万元出让给景乐天公司，土地证号为（2011）第0105**号。梁福成以董事长张子钗的名义签名。同年12月25日，华星公司与景乐天公司向耒阳市国土局出具承诺书，承诺转让土地的权属无争议，无纠纷，无抵押，提供资料真实有效，相关契税、销售不动产税已经地税局征缴，按国家政策办理土地使用证，如因以上问题引起纠纷，双方自愿承担一切责任。在承诺书上，梁福成以华星公司董事长张子钗名义签名并加盖华星公司公章，景乐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武英签名并加盖景乐天公司公章。2012年12月19日，华星公司向景乐天公司开具转让土地使用权金额为1768万元的发票。该发票载明：2012年12月25日，此票已办理土地契税，税额4.660152万元。税收通用完税证载明：填发日期：年月日，纳税人名称：景乐天公司，计税金额或收入：1768万元，税率：4％，实缴金额：70.72万元。2012年12月28日，华星公司与景乐天公司就土地转让登记向耒阳市国土局提出申请。2013年1月5日，耒阳市人民政府作出土地登记审批表，将涉案土地登记在景乐天公司名下。2013年3月24日，张武英、黄利兰向华星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2009年1月11日，华星公司与张武英、黄利兰签订原合同，转让位于耒阳市五里牌办事处五里牌居委会陈家塘一宗土地；华星公司应完成该宗土地的整理，水、电、道路按照规划完成，并配备普通变压器一台等；由华星公司负责宗地内李康礼、李康树、李佐杯房屋的拆迁安置工作；华星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包括上述义务内的约定义务，请华星公司及时履行等内容。2013年3月27日，华星公司向张武英、黄利兰发出《回复函》，载明：在我们双方于2009年1月11日签订原合同后，我公司一直在尽力履行合同义务，只是由于耒阳市人民政府湘南大市场建设协调指挥部未做通李康成、李康礼等人的工作，致使拆迁工作一直无法完成，我公司也将情况及时告知了你们，依据原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的约定，如我公司不能拆迁，你们可扣除未付的300万元价款，进行土地价款结算，不影响合同的执行。也正是基于合同的上述约定，我们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下达成一致协议，即免除我公司的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1、2项义务，同时免除你们支付剩余300万元价款的义务。协议达成后我公司已经于去年下半年将合同约定的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给你们了。到此，我们双方依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均已经履行完毕。此后，景乐天公司以华星公司没有完成对土地进行整理，落实土地的“三通”，对宗地范围内拆迁户进行安置等，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星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65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另查明，景乐天公司在原审法院（2015）衡中法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案件中答辩称，景乐天公司由于在双方签订诉争合同时考虑到土地减少了2.6亩，该项土地价款应减少104万元，同时因华星公司未及时履行合同，致使景乐天公司已支付的1768万元资金二年多无法盘活，土地闲置无法使用所造成的200多万元资金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仅按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经双方协商最终达成一致，将该宗土地的购置款定为1768万元，其他权利义务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华星公司与景乐天公司签订的诉争合同及华星公司与张武英等五人签订的原合同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诉争合同与原合同相比较，受让方由张武英等五人变成了景乐天公司、受让土地面积减少了2.6亩、土地转让总价款减少了300万元，应视为诉争合同对原合同相应实质内容的变更；诉争合同与原合同的其他内容相比较，亦存在变更之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应推定诉争合同未对原合同的其他内容进行实质性变更。即景乐天公司受让土地总面积为32885平方米，应支付给华星公司的土地转让总价款为1768万元外，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其他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华星公司至今未能履行原合同其他内容约定的义务，由此造成景乐天公司的损失，景乐天公司有权请求赔偿。但景乐天公司主张的损失，应结合景乐天公司代为履行原合同其他内容约定的义务时依法应当需要的费用和其实际已发生的必要费用两个方面考虑。景乐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两个费用的具体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景乐天公司要求华星公司赔偿损失6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景乐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景乐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景乐天公司于2012年10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为张武英、黄利兰、梁福成。再查明，2013年10月23日，华星公司以2012年11月26日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系梁福成冒用其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名义与景乐天公司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显示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衡中法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景乐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6年2月3日，原审法院又作出（2015）衡中法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以华星公司要求撤销该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华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华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湘民终607号民事判决，以从该合同的签订情况看，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且该合同上加盖了华星公司的公章，应视为华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驳回了华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景乐天公司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否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应否作为本案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2、景乐天公司要求华星公司赔偿65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关于焦点1，景乐天公司与华星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华星公司提出，该合同系景乐天公司的股东利用其在华星公司担任职员的便利，冒用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景乐天公司签订，并非华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完成拆迁补偿即转让，并约定由华星公司负责拆迁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此，关于该合同是否为华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因华星公司以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等为由另案提起了撤销合同之诉，本院（2016）湘民终60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虽然该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人所为，但该合同上加盖了华星公司的公章，应当视为华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华星公司不得以公司的内部审批程序来对抗景乐天公司，并以此为由驳回了华星公司要求撤销该合同的诉讼请求，故华星公司在本案中又以同一理由主张该合同无效没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华星公司提出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完成拆迁补偿即转让，且约定由华星公司进行拆迁是否因违法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因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对此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华星公司的该主张亦无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华星公司提出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华星公司就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曾于2009年1月11日与景乐天公司的股东张武英、黄利兰等人签订过一份《土地转让合同书》，且1768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均是由张武英、黄利兰支付，但从本案土地登记申请书、发票、完税凭证、华星公司与景乐天公司向国土部门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以及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过户至景乐天公司名下等客观事实来看，双方实际履行的应是景乐天公司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而非张武英、黄利兰等以个人名义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因此，本案应以景乐天公司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来作为认定事实以及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未对原合同进行实质性变更，双方应按原合同即张武英、黄利兰等人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合同来履行不当。景乐天公司提出本案应按其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来履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本案中，华星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拆迁安置、土地整理、水、电、道路建设等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景乐天公司赔偿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但景乐天公司应当就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在诉讼过程中，虽然景乐天公司提供了耒阳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摸底调查意见》来证明其损失数额，但该《摸底调查意见》仅是拆迁补偿的参考依据，而非确定性依据，且景乐天公司并未按该《摸底调查意见》向李康成等拆迁户支付拆迁补偿款，故该《摸底调查意见》不能作为本案损失认定的依据。因在华星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景乐天公司并未代替华星公司履行拆迁安置、土地整理等义务，其并没有举证证明相关费用及损失已实际发生，故景乐天公司要求华星公司赔偿650万元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景乐天公司可在损失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景乐天公司要求华星公司赔偿65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耒阳市景乐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8650元，耒阳华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8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建红审 判 员  马崇国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邓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