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2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厚兰，女，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厚莲，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六盘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厚玲，女，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威宁县二塘镇计生服务站职工，大专文化，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花渔洞。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厚芳，女，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天秀，女，1970年6月1日出生，彝族，农民，不识字，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谯正权，男，40岁左右，四川省人，民族、住址不详。 上诉人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因与被上诉人苏天秀、谯正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6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再次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苏天秀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苏天秀在上诉人的房屋建筑工地的受伤，除苏天秀在一审的个人陈述、证人陈某、朱某、王某不一致的证言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已认定苏天秀系谯正权的雇员，且谯正权对苏天秀受伤存在过错，那么本案便应由谯正权承担责任。且事发时谯正权在猴场乡有几个工地，不排除苏天秀在其他工地受伤的可能。苏天秀提交的猴场乡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书也不能体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关联性，因谯正权缺席，导致该事实无法查清。2、一审以上诉人修建的五层房屋属于高层建筑，应受建筑法调整，属法律适用错误。建筑法并无明确的条款将农村自建房屋5层以下规定为高层建筑。且谯正权在承包工程时自称是有资质的，上诉人无法查证。关于谯正权是否有资质的举证责任在苏天秀。3、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苏天秀系谯正权的雇员，雇员受伤，依法应由雇主承担主要责任，苏天秀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只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然而一审却认定上诉人与谯正权承担80%的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苏天秀受伤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是苏天秀的雇主，苏天秀也未举证证明其在上诉人的建筑工地受伤、谯正权是否有资质，上诉人不是本案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以谯正权未出庭，上诉人与谯正权应承担连带责任人为由，在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运用推理认定上诉人宫厚莲替谯正权垫付交费为上诉人与谯正权垫付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苏天秀、谯正权未作答辩。 苏天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206670.7元，误工费21240元，护理费1062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7500元，残疾辅助器具修理费10125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3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55.375元，合计718036.075元，并判令四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共同出资在猴场镇街上村四组街上公路旁修建一栋一至三层为每层八个门面、四层和五层为住房的房屋，该房屋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与被告谯正权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农村建房合同》，将上述房屋发包给被告谯正权修建，工程为包工不包料，每平方工价270元。五被告均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原告苏天秀在务工人员陈某的介绍下到该建筑工地做小工，并由谯正权为其发工资，具体工作为搬砖、拌灰浆、搬木料等杂活。10月20日，谯正权安排原告苏天秀和另一名工人陈某在楼下搬地板砖，谯正权自己开吊车将原告和陈某用绳子捆好的地板砖吊上五楼，在吊地砖的过程中，当原告弯下腰搬地板砖时，被吊车上掉落的地板砖砸伤右臂。原告受伤后被送到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检查医治，因伤势严重转往贵阳解放军第四十四医院住院治疗，作右上臂截肢术，住院30天，用去医疗费24036.91元，陪护人员折叠床费用600元，该费用为五被告垫付。出院后，因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经猴场镇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主持谯正权和苏天秀调解未果，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由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进行鉴定评估，经本院委托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贵州省肢体康复中心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评估，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其误工期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评定为30-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上臂双自由度肌电假肢：档次为适合该患者的普通适用型，现行价格为45000元／具（大写肆万伍仟元整），上臂双自由度肌电假肢每肆年更换壹具，每年维护修理费用大约是现行假肢价格的百分之十。产生鉴定费3300元，交通费243元。另查明，原告与其夫共同生育的两个孩子李松生于1997年12月16日，李涛生于1999年10月12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苏天秀系谯正权的雇员，根据法律规定，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受到伤害，应由雇主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可只负选任过失的相应责任，但由于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修建的五层楼房属高层建筑，超出了“农民自建低层住宅”范畴，应受建筑法的调整，根据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承包人应是取得建筑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而本案中的承包人谯正权系自然人，未取得相关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谯正权，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提出的所有安全事故由谯正权负责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应与承包人谯正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原告作为成年人，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问题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而原告苏天秀未对安全风险作出正确判断及应对，故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双方过错，其责任比例酌定为原告苏天秀自行承担20％，五被告连带承担80％为宜。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24036.91元；2、残疾赔偿金：原告重审时主张按2016年城市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计算为：24579.64元×20年×60%=294955.68元，未超过原告主张206670.7元，应以原告主张计算；3、误工费：按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以鉴定的误工期120-180日，取中间值150天计算，即47466元÷365天×150天＝19500元；4、护理费按上一年度服务行业标准以鉴定意见30-90日取中间值60天计算，即：34214元÷365天×60天=5624.22元；5、营养费5000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应予认定；6、交通费应按原告提供的六盘水至贵阳的往返车票计算，为243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应予认定；8、残疾辅助器具费按贵州省人均寿命75周岁减去原告现有年龄，按鉴定意见四年更换一次，每具45000元计算，原告主张的337500元，没有超过标准，应予认定；9、残疾辅助器具修理费按每年修理一次，减去更换次数，按鉴定的器具费的10％计算，原告主张的101250元，没有超过标准，应予认定；10、精神抚慰金，因原告的伤达五级伤残，符合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法定赔偿要件，且原告请求的12000元符合我县实际情况，应予支持；11、鉴定费3300元；12、折叠床费用600元；13、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原告的两个子女李涛、李松现已成年，但自事故发生时至李涛、李松成年时的生活费应予支持，且原告主张的8955.37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应以原告主张计算。上述共计726180元，按五被告80％的责任计算为：726180.2元×80%=580944元。其中医疗费及陪护床的费用共计24636.91元，该费用原告主张系宫厚莲支付，宫厚莲称该费用是替谯正权支付，因谯正权未到庭，对该费用的实际出资人无法查清，但费用系宫厚莲付给医院，考虑到五被告在本案中承担莲带责任，故将该费用认定为五被告垫付。五被告的赔偿费用应扣除已垫付的24636.91元，实际再给付55630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谯正权连带赔偿原告苏天秀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80944元，扣除五被告已垫付的24636.91元，实际再给付556307元。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苏天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5元，由原告苏天秀负担1943元，被告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谯正权共同负担7772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苏天秀是否是在上诉人家建筑工地上受伤；2、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3、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宫厚莲支付的24636.91元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谯正权垫付是否正确。 第一、关于苏天秀是否是在上诉人家建筑工地上受伤的问题。2015年11月16日，在一审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2793号民事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在回答法庭询问时称：苏天秀做工受伤的房屋是四上诉人修建的，房子修建于猴场镇街上村公路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在上诉人已自认苏天秀做工受伤的房屋系其修建的情况下，苏天秀无需另行举证。且在该次庭审举证质证时上诉人的代理人亦明确表示对2015年5月12日猴场镇调解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而猴场镇调解委员会《苏天秀调解情况说明》载明：“苏天秀在宫厚兰家修房子，因安全不到位，在施工过程中，苏天秀被砖从楼上掉下，砸到左手，现已截止。”该情况说明与证人陈某、朱某、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苏天秀受伤的地方是上诉人家修建房屋的工地。为此，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排除苏天秀可能在其他工地受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其与谯正权签订的《农村建房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威宁县猴场镇××组，修建房屋五层……”，上诉人在原审中亦自认：“是五层楼平房，平方数还未计算。房屋是用于出租，一、二、三层为门面，四、五层为住房。一层八个门面，三层共24个门面。一至五楼先已全部出租。”参照原建设部制定的《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以及《关于加强农村建房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规定，二层以上或加层房屋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也即涉案房屋的建筑施工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上诉人作为高层房屋的建造者，应当了解在建房活动中审查施工人资质的重要性，这也是上诉人应有的起码的审查义务。而上诉人在原审中却称其不清楚谯正权是否建筑资质。为此，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谯正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错误，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谯正权是否有资质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宫厚莲支付的24636.91元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谯正权垫付是否正确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谯正权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及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内一般承担按份责任。为此，一审将上诉人宫厚莲支付的医疗费用等认定为连带责任人共同垫付并无不当。连带责任人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综上所述，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15.00元，由上诉人宫厚兰、宫厚莲、宫厚玲、宫厚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黄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