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云高民再终字第34号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建祥，男，白族，1969年1月18日生，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增祥，男，白族，1972年9月27日生，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市。委托代理人：范里，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周东，男，汉族，1953年7月18日生，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市。申诉人周建祥因与被申诉人李增祥、黄周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云检民再监（2014）530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5）云高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雨涵、李林出庭。申诉人周建祥、被申诉人李增祥的委托代理人范里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黄周东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2月，周建祥承包了黄周东位于大理市社的房屋建设工程，周建祥承包工程时，黄周东明知周建祥没有相应的建房资质。周建祥雇佣李增祥从事架模工作。2012年7月5日下午4时许，李增祥在架模过程中从高空坠落到楼梯上受伤，致腰3椎骨折不全截瘫，腰背部皮肤软组织挫伤。李增祥为此于2012年7月5日至7月28日在大理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医嘱休息3个月，1年内严禁搬运重物，加强营养6个月及定期复查等。2013年5月23日，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临床鉴字第3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增祥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后续医疗费用为11500元至11200元。李增祥为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1300元，周建祥为李增祥支付医疗费24000元，黄周东支付了10000元。〖HT3,4〗李增祥治疗及复查伤情共产生医疗费44329.87元，其中农村合作医疗统筹报销21606.1元。李增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护理期为3个月，李增祥有一未成年儿子李骏，李增祥的父亲已去世，母亲出生于1932年7月23日，至本案再审时已83岁。李增祥于2012年8月24日由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李建祥诉至大理市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周建祥、黄周东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购买康复腰带的费用、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50419.82元。大理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增祥与周建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周建祥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周东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无建房资质的周建祥，黄周东应与周建祥连带承担对李增祥的赔偿责任。李增祥没有对自己的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应酌情自行承担10%的责任，周建祥、黄周东承担9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周建祥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李增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852.7元；二、被告黄周东对被告周建祥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增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8元，减半收取1654元，由原告李增祥承担1090元，被告周建祥承担300元、黄周东承担264元。一审判决作出后，李增祥不服，向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周建祥、黄周东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16790.7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上诉人由受伤入院到司法鉴定日，持续误工323天，一审只认定113天不当；一审仅判决90天护理期不当；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应以2012年度云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作为赔偿标准，一审以2011年的数据为标准是错误的。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建祥、黄周东是否应当对李增祥进行赔偿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二审认为：黄周东的房屋位于大理市社，属底层农村自建房屋，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周建祥与黄周东之间成立承揽关系而非承包关系，周建祥无需相关部门认可的建房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因不需要建房资质，故黄周东选任周建祥作为建房人，不存在选任过失，李增祥受伤是在受周建祥指派下进行架模工作导致的，黄周东对李增祥的受伤也不存在指示过失。故黄周东不应承担李增祥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亦不应与周建祥连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认定黄周东与周建祥承担连带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由于李增祥不能举证证明其持续误工，故一审法院依据其伤情及医嘱认定误工期为113天符合法律规定；李增祥的护理期应计算至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为止，但一审法院依据医嘱载明的护理期确定90天护理期符合本案实际。李增祥上诉主张其没有过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李增祥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应当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为标准，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是2013年7月17日，故本案的赔偿标准应当以2012年度统计标准予以确定，李增祥的该项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本案的赔偿标准为：医疗费44429.87元，误工费7119元，护理费8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3600元，后续治疗费115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26457.05元，交通费200元，合计104323.9元。李增祥住院后，通过农村医保报销了医疗费用21606.1元，故其实际损失为82717.8元，周建祥对此应承担90%的责任，即74446元。一审在未扣除报销费用之前计算李增祥应获得的赔偿数额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扣除周建祥、黄周东在事发后支付的34000元，周建祥还应当赔偿上诉人40446元。综上，李增祥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撤销第一、二项；二、被上诉人周建祥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上诉人李增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44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5元，由上诉人李增祥承担285元，由被上诉人周建祥承担50元。二审判决作出后，周建祥不服，向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大中民申字第2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周建祥的再审申请。周建祥向检察机关申诉认为：一、原二审判决认定周建祥和黄周东之间为承揽关系错误，双方之间是典型的农村房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应受《建筑法》调整；二、原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令黄周东与周建祥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三、受害人李增祥既主张残疾赔偿金，又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侵权人承担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不再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抗诉认为：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二审认为黄周东家的三层房屋属于低层农村村民自建房屋，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周建祥与黄周东之间为承揽关系，此认定是错误的。依据建设部建村（2006）303号《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周建祥承包建设的黄周东的三层房屋，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其次，二审法院认为周建祥无需相关部门认可建房资质是错误的。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施工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云南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实行农村住房建筑市场准入制度。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从事建筑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取得施工资质证书或者执业资格证书，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在承揽农村住房建设工程时，可以按照规定的业务范围承包工程；具有执业资格的建筑工匠只能承担农村2层以下住房的建筑工程施工。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单位和执业资格的个人不得承揽工程。建筑工匠应当经过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取得《建筑业技术资格证》后，方可从事建筑活动。”依据以上规定及《建筑法》第十二条至十四条的规定，周建祥作为承建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或者执业资格。再次，原二审判决黄周东不应承担李增祥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赔偿责任，也不应与周建祥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增祥与周建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增祥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周建祥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周东明知周建祥无建房资质，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周建祥，因此，对于李增祥的损失，黄周东依法应当与周建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诉人周建祥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要求再审维持大理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申诉人李增祥认为：黄周东应当与周建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李增祥的误工费应当计算为323天。被申诉人黄周东未到庭，未发表意见。针对本案的事实，周建祥重申：其总共向李增祥支付了34000元医疗费，李增祥曾承诺，在周建祥支付该34000元后，就不再向其主张权利。李增祥认为：其只是承诺做手术的风险与周建祥无关，并非承诺不要求周建祥进行人身损害赔偿。本案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周东是否应当与周建祥连带赔偿李增祥的损失。本院认为：李增祥于周建祥之间系雇佣关系，周建祥雇佣李增祥协助其建盖房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李增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周建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发包人黄周东是否应当与接受发包的雇主周建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颁布的《云南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公告第29号2011年1月1日实施）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农村住房建设，包括以下几种形式：（一）村民个人建房。即农村村民以户为单位建造住房的活动。……”第二十一条规定：“实行农村住房建筑市场准入制度。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从事建筑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取得施工资质证书或者执业资格证书，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在承揽农村住房建设工程时，可以按照规定的业务范围承包工程；具有执业资格的建筑工匠只能承担农村2层以下住房的建筑工程施工。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单位和执业资格的个人不得承揽工程。建筑工匠应当经过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取得《建筑业技术资格证》后，方可从事建筑活动。”由于黄周东的房屋为三层，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周建祥应当具有相应的资质才能承建。黄周东在发包时，明知承包人周建祥没有执业资格及施工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李增祥的损害，黄周东应当与周建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周建祥向检察机关申诉时提出的，侵权人已经承担了残疾赔偿金，不应再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由于李增祥构成九级伤残，劳动能力受损，其被扶养人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原二审判决李增祥获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大理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不当，应予撤销；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更正。检察机关的抗诉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和大理市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二、由申诉人周建祥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被申诉人李增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446元；三、由被申诉人黄周东对申诉人周建祥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被申诉人李增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4元，由李增祥承担1210元，由周建祥承担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元，由李增祥承担245元，由周建祥承担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自动履行判决的，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二年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审 判 长  唐美泉审 判 员  王沁江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番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