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19民终4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三元里公寓2号楼A幢448号。 法定代表人：潘建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定明，系广东金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锐辉，系广东金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县水东镇人民路91号。 法定代表人：廖雄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亮，系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梅，系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水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金地利广场金钻阁1楼117号铺。 法定代表人：郑松光。 上诉人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被上诉人东莞市水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晶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97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979号民事裁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有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桥头支行（以下工行桥头支行）诉东莞市科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信公司）、水晶公司、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林、叶敏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09、2410号】与电白公司诉水晶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分别是两个独立的诉讼，该两案是分别独立立案、分别审理的。虽然工行桥头支行在（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09、24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于2010年6月26日申请强制执行，电白公司亦在（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于2011年3月21日申请了强制执行，但该两执行案仍然是彼此独立的两个案件，是分别立案，分别进行执行的。按当时法院的信息披露机制，在没有法院通知或者告知的情况下，两个独立案件的当事人是无法知道彼此判决内容或执行情况的。工行桥头支行在没有收到执行款分配表之前是不可能知道（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的，更谈不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也就是说在案涉执行款分配表送达到上诉人之前，除非法院主动告知，否则，工行桥头支行、信达公司及上诉人在客观上是不存在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条件和可能。上诉人是在受让案涉债权后在2015年5月向原审法院了解执行情况时才得知案涉（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的存在，并从调解书的内容中得知其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在知道权益被侵害后立即向作出调解书的原审法院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显然，上诉人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没有超出知道和应当知道民事权益侵害之日起的六个月内。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支持的情况下，仅凭工行桥头支行和电白公司均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这一事实，就认定工行桥头支行已超过了其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的六个月，已丧失了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继而认为上诉人也丧失了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显然理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在认定事实错误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 被上诉人电白公司辩称：（一）工行桥头支行在电白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涉调解书后已知悉电白公司的债权。“水晶之城”项目之所以烂尾就是因为水晶公司无力支付电白公司的工程款所致，此事实众所周知，工行桥头支行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直接影响工行桥头支行的抵押权的实现。工商银行作为四大国有银行之一，有严密的风险控制系统，对水晶之城是否存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关注、不了解，不符合常理和银行风控管理制度。（二）电白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涉调解书的受理法院与工行桥头支行申请强制执行两份民事判决的受理法院是一致的，工行桥头支行与电白公司彼此知道各是债权人之一。（三）电白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不久后，因为水晶之城项目的土地被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查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告知电白公司向普宁法院申报债权而终结了电白公司的原强制执行程序。电白公司在向普宁法院申报债权时工行桥头支行也向普宁法院申报了债权，普宁法院还就水晶之城所涉债权组织各债权方进行过调解，工行桥头支行也参与其中，其知悉电白公司对水晶之城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四）最高人民法院于2006年已建立全国法院执行案件信息管理系统，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已将水晶公司列为被执行人案件在网上公示，这也说明工行头支行在此日期前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电白公司对水晶之城项目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以工行桥头支行在知道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未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水晶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朗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诉讼费由电白公司和水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白公司的公司名称从2012年7月开始经过了三次变更，其中2012年7月3日由“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变更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2015年8月10日由“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变更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8月26日由“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电白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水晶公司，案号为（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就“水晶之城”商住楼项目签订的《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和《补充协议》；2.水晶公司向电白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13452740.56元及其迟延付款利息（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迟延付款之日起计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其中暂计至2009年1月15日为898904.64元）；3.水晶公司赔偿电白公司停工损失（从停工之日起计至解除合同之日止，其中暂计至2008年12月31日为12983794.40元）；4.确认电白公司在上述第1项、第2项债权范围内，对案涉工程的处置价款享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5.水晶公司承担本案之全部诉讼费用及案涉工程的造价评估费用和停工损失评估费用”。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电白公司与水晶公司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水晶公司至今尚欠电白公司的工程款、停工损失赔偿金以及迟延付款利息合并按29995618元结算；双方一致确认电白公司在29995618元范围内对涉案工程（项目名称：东莞市常平镇“水晶之城”项目，详细地址：东莞市常平镇板石村，设计建筑面积54354平方米）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电白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二、电白公司承担涉及涉案工程分包施工队的工程款、与工程相关的材料供应商的货款以及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由电白公司引起的的行政处罚等的赔付责任，确保水晶公司免遭上述债务及行政法律的追索，否则造成水晶公司损失的，水晶公司有权向电白公司追偿。三、水晶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电白公司。四、上述款项如不能按期足额支付，电白公司同意给水晶公司三个月宽限期，但水晶公司应就未付款项从2011年1月1日起按月息1%支付利息；宽限期届满，水晶公司仍不能按期足额支付，则电白公司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视为双方权利义务结清，任何一方均不得就本案所涉事实再向对方主张权利。六、本案诉讼费用178477元，减半收取89238.50元，由水晶公司负担；现已由电白公司预交，水晶公司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电白公司。七、各方一致同意上述协议自各方签字或捺印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并请求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已经生效，电白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工行桥头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了科信公司、水晶公司、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09号，原审法院已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了民事判决书，判决判令：一、限科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工行桥头支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998846.79元及利息（暂计至2009年7月8日为651650.39元，之后部分按合同约定计至全部贷款本息清偿之日止）；二、工行桥头支行对水晶公司位于东莞市常平镇板石村之抵押物[东府国用（2001）第特428－1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对科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90720元（其中受理费85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科信公司、水晶公司、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承担。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工行桥头支行于2010年6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同时，工行桥头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了科信公司、水晶公司、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10号，原审法院已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了民事判决书，判决判令：一、限科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工行桥头支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及利息（暂计至2009年7月8日为644619.67元，之后部分按合同约定计至全部贷款本息清偿之日止）；二、工行桥头支行对水晶公司位于东莞市常平镇板石村之抵押物[东府国用（2001）第特428－1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对科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85668元，由科信公司、水晶公司、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承担。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工行桥头支行于2010年7月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2014年9月28日，工行桥头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工行桥头支行将上述两项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债权（账面价值为19998846.79元及利息19661924.14元）转让给信达公司，该债权转让于2014年11月11日在南方日报进行了公告。2015年5月13日，信达公司与朗晨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载明朗晨公司通过拍卖的形式受让了信达公司的上述两项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债权（本金19998846.79元及利息21807982.45元），并于2015年5月20日进行了登报公告。随后，朗晨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为申请执行人，但并未进行抵押变更登记。朗晨公司主张工行桥头支行、信达公司均不清楚（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的相关事宜，朗晨公司在受让了债权之后了解了（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的相关事宜，因不能肯定水晶公司的资产能够足以清偿债务，便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因执行阶段存在较多争议，水晶公司的债权尚不足以全部清偿债权，水晶公司在原审法院的执行分配尚未处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朗晨公司因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合法权益而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工行桥头支行在（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09号、第241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于2010年6月26日申请了强制执行，而电白公司亦在（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于2011年3月21日申请了强制执行，但工行桥头支行在2014年9月28日才将对水晶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期间并未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了其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的六个月，该六个月属于除斥期间，超过六个月即丧失了提起诉讼的资格，因此，工行桥头支行已经丧失了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朗晨公司取得对水晶公司的债权系通过拍卖的形式从信达公司处受让，而信达公司对水晶公司的债权亦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从工行桥头支行处受让，即朗晨公司的案涉债权的来源于工行桥头支行，因此，朗晨公司在继承了工行桥头支行案涉债权的情况下，也同样丧失了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综上所述，本案中朗晨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但因朗晨公司不具备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应驳回朗晨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不需收取受理费，由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的费用191778.09元，予以退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东三法常执变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上原审法院认为，在原审法院执行（2010）东三法执字第4006号案件中，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桥头支行将其对被执行人东莞市科信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市水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吴子权、香玉女、吴沛森、叶敏仪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申请人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并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公告债权转让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法发[2005]62号)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处置已经涉及诉讼、执行或者破产等程序的不良债权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人或者受让人的申请，裁定变更诉讼或者执行主体”的规定，申请人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申请变更为申请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裁定:变更申请人东莞市朗晨实业有限公司为（2010）东三法执字第4006号案的申请执行人。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首先，本案朗晨公司是合法受让案涉债权的债权人，其有权参与案涉债权的执行分配，原审法院亦将朗晨公司变更为案涉债权的申请执行人。其次，（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与朗晨公司实现案涉债权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再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即（2009）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调解书有可能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即当事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起诉并不是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的理由，无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起诉并不影响当事人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朗晨公司在本案具有合法适格的主体资格，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朗晨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97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国鹏 审判员  王惠嫦 审判员  伍小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