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安子金属炉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安文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江苏楼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环，女，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朋琴，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璇，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杰，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国江，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安文山，男，汉族，1968年1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南京安子金属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金环、吴杰，原审第三人安文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杨伟，被上诉人宋金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朋琴、沈璇，被上诉人吴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国江，原审第三人安文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金环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宋金环、吴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在2011年9月19日《合同书》（以下简称919合同）、2011年10月15日《合同书》（以下简称1015合同）中加盖有安子公司的公章，但安子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系宋金环与吴杰之间发生，案涉83万元欠条的债务人系吴杰。具体页言：1.吴杰并非安子公司员工，其与安子公司之间系两个独立的主体，宋金环对此明知，故安子公司与宋金环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前述两合同约定结算以南钢验收单为准，但安子公司从未收到过南钢验收单，宋金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将货物交给了安子公司，宋金环系将货物交给了吴杰。向宋金环支付货款的人系吴杰，并非安子公司，安子公司与宋金环之间并无款项来往。3.2012年12月9日，宋金环与吴杰曾签订协议，该协议可以证明买卖废钢的主体为吴杰，宋金环对此明知。4.一审中，吴杰与安文山的陈述也可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宋金环与吴杰之间。真实的交易过程为：宋金环与吴杰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吴杰从宋金环处购买废钢，然后转卖给下家安文山，安文山向吴杰支付货款360万元，还欠吴杰180余万元。宋金环通过宋毅斌向吴杰要款，吴杰就带宋毅斌找安文山要款。2013年1月10日，安文山与安某达成协议，约定前述欠款中的136.9万元由安某承担，由安文山承担50万元。二、宋金环在一审中称委托宋毅斌催款。宋毅斌强行拖走车辆，已经明显超出一般催收权限，且安文山也曾向宋毅斌付款，而非向宋金环付款，故安子公司认为宋金环的前述陈述并不符合常理，宋毅斌所收款项应作为吴杰向宋金环的还款。三、宋毅斌系本案关健人物，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其参与诉讼。如果宋毅斌未得到授权即收款，则其就是诈骗；如果宋毅斌得到授权收款，并将款项交给了宋金环，而宋金环却称未拿到宋毅斌一分钱，则就属于隐瞒事实，合伙诈骗。安子公司正通过公安机关追究涉案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二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四、宋金环对安子公司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安子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宋金环辩称，1.919合同、1015合同相对方为安子公司，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对安子公司具有约束力。安子公司称合同实际履行人系吴杰、安文山，但并不能因此免除本案合同相对人安子公司的责任。吴杰在两份合同安子公司盖章处签名，并表明其与安子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当时，安文山系安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杰于2014年8月11日出具了欠条（以下简称811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工作人员的经营行为应由法人承担责任，因此，安子公司主张其并非811欠条的债务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中，安子公司与吴杰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付款给宋毅斌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宋毅斌有收款的权限.3.安子公司称宋金环实施合伙诈骗，有诬陷之嫌，宋金环保留追究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裁判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子公司的上诉请求。吴杰辩称，其对安子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认可。吴杰系宋金环案涉业务的介绍人和经办人，实际交易系宋金环与安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安文山之间进行。吴杰在811欠条上所载明的欠款83万元与本案交易有直接关联性。宋金环委托宋毅斌催款，在未能收到宋毅斌应该转交的货款时起诉吴杰与事实不符。宋毅斌接受款项的过程中，强行扣留安子公司的车辆，后安子公司实际支付给宋毅斌48万元以及赎金15万元。宋金环催收过程有涉黑性质，采取的反常规措施给吴杰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吴杰申请法院追加宋毅斌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宋毅斌退还不当所得（案涉款项及案涉车辆）。安文山述称，安子公司与吴杰产生交易，款项支付给吴杰，最后的48万元是按照吴杰的指示支付给宋毅斌，并用15万元现金赎回宋毅斌扣押的一辆车，至今还有一辆车未归还。宋金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子公司、吴杰连带支付货款83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9日、10月15日宋金环与安子公司分别签订919合同、1015合同，两合同格式相同，吴杰在安子公司盖章处签字。两合同约定宋金环按安子公司要求将电炉料废钢船运至南钢码头，安子公司分别按双方协商单价每吨3240元、每吨3050元一次性支付所有钱款。2012年5月27日，吴杰出具欠条（以下简称527欠条），内容为：欠宋金环废钢款110万元，一个月内付清。2012年12月9日，宋金环、吴杰签订《协议》，内容为：双方的废钢交易货物全部正常交接，该两船废钢有吴杰和安子公司共同向宋金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014年8月11日，吴杰出具811欠条，内容为今欠宋玉环83万元。一审诉讼中，吴杰为证明已付款情况述称：宋金环委托宋毅斌索要款项，宋毅斌通过电话说是宋金环的弟弟，先汇款3万元。后通知宋金环，宋金环同意给付宋毅斌，安文山陆续汇了48万元。至2014年3月底，安文山又向宋毅斌支付15万元现金，还有一辆本田CRV车被宋毅斌带走。第三人安文山对吴杰的陈述无异议。宋金环认为其并未委托宋毅斌索要，只是委托其催款，没有授权收款，对于宋毅斌收款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919合同、1015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合同双方当事人系宋金环、安子公司，宋金环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要求安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吴杰作为安子公司代表签订合同，其出具的527欠条、811欠条、《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宋金环要求安子公司给付废钢货款83万元整及自2014年8月11日至实际给付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子公司辩称合同实际履行人系吴杰、安文山，该意见不能改变本案合同当事人的责任，其与吴杰、安文山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处理。吴杰按照《协议》约定对该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吴杰辩称款项已经给付，即使其所陈述属实，也应提供证据证明宋金环授权宋毅斌索要款项，吴杰等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宋毅斌有收款的权限，其付款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其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安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宋金环货款83万元及并支付自2014年8月11日至实际给付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吴杰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安子公司、吴杰负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安子公司持有以下异议：1.919合同、1015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并非2011年9月19日、10月15日，而应为2011年9月27日、2011年10月19日之后，具体日期不清楚，但不可能在结算单时间之前。2.两份合同并非宋金环和安子公司之间签订，合同乙方落款处还有吴杰的签名。3.两份合同系在废钢销售以后伪造，废钢所有权已经转移，两份合同系无效合同。另外，一审判决遗漏以下事实：1.宋金环向安子公司或吴杰索要欠款的事实；2.安文山向宋毅斌付款的事实；3.案涉废钢的销售对象是谁的事实。安文山认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并非安子公司，实际上是和“苏物公司”进行的交易。宋金环、吴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安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安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的情形。安子公司对此解释称相应的证据均由安文山、安某处取得，因该两人在一审中未向其披露，故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安文山系安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1月10日才变更为安文英，其现在仍为安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33%股份，且其还系本案第三人；安某系安子公司监事、股东，持股比例为33%，并作为安子公司的证人在二审中出庭；另外，安文山、安某、安文英之间系姐弟关系，而安子公司在一审中有律师代理出庭应诉，基于前述安文山、安某与安子公司的关联以及前述三人的亲属关系，安子公司在诉讼中完全有能力在举证期限内完成举证义务，故对其前述解释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安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故对于安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二审中，安子公司申请证人刘某,汪某、朱某、安某、赵某出庭作证。对证人证言，安子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汪某陈述的其加盖安子公司公章一事，安子公司并不清楚，无法核实。宋金环认为证人与安子公司、安文山同均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足以采信，况且汪某的证言提及加盖公章一事，系安文山将公章交给汪某，说明安文山在场。吴杰认为证人证言基本属实。安文山对证人证言的予以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因证人刘某,汪某、朱某、安某、赵某与安子公司、安文山存在利害关系，关于证人陈述中对安子公司有利的内容，安子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而关于证人陈述中对安子公司不利的内容，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安某、安文山与安文英系姐弟关系。另查明：1.证人汪某陈述：案涉合同签订时其在场，当时在场的还有安文山、吴杰、宋金环，因为没有“苏物公司”的公章，安文山就拿了安子公司的公章交给汪某，汪某在案涉两份合同上加盖了安子公司公章，合同形成的时间就是落款时间；案涉两船货物已实际供货，但在收货时汪某并不在场；安文山以安子公司的名义与宋金环签订的案涉两份合同。2.证人安某陈述：在2011年底，其与安文山分家，当时安子公司欠吴杰约180万元，其承担130万元，由安文山承担50万元；其于2013年1月至10月共计向吴杰付款约120万元。安某同时向法庭提供了其向吴杰付款的证据。二审中，吴杰陈述：1.其在案涉两船货的交货现场，案涉总货款为546万元；2.其认可安某在作证时提供的付款证据，其已向宋金环支付463万元，包括安某向其支付的约120万元。宋金环陈述：案涉总货款为546万元，已支付463万元，均为吴杰向其支付，均为欠款本金，并未支付过利息。安文山陈述：2011年底，安子公司尚欠吴杰约180万元，后其与安某分家，由安某承担130万元，由安文山承担50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919合同、1015合同的相对人是否为安子公司，安子公司应否向宋金环支付货款83万元。本院认为，案涉919合同、1015合同均加盖有安子公司公章，系安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安文山将公章提供给案外人汪某，由汪某实际加盖。虽然安文山并非安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但仍为安子公司股东，与现任法定代表人安文英系姐弟关系，该二人持股比例相当，故安文山与安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安子公司亦有足够的影响，其对证人汪某陈述的在两份合同上加盖安子公司公章过程并无异议，故应确认前述两份合同系安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吴杰虽然同时在两份合同落款处安子公司公章印文位置签名，但合同中并未约定吴杰系合同一方。宋金环系通过吴杰认识安子公司，通过证人证言也可证实，合同履行过程中，安子公司、安文山均不认识宋金环，安子公司系通过吴杰与宋金环发生买卖关系，故吴杰在落款处安子公司用印处签字，应认定吴杰在案涉合同关系中，系安子公司的代表，因其实际负责案涉合同项下收货、付款事宜，故吴杰向宋金环出具527欠条、811欠条系代表安子公司的行为。2014年8月11日，吴杰向宋金环出具811欠条，宋金环于2016年8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安子公司主张宋金环的起诉已超过时效期间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案涉811欠条记载的欠款数额为83万元，此前的527欠条记载的欠款数额为110万元，宋金环认可吴杰支付的款项均针对货款本金，并未计算利息，依据欠条内容可以推定2012年5月27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吴杰支付给宋金环货款金额为27万元（110万元-83万元）。但在2013年，安某向吴杰支付约120万元款项，吴杰亦确认该款项已支付给宋金环，120万元的金额已超过了527欠条所记载的欠款金额110万元，意即527欠条中的欠款应已全部清偿，不应存在811欠条所确认的83万元欠款。再结合宋金环一方面主张案涉两份合同的相对人为安子公司，另一方面又称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只认吴杰，从民事权利主体角度而言，该陈述前后矛盾，又因宋金环所收到的款项均来自吴杰支付，在吴杰的陈述与其出具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之间冲突的情况下，导致本院对811欠条所记载的83万元欠款金额存在合理怀疑，故该欠条不足以成为认定案涉欠款事实的合法付款凭证，有必要对案涉合同项下的总货款金额，具体的付款事实进行进一步的审查，以确定宋金环是否对安子公司仍享有债权，以及具体的债权金额。现就该两项事实，仅有宋金环与吴杰的陈述，即总货款为546万元，已付款463万元，安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吴杰作为具体的经办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在本院业已查实前述证据冲突的情况下，吴杰的陈述不足以印证宋金环陈述的真实性，宋金环应当继续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宋金环仍未提供证据对在案存疑证据进行补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依据案涉811欠条要求安子公司支付欠款83万元，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安子公司上诉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移送或中止的情形，故对安子公司的前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金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二审案件12100元，合计24200元，由被上诉人宋金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