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4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一路181号第八层，组织机构代码58148381-2。法定代表人：陈家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珊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树，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然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创路8号附10-6号，组织机构代码：68894144-9。法定代表人：田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小兰，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俊峰，男，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诉人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话剧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然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然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1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话剧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然尔公司的一审诉请；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然尔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供货合同是王珊实施诈骗手段签订,然尔公司没有向其供货，采购货物和支付货款都是王珊个人行为,王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然尔公司作为交易的一方，没有尽到审慎的义务，存在严重的缔约过失。被上诉人然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然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话剧团偿还然尔公司贷款273000元；2、话剧团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至还清为止）；3、话剧团支付发票税金60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珊系话剧团员工，任办公室副主任，负责采购办公用品。2015年5月签订的《供货合同》载明：供方为然尔公司，需方为话剧团；双方就办公文化用品、电脑耗材及日用品的供给与服务等相关合作进行约定；供货期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5月13日止，供方向需方提供办公用品；若所供应的商品遇厂方调价，可由供货方以实时价位与需方协调，另行议价；供方负责将货送至需方办公地点渝中区中山一路181号抗建大厦8楼；经协商，需方指定工作人员王珊与供方送货人员兰俊峰接洽，以签单形式签收货物；以30天为一个周期作为货款结算日，供方凭累计的供货单向需方收款，并提供需方购货发票，需方在接到购货发票1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支付方式给供方，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付款，需方除立即支付货款外，并向供方支付发票总额的每日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尾部需方处由话剧团加盖鲜章，代表人处由王珊签字确认，供方处由然尔公司加盖鲜章，代表人处由兰俊峰签字确认。2015年5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然尔公司向话剧团供应墨盒，货款金额为811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由王珊签名确认；2015年5月26日的《送货单》载明，然尔公司向话剧团供应墨盒，货款金额为993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由王珊签名确认；2015年5月28日的2份《送货单》载明，然尔公司向话剧团供应墨盒、硒鼓，货款金额为126240元、1136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亦由王珊签名确认。上述金额共计318000元。然尔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话剧团开具了共计金额为101640元的发票，由王珊予以签收。2015年7月9日，王珊出具《欠条》一张，其载明：今欠兰俊峰耗材货款￥328000元，现已支付￥45000元，现与兰俊峰商定于2015年7月10日支付￥50000元，三天后支付50000元，并于7月17日之前再支付50000元，最后于2015年7月23日前一次性全部结清余款，若未按承诺履行，则按总欠款每天5‰计算违约金，特此承诺，重庆市话剧团王珊。另查明，2015年9月3日，王珊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逮捕，然尔公司作为供货单位，其供货金额为318000元，已付金额为45000元，未付货款金额263700元包含在王珊涉案金额中。2015年7月28日，重庆市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话剧团员工程永强（副书记、副团长）作询问笔录，程永强陈述，王珊从2013年6月左右在话剧团里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各科室差什么办公用品由王珊直接购买，比如墨盒、纸张等。话剧团的公章在我这里保管起的，王珊就拿已经由对方（供货商）盖好公章的合同到我处，王珊先登记，在合同上签上她的名字后，我再在合同上盖章。合同上都是不写具体的采购明细和金额，只是明确一个合作送货的关系，具体的采购明细由王珊根据团里需要向供应商采购。在原来盖章时没看到合同中写明采购明细和金额，今天有些供货商找到团里来了，我在有一家供货商提供的合同上看到有这个情况，我估计可能是当时王珊盖章时拿了很多文件来，我一看是资产上报及法人变更等材料，就叫王珊自己盖章，她就把这种合同混在里面盖得章。2015年9月8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经侦支队对王珊做了讯问笔录。王珊陈述，其在2015年5月主动找到然尔公司的兰俊峰，说自己是话剧团的，要找一家固定的供应商，让兰俊峰来话剧团签合同，合同是王珊拟的，签了合同同一天就供货，送了三次，金额318000元，其中每个墨盒多开了5元、硒鼓多开15元作为回扣，共多开了9300元。2015年12月16日，然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然尔公司陈述：1、经过与京东的比价，可以看出然尔公司是按照市场价给话剧团供的货。2、然尔公司并没有给回扣，9300元回扣是王珊单方面的陈述，据此扣除显然是不合理的。3、然尔公司在整个事件中是善意的第三方，合同上面加盖的公章确系话剧团的公章，因此王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话剧团应当承担合同责任。4、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王珊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王珊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话剧团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止审理并没有依据和必要。5、王珊本身就是话剧团公司指定的代表，然尔公司无需再向话剧团的其他人沟通。审理中，话剧团陈述，1、王珊的涉案金额是对其量刑的重要依据。因此，我方请求法庭中止审理本案，待最终的结果出来后，以生效刑事判决所确定的金额为依据再审理民事案件。这样才能最大化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同一种事实两种认定的结果发生。2、从王珊的供述来看，然尔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在明知王珊的货物当中有其自用的部分，未向话剧团核实相关情况继续向其供货，如然尔公司认为这只是王珊的单方陈述，那本案更应该中止审理，以生效刑事判决所确定的事实为本案审理的依据。3、本案的涉案合同只是王珊实施诈骗的手段，并非然尔公司与话剧团之间的真实合同交易，没有从合同法评价的法理基础。4、然尔公司声称多次与王珊进行电话通话催要货款，但是从来没有向话剧团求证过此事，起码然尔公司也有重大过失。王珊供述本案存在回扣的情形，然尔公司的货物高于了大部分供应商的供货价格，而且王珊涉嫌诈骗的金额是对王珊量刑的重要依据，从这一点看，本案也需要中止审理，以最终法院认定的金额来作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然尔公司与话剧团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供销合同》中加盖了话剧团的公章，送货地点为话剧团的办公场所，王珊为话剧团的办公室副主任，负责采购办公用品，故然尔公司主观上能够相信购货方为话剧团，客观上也按照合同约定供应了墨盒、硒鼓。另一方面，话剧团的印章由话剧团的副书记程永强保管，话剧团应当对印章的保管和使用极尽注意义务。话剧团怠于履行其注意义务，导致《供货合同》中加盖了话剧团的印章，其应当对此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话剧团应当对王珊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然尔公司向话剧团供应货物价值318000元，尚有273000元货款未收回，话剧团应承担向然尔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73000元的责任。关于王珊在询问笔录中所称回扣的问题，并未得到然尔公司的认可，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并且不能抵扣本案话剧团应向然尔公司支付的货款，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然尔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向话剧团供货后，然尔公司对话剧团的债权即告成立。至于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和认定属于民商事审判的范围，判断和认定的标准也应当是民事法律规范。合同诈骗罪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及认定问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判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问题，应从民事法律的角度去考虑，从有效合同的三个要件来考察，即：1．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是否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并不需要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无需中止诉讼。据此，对于话剧团提出本案应该中止审理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话剧团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低，一审法院认为按日利率5‰计算违约金确实过高，然尔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损失，综合本案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较为适当，对然尔公司超出此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税金的问题，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话剧团应承担税金，故然尔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话剧团在判决生效后支付然尔公司货款273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付清货款273000元之日止，以货款27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然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话剧团负担。本案二审审理中，话剧团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新证据：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案外人王珊被判合同诈骗罪，由王珊对涉案的单位进行退赔，包括本案的然尓公司,王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的后果也不应由话剧团承担。然尔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上述新证据，本院根据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本院二审另查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王珊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渝0103刑初21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王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单位名义，采取虚构事实与对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明知自己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给付部分货款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供货，从而骗取41家被害单位和个人财物共计3956251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书判决王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并责令其退赔包括本案被上诉人然尔公司在内的上述供货商经济损失，其中退赔然尔公司的经济损失即为本案起诉的货款金额273000元。王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渝05刑终246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珊的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认为，“王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骗取财物共计3956251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王珊作为单位办公室副主任，具有购买办公用品的职务权限，属于直接责任人或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范围，其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且在印章保管人处加盖了单位真实的印章，虽然王珊将所取得的财产占为己有并构成犯罪，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除依法追究王珊个人的刑事责任外，单位应对王珊签订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法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现话剧团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然尔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同时本案话剧团承担民事责任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直接规定，王珊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尚不足以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判决话剧团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适当，话剧团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刑初219号刑事判作出的王珊个人退赔然尔公司在内供货商的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王珊个人承担退赔责任并不影响话剧团作为单位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但若王珊已经实际进行退赔，其退赔部分金额应从话剧团承担的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话剧团的上诉理由依据尚不充分，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学庆审 判 员  章若微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