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3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海华，男，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两江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洋，男，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华林，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良，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海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海华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并依据事实及法律依法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毛海华、杨洋签订的《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即时履行合同，合同的即时履行是指当事人双方在合同成立的同时就履行了全部义务，表现为买卖合同中标的物所有权、价款等的转移。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款的支付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该条款包括了三个层面的内容，“合同签订时”是对转让款付款时间的约定;“一次性”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现金”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这三个条件的限制就意味着双方当事人应当在该协议签订的同时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股权受让方毛海华要一次性用现金付清55万元转让款，转让方杨洋要将股权转让给毛海华。同时，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已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即双方都承认该协议的效力。也就是说，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就意味着杨洋已经把5%的股权转让给毛海华，杨洋也确认收到毛海华的股权转让款。杨洋作为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商人，对于在这一条款上签字的后果应当十分清楚，假如杨洋没有收到转让款，不可能不要求毛海华出具相关书面证明凭证。因此，杨洋对该协议的签字行为恰恰证明毛海华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原审人民法院以举证不能为由作判决有失妥当。其次，根据杨洋已经协助毛海华办理了工商过户登记，以及杨洋没有主张用股权转让款抵消另案中应当偿还毛海华的代偿款可以推定，毛海华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经验法则，是指人们从生活经验中归纳获得的关于事物因果关系或属性状态的法则或知识。它既包括一般人日常生活所归纳的常识，也包括某些专门性的知识。在本案中，杨洋一直主张毛海华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三天后，该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已经完成。根据股东会决议和二人的转让协议，杨洋明知毛海华会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却没有向工商部门提出任何异议，这一表现可以认为他是在协助毛海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办理工商登记后的两年间，杨洋从没有要求毛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杨洋不可能在既没有收到股权转让款，又不要求毛海华出具任何欠款凭证的前提下，协助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此外，在毛海华诉杨洋、黎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中，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如下：判令杨洋、黎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毛海华偿还代偿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此案虽与本案由不同，但均涉及有毛海华以及杨洋这两方当事人。且在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杨洋负有向毛海华偿还代偿款的义务，而在本案中，毛海华又负有向杨洋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毛海华与杨洋之间互负到期债务、共享债权，且二人之间的债务为同种类给付即金钱，若毛海华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支付55万元的转让款，杨洋完全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行驶抵销权，以此实现自己的债权。但是杨洋不仅未在上述追偿权纠纷案中以此为由反驳或反诉主张抵消，而且在本案中未主张。综合上述两个事实，根据经验法则可以推定，毛海华已经履行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且针对这一推定所得出的结论，毛海华无需举证证明，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举证不能。最后，毛海华有足够的资金实力和诚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没有理由不支付5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重庆市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在经营中，现金资产流动很大，每周可达700多万元，毛海华作为该公司的出资比例为37%的大股东，支付5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相比之下，杨洋的银行信用存在问题，征信系统中也有数笔失信记录，这就从侧面反映，杨洋的诚信度值得怀疑。正因如此，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才会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避免通过银行转账时被银行冻结。综上，毛海华没有理由，也不存在无力支付5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形。杨洋辩称，一次性现金支付只是约定的方式，并不是现实。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也不是杨洋亲自去办理的，是他人代办的。杨洋不在另案中主张抵销55万元，不代表其对本案的55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主张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毛海华并未向杨洋付过一分钱。杨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海华向杨洋支付股权转让款550000元；2.判令毛海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2014年5月15日制定的《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章程》中载明：第十条公司由7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200万元。股东杨洋认缴出资额22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比例为10%；股东毛海华认缴出资额70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比例为32%。在2014年12月27日制定的《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章程》中，载明的公司股东已经不包括杨洋，该章程第十条载明股东即毛海华的认缴出资额为81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比例为37%。2014年12月27日，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内容：“会议时间：2014年12月27日，会议地点：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会议室，主持人：毛海华，参加人员：全体股东，决议内容：在本次股东会上，形成以下决议：1.同意修改并承诺严格遵守公司修改后的章程；2.同意杨洋将持有公司5%的股份（110万元）转让给陈先洲；3.同意杨洋将持有公司5%的股份（110万元）转让给毛海华；4.免去杨洋董事，变更后，董事会成员：毛海华，陈先洲，毛海荣，牟亚军；5.指定（或委托）秦青同志负责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事宜”，杨洋、毛海华均以股东身份在该决议中签名确认。2014年12月29日，以杨洋为转让方（甲方）、毛海华为受让方（乙方）签订《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持有该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股权的转让；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5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6.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有5%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7.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第三条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均有权请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第五条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该公司据此变更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甲方：杨洋，乙方：毛海华。关于对上述《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的内容理解问题，杨洋陈述：当时合同文本是由毛海华起草的，杨洋签字后至今未收到钱，双方签字不代表转让价款已经以现金方式进行了交付，杨洋也没有配合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因为杨洋、毛海华是公司股东，长期都有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往来，均没有相应的书面凭证，所以此次也没有让毛海华出具相应的欠条。毛海华陈述：协议签字当天，毛海华就已经将55万元现金准备好了，协议签字后就马上把55万元现金交付给了杨洋，因为签订协议和价款支付是同时完成的，所以当时毛海华也没有出具收条。对于55万元现金的来源问题，毛海华陈述：是毛海华本人从他自己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岸区上海城徐生记大酒楼中拿的，毛海华当时有充足的现金支付能力，因为他是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的大股东。2016年，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毛海华诉杨洋、黎明追偿权纠纷一案，毛海华在该案中请求判令杨洋、黎明连带返还毛海华因承担保证责任代杨洋、黎明向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偿还的贷款人民币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南岸区人民法院经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渝0108民初11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杨洋、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原告毛海华偿还代偿款9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该追偿权纠纷一案未涉及本案有关股权转让事宜。本案杨洋于庭审中陈述已就该判决提起了上诉，但二审还未开庭，毛海华陈述未上诉，但也未向法院要求开具生效证明。毛海华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杨洋承担保证责任，代杨洋偿还了90万元本息，同时也证明毛海华履行了本案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否则的话杨洋肯定会要求在90万元代偿款中抵充5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杨洋认为该证据虽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杨洋、毛海华之间签订的《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毛海华是否于2014年12月29日与原告签订协议的当天向杨洋以现金方式交付了股权转让价款5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杨洋、毛海华签订的《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款的支付：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该条约定的意思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就意味着毛海华也同时履行了550000元款项的交付义务，该条约定的意思应为对毛海华支付转让价款550000元的时间和方式的约定，而非是对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的约定，理应由毛海华举示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杨洋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550000元，现毛海华并未举示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付款义务，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洋有权要求毛海华支付该笔款项，故一审法院对杨洋诉请毛海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5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虽然在毛海华起诉杨洋、黎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本案杨洋未提出在90万元本息内抵充55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但是据此并不能认定本案的股权转让价款已经由毛海华支付给了杨洋，因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另案系追偿权纠纷，两案的案件事实及案由均完全不同，故一审法院对毛海华提出的在另案中由于杨洋未提出冲抵故可以证明本案毛海华已经履行完毕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义务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毛海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洋股权转让价款5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后收取4650元，由毛海华负担。二审中，毛海华新举示2015年1月5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区分局制作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等证据，拟证明股权在2014年12月29日《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了转让，股权转让金是以现金的形式一次性支付的，在工商档案变更登记中没有受到杨洋的任何阻挠。本院经审查认为，毛海华在二审期间所举示的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存在，且不属于因客观原因而不能按期提供的证据，同时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此本院对毛海华在二审期间所举示的证据不予采纳。本院根据一审期间已经质证的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1295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杨洋在该案中（即毛海华诉杨洋、黎明追偿权纠纷一案）的答辩意见为：请求驳回毛海华诉求。其理由是：追偿权纠纷所涉及的主债务即杨洋、黎明向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所贷的100万元实际是由银行转账至鲍海龙账户中。鲍海龙与毛海华系海鲜供货关系，杨洋、黎明向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的借款100万元实际上系毛海华在使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毛海华是否于2014年12月29日以现金的方式向杨洋支付了股权转让金550000元。首先，《重庆俏巴渝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仅是当事人对股权转让金的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所作的约定，并不具备证明毛海华已支付了股权转让金的证明作用。而且，如果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即代表当事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即杨洋将股权转让给了毛海华，毛海华也向杨洋支付了股权转让金），那么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就没必要再约定违约责任，但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却明确约定“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均有权请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因此，本院对毛海华认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即可证明其已向杨洋支付了股权转让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次，杨洋已将相应的股权转让给毛海华的事实仅能证明杨洋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能以此来证明毛海华也向杨洋支付了股权转让金。最后，从杨洋在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毛海华起诉杨洋、黎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所作的答辩可知，杨洋是从根本上否认其应向毛海华支付90万元的代偿款，故不能仅凭杨洋未在该案中行使抵销权就推定毛海华已向杨洋支付了股权转让金。综上，毛海华所举示的证据或其所称的理由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毛海华向杨洋支付股权转让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毛海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毛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