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民终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宏南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祖冲之路1500号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3753743K。法定代表人：储俊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梵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隆化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洪都宾馆，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阳明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2438X4。法定代表人：涂晓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和，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西洪都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阳明路249号。组织机构代码：61241970-X。负责人：涂晓平，该公司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伟，该清算小组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鸣，北京市昊凯（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宏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南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洪都宾馆（以下简称洪都宾馆）、原审第三人江西洪都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的（2016）赣0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梵清、赵丽丽，被上诉人洪都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和，原审第三人洪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宏南公司与洪都宾馆于2012年6月5日签订“宏南公司将自己持有的洪都公司40%股权以900万元价格转让给洪都宾馆”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都宾馆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错误。在2012年6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洪都公司的注册资金虽仅为2250万元，但公司实际价值超过1亿元，股权转让的价格按照注册资金的数额计算，洪都宾馆以区区900万元买走了宏南公司价值4000余万元的股权显然违背宏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显失公平；2、宏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储俊南虽然在2013年4月8日已解除羁押，但直到2015年4月9日通过工商查档才知道股权已转让，起诉时间为2016年4月7日，未超过1年诉讼时效；3、依据民诉法和民法通则关于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规定，欺诈、胁迫和显失公平是法定的可撤销的事由，该份《股权转让协议》还存在胁迫行为。洪都宾馆答辩称：1、本案的股权转让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根据省高院（2015）赣民二终字第114号生效判决，股权转让款为2900万元，而非900万元。工商登记年检表显示洪都公司资产在9000万左右，上诉方称对洪都公司资产价格不知情而引起重大误解不是事实。洪都公司一直由宏南公司经营管理，其对洪都公司的资产状况明知，不可能存在重大误解。股权转让协议由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等价有偿的原则经多次协商达成，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储俊南早在2012年8月就签署了委托书，委托他人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012年8月15日，江西省工商局委派工作人员向储俊南当面询问股权转让是否自愿、股权转让文件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署，并制作了《关于对洪都公司2012年8月15日提交的变更材料实施审慎审查的现场记录》，储俊南在该《现场记录》上签字确认股权转让文件的签名真实，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且上诉人收取了股权转让的对价2900万元，说明上诉人早在2012年8月15日即已明知其持有的洪都公司已经转让。上诉人称直到2015年4月9日通过工商查档才知道股权已转让不是事实。上诉人提起撤销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当庭提出股权转让协议还存在胁迫行为，不是抗辩理由的变化，而是诉讼请求的变更，该变更不符合法律规定。宏南公司的一、二审诉讼请求均为“请求撤销因重大误解导致显失公平的合同”，二审应该只就上诉部分进行审理。此外，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胁迫行为也已被（2015）赣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否定，对于已经该判决终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要求重复审理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洪都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洪都宾馆相同。宏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2年6月5日签订“原告将自己持有的洪都公司40%股份以90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1996年元月21日，因洪都宾馆与香港华兴国际有限公司合资成立的洪都公司在改建宾馆项目主体工程中，投资规模资金缺口很大，特邀请宏南公司参与合作、共同投资并签订《关于增加股东扩大投资的协议》。按该协议约定，宏南公司出资比例占公司股份的40%，董事长由宏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储俊南担任，经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后的洪都公司注册资金不变，仍为人民币2250万元。2011年12月20日，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以行贿罪对宏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储俊南（当时任洪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刑事拘留。2012年6月5日，宏南公司与洪都宾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宏南公司将自己持有的洪都公司40%股份以900万元价格转让给洪都宾馆，洪都宾馆按约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宏南公司指定的账户上。以上合同签订后，洪都宾馆向宏南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并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4月1日，储俊南经东湖区人民法院以单位行贿罪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同年4月8日，储俊南获释出狱。为此，宏南公司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为由诉诸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宏南公司与洪都宾馆于2012年6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宏南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储俊南签订协议时处于羁押期间，身体状况及精神状态异于常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储俊南在2011年12月20日前（此后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以行贿罪对储俊南刑事拘留）一直担任洪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经营管理洪都公司。在2009年、2010年度《外商投资企业联合年检报告书》（审计部分），确认洪都公司总资产分别为7400多万元、8100多万元。作为宏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储俊南同为洪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宏南公司认为2012年6月20日洪都公司审计报告确认其总资产约9118万余元，仅以900万元价格转让其享有的40%的股份给洪都宾馆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原审法院认为，洪都公司的总资产并非净资产，洪都宾馆也非仅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900万元取得宏南公司40%的股权，还为宏南公司及洪都公司支付了其他费用，宏南公司诉称《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对宏南公司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五十五条，《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的司法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宏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储俊南于2013年4月8日获释出狱，却于2016年4月15日以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为由提起撤销之诉，时间间隔二年余，已过诉讼时效。且宏南公司也收取了洪都宾馆的股权转让款，其以行为表现放弃了撤销权。因此，宏南公司的起诉在诉讼程序上也不予支持。综上，宏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宏南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宏南公司当庭提交七组新证据。证据一：2012年6月17日、20日及7月4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钟晓林的谈话录音文字资料一份15页。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证据二：2016年9月29日，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去南昌市第一看守所调取其法定代表人储俊南在被关押期间会见记录录音及文字资料。证明：钟晓林违法会见储俊南；证据三：2016年9月30日，上诉人就南昌市第一看守所不作为向南昌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支队投诉反映的录音及文字资料。证明：钟晓林违法会见储俊南；证据四：洪都公司固定资产明细。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900万元转让款显失公平；证据五：洪都宾馆支付宏南公司协议款明细。证明：洪都宾馆实际未履行涉案的一系列协议；证据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4月9日向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江西省工商局）的查档信息。证明：洪都宾馆注册资金为2250万元，且上诉人起诉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证据七：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地址确认书。证明：上诉人起诉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被上诉人洪都宾馆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至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五、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五组证据恰恰能证明洪都宾馆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了全部对价。证据六不能证明宏南公司起诉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原审第三人洪都公司同意洪都宾馆的质证意见。对第四组证据补充质证意见认为，宏南公司提供的股东资产明细上面既没有单位也没有盖章，更没有经过第三方审计，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的录音时间分别是2012年6月17日、6月20日和7月4日，而同年6月5日宏南公司和洪都宾馆就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录音资料不能达到宏南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的录音内容多为宏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工作人员沟通协商、意欲查看储俊南被关押期间的会见记录；证据三的录音主要内容是宏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南昌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支队反映南昌市第一看守所不同意其查看储俊南会见记录的投诉，上述两组证据均不能达到宏南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四系宏南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原件，不予采信。洪都宾馆和洪都公司对证据五、六、七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两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本院（2015）赣民二终字第11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从2012年6月13日至2014年9月4日，洪都宾馆按协议约定向宏南公司支付人民币2900万元。2012年8月15日，省工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针对洪都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提交的申请变更材料的有关情况向储俊南进行询问后，作出《关于对江西洪都宾馆有限公司2012年8月15日提交的变更材料实施审慎审查的现场记录》，确认储俊南为宏南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5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8月15日作出的《2012年第二次董事会决议》、宏南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提交的《董事免职通知书》及洪都公司提交的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一栏）均是储俊南本人亲自签署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292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宏南公司申请再审理由的实质是认为其系受胁迫订立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洪都宾馆订立该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且该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最高法院认为：一、宏南公司主张洪都宾馆原法定代表人钟晓林非法进入看守所会见储俊南并胁迫其在案涉数份协议及董事会决议上签名，宏南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2012年6月17日、7月4日钟晓林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上述事实。但经原审法院当庭播放该录音，录音声音不清晰，洪都宾馆和洪都公司都不认可录音中的声音是钟晓林的。且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时间是2012年6月5日，上述录音时间是同年6月17日和7月4日，均迟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时间。原审判决未采信该录音证据，认定宏南公司主张系受胁迫订立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缺乏证据证明，并无不当；二、钟晓林是否非法进入看守所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是否损害了国家利益没有关联性。该协议是否损害了国家利益，要根据协议内容确定。根据原审法查明的事实，2012年6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内容为双方当事人转让洪都公司股权及财产权的具体事宜，不涉及国家利益问题，且双方当事人均已履行了上述协议；三、《股权转让协议》为洪都宾馆与宏南公司转让洪都公司股权的协议，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宏南公司主张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四、至于宏南公司主张江西省工商局出具的《对洪都公司2012年8月15日提交的变更材料实施审慎审查的现场记录》属于违法做出应认定无效的问题，该行为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据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故最高院驳回了宏南公司的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和胁迫行为？2、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和胁迫行为的问题。宏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储俊南在担任洪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一直负责经营管理洪都宾馆，对洪都宾馆的真实资产状况和股权价值理应知悉，且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赣民二终字第114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洪都宾馆已向宏南公司支付人民币2900万，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虽然2012年6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储俊南羁押期间签订的，但宏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储俊南的签名及宏南公司的公章均是真实的，上诉人宏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协议签订时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胁迫的情形，宏南公司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将所持有的洪都公司的股份转让以获取对价，这是处分自己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上诉人提出洪都宾馆的法定代表人进入看守所的程序问题，不属于民事法律规范所调整，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胁迫应予撤销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江西省工商局的现场记录，确认当时储俊南为宏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储俊南在2012年6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上述文件时理应知道将产生股权变更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储俊南如认为签订协议受到胁迫，可在2013年4月8日释放出狱后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实际上宏南公司2016年4月7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原审判决认定宏南公司已过诉讼时效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其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宏南公司以其针对江西省工商局提起的行政诉讼尚在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宏南公司申请行政诉讼中止审理的理由是（2015）赣民二终字第114号案尚未审结，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已裁定中止行政诉讼。宏南公司不服本院（2015）赣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院申请再审，最高院驳回其再审申请，该判决已生效。宏南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的事由不存在，对宏南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储俊南是否被非法会见与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否真实、是否系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胁迫没有关联性，故对其要求调取储俊南被羁押期间相关会见手续的申请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宏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由上海宏南工贸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艳代理审判员  汪娣娣代理审判员  蔡 静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代书 记员  李俊杰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