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7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后伦，男，汉族，住绵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国，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东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安昌路56号。法定代表人：魏友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徐后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东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6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后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国，被上诉人东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友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后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东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根据我国税法相关规定，营业税及附加、企业所得税、城建税等纳税主体是建筑企业而不是个人，该税收债务属于东金公司的专属债务，而不是徐后伦的个人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专属债务是无权行使追偿权的。其次，徐后伦应当承担的仅仅是个人所得税，而不是企业所得税等。绵涪地税通［2014］90433号《税务事项通知书》所说的应纳税款是按照徐后伦应得的全部工程款计算的，并没有任何抵扣。第三、一审判决未考虑到从平久小区项目有高达几千万元的利润，凭什么认定由东金公司负担本应承担的税费“显失公平”。第四、徐后伦缴纳个人所得税是按全额工程款计算的，东金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施工单位，东金公司没有任何利润，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东金公司没有产生营业收入，缴纳税费失去了基础，东金公司向税务局缴纳税费时没有向税务机关提出异议和抗辩，仍然去缴纳，与徐后伦无关。《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项目建筑工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这种约定只含费用不含税款，但一审法院却扩大解释为费用包括税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适用追偿权的法律不当，本案债务不符合追偿权行使的基本要件。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之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该法律条文对于无效工程施工合同，仅仅是支持工程价款，对于应当由缴纳义务人自行支付的税收费用不适用本条规定，这也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原判决未予支持东金公司在工程款中扣减的原因。2.东金公司所起诉的2013年7月16日缴纳税款，在一审起诉达2年零4个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东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涉案工程属于企业才有资格实施的工程，徐后伦作为实际施工人实施了企业行为并按企业标准收取了工程款，自然应当承担因实施该行为产生的一切费税。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是代位权问题，与追偿权无关，徐后伦认为属于专属债务错误。三、税务机关要求徐后伦缴纳个人所得税，与本案无关。四、本案工程所有利润都被徐后伦拿走了，至于平久小区项目的利润与本案无关，东金公司也不是平久小区联合开发的当事人。五、徐后伦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案件中所举证的《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项目建筑工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税由乙方承担”，这种约定是含税款的，徐后伦主张不含税款与事实不符。六、原审判决追偿权的法律适用正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未支持东金公司税费，是因东金公司在二审中主张而没有在一审反诉中提出诉请，并且应缴纳税费尚不确定，徐后伦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原判决理解错误。七、（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判决指明，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的工程款支付是有效的，而税金又是工程款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所以关于税金承担的条款有效，如徐后伦对外支付工程保证金、人工费、材料款一样，这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务，交税和人工费材料款开支属同等地位，所以应执行内部合同关于税金承担的约定。而且本案起诉税金的计税依据是（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判决中徐后伦应收的工程总价，而该判决因为税金具体金额不确定而没有判决由谁承担，没有禁止另案处理，民法上没有禁止即可为，所以另案处理的做法是正确的。八、对东金公司所起诉的2013年7月16日缴纳税款诉讼时效的问题，徐后伦忽略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原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九、本工程实际上是徐后伦挂靠东金公司施工才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个人挂靠之所以要同时缴纳营业税及附加、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是因为企业每个月都按时申报代扣的个人所得税。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并由徐后伦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东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后伦给东金公司支付平久小区税金1134414.1元，并支付从2013年7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徐后伦承担本案税金延迟缴纳的所有滞纳金和罚金及其逾期支付的利息；3.徐后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0日，东金公司与原四川东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兴魏房产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兴魏房产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平久小区商住楼施工蓝图所包含的全部内容发包给东金公司施工，双方对工期、质量要求、合同价款等内容做了约定。2009年12月22日，东金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徐后伦签订《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四川东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约17500平方米的平久小区商住楼开发工程交给乙方承建；工程项目：平久小区商住楼工程。工程地点：平政社区居民委员会九组内。承包方式：双包（包工、包料）。工程造价约1500万元（最终以实际决算为准）；本项目建筑工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全部承担。徐后伦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另查明：东金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6日、2015年11月16日、2015年12月29日向绵阳市涪城区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平久小区”项目的税费857031.37元、177252.74元、100130元，共计1134414.11元。还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就徐后伦、东金公司、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平政居委会九组、绵阳市兴魏友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四川东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徐后伦支付工程款4097101.58元及资金利息，并由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平政居委会九组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同时该判决书中对于涉案工程税费的问题，以东金公司在该案一审反诉没有提出诉请及工程应缴纳税费金额尚不确定为由，未作处理。庭审中，东金公司明确表示不能确定其主张的滞纳金、罚金、逾期利息的起止时间及计算标准，只是将来可能发生。一审法院认为，徐后伦作为平久小区商住楼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内部项目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同时，依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施工合同无效不影响双方支付工程价款的约定。双方约定“本项目建筑工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全部承担”，同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徐后伦，该工程的收益均归其所有，东金公司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如果由东金公司承担工程中的税费，显失公平，且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相悖。综上，本案所涉工程的税费应由徐后伦承担。东金公司实际代徐后伦缴纳税费1134414.1元，对东金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徐后伦未及时支付税费，必然给东金公司造成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对东金公司要求徐后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但东金公司主张利息均从2013年7月16日起算有误，应按照东金公司实际缴纳税费的时间起算，故确认税费1134414.1元中的857031.37元从2013年7月16日起算，177252.74元从2015年11月16日起算，100130元从2015年12月29日起算。关于徐后伦提出的东金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缴纳税款，其在2015年11月18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书可知，东金公司在二审过程中一直在向徐后伦主张税金，诉讼时效应于2013年12月19日中断，东金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东金公司主张的税金延迟缴纳的所有滞纳金和罚金及其逾期支付的利息，因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条规定，遂判决：一、徐后伦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四川东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偿付税款1134414.1元，并承担该款中以857031.37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6日起、以177252.74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6日起、以10013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四川东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70元，由徐后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金公司缴纳了涉案工程税费后是否有权向徐后伦追偿。本案纠纷系因双方挂靠施工纠纷而产生，徐后伦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该工程权利义务的实际享有和承受者，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19260001.58元为徐后伦所有。同时，该判决以东金公司在该案一审反诉没有提出诉请及工程应缴纳税费金额尚不确定为由，对于涉案工程税费的问题未作处理。本院认为，徐后伦与东金公司签订的《内部项目承包合同》虽为无效，但其中关于税费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税金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徐后伦既然享有了工程款，就应该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税费。也符合双方关于“本项目建筑工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税由乙方全部承担”的约定。因此，东金公司缴纳了因徐后伦挂靠施工所产生的税费后，有权向挂靠人徐后伦追偿。至于徐后伦认为一份所得缴纳二份税费，存在重复收税的问题，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税务机关核定并征收税款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正确，与本案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民事诉讼中一并处理，徐后伦应当另寻救济途径。故一审法院认定东金公司实际缴纳涉案工程税费由徐后伦承担，亦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徐后伦认为东金公司2013年7月16日缴纳税款，在一审起诉时达2年零4个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3）川民终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关于对涉案工程税费的认定表明，东金公司在二审中已向徐后伦主张税金，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东金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徐后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0元，由上诉人徐后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迪审判员 罗 琴审判员 冯安石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