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初52号原告：任之恭，男，汉族，1943年12月12日出生，退休教师，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月，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杰，陕西雁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陕西省美术博物馆，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北路**号。法定代表人：罗宁，该馆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普，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漫，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任之恭与被告陕西省美术博物馆（以下简称：美术馆）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之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月、李道杰，被告美术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普、高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之恭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美术馆：1、立即停止侵权、在《人民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销毁所有复制品；2、赔偿经济损失46800元及本次维权合理开支6000元（共计528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6年3月，美术馆为筹划王子云作品及文献学术论坛和展览欲收购一批与王子云相关的照片和底片，其中包含任之恭作品。任之恭得知后即由其妻子王蔷（王子云长女）致函美术馆，以此批照片、底片有权属争议为由请求美术馆暂缓收购，但美术馆置之不理，于2016年8月6日至9月3日举办“云开华藏——陕西省美术博物馆馆藏王子云作品及文献展”，并制成电子版在其网站上发布，同时印制相关图书一套。在展览的图片、印制的图书“图像卷”中各有18张，系任之恭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及九十年代拍摄。展览结束后，任之恭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希望协商解决美术馆的侵权行为，但美术馆仍置若罔闻。美术馆未取得任之恭许可，亦未署任之恭的姓名，擅自使用任之恭作品，且不听劝阻，属恶意侵犯任之恭著作权权益的行为。美术馆辩称，一、美术馆收藏并使用王子云的作品、文献、美术考古资料及照片的行为合理、合法，不构成侵权，美术馆诉讼主体不适格。1、美术馆就王子云考古资料胶片及照片有偿捐赠事宜，2016年3月9日与王子云子女王倩、王芃签订了意向书。6月25日，王倩、王芃出具承诺与声明函，声明其所捐赠的资料均系本人所有并持有，对捐赠物权属的来源与真实性保证合法。6月28日，捐赠人正式向美术馆交付了全部的捐赠物，约定自美术馆支付8万元定金及捐赠物移交后，美术馆有权进行宣传、展览、复制、汇编、发行、网络传播等使用。7月5日，美术馆向捐赠人支付了8万元定金。8月6日，展览开展时，王蔷作为王子云子女的代表在仪式上发言，对此次展览高度认可，也表达了对美术馆收藏、展览、弘扬王子云作品及文化精神的感谢。10月29日，美术馆与捐赠人正式签订《陕西省美术博物馆艺术品捐赠收藏合同》，并向捐赠人支付了剩余的奖励资金。2、在本次捐赠中，捐赠人将其持有父亲遗留的照片捐赠给美术馆时，未约定捐赠图片的署名人，且通过捐赠行为和双方的约定，美术馆合法拥有相关照片的展览权、宣传权、出版权等权利，符合《国家美术作品收藏和捐赠奖励项目实施办法（暂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二、美术馆本次收藏行为系代表国家对王子云历史文献资料进行“抢救式”的国家收藏行为，其收藏和展览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律规定，没有任何过错。三、《王子云评传》中的全部图片提供人系王倩，与任之恭无关。1、《王子云评传》的作者李廷华先生证实，该书在2005年9月出版时的所有图片均由王倩提供，并非任之恭提供。2、王倩向美术馆捐赠的资料中包括了两盘《王子云评传》中所有图片、封面等出版原始资料的电子版光盘，可以证明该书所有图片系王倩提供。3、通过查看前述光盘“属性”，亦可以证明王倩为照片的提供者。综上，请求驳回任之恭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王子云是中国20世纪著名的美术史家、美术教育家、画家和雕塑家，是中国早期新美术运动的倡导者和参加者，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和美术考古的先驱。王子云有两儿三女，长女王蔷，二女儿王倩，长子王芃，任之恭为王蔷的丈夫。2016年3月9日，美术馆与王倩、王芃签订《王子云美术考古资料胶片及照片有偿捐赠意向书》，约定王倩和王芃向美术馆捐赠王子云美术考古资料胶片及照片4869张，将作品的所有权、出版权一并捐赠。为褒奖王倩、王芃的捐赠义举，美术馆向王倩、王芃颁发奖金300万元。此为收藏意向书，正式收藏协议书待文化部立项通过、拨付资金到账后，并申报相关单位批准通过，再签订正式收藏协议书。同日，王倩将美术考古资料胶片及照片电子版七张光盘移交美术馆。6月25日，王倩、王芃出具《关于有关王子云照片、底片、光盘等资料捐赠的承诺与声明函》，称其向美术馆捐赠的有关王子云照片、底片、光盘等资料均系本人所有并持有。该资料的获得均系王子云亲自交付或本人搜整。对有关捐赠物权属的来源与真实性本人保证其合法性。向美术馆捐赠的物品因时间跨度长、年代久远，故不能提供相关联的演变流转资料。在捐赠物移交后，美术馆享有宣传、复制、展览、网络传播、出版、发行等权利。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署名权、财产权等法律后果均由本人负责。6月28日，王倩在捐赠清单上注明以上捐赠物照片及底片等资料，自美术馆支付8万元定金后及捐赠物移交后，美术馆有权进行宣传、展览、复制、汇编发行、网络传播等使用。7月5日，美术馆向王倩支付捐赠奖金8万元。8月6日，美术馆举办的“云开华藏——陕西省美术博物馆馆藏王子云作品及文献展”开展，同时，美术馆还编著《云开华藏》一书，该书分上中下三册，标价780元/套。10月29日，美术馆（甲方）与王倩、王芃（乙方）签订《陕西省美术博物馆艺术品捐赠收藏合同》，内容为：乙方自愿将王子云美术考古研究活动史料捐赠给甲方，其中底片2652张、照片2354张，共计5006件。乙方保证该批底片及照片依照国家法律规定为本人合法拥有，保证所捐的底片及照片均系王子云本人生前所收藏，不存在造假、伪作等情况。甲方为表彰乙方的捐赠义举，愿支付奖金220万元作为表彰。甲方收藏这批底片及照片后，即拥有了该批底片及照片的所有权。根据著作权法，甲方在获得该底片及照片所有权的同时，即拥有该底片及照片的展览权、出版权、汇编权及网络信息传播权。11月10日，美术馆分别向王倩和王芃支付捐赠奖金127.2万元和84.8万元。审理中，任之恭明确其主张美术馆的侵权行为为在展览及《云开华藏》一书中使用了其拍摄的18张照片，其向本院提交了其中2张照片的底片（均为王子云肖像照），对于其余底片其承认为美术馆持有，系捐赠人交给对方，并认为底片是被捐赠人非法窃取。为证明其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除底片外，其还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拍照时的记录及信件、与涉案照片同期拍摄的其他照片。美术馆认可其在展览中使用了涉案的18张照片，《云开华藏》一书中使用了其中的15张，并且认可任之恭持有的2张底片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任之恭是拍摄人，对任之恭提供的记录及信件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照片也没有底片，不能证明任之恭的权利人身份。美术馆向本院提交了李廷华所写的证明、《王子云评传》、光盘资料截图，用以证明《王子云评传》一书的图片系王倩持有、提供，与任之恭无关，美术馆的行为不侵权。任之恭对于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人没有出庭，认可《王子云评传》中存在使用涉案照片的情况，但称该使用行为经过其允许，王倩、王芃作品来源不合法，王倩无权对外进行捐赠。王倩、王芃向本院证实美术馆提交的与其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并称任之恭不是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照片系由林树中及考察当地的接待人员拍摄，任之恭就不是搞摄影的，也不搞美术，不可能让他拍摄。任之恭有时帮助王子云整理资料，占有底片完全可能。捐赠的照片系王子云生前赠送给王倩。其捐赠行为合法，美术馆对照片的使用不侵权。任之恭对前述陈述不予认可，美术馆则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王子云美术考古资料胶片及照片有偿捐赠意向书》、《陕西省美术博物馆艺术品捐赠收藏合同》，《关于有关王子云照片、底片、光盘等资料捐赠的承诺与声明函》、移交清单、照片、底片、支票存根、进账单、《王子云评传》、《云开华藏》、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围绕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任之恭是否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任之恭持有2张王子云肖像照的底片，可以认定其系该2张照片的著作权人。涉案其余16张照片，任之恭未持有底片，不能认定其为其余16张照片的拍摄人。虽然任之恭向本院提交了拍照时的记录及信件，但其上并没有涉案照片拍摄人为任之恭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著作权人的依据，任之恭还提交与涉案照片同期拍摄的其他照片，但其不能提供相关底片，无法证明其是相关照片的拍摄人，进而也无法印证其为涉案其余16张照片的权利人。任之恭称底片被捐赠人非法窃取，但无相应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美术馆否认任之恭为2张王子云肖像照的著作权人，但未能向本院提供充分的证据，《王子云评传》中的照片由谁提供与前述2张照片由谁拍摄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其以《王子云评传》照片的提供者为王倩来否认任之恭的权利人身份没有依据。捐赠人王倩、王芃就任之恭权利人的身份问题亦向本院作出陈述，但王倩、王芃的陈述无相应证据证明，不足以否定任之恭所举证据的效力，本院仍认定任之恭为该2张照片的著作权人。二、美术馆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等人身权和财产权。美术馆未经任之恭许可，在展览及其编著的《云开华藏》一书中使用了任之恭享有著作权的2张照片，且未署名，侵犯了任之恭享有的著作权。美术馆辩称，其在收藏、使用涉案照片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来看，美术馆在接受王倩、王芃的捐赠过程中，王倩、王芃确实向其出具了承诺及声明函，保证其对捐赠物系合法持有，但是对于捐赠物的持有不等于享有相应的著作权，且从王倩、王芃向本院的陈述来看，其二人并不是涉案照片的拍摄人，王倩、王芃也并未向美术馆提交任之恭享有著作权的涉案2张照片的底片，因此美术馆在使用该2张照片的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由于美术馆实施了侵权行为，任之恭请求判令美术馆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权利人的损失或侵权人的获利难以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美术馆的主观过错程度、美术馆实施涉案行为的目的、使用侵权作品的方式、后果等情节，本院酌情确定含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3000元。任之恭请求判令美术馆在《人民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因其未举证证明美术馆的侵权行为对其声誉造成损害，故对该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任之恭主张的销毁复制品一节，由于本院已判令美术馆停止在展览和《云开华藏》一书中停止使用相关照片，对任之恭该主张无支持的必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陕西省美术博物馆立即停止侵犯任之恭著作权的行为；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省美术博物馆向任之恭赔偿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3000元；三、驳回任之恭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任之恭负担1070元，陕西省美术博物馆负担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文 艳审判员 臧振华审判员 张桂春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贺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