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三亚河东路海康商务12、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6699030841。 法定代表人：李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富国，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义志，男，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晨，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臧义志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富国、杨立亚、被上诉人臧义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孙瑞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500000.00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应在上诉人履行询问义务的基础上进行。本案中，被上诉人购买保险的系统中上诉人已经设置了健康信息告知栏，在该告知栏中第2部分明确包含是否曾患或者患有“××、××携带病毒、肝硬化”等，以上就是作为履行询问义务的方式，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询问义务；且被上诉人购买的案涉保险产品的保险标的就是被保险人的身体健康状况，保障范围则是条款所列明的重大疾病种类，作为曾患有××等病情的人群，根据条款约定显然会影响上诉人作出是否承保及增加保费的决定。此外，关于银保通系统的操作，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陈述认定该投保过程非其本人操作，显然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臧义志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履行询问义务，只是收取了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及保险费，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案涉保险是由被上诉人臧义志操作，即履行告知义务。2、保险合同成立有效，上诉人丧失合同解除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臧义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解除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500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商银行具有代理销售保险产品的业务，2016年3月23日，原告做为投保人、被保人通过招商银行淄博西城支行的“银保通”系统向被告投保。被告出具《电子投保单》，在“健康信息告知”一栏中，被告要求投保人填写或回答问题并在相应选择项后勾选“是”或“否”以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中第2部分的内容有9项200多个问题，包含是否曾患或目前患有“××、××病毒携带、肝硬化”等，只有“是”或“否”两个选项供投保人选择，《电子投保单》显示在投保人和被保人处均勾选了“否”。 投保人、被保人声明栏第1条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投保须知、投保提示书、产品条款（尤其是保险责任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合同解除条款），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同意将电子保单送达之日视为保单的客户签收日，并同意遵守条款约定。“投保须知、投保提示书、产品条款（尤其是保险责任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合同解除条款）”使用了加黑字体和下划线。投保人签章处有原告的电子签名。上述内容均系通过电子投保系统完成的电子信息。 原告投保的险种为阳光人寿阳光康瑞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20份，保险期间20年，交费期间5年，保费20000.00元；阳光人寿附加阳光康瑞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500000.00元，保险期间1年，交费期间1年，保费参见条款，交费频率为年交。阳光人寿附加阳光康瑞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4条约定保证续保：第一保险期间届满前，若我们未收到您不再继续投保本附加合同的书面通知，则视作您申请续保，我们按照相应的费率收取保险费后，本附加合同将延续有效一年；2.5条保险责任约定：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或在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满一年后，经我们认可的医院专科医生确诊首次发生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本附加合同效力终止，我们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3.3条约定重大疾病范围：恶性肿瘤等；7.1条约定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订立本附加合同时，我们会向您说明本附加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我们责任的条款，我们在订立本合同时会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您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附加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附加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附加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7.2条约定合同解除权的限制：前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附加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合同附表一约定了阳光人寿附加阳光康瑞重大疾病保险费率。保险合同于2016年3月24日生效。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交纳了保险费。2018年3月15日和3月27日，原告两次收到被告手机短信，内容均为：您尾号6238的保单应交日2018年3月24日，提醒您按时存费20000.00元至尾号为6146的招商银行账户等。2018年3月27日，原告收到被告手机短信，内容为：您尾号6238的保单本期保费20000.00元已交费成功。 2016年1月16日至2018年2月19日，原告在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做过多次××表面抗原、××前Ｓ1抗原等项目检验，结果均不正常，原告患有××。2018年2月26日至3月26日，原告到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住院检查治疗，被确诊为肝恶性肿瘤等疾病。 2018年2月23日，原告拨打被告客服电话咨询保险的相关问题并提出报案。2018年4月19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书面理赔申请书，申请类型为重大疾病。2018年4月23日、5月8日、5月11日、5月12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多次电话沟通，调解理赔事宜，但未协商成功。 2018年5月9日，被告做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以原告投保时未对投保前身体健康状况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并不给付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问题为原告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被告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庭审中，原告陈述招商银行工作人员用其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件购买的保险，由该工作人员一人操作，未对原告进行健康询问。原告认为对投保人的健康状况，保险公司必须询问，投保人必须如实告知，并且保险公司的询问义务应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在保险公司没有询问的情况下，投保人没有必须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所以被告以原告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认为依据最大诚实信用原则，投保人明知自己患有疾病，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其投保前先后因××、肝硬化治疗的义务，违反法律规定，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所以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被告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可知，针对健康保险，对被保险人的身体健康状况，保险人向投保人询问，投保人向保险人如实告知，即与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相对应的，是保险人的询问义务，投保人告知的范围以保险人询问的范围为限。换言之，保险人的询问义务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在保险人没有询问的情况下，投保人没有必须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投保人对该义务的履行是被动的。虽然被告提交了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淄博市医保处查档及对原告回访录音等证据，拟证明原告投保前即患有××、肝硬化等疾病，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带病投保，而被告履行了相关责任义务，但是对于原告投保前的健康状况，被告仅是在《电子投保单》中以“健康信息告知”的形式要求原告对相关问题回答“是”或“否”以履行告知义务，而“健康信息告知”的问答内容系通过“银保通”系统完成的电子信息，所记载的“否”的答案是不是原告完成或者被告代理人询问原告后完成，被告并未举证，而且被告采用罗列上百种病症，只有一个选项供投保人选择的询问方式本身就繁杂不清，容易让人产生认识上的歧义，从而不能进行准确的意思表示。至于电话回访录音，确系原告接受被告的电话回访，但是回访事项中并未涉及投保时被告向原告询问健康情况的内容。原告既不认可上述电子信息系其完成，也不认可被告代理人向其做了详细询问，也即被告未证明其履行了向原告进行符合《电子投保单》中列明的疾病病史询问的义务。所以，即使原告投保前患有××等疾病，即使原告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均不能证明被告履行了询问义务，被告拒赔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认为原告投保前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所以其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其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原告认为被告解除保险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告解除保险合同应受不可抗辩期间的限制，本案中，2018年2月23日被告预知可能出险，3月13日被告已知道原告出险，无论适用该规定的30天或2年的期间，被告于2018年5月9日解除保险合同时都已经超过了解除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庭审中举证质证情况可知，2018年2月23日，原告拨打被告客服电话咨询并提出要报案；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田鹏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了您是3月13日报的案，报案系统中写的是被保险人于2018-03-12因肝癌在医院住院治疗，客户现状为异地出险，我是2018.3.15给你回访的等内容，上述证据时间上前后衔接，证据与本案事实紧密关联，证据形式和来源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内容真实，能够组成证据链，可以据此认定原告于2018年3月13日向被告报案的事实，也即从这个时间开始，被告应该知道原告患病的事实，原告履行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通知义务。因为双方未书面约定报案的方式，原告采用电话或告知被告工作人员等方式报案也不为法律所禁止，所以对被告主张的以2018年4月19日原告提出书面理赔申请的时间为原告报案时间，不予支持。2018年3月15日和3月27日，被告两次向原告发送手机短信，提醒原告缴纳20000.00元保费，并于3月27日用手机短信的方式告知原告交费成功，可以据此认定原、被告于2018年3月27日续签保险合同，这也符合双方签订的阳光人寿附加阳光康瑞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4条约定的保证续保：第一保险期间届满前，若我们未收到您不再继续投保本附加合同的书面通知，则视作您申请续保，我们按照相应的费率收取保险费后，本附加合同将延续有效一年。被告在收取了原告第三年保费，同意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情况下，又于2018年5月9日主张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保险责任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其第三年保费20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向被告投保，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原告按照约定足额交纳了保险费，原、被告之间形成健康保险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后，原告做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原告发病系在保险期限内，所患疾病符合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属于被告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所以对被告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臧义志保险金5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臧义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00元，减半收取4500.00元，由原告臧义志承担100.00元，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4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单是在银行柜台办理，若是投保人在柜台外的计算机上能够独立操作投保业务，不会舍近求远到银行办理该业务，且根据一般常识，在银行柜台办理业务，往往保险代办人的主动性较强，投保人往往处于被动地位，可以认为相关保险业务的操作办理是由保险代办人员代为操作完成，上诉人亦自认未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口头提示说明，再结合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多达上百种病情，投保人不宜辩识的情况，上诉人主张投保人已经阅读免责条款并自行对是或否的选项进行了选择，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询问告之义务，被上诉人不构成未忠实告知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沈 峰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葛云雷 书 记 员 荆惠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