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终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国宝路16号东晟泰怡园11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袁少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榕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家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一北路31号。 法定代表人：王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典慧，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志建，男，汉族，1978年8月7日，住上海市松江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康灿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安波路533弄3号楼601室-602室。 法定代表人：宁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家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工贸公司）、宋志建、原审第三人上海康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初2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裁定驳回环三公司的起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该案继续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和2018年11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后，作出驳回环三公司起诉的民事裁定。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9民初2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改判支持环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家具工贸公司、宋志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环三公司和家具工贸公司对于签订、履行采购合同的意思表示均为真实，且双方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环三公司并不否认与康灿公司有进行融资性贸易的安排，但是该交易安排的进行需要以采购合同的履行为前提和保障。在此情况下，环三公司才可能继续进行融资性贸易。所以，对于环三公司而言，与家具工贸公司之间采购合同的履行是环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家具工贸公司而言，其与上游康灿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取得相应货物与下游环三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销售相关货物，通过低买高卖的方式在本次贸易过程中赚取差价、获取利润，符合市场规律，亦属于典型的买卖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环三公司和康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作为本案采购合同性质认定的依据。康灿公司不是本案采购合同的当事人。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签署并履行采购合同后，是为了与康灿公司进行融资性贸易，还是以其他任何方式处置货物，这已经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采购合同性质的认定不应存在关联。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系对让与担保行为的审理规定。该规定适用的是直接存在借贷关系的当事人。而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即环三公司和家具工贸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且双方都有履行采购合同的意思表示。环三公司和康灿公司之间的融资性贸易安排，与民间借贷关系有着本质不同。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驳回环三公司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 （三）买卖贸易是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据此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家具工贸公司逾期发货，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宋志建亦应依约对家具工贸公司在本案采购合同项下的全部责任与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2月17日，为了保证家具工贸公司依约履行本案采购合同，宋志建自愿向环三公司提供《担保函》，承诺为家具工贸公司履行本案采购合同项下的全部责任与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 家具工贸公司辩称，（一）本案本质上是环三公司与康灿公司的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是正确的。环三公司存在多次通过所谓的“托盘”业务与多人（公司）进行资金拆借，赚取利息的事实。环三公司与康灿公司多次发生企业之间资金拆借的托盘业务。环三公司在上诉状中承认与康灿公司以这样的托盘业务进行融资安排。另案刑事案件也查明本案讼争款项是环三公司出借给康灿公司的借款。（二）在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的法律关系为环三公司与康灿公司的借贷法律关系，且已经向环三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而环三公司拒绝变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环三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 宋志建与康灿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环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自环三公司起诉之日起解除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J-CG2013017）。二、家具工贸公司立即向环三公司支付以下款项：1.返还货款16887250元；2.支付违约金1688725元；3.支付违约金531948.4元（以1688725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标准自2014年6月14日起计算至环三公司起诉之日止）；4.承担环三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190204元。三、宋志建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家具工贸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由家具工贸公司和宋志建共同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康灿公司及宋志建之间虽以签订买卖合同、支付合同款项和由宋志建对合同履行提供担保的形式进行，上述三公司之间款项往来实为资金拆借。该三企业之间实质属资金拆借的托盘业务，三方之间签订的实际是托盘业务的合同，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其真实目的在于获取利息，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在庭审中明确向环三公司释明，案涉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并向其咨询是否变更法律关系，但环三公司拒绝变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对环三公司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环三公司的起诉。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在案证据，查明认定如下事实： 1.2013年12月24日，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编号：XJ-CG2013017），约定：环三公司向家具工贸公司采购进口复合橡胶1089.5吨，货物总价为16887250元。 2.2013年12月24日，家具工贸公司与康灿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编号：K131224-ND17），约定：家具工贸公司向康灿公司采购进口复合橡胶1089.5吨，货物总价为16767405元。 3.2013年12月24日，康灿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编号：XJ-XS2013017），约定：康灿公司向环三公司采购进口复合橡胶1089.5吨，货物总价为17495191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闭合式融资贸易，环三公司、家具工贸公司、康灿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标的相同，都是进口复合橡胶；数量相同，都是1089.5吨；没有实质性的货物交割，都只有单证和资金流动。此外，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宁刑初字第46号及（2017）闽09刑终33号的刑事判决亦确认，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康灿公司之间开展的是企业之间资金拆借的托盘业务。而且，环三公司对各方所签订的是托盘业务的合同亦无异议。由此可见，《采购合同》并非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康灿公司三方当事人系以货物买卖方式进行资金融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经原审法院释明法律关系后，环三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原审法院驳回环三公司的起诉，合法有据。 综上，环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振云 书记员王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