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1民初44号原告（反诉被告）：罗政球，男，汉族，1956年12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明，江西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袁飞，男，汉族，1962年11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丰城市。被告：宜春禅都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宜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春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Ｄ8Ｃ。法定代表人：袁飞，公司总经理。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华，北京市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罗政球与被告袁飞、宜春禅都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禅都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政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明、被告袁飞及被告袁飞、禅都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政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禅都公司、袁飞支付罗政球稿酬人民币800000元；2.判令禅都公司、袁飞承担以人民币80万元为基数，按约定月利率贰分计算，从2016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的约定利息为384000元，扣除袁飞已支付100000元，尚应支付284000元）；3.判令禅都公司、袁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被告袁飞特邀原告参与拍摄院线电影《海昏侯传奇》。同年12月，经双方协商，在先有口头协议的基础上，被告袁飞以禅都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电影《海昏侯传奇》编剧合同，被告同意原告交付剧本后，支付原告税后稿酬人民币800000元。原告履约交付剧本后，由被告公司申报国家广电部门批准立项，并办理了院线电影拍摄许可证。被告却违约失信，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迟迟未支付原告稿酬。经原告几经催促，2018年3月，被告袁飞向原告立据承诺稿酬于2018年6月15日前全部付清，如逾期未还，则以《海昏侯传奇》稿酬80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9日（双方签约之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欠款全部归还之日止。2018年6月，被告袁飞仅支付给原告人民币100000元，其通过微信向原告再次承诺，从2018年7月份开始，每月还款100000元，至今未履行承诺。袁飞答辩并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因罗政球胁迫所签《合作协议》第3条和《欠条》的法律效力；2.判令罗政球向袁飞返还不当得利150000元；3.判令罗政球向袁飞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费10000元；4.驳回罗政球本诉中的全部诉讼请求；5.判令罗政球承担本诉与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罗政球与禅都公司、袁飞所签《合作协议》是合伙合作经营协议，并不是著作权转让合同或单纯的许可使用合同，因此本案不属于知识产权案件，管辖法院应当是基层法院；2.罗政球起诉依据的欠条是其胁迫袁飞所写，禅都公司未授权也未追认，因罗政球未实际参与并完成拍片合作经营，该利益则为袁飞被迫单方赠与利益，现袁飞根据合同法第54条、55条及186条的规定，提起撤销之诉的反诉。3.罗政球隐瞒案件基本事实，违背双方《合作协议》的本意，采取威胁的手段强迫袁飞签订《合作协议》和《欠条》，敲诈侵害了袁飞的合法权益，应承担双重违约责任。罗政球针对反诉辩称：1.袁飞反诉要求我方承担违约损失无证据支持，请求法院予以驳回。2.袁飞反诉理由完全不成立，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请法院予以驳回。禅都公司答辩称：同袁飞的意见。罗政球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合作协议》一份；证据二、《海昏侯传奇》电影大学剧本一本；证据三、剧本交付凭证；证据四、作品登记证书一份；证据五、摄制电影许可证一份；证据六、《欠条》一份；证据七、2018年6月27日付利息100000元凭证；证据八、微信往来信息。证明罗政球已完成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以及袁飞的违约事实。袁飞、禅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书的性质是合作合伙协议，而不是著作权转让或使用许可协议。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其诉请没有关联，该剧本的拍摄许可已经过期，原告要承担违约责任。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对证据五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六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内容有异议，是原告胁迫被告所签，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七是原告在胁迫被告后，被告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所支付的款项，事实共支付150000元。对证据八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这些内容跟第一份证据规定的权利义务完全不一致，是原告对被告实施胁迫过程中形成的非法证据。袁飞、禅都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一、袁飞与罗政球通话录音光盘与整理要点一份，证据二、知情证人李某关于电影项目《海昏侯传奇》相关事项的证明一份，证据三、知情证人熊某关于电影《海昏侯传奇》有关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罗政球提供的证据《合作协议》《欠条》与微信截屏等是非法证据，是其胁迫所致，其意图敲诈勒索800000元非法利益；《海昏侯传奇》单纯剧本价值、南昌市场价值仅为50000元左右。第二组证据：证据四、双方2016年3月20日就《铁血忠魂》所签的《合作拍片协议书》合伙经营协议一份，证据五、《铁血忠魂》（申报时用名《军魂》），2016年5月27日广电总局重大革命和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领导小组《关于电影剧本的批复》不同意立项的回复一份，证据六《合作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合作惯例不是著作权转让或许可使用合同，而是合作拍片合伙合同，罗政球是业余作者，创作水平有待提高，剧本的行业价值不像期望的高；被告受罗政球胁迫签订《合作协议》，对方进行敲诈勒索的违法事实；证据七许可证一份，证据八支付转账凭证二份。证明由于罗政球前述过错致使许可证过期及非法获得的150000元应当返还。罗政球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方提交的书面录音整理要点只是表述了录音的一部分，存在断章取义，通过我们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没有一点威胁之嫌，且在电话录音中所有的威胁词语都是袁飞自己说出来的，因为不存在这些事实，所以我并没有任何回复。对证据二、三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出庭规则是必须以证人出庭的形式作证。对证据四、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六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以我方提供的证据观点为准。对证据七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以我方提供的证据观点为准。对证据八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是付150000元的利息。经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袁飞、禅都公司对罗政球提交的八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这八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袁飞、禅都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系在本案诉讼期间发生的电话录音，从袁飞自己整理的录音要点的内容看，都是袁飞一直在称罗政球说他是骗子、要抓他坐牢，罗政球并未进行回应，且在诉讼之前袁飞与罗政球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未能体现威胁的事实，袁飞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罗政球有威胁的行为，本院对该录音不予采信；证据二系证人证言，李某后虽到庭作证，但其自称是听袁飞说的，并未参与袁飞签署欠条的过程，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人证言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系证人熊某出具的说明，其未出庭接受质询，亦未参与袁飞签署《海昏侯传奇》的过程，对该说明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与罗政球提交的合作拍片协议书内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五系关于电影剧本《军魂》的批复，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六、七、八罗政球对证据三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对150000元的性质待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8日，禅都公司（甲方）与罗政球（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甲方落款处由袁飞签字、禅都公司盖章，乙方落款处由罗政球签字。该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就合作拍摄院线电影《海昏侯传奇》事宜，经友好协商，在已有口头协议的基础上，补充如下条款。2、甲方邀请乙方担任本片编剧，乙方同意。乙方编创的剧本《海昏侯传奇》已于2017年1月报由国家和江西省广电部门批准立项，甲方业已办理院线电影拍摄许可证。3、甲方同意付给乙方税后剧本稿酬人民币800000元（大写：捌拾万元整）。甲方需于2018年3月15日前，将稿酬人民币800000人民币（大写：捌拾万元整）支付到乙方提供的银行账户。4、乙方享有该片的署名权、获奖权和文字版权（甲方获奖利益分配由双方另行商议），但不享有该片著作权。本协议书生效后，甲方即拥有该片的著作权、剧本修改权、拍摄制作权、电影经营权、获奖权等权利。5、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条款，不得违约。如有违约需赔偿守约者损失。6、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可另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7、双方因本合同发生的任何争议，本着友好互利的原则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甲乙双方均可将该争议提交至人民法院司法裁决。8、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7年1月5日，《海昏侯传奇》（数字）取得赣影单证字【2017】第001号摄制电影许可证（单片），摄制单位名称：宜春禅都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摄制单位法人代表：袁飞，此证只限摄制《海昏侯传奇》（数字）影片使用，有效期两年，该片领取《影片公映许可证》后，此证即作废。2018年3月31日，袁飞向罗政球出具了一张欠条，内容为：因资金暂时困难，今欠本合同乙方罗政球先生《海昏侯传奇》剧本税后稿酬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定于2018年6月15日前归还，不计息，逾期未还，则从2016年12月19日开始（乙方向甲方交付剧本之日）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欠款全部归还之日止。欠款人处由袁飞签字，并加盖了禅都公司公章。欠条出具之后，袁飞在与罗政球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表示因资金不到位请求延期付款，同时承诺会结清欠款，并于2018年6月27日付款100000元，2019年1月21日付款50000元，聊天记录中未提及胁迫内容。袁飞在2018年11月29日与罗政球的聊天记录中仍称:“这事我肯定百分之百认账，我不是赖帐的人，你会见到我的供词……”，“罗兄，我很感恩你的包容和给我机会，但我真的没钱，真的承受不了，前期项目有希望，我一直求您延期……我不怪你，坐牢、上名单是我的事，只是没有还你钱，心中过意不去，愧疚啊”，“既然走到这一步……其他人或单位，如果有关联，我愿意全力配合，有人或单位帮我还钱，我当然开心，不管你起诉谁，只要法律认可就行，好吗”。另查明：袁飞以华夏公司名义与罗政球还签订一份《合作拍片协议书》，约定共同拍摄电影《铁血忠魂》，由罗政球编创剧本《铁血忠魂》，罗政球股权1%，即本金750000元。并约定如没有纯利润，出现持平或亏损，华夏公司则负责保证偿还罗政球750000元作价股本金。袁飞亦于2018年3月31日向罗政球出具一张欠条，确认欠付稿酬750000元。罗政球据此另案起诉华夏公司和袁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罗政球是否已经履行了《合作协议》的义务，其要求禅都公司、袁飞支付800000元稿酬是否有依据，利息应如何计算；2.袁飞要求撤销案涉《欠条》是否有依据；3.袁飞要求罗政球返还不当得利150000元违约金及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是否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之规定，著作权人对于其作品依法享有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摄制权、改编权等人身权或财产权，同时著作权人对其依法享有的摄制权、改编权等权利可以许可他人行使或对外转让，并依约或依法获得相应报酬。本案中，罗政球负责撰写《海昏侯传奇》剧本，与禅都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含有著作权许可使用的内容，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本案审理期间，袁飞因本案案由定为著作权合同纠纷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及上诉，经过一、二审法院审理，认定罗政球撰写的剧本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本案案由定为著作权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因此，对袁飞提出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罗政球依约向禅都公司交付了剧本，禅都公司亦应按照协议约定，向罗政球支付报酬，且袁飞于2018年3月31日向罗政球出具欠条，确认欠付罗政球《海昏侯传奇》剧本税后稿酬800000元，该欠条上加盖禅都公司公章，但袁飞作为案涉协议的签约代表，确认欠付的稿酬亦与协议约定的报酬一致，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罗政球主张禅都公司支付800000元稿酬，本院予以支持。袁飞已付150000元，在双方关于付款是先付稿酬还是先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有约定的情况下，该150000元宜认定为支付的部分稿酬，故罗政球主张150000元是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袁飞认为已付的150000元为不当得利，而罗政球取得150000元依据的是双方合法有效的《合作协议》，具有法律上的取得原因，不属于不当得利。禅都公司还应向罗政球支付650000元稿酬。至于袁飞是否应对这650000元承担还款义务，本院认为，根据袁飞与罗政球之间的聊天内容以及袁飞后续的实际还款行为，可以认定为债的加入，在类型上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即罗政球可以一并向禅都公司和袁飞主张债权，因此，袁飞亦应对650000元稿酬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罗政球主张按欠条约定的标准及起算时间计算。本院认为，欠条约定逾期未付，从2016年12月19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约定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本院酌定按欠条约定支付稿酬的最后期限的下一日即从2018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关于争议焦点2，袁飞反诉主张欠条系罗政球胁迫所写，要求予以撤销。本院认为，袁飞为证明罗政球存在胁迫行为，提供了一份录音及两份证人证言，但这些证据均未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现有证据并未能证明欠条是在罗政球的胁迫下所写，故对袁飞的该项反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袁飞主张罗政球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中对此并未约定，且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罗政球已按约交付了剧本，袁飞亦对欠付稿酬进行了确认，现袁飞主张150000元应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10000元精神损失费的问题，袁飞未能证明罗政球有胁迫的行为，故对该笔费用，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三项、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宜春禅都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和袁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政球稿酬6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应付稿酬650000元从2018年6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罗政球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袁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6元，由罗政球负担4256元，宜春禅都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和袁飞负担10300元，反诉费5900元，由袁飞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行南昌市环湖支行，账号：31×××42-3，收款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诉讼费缴纳时请在用途中注明“诉讼费”】，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郭 燕审判员 曹成云审判员 周中瑞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邓映书记员朱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