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吴富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杰，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宣丽，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欧阳火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斌，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艳云，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建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创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建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创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由合创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割裂看待深建装公司提交的证据，无视深建装公司证据链所能证明的事实，错误地采信了合创达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深建装公司提交的《利联新城项目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内部合作协议》，该证据在一审中经合创达公司确认，证明：叶某针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控制人，叶某针的承包方式为“本工程全部承包内容采取包施工、包材料（除甲供材料及设备外）”，合同款项为叶某针完成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措施费、规费等费用，深建装公司指派现场管理人员赵邵彬、朱沫，叶某针指派罗明铮为现场管理代表。 2、深建装公司提交的合创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与深圳市合创石材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股东信息，证明：合创达公司与项目实际控制人叶某针持股50%的另一石材公司的注册地址、办公地址一致，且合创达公司的名称与该另一石材公司的名称“深圳市合创石材有限公司”仅有一字之差，合创达公司与叶某针存在利害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 3、深建装公司提交的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159号），证明叶某针在施工过程中伪造印章，与供应商共同合谋骗取深建装公司款项，损害深建装公司的利益。本案中，深建装公司并未与合创达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合创达公司在一审中也不能提供合同原件，合创达公司与叶某针恶意串通，伪造合同，制造虚假诉讼。 对比之下，合创达公司提交的《深圳市合创达石材送货单》《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明细表》《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全部由叶某针指派的邓某、罗某铮签字，邓某为叶某针的外甥，罗某铮为叶某针聘请的现场管理代表，该二人的工资均由叶某针发放，均未经深建装公司授权代为签收及确认涉案工程货物。合创达公司还提供了《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个人）》（罗某铮）《空调设备采购合同》《日立空调设备送货清单》及采购空调设备的付款记录、对账单等资料，按照常识，姑且不论合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创达公司与叶某针如无恶意串通，其仅仅是深建装公司涉案工程的普通供应商，何以能取得罗某铮的社保记录原件，何以能取得深建装公司与其它供应商的合同及付款流水等资料，只有与叶某针恶意串通，并经叶某针协助和斡旋，合创达公司才有可能取得该等证据材料。合创达公司是一人独资公司，于2013年5月8日设立，认缴资金100万元，在10年缴交到位，实缴资金0元，合创达公司没有供应230余万元石材的能力，合创达公司是一家贸易公司，没有自己的生产厂，从其一审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来看，证据链也不完整，该货物的出处有部分是虚假的，请求法院责令合创达公司提交货物物流清单。 因此，一审法院在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时，忽略合创达公司与叶某针恶意串通的高度盖然性，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从而错误判令深建装公司支付所谓剩余款项。 （二）合创达公司仅为涉案工程提供了676，236元的石材，一审法院认定合创达公司向深建装公司供应2，375，628.08元的石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工程由深建装公司参与投标、中标并签订施工合同，深建装公司在相关投标文件、施工合同及工程结算文件中均载明了涉案工程相关物料（含石材）的价格及数量。深建装公司与合创达公司在一审中均确认涉案工程实际控制人为叶某针，且涉案工程材料由叶某针负责联系及采购，叶某针与合创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伪造了合同、送货单及结算单等证据，该等证据材料上载明的石材价格虚高，数量远超实际用量。合创达公司主张的合同数额为2，375，628.08元，深建装公司已付清的实际石材供应款为676，236元，前者为后者的3.5倍，相差巨大。 另外，涉案工程合同总价为12，095，660.81元，按合创达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石材款占该施工合同总价的19.64%以上，已近总工程价款的五分之一，完全没有商业逻辑，进一步反证合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悖常理，合创达公司涉嫌与叶某针恶意串通，损害合创达公司的利益，涉嫌商业诈骗及虚假诉讼。涉案工程实际使用的石材品名、数量、规格及价格等都可以通过经专业机构实地勘察鉴定确认。此外，石材合理价格及数量还可以通过投标书、施工合同、结算文件等证据材料加以证明。 （三）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对于深建装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置之不理。一审中，深建装公司认真对比并审验合创达公司提交的《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箅表》，认为该材料上“罗某铮”的签名时间可能系事后补签，并非2016年4月3曰签署。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深建装公司申请对“罗某铮”签名的时间与落款时间的时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不理会深建装公司的鉴定申请，在判决书中亦未提及鉴定申请。 合创达公司辩称：（一）叶某针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罗某铮、邓某是叶某针指派的现场管理代表及仓库管理人员，该二人对送货单的签收，就是代表深建装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对物料的签收。合创达公司另提交的深建装公司与深圳市卓越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上也是由该二人签字，并由深建装公司付款。 《石材采购合同》中深建装公司的签章时间是2015年6月19日，采购合同约定在签约后5天内支付合同金额30%作为定金，叶某针在《工程进度款申请审批表》上申请支付定金的时间是2015年6月26日，深建装公司付款回单时间是2015年7月1日，付款金额刚好是采购合同金额1，954，120元的30%。叶某针向深建装公司请款支付定金时，有相应付款依据才可能通过深建装公司的审批，在尚未送货的情况下，付款依据只能是采购合同。与合创达公司签订合同的深建装公司签约代表是其监事许某敏，因此深建装公司才可能在未收到货之前，即先行支付合同金额的30%。而深建装公司在一审中发现合创达公司遗失合同原件，便借此否定合同真实性。 叶某针对涉案工程为包干承包、盈亏自负，没有伪造公章增加造价的必要，增加物料成本对叶某针没有任何好处，也不会导致深建装公司多向叶某针支付工程款。相反，深建装公司管理混乱，居然由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发包巨额工程，很可能是深建装公司本来有多枚公章，或者故意不以备案公章对外签约，并借此截留叶某针的承包费。合创达公司是项目材料的供应商，项目尚欠货款本金近179万元，叶某针让其人员提供证据协助合创达公司收款，是为人经商的基本道义。 （二）涉案工程名称是“广州利联新城项目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从网上查询得知广州利联新城项目是总投资20亿元、建筑面积110万平方米的工程，其营销中心豪华装修，地面、内外墙体乃至门外广场均采用高档石材铺覆，石材使用占精装修造价不到20%，完全正常。 （三）合同的签订以设计图纸为基础，但由于实际施工差异调整以及施工中破损、切割等损耗，实际送货与合同不一致是工程中的正常现象，所以合同第6.1条约定以甲方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 （四）深建装公司仅付款两次，第一次支付合同金额30%的定金586，236元，第二次支付9万元。实际供货应按送货单为准，不可能刚好出现9万元的整数，深建装公司的鉴定请求是建立在全部石材款仅为676，236元的基础上，没有依据。 合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深建装公司支付合创达公司货款1，699，392.08元及利息（利息以1，699，392.08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7年9月13日为148，437.19元，应支付至清偿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创达公司提交《石材采购合同》复印件，主张合创达公司（乙方）与深建装公司（甲方）约定，由合创达公司向深建装公司承包的广州市利联广场营销中心提供石材。合同约定内容有：甲方委托乙方承担由甲方承包的广州市利联广场营销中心的石材供货工作，供应货物包括15种石材，合计价格1，954，120元；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乙方应于35天内交货完毕，但因现场等原因还不能测量或安装时，乙方的供货时间必须以甲方的要求为准，期间发生保管等的费用由乙方自理；供应石材的结算量以甲方及业主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签订合同后5天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定金；分批送货到工地由甲方有关人员进行验货，验货合格后5天内支付至实际结算总额的100%（如有定金，在付款中按比例分批抵扣）。 上述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乙方加盖“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8日。深建装公司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合创达公司和深建装公司没有签订该合同。 （二）合创达公司提交载明交货日期为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11月20日的《深圳市合创达石材送货单》及载明上述送货单送货情况的《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明细表》《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主张合创达公司向深建装公司供货金额共计2，375，628.08元，《深圳市合创达石材送货单》上签收货物的是深建装公司专门负责收货的施工人员邓某，《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中的签字人员是邓某和罗某铮，罗某铮是深建装公司工地管理人员。 上述《深圳市合创达石材送货单》分别载明了送货单号、石材种类、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上述《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明细表》载明送货日期、送货单号、金额等内容；上述《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载明石材名称、数量、单价、金额，合计总价为2，375，628.08元，下方左侧加盖合创达公司公章，右侧分别手写载明“数量属实，邓某”、“数量属实，2016.4.3，罗某铮”。 深建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送货单签收人邓某是涉案工程实际控制人叶某针的外甥，合创达公司与叶某针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深建装公司对涉案工程现场情况不是很了解，因为是叶某针在负责；《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疑是后来补签，深建装公司从未委托过罗某铮对结算表予以确认，其也没有权限；罗某铮本身就是叶某针所安排的人，双方是老乡，罗某铮的工资由叶某针确定和发放，其与叶某针和合创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深建装公司不予认可。 （三）合创达公司提交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深圳新城支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及付款记录，主张深建装公司向合创达公司支付了货款共计676，236元。上述交易明细显示：深建装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向合创达公司名下账户转账支付586，236元，备注为“材料费”；深建装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向合创达公司名下账户转账支付9万元，备注为“材料款”。 深建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上述款项为深建装公司支付的涉案石材款，但主张当时具体付款由叶某针指定，叶某针对相关付款及送货负全责，叶某针称仅有上述两笔款项，深建装公司的款项已全部付清。 （四）合创达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主张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上述《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为广州利联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向利联新城项目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承包单位深建装公司签发，载明：“兹证明贵单位已按要求完成利联新城项目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合同中所约定的工作，并已通过竣工验收。从2016年5月28日开始，该工程进入保修责任阶段。”深建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没有付清。 （五）合创达公司提交关于罗某铮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个人）》，主张罗某铮为深建装公司员工。上述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罗某铮于2015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作为深建装公司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用。 深建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证据恰恰证明罗某铮与涉案工程实际控制人叶某针及合创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只有找到罗某铮本人才能拿到原件；罗某铮于2015年5月至2016年6月在深建装公司缴纳社保，而涉案工程从2015年4月到2016年6月基本结束，罗某铮缴纳社保是因为涉案工程的需要，其工资也不是由深建装公司发放，实际上不是深建装公司的员工。 （七）合创达公司提交深建装公司与深圳市卓越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9日签订的关于深建装公司向广州市利联广场营销中心供应空调设备的《空调设备采购合同》扫描件、《日立空调设备送货清单》，深建装公司向深圳市卓越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记录、深圳市卓越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客户对账单、电子回单等证据，主张罗某铮、邓某代表深建装公司签收涉案工程的空调设备，深建装公司已支付相关款项。 深建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主张上述《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与本案无关，上述《日立空调设备送货清单》疑是事后补签，罗某铮、邓某与叶某针存在利害关系。 （八）深建装公司提交其内部审批支付广州市利联新城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款项的付款申请材料，以及显示深建装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日、2016年8月12日向合创达公司名下账户支付586，236元、9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主张：涉案工程实际控制人叶某针指定了涉案收款单位和账号，深建装公司根据叶某针的指示付款，对于收款和收货由叶某针负全责；深建装公司发现叶某针存在造假行为，从2016年6月27日后收回权限，由负责人朱沫申请涉案石材的尾款，并已实际支付。合创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主张上述证据证明了合创达公司与深建装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关系真实。 深建装公司提交落款甲方处于2015年6月25日加盖“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于2015年6月19日加盖“深圳市艺装装饰制品有限公司”公章的《木饰面木板采购合同》，以及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意见为上述合同中“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样本“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深建装公司主张叶某针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涉嫌伪造印章，损害深建装公司利益，其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惯于造假，与供应商共同欺骗深建装公司款项。合创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主张与本案无关。 深建装公司提交甲方胡北南与乙方叶某针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利联新城项目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内部合作协议》，主张深建装公司的股东胡某代表深建装公司与叶某针签订上述协议，叶某针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控制人。合创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叶某针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 深建装公司提交《工程款申请人确认书》，其中载明由项目负责人朱沫全权委托叶某针申请办理广州市利联新城一期营销中心精装修工程项目所有工程资金使用的申请支付及项目结算对账等相关事宜，并手写：“注明：委托事宜到2016年6月27日止。”深建装公司主张因发现叶某针经常造假，后在2016年6月27日收回权限，之后叶某针没有任何权利处理相关款项。合创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涉案工程在2016年5月竣工，上述载明委托截止的时间在涉案工程竣工后，故2016年6月后发生改变很正常。 深建装公司提交合创达公司及深圳市合创石材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股东信息，主张：叶某针系深圳市合创石材有限公司的股东，其持有该公司50%的股份，而该公司与合创达公司的名称只差一个字，且注册地址与合创达公司完全一致，两者为关联公司，合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因其与涉案工程实际控制人叶某针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深建装公司怀疑相关证据是编造的。合创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两企业名称不一致且都是独立法人，作为小微企业登记在同一个地址。 一审法院认为，合创达公司提交的2015年6月19日《石材采购合同》虽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但该合同载明合创达公司向深建装公司承包的广州市利联广场营销中心供应石材合计总价款1，954，120元，签订合同后5天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定金，而深建装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向合创达公司名下账户转账支付586，236元恰好为合同约定石材价款1，954，120元的30%，深建装公司亦确认上述款项及其于2016年8月12日向合创达公司支付的9万元均为涉案石材款，且深建装公司提交的其内部审批付款申请材料亦载明系为涉案工程支付上述款项，因此，合创达公司与深建装公司之间存在合创达公司向深建装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项目供应石材的买卖合同关系。深建装公司关于其与合创达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争议的应付石材款项，深建装公司主张涉案石材款项已经付清，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合创达公司提交的《深圳市合创达石材送货单》《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显示收货人为邓某，并由邓某、罗某铮代表深建装公司与合创达公司结算涉案石材款，而罗某铮在上述石材送货及结算期间为深建装公司的员工，深建装公司亦确认罗某铮系其承包工程的实际控制人叶某针安排的工作人员，合创达公司提交的《空调设备采购合同》《日立空调设备送货清单》、付款记录等证据，显示罗某铮、邓某曾代表深建装公司签收空调设备，深建装公司亦已支付相关款项，因此，合创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合创达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并对《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汇总结算表》载明的石材总价款2，375，628.08元予以确认。 深建装公司已支付石材款676，236元，尚欠石材款1，699，392.08元，合创达公司关于深建装公司应支付货款1，699，392.08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创达公司与深建装公司于2016年4月3日结算石材款项，之后深建装公司未支付结算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创达公司主张以涉案货款1699392.08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该主张的利息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以涉案货款1，699，392.08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对合创达公司请求利息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货款1，699，392.08元及利息（利息以1，699，392.08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深圳市合创达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深建装公司虽否认涉案《石材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但对其与合创达公司之间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已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创达公司主张的石材货款总额是否真实。 本案中，合创达公司所供石材由邓某在送货单中签收确认，其后由邓某、罗某铮在汇总结算表中确认“数量属实”，深建装公司虽上诉称邓某、罗某铮均为实际施工人叶某针所聘请，但深建装公司项目负责人朱某已将2016年6月27日前（即涉案装修项目竣工前）的有关项目结算对账等事宜，授权叶某针办理，就深建装公司已向合创达公司转账支付的部分货款，也无反证显示对应货物系由邓某、罗某铮之外的人员签收，结合深建装公司的前述授权及付款行为，并鉴于罗某铮是深建装公司与叶某针之间《内部合作协议》中明确指定的叶某针“现场管理代表”，可推知深建装公司认可叶某针指派的邓某、罗某铮具有确认收货的权限。而且，涉案装修项目中的空调采购，亦是由邓某、罗某铮确认收货数量，并由深建装公司向案外空调供应商转账支付价款，没有反证显示除邓某等人的收货确认外，深建装公司另有计付空调价款的其他收货依据，也可辅证深建装公司在涉案装修项目中已认可由邓某、罗某铮确认收货并曾据此计付价款。深建装公司虽主张汇总结算表中罗某铮的签名为事后补签，且其曾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对于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法司﹝2008﹞12号）已指出：若不能提供同时间形成的样本，只有少数鉴定机构用多次测定法能鉴定3个月以内的制成文件，极个别公安部门的鉴定机构能鉴定6个月以内的制成文件，且受各种客观因素的影响，送检鉴定的检出率不高。因此，对于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3日的罗某铮签名，至2017年9月本案诉讼发生时，已难以通过鉴定方式得出有关签名形成时间的较准确意见，同时鉴于汇总结算表中已有邓某的签名，一审法院未准许深建装公司的鉴定申请，对本案前述关键事实的认定没有实质影响。 其次，深建装公司上诉称合创达公司主张的涉案石材价款总额已达《内部合作协议》总价的19.64%，不符“商业逻辑”，本院对此认为，按建筑市场通常情形，施工材料费在工程造价中的占比一般为60%至70%，在深建装公司亦未能举证石材价款较之涉案项目中其他工程材料成本仍占比畸高的情况下，尚不能认定合创达公司主张的涉案石材价款数额有悖常理。第三，深建装公司主张合创达公司与叶某针等人恶意串通抬高石材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对于恶意串通事实所规定的证明标准，其举证证明程度应达到使人民法院确信该恶意串通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而按深建装公司与叶某针之间《内部合作协议》第四条的内容，叶某针对涉案装修项目以“包施工、包材料”的方式计收固定总价，除发生增项项目外，该合作协议约定的工程款已包含全部材料费，由此可见，叶某针抬高建材价额并不当然影响深建装公司与叶某针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在现有证据亦未显示深建装公司曾明确要求叶某针不得向关联个人或单位采购建材的情况下，结合前述关于涉案石材款所占装修项目合同总价的比例，即使叶某针与合创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也不足以认定二者系虚构事实串通损害深建装公司的利益。综合以上考量，一审法院采信汇总结算表所载总价款数额并据此判令深建装公司支付欠付款项，并无不当。至于深建装公司与叶某针之间基于本案货款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深建装公司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深建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30元，由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审  判  员  曹 静 审  判  员  蔡妍婷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兼）  林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