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02民初311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326288217。 负责人：王欣，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存恩，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全，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执行案外人）：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26577795047X。 法定代表人：赵金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邹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267275761902。 法定代表人：何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济南分行）与被告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池公司）、被告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鲁扬炭素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安银行济南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存恩、邱全，被告天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告鲁扬炭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安银行济南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账号16120141********）14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9月11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2412号对原告与山东益佳食品有限公司、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公培星、宋永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1）山东益佳食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借款本金99999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2）山东益佳食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借款本金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3）律师代理费3万元，由山东益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公培星、宋永新对上诉一、二、三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驳回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在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历下区人民法院冻结山东益佳食品有限公司、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公培星、宋永新名下银行存款1400万元。其中，实际冻结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账号16120141********）1400万元。2018年11月7日，被告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对上述冻结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鲁0102民初2412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中止对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账号16120141********）1400万元的执行。原告不服上述裁定：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1条的规定，被告（案外人）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应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对冻结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被告（案外人）现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向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账户打款行为系误打行为，并对所打款项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被告（案外人）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系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并与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调解【（2018）鲁1626民初3146号】，暂且抛开该民事调解内容真实与否不论，该调解书最终也仅确定其享有的为不当得利请求权。而不当得利请求权仅为普通债权，并不优先于原告债权，被告（案外人）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排除对本案冻结标的执行，于法无据。3.因本案款项被冻结在前，上述民事调解书形成在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2款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案外人）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也无权排除对冻结款项的执行。但历下区人民法院最终却基于误打认定而裁定中止对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账号16120141********）1400万元的执行，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事实及理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诉至贵院，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天池公司辩称：1.（2018）鲁0102民初241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款项错汇的事实是（2018）鲁1626民初3146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确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被告方财务经办人苗光辉和实际应收款人山东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能证明错汇的事实。3.鲁扬炭素公司账户已于2018年6月11日也就是汇款前53天被人民法院冻结，且冻结状态一直持续，鲁扬炭素公司与被告发生大额资金转账不可能不进行事前沟通，依常理不可能让被告将款项汇入已被冻结账户。4.被告错汇后立即以诉讼方式向鲁扬炭素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鲁扬炭素公司亦经调解同意返还该款，故应当认定被告无支付意思表示，鲁扬炭素公司无占有意思表示。该款项汇入鲁扬炭素公司账户时，账户余额为零，汇入资金未与鲁扬炭素公司资金产生混同。鲁扬炭素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故不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所以被告仍然对该款享有实体权利。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鲁扬炭素公司述称：原告不能执行该笔款项，因为该笔款项不是我们公司的，同时申请法院尽快解封冻结的款项，以便我们退还给山东天池经贸有限公司。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2018年9月11日，本院对平安银行济南分行与山东益佳食品有限公司、邹平县鲁扬炭素有限责任公司、公培星、宋永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鲁0102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审理期间，平安银行济南分行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鲁0102民初24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于2018年6月11日实际冻结鲁扬炭素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设立的账号16120141********内资金1400万元。后天池公司提出异议，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鲁0102民初241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上述账户资金的执行。平安银行济南分行对此不服于2019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18年8月3日，天池公司向鲁扬炭素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设立的账号16120141********转款19648180.55元；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载明主要内容为“付款人账号：6********，付款人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银行附言：货款，客户附言：货款，渠道：网上银行” 本案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为：天池公司向鲁扬炭素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玉函路支行设立的账号16120141********转款19648180.55元是否为误划款项。 原告平安银行济南分行提供如下证据： 鲁扬炭素公司与天池公司资金流水明细表，证明被告天池公司与被告鲁扬炭素公司经济往来频繁，银行帐户转帐涉及数额达2.1亿元之巨，本案所涉及的款项存在两者正常经济往来的可能，并具有真实性基础，结合被告天池公司自行提供的2017年3月6日向被告鲁扬炭素公司付款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也可以佐证。被告天池公司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对于电子证据的要求要件，不予质证。同时，天池公司与鲁扬炭素公司以前就是因为存在经济往来，才会在天池公司的财务电脑中留存鲁扬炭素公司财务信息，两单位以前即便有再多的经济往来也不能证明本次交易就不是错汇。被告鲁扬炭素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告天池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邹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6民初314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被告将货款错汇给鲁扬炭素公司的客观事实被邹平县人民法院调查确认。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法院并未对是否错汇进行实质性审查，是否错汇并不能确定，被告仍需承担举证责任；调解书生成于涉案款项冻结之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法院对依此所提出异议不应支持；调解书确定的被告所享有的债权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为普通债权，并不优先于原告对被告鲁扬炭素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被告无权依据该调解书，阻却对保全执行的行为。 证据2.汇款经办人的情况说明、说明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鲁扬炭素公司公司账户与实际收款方账户（乐城公司）在天池公司网银收款方账户信息中紧邻的网页截图，证明财务人员承认自己的失误造成款项转错，被告鲁扬炭素公司公司账户与乐城公司账户在被告网银收款方账户信息紧邻，点选收款人账户信息时，致使出现错误。原告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说明人是被告员工与被告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涉及大额款项的汇款自发起到汇出至少需要两次以上审核方可，而被告现以被告鲁扬炭素公司账户与乐城公司账户紧邻为由，主张错汇根本不符合社会常识及会计审核制度。 证据3.天池公司2018年1月至7月和2018年8月10日支付乐城公司货款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八份，证明被告每月均从乐城公司采购原材料，且采购数量每月大致相当，2018年8月10日错汇被冻结1400万元之后，为了不耽误生产经营，被告另行支付1400万元给乐城公司。对该组证据中前7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最后一份（2018年3月1日农业银行回单截图）真实性有异议，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仅仅能反映被告与乐城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但并不能否定被告天池公司与被告鲁扬炭素公司之间也存在业务往来，也有银行转款的行为。 证据4.乐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证明错汇款项19648180.55元正是2018年8月份应支付乐城公司的货款。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有异议，单位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该份情况说明只加盖了乐城公司的印章，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情况说明的人员签字，该证据不符合前述规定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被告鲁扬炭素公司对被告天池公司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4，表示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争议转款行为客观存在，属于真实汇款还是误划款项皆有可能。法律事实应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证明力大小综合作出认定。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涉案转款行为系误划款项。理由如下：第一，天池公司与鲁扬炭素公司、乐城公司均具有业务往来，在被告天池公司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收款账号及账户名称选项中，乐城公司与鲁扬炭素公司相邻，存在选项点击错误的客观可能性。第二，天池公司用同一网上银行账户分别在2018年1月3日、2月28日、4月8日、5月3日、6月11日、7月4日六次向乐城公司转款，转款数额1500万至2200万不等，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载明主要内容为“银行附言：货款，客户附言：货款，渠道：网上银行”。上述六次转款行为与涉案转款行为数额大体相当，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载明内容一致。而原告平安银行济南分行提供的鲁扬炭素公司与天池公司资金流水明细表表明，两者之间的资金往来集中在2016年和2017年上半年，2017年下半年后无资金往来。两者对比可以发现，天池公司与乐城公司在涉案转账行为发生前，天池公司基本每月向乐城公司转款，恰恰8月份因涉案争议转款行为的发生，天池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补救”转款1400万元。所以，两相对比转款行为的数额、频次、附言等情况，涉案转款行为具有误划款项的高度可能性。第三，转款经办人苗光辉出具情况说明，陈述转款行为为错汇。鲁扬炭素公司认可该笔转款为错误汇入。第四，天池公司发现问题后，及时采取了救济措施，向法院提起诉讼。第五，案涉账户已经被人民法院冻结，依常理鲁扬炭素公司不可能要求天池公司将款项汇入此账户。综上，天池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存在误划款项的诱发因素、存在支付乐城公司货款的付款义务、存在发现错汇款项后的救济行为，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平安银行济南分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天池公司与鲁扬炭素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恶意串通妨碍执行的事实。故，本院对原告平安银行济南分行涉案转款行为是真实汇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天池公司就案涉14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要判定天池公司就案涉14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要确定1400万元的归属问题，即本案中1400万元的误划款项是否已经由鲁扬炭素公司所有。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账户资金以户名确定归属。但本案具有特殊性。其一，涉案账户在转款行为发生前已被法院查封，且查封状态一直持续至本案诉讼中，鲁扬炭素公司对该账户失去了控制、支配权，使用、收益、处分权能完全受限，只是在名义上占有款项。其二，天池公司无向鲁扬炭素公司转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鲁扬炭素公司亦无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对双方来讲，不产生款项实体权益转移的法律效果。鲁扬炭素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返还款项，因账户被冻结才导致无法返还。其三，本院在另案中查询、冻结涉案账户时，账户余额为零，后期汇入的19648180.55元未与鲁扬炭素公司资金混同，也不可能与鲁扬炭素公司资金混同，在法院冻结1400万元后，该资金明确而确定。其四，冻结账户有别与非冻结账户，具有一定外部识别性，第三人能够认知账户冻结的后果和产生的影响。其五，网上银行转账与交付实物货币有别，货币实物具有绝对的无因性，而网上银行转账来源清晰、数额明确，并可附言备注有关情况，与货币实物混同后的绝对不可分性有明显区别。综上，因案涉1400万元具有账户资金的非混同性、转款及受款行为的非意思表示性、账户使用的完全受限性、冻结账户的外部可识别性，从而具有特定化特征，未发生权利转移，天池公司对其仍享有实体权益，该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此外，本院未仅仅根据邹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6民初3146号民事调解书认定案件事实，也未据此判定天池公司的相关权益。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实体权利，能够在同一案件中综合平衡申请人执行人、被执行人、案外人利益，能够彻底解决三方的矛盾纠纷。天池公司实无必要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寻求救济，徒然增加了诉讼成本、浪费了司法资源，也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800元，由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科 人民陪审员  耿学宝 人民陪审员  梁 颖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葛方俊 书 记 员  李文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