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乡县城郊街道茶亭寺村箭竹潭组。代表人：陈义清，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峰，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宁乡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三毛，女，198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宁乡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1，女，200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宁乡县。法定代理人：刘峰（系刘某1之父），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宁乡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2，女，201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湖南省宁乡县。法定代理人：刘峰（系刘某2之父），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宁乡县。再审申请人宁乡县城郊街道茶亭寺村（以下简称箭竹潭组）与被申请人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湘0124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湘01民终5549号民事判决。箭竹潭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湘民申2276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箭竹潭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清、刘婧，被申请人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箭竹潭组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刘峰在2006年就已将户口从本村迁移至长沙市岳麓区,变为城镇户口,按照相关法律政策,已不是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次,刘峰未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刘峰、曾三毛在外工作,并没有承包经营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及以此为基本生活保障,户籍性质明确为非农,购买的社保也表明其进入了城镇职工社保体系，故刘峰等人虽然具有箭竹潭组的户口,但不具有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不具有箭竹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和山林的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刘峰等人无权要求分配箭竹潭组征地补偿款。刘峰于2006年就已将户口迁移至城镇落户，《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于2015年才颁布，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能适用该意见。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箭竹潭组分别支付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征地补偿款80332元，共计321328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峰系刘志华与钟灿香之子，出生后户口登记在箭竹潭组。2004年5月6日刘峰与曾三毛登记结婚。因刘峰在长沙市岳麓区已购房，2006年5月，刘峰和曾三毛的户口迁至长沙市岳麓区，户口性质变更为非农业户口。2006年12月19日，刘峰与曾三毛共同生育原告刘某1。2007年1月15日，刘峰、曾三毛、刘某1将户口迁回箭竹潭组，户主为刘峰，户口性质均为非农业户口。2013年11月27日刘峰与曾三毛共同生育刘某2。2014年3月7日，刘某2户口随父母登记在箭竹潭组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家庭户主为刘峰，均未在箭竹潭组经常居住。刘峰、曾三毛在外地工作，并缴纳了社会保险，刘峰于2004年开始购买养老保险，至2012年断续缴纳共计57个月，2013年-2016年每年均缴纳了12个月；曾三毛自2008年开始至2016年断续缴纳养老保险共计51个月。现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生活开销来源于刘峰、曾三毛在外打工所挣得收入。2011年箭竹潭组土地被征收，箭竹潭组分配给刘峰家庭1人份额的征地补偿款。2015年8月11日，箭竹潭组被宁乡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因康师傅项目征地12亩，人均分配征地款10332元（含2015年征地树木费人均9134元和2010年社保费人均1198元）。此次分配，刘峰分得2010年社保费1198元，曾三毛、刘某1、刘某2未参与分配。2016年7月6日，箭竹潭组再次被宁乡县经济开发区因污水处理厂项目征地66.214亩，2016年11月10日人均分配了70000元。此次分配，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均未参与分配。以上事实双方无争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主张在箭竹潭组以父亲刘志华为户主承包经营了箭竹潭组3.71亩水田，提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箭竹潭组提出异议认为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在箭竹潭组并未承包土地，提交了箭竹潭组2001年各项上交任务数、2001年底箭竹潭组田土到户数、2002年至2005年收支分配、2006年至2010年田土到户数、宁乡县人民政府宁政办发（2009）13号文件、农村土地经营权证登记簿、公示表，结合箭竹潭组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以及刘峰在庭审中关于刘峰自2006年户口从刘志华家庭迁出后，户口并未再迁入刘志华家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刘峰的父亲刘志华作为户主承包了箭竹潭组的土地，2009年刘峰户口迁回箭竹潭组，但未迁入刘志华为户主的家庭；2009年《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登记刘志华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钟灿香，箭竹潭组经营权证发放相关内容公示表中亦没有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家庭。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达到证明刘峰在箭竹潭组承包了土地的证明目的。2.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提交的宁乡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长政发（2015）31号实施意见、（2016）湘01民终3076号民事判决书、参加换届选举的通知，达不到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箭竹潭组提交的宁乡县人民政府宁发（2016）58号文件，达不到箭竹潭组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是否具有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情形是否适用《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一、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是否具有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本案中，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户籍虽登记在箭竹潭组，但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并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具体阐述如下：其一、刘峰虽出生在箭竹潭组，但其户口自2006年5月从箭竹潭组户主刘志华的家庭迁出至长沙市岳麓区转为非农业户口后，期间虽于2007年1月15日将户口迁回箭竹潭组并单独列户，妻子曾三毛、女儿刘某1、女儿刘某2随户主刘峰登记在箭竹潭组，但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户口性质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且未承包箭竹潭组的集体土地，亦未在箭竹潭组经常居住；其二、刘峰与曾三毛分别于2004、2008年开始缴纳社会保险，虽时间断续，但均已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生活来源于刘峰、曾三毛在外工作收入，不依赖箭竹潭组土地生活。因此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不具备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情形是否适用《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该意见于2015年12月14日颁发，意见指出在全市实行城乡统一的居民户口登记制度后，农民进城镇落户的，与城镇居民同等享有社会福利，其原有的“三权”保留不变，而刘峰在2006年即已由农转非，系在长沙市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前，且其已加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故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情形不适用《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综上，对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请求判令箭竹潭组支付征地补偿款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20元，由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负担。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户籍在箭竹潭组12号，履行了箭竹潭组成员的集体义务，属于箭竹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箭竹潭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6日，箭竹潭组再次被宁乡县经济开发区因污水处理厂项目征地66.214亩，2016年11月10日人均分配了70000元。此次分配，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均未参与分配。此次分配的时间节点在《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颁发后。因该意见指出在全市实行城乡统一的居民户口登记制度后，农民进城镇落户的，与城镇居民同等享有社会福利，其原有的“三权”保留不变，故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应当享有污水处理厂项目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二、箭竹潭组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人民币280000元。三、驳回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20元，由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负担1120元，箭竹潭组负担5000元。二审受理费6120元，由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负担1120元，箭竹潭组负担5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均没有递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是否具有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果具有资格，则刘峰等人依法享有相应的权利；反之，因刘峰的户口已于2006年迁出，故不能适用2015年颁发的《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不能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和山林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是指依法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农业户口，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生产、生活的人。即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和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标准，综合考虑相应标准在整个农村社会层面所具有的合理价值，不能以某个极端的特例否定具有普遍合理性的处理思路，以免因个别人的利益冲突影响其他具有合法资格成员的整体利益。刘峰虽于2007年1月15日将户口迁回箭竹潭组并单独列户，其家人也随刘峰登记在箭竹潭组，但刘峰等人的户口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未在箭竹潭组承包土地，亦未在箭竹潭组经常居住，与箭竹潭组未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并且刘峰与曾三毛均已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不依赖箭竹潭组土地生活，因此，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不具备箭竹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的改革和实施意见》于2015年颁布，该意见明确规定在全市实行城乡统一的居民户口登记制度后，农民进城镇落户的，与城镇居民同等享受社会福利，其原有的农村“三权”保留不变。刘峰于2006年就已将其户口迁至长沙市岳麓区，故刘峰不适用该实施意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箭竹潭组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554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120元，二审受理费6120元，共计12240元，由刘峰、曾三毛、刘某1、刘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