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11民初7306号 原告（反诉被告）：杨国权，男，汉族，1964年5月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代理人：石治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永盛，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李丽珊，女，汉族，1985年2月4日出生，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何秋晨，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零庆鸣，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国权与李丽珊同居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国权及其委托代理人石治勇，李丽珊的委托代理人何秋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权诉称，2017年7月5日，李丽珊曾通过微信发送给杨国权一份《分居补偿协议》（以下称协议）文本，协议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16日，签署人为杨国权、李丽珊双方。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双方因感情问题需解除同居关系，杨国权在2017年7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李丽珊现金800万元作为“分手费”。同时载明，儿子的抚养权归李丽珊，杨国权放弃探视权，但每年须支付抚养费50万元，直至18岁，共900万元。在李丽珊提供协议文本之前，杨国权从未见过该协议，也未曾同意或签署过载有协议内容的书面材料。但由于杨国权患有双相性情感障碍疾病，长期服用精神类药品，时常会出现精神涣散、精力不集中的现象。杨国权不能排除李丽珊利用同居便利，将单方制作好的上述协议书文本夹带在银行贷款或其他工作文件中，诱骗杨国权签署。由于李丽珊已通过微信发送协议照片并委托律师出具律师函，而杨国权又无法确定是否误签该协议，杨国权只能在法定除斥期间内先行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但杨国权同时声明，如李丽珊最终不能提供协议原件，或协议经鉴定确非原告签署，则杨国权将撤回本诉讼请求。如经核查原件或申请鉴定，最终确认协议确由杨国权误签，则杨国权认为，协议系李丽珊以欺诈的方式诱骗杨国权所签署，并非杨国权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要求杨国权支付“分手费”800万元，在放弃抚养权、探视权时，却要支付巨额抚养费900万元，共计1700万元，显失公平，巨额“分手费”的约定亦有悖于公序良俗。综上，协议书即使真实存在，亦具备充分的可撤销事实和理由。为此，杨国权特向贵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杨国权与李丽珊于2017年6月16日所签署的《分居补偿协议》；2、李丽珊向杨国权返还人民币75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计算基数以750万元为准）；3、李丽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李丽珊辩称，《分居补偿协议》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未违反公序良俗，亦不存在法定的撤销情形，该协议是经杨国权本人按的手指印，杨国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被诱骗，我方不存在返还75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法律依据。分居补偿协议内容亦未显失公平，协议约定的精神创伤费、劳动费、分居的生活费都是杨国权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同居期间被告有受到杨国权及其亲属的暴力行为。关于小孩的抚养费，是基于杨国权的经济能力完全可以支付该笔费用，并且杨国权对于其婚生的两个儿子均提供了如出国留学以及掌控公司全部财务等，那么杨某也应该享受同样的待遇，考虑杨国权的经济会受到两个已成年的婚生儿子的控制，因此我方要求一次性支付，且抚养权归我方所有，协议内容是双方共同达成的，完全有利于小孩杨某的身心健康，因此该协议是公平公正合理的；我方在同居期间所受精神创伤费、劳动费、分居的生活费虽然无法律规定，但民事活动中约定优于法定，故应依双方约定处理。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现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杨国权向李丽珊支付分手补偿费余款5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31日起按照每月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杨国权向李丽珊支付儿子杨某直至年满18周岁的抚养费共计9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按照每月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小孩杨某由李丽珊抚养；4、本案诉讼费由杨国权承担。 针对李丽珊的反诉，杨国权辩称：涉案《分居补偿协议》应被撤销，李丽珊的反诉诉请没有依据，退而言之，无论《分居补偿协议》最终是否被撤销，李丽珊要求支付的剩余50万元分手费亦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债权，司法实践中，一般将该类因非婚同居所产生的“分手费”认定为违反公序良俗的无效约定，或认定为不受法律强制性保护的自然之债，不具有诉请法院判决给付的强制力。李丽珊要求一次性支付杨某的抚养费900万元明显过高，极其不合理，亦不利于保护未成年人的成长，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从情感上而言，杨国权由于年龄及身体原因，不惜代价和艰辛通过人工受孕的方式才生育杨某，断不可能在放弃杨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的同时一次性支付900万元抚养费；从有利于未成年成长的方面来看，如果杨某由李丽珊携带抚养，杨国权定期支付抚养费才是与杨某维系情感关系的最重要方式之一；从抚养费的标准上来看，900万元的抚养费标准过高，显失公平，抚养费的标准应综合考虑实际需求、当地生活水平及抚养人的经济状况等因素决定，李丽珊要求支付的抚养费每年高达50万元明显过高。综上，请求驳回李丽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杨国权于2006年左右与其前妻离婚，后一直未再婚。2011年左右，杨国权与李丽珊相识、相恋，后于2013年左右开始同居。××××年××月××日，杨国权与李丽珊生育儿子杨某，两人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同居期间，李丽珊与杨国权和其前妻的两个儿子之间存在矛盾，曾发生过争吵。2017年6月16日，杨国权与李丽珊签订《分居补偿协议》，约定：“一、乙方（即杨国权）在2017年7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甲方（即李丽珊）现金￥8000000元（大写人民币捌佰万元整）分手费，该分手费作为乙方对甲方就以夫妻名义生活同居期间的全部补偿，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在同居期间的所受精神创伤、工作劳动费及补偿甲方分居后的生活费。二、自乙方支付清甲方分手费起，双方分居，同居关系终结，并一致同意放弃以个人利益或债务问题向对方提出索赔的权利，此后互不干涉对方包括其家人的工作和生活。三、双方经协商同意，儿子（即杨某）抚养权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归甲方所有，直至年满18周岁，期间甲方负责其日常生活教育等方面的监护，且不得虐待及遗弃。四、乙方须每年支付儿子抚养费￥50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直至年满18周岁，合共现金￥9000000元（大写人民币玖佰万元整）于2018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五、乙方自愿放弃对儿子的探视权，若因特殊情况需要探视的，必须在不影响儿子身心健康及征得甲方的同意下进行探视。六、若乙方逾期未支付分手补偿费及抚养费给甲方的，按未支付金额每月1%计算利息。七、甲乙双方已充分阅读并理解本协议条款之含义，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 2017年7月1日上午8时17分，杨国权名下中国银行卡号为60×××98账户向李丽珊名下6217867000005015066账户转账550万元，转账摘要备注“协议补偿款”。同日上午8时24分，杨国权名下广州银行10×××31账户向李丽珊名下招商银行62×××13账户转账200万元。2017年7月5日19时2分，杨国权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东山派出所报警，称李丽珊通过网上银行转走其上述银行存款750万元。2017年12月8日，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作出穗公越不立字【2017】0009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杨国权控告李丽珊盗窃一事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存在，决定不予立案。杨国权不服该决定申请复议。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于2018年1月8日作出穗公越刑复字【2017】00020号刑事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2018年4月23日，李丽珊委托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何秋晨律师向杨国权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支付剩余分手费50万元。另，李丽珊于2017年7月自双方同居的住所搬离，杨某现由其携带抚养。 鉴于杨国权否认曾与李丽珊签订过上述《分居补偿协议》，依杨国权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分居补偿协议》落款“杨国权”签名处的红色指印是否为杨国权本人所留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9月21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天正司鉴中心【2018】痕鉴字第01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分居补偿协议》落款“杨国权”签名处的红色指印是杨国权本人右手食指所留。本院另依杨国权的申请，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国权与杨某之间有无亲属血缘关系进行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南方医大司鉴中心【2018】物鉴字第133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在排除同卵多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杨国权是杨某的生物学父亲。杨国权、李丽珊对上述两份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但对于涉案的750万元款项是否是杨国权本人转账给李丽珊，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杨国权称李丽珊知晓其用以汇款的上述个人银行账户的网银密码，上述750万元款项是李丽珊私自转出的；李丽珊对此则予以否认，其否认知晓杨国权个人名下上述汇款账户的网银密码，称汇款时是杨国权本人亲自输入的网银密码，上述750万元款项是杨国权自己转出的，后来杨国权在2017年7月2日因其经营的房地产公司资金遇到周转困难，就要求李丽珊先退还上述款项给他；双方对各自所述上述事实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杨国权确认其前述汇款给李丽珊的银行账户有开通短信通知功能，亦确认曾收到过向李丽珊转出的200万元款项的汇款短信通知，但其称是2017年7月2日查看手机才知道的，以为是转到其本人账户上，就没有及时到银行查询。鉴于涉案款项是自杨国权本人的银行账户以转账方式转出，而杨国权对其本人银行账户的网银及取款密码负有妥善保管义务，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丽珊知晓其银行账户的网银及取款密码且是未经杨国权同意私自转款的情况下，杨国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上述750万元款项的转账汇款行为是杨国权所为。 另查，杨国权因反复情绪不稳、有抑郁和焦虑症状，曾于2016年多次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进行检查及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存在双相性情感障碍。杨国权在2016年11月15日的出院记录记载其在入院时神清，未引出幻觉、妄想，情绪稍焦虑，意志活动无增强或减退，自知力存在；出院时心情可，情绪平稳，神清，未引出幻觉、妄想，情绪稍焦虑，意志活动无增强或减退，自知力存在，目前病情改善；出院医嘱建议其规律服药，出院后定期复查，不适随诊等。 为证明杨国权具备支付涉案分手费及抚养费的能力，李丽珊在诉讼中另提供提交了杨国权名下的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查册表显示杨国权名下有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5号1602房、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1-23号（单号）B249车位、海珠区艺洲路51号首层、海珠区艺洲路55号首层、海珠区艺洲路57号第二层、中山市三乡镇平东村房产证号为02××82的不动产、中山市三乡镇平东村房产证号为02××98的不动产、中山市三乡镇平东村房产证号为02××78的不动产（上述不动产除车位外均有抵押）。杨国权对上述查册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确认杨国权名下有上述财产。杨国权另曾于2014年6月19日注册成立中山市启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其本人为独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100万元。该公司曾委托李丽珊作为经办人办理该公司在广州银行企业账户的网上银行业务。另，庭审中，杨国权和李丽珊均主张由其抚养儿子杨某；关于抚养费和探视权，李丽珊要求杨国权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抚养费，探视次数为每月两次。杨国权表示如杨某由其抚养，则不需要李丽珊支付抚养费；如由李丽珊抚养，其同意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抚养费，每周要求探视一次，每次探视时间为一天，具体探视时间、地点由其与李丽珊自行协商。 以上事实，有《分居补偿协议》、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律师函》、病历等相关诊断资料、报警回执、《不予立案通知书》、《刑事复议决定书》、企业网上银行业务申请表及委托书等相关资料、不动产查册表、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分手费。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分居补偿协议》落款“杨国权”签名处的红色指印是杨国权本人右手食指所留，杨国权对此亦无异议，其虽主张可能存在误签的可能，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定上述《分居补偿协议》是杨国权本人与李丽珊所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李丽珊与杨国权同居多年，其亦付出了不少的时间、精力与感情，在解除同居关系时，双方约定杨国权给予李丽珊一定的分手费作为经济补偿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杨国权与李丽珊相恋同居时并未与他人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属于未婚同居，而非婚内出轨，杨国权亦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实上述协议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故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上述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杨国权名下有大量的房产，该部分房产虽存在抵押，但杨国权已向李丽珊实际支付750万元，则杨国权所拥有的财产价值已明显高于协议约定的分手费800万元，杨国权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数额已远远超出其自身的经济负担能力，故杨国权以涉案协议有违公平原则或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协议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杨国权另主张李丽珊在与其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欺诈，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协议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杨国权至今未向李丽珊支付剩余50万元款项，其行为已违反双方约定，现李丽珊要求其支付该部分款项，并依协议约定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杨国权主张撤销上述协议及返还750万元款项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杨某于××××年××月××日出生，至今刚满两岁，且长期由李丽珊携带抚养，从有利于小孩成长的角度考虑，由李丽珊抚养为宜。杨国权享有探视杨某的权利，每周可探视一次，每次一天，具体探视时间、地点、方式由其与李丽珊自行协商。 三、关于抚养费。抚养费的数额应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杨国权与李丽珊约定的抚养费标准为每年50万元，折合每月抚养费近5万元左右，已明显超出广州地区子女实际需要的抚养费标准数倍以上，该标准明显过高，杨国权与李丽珊亦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各自的实际收入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并考虑杨国权的实际负担能力，本院酌情调整抚养费标准为每月10000元，自双方同居关系实际解除之月即2017年7月起开始支付，则至2019年1月杨国权须向李丽珊支付杨某的抚养费共计19万元，其尚须自2019年2月起按照每月10000元的标准按月在每月月底前向李丽珊支付杨某的抚养费。如出现符合法律规定确需增加抚养费的正当理由和情形的，杨某可依法另行主张增加抚养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第（2）项、第7条第（2）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杨国权向李丽珊支付剩余补偿费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的标准自2017年7月31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儿子杨某由李丽珊抚养，杨国权有探视杨某的权利，每周可探视一次，每次一天，具体探视时间、地点、方式由杨国权与李丽珊自行协商；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杨国权向李丽珊支付杨某自2017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抚养费19万元，并须自2019年2月起按照每月10000元的标准按月在每月月底前向李丽珊支付杨某的抚养费； 四、驳回杨国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丽珊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66303.1元，均由杨国权负担；反诉受理费39150元，由杨国权负担10673.53元，李丽珊负担28476.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杨国权负担。杨国权负担的上述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旭增 人民陪审员  冯桂颜 人民陪审员  温志伟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幸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