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31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桔洲第三工业区铭华路冠丽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9007375615235。法定代表人：杨泽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建锋，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钱佩麟，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石碣镇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桔洲村委会内，组织机构代码：61816284-5。负责人：黄锦田，理事长。委托代理人：叶露，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丽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石碣镇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4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丽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分别于1997年6月、1998年3月签订的两份《协作合同》和2012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冠丽公司自2008年3月开始无须缴纳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3.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返还已收取的自2008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部分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共计500000元。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反诉请求：冠丽公司支付所欠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自2015年1月起至2018年6月的土地管理费、综合管理费、外汇值共计3192966元及逾期利息237258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每月76023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计至2018年6月30日止）。以上两项合计3430224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石碣镇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支付2015年1月至2018年6月的土地使用补偿款合计3192966元；二、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石碣镇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以76023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以不超过3192966元为限）；三、驳回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8800元，已由冠丽公司已预交，由冠丽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7120.90元，已由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预交，由冠丽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479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冠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分别于1997年6月、1998年3月签订的两份《协作合同》和2012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3.冠丽公司自2008年3月开始无须缴纳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4.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返还已收取的自2008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部分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共计5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两份《协作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应为无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对财产所有权的规定，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修正）第11条规定可知，涉案两块地早已成为国有土地，冠丽公司支付了相应出让金后也分别于1997年和1998年取得了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相应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属人。在此之后，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作为村集体组织已经不是涉案地块的权属人，无权再对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更无权与冠丽公司签订《协作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知，冠丽公司不但支付了出让金，还支付了巨额的征地补偿款，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不满足于已收取的征地补偿款，变相利用签订协议看似合法的方式掩盖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在国有土地上设置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的收费项目并私自收取费用的非法目的，明显损害了国家基于上述国有土地所应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协作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应为无效。3.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是基于上述国有土地产生的收费，应当属于行政性收费，而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作为村集体组织不具备收取行政费用的行政主体资格。（二）即便假设《协作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有效，一审法院将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认定为土地使用补偿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相关费用已被取消，无权要求支付相应费用。1.一审法院将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认定为土地使用补偿款的依据为: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从未提供过其他服务及冠丽公司亦一直缴交上述款项直至2015年。2.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逻辑明显属于强盗思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协作合同》第4条第1款约定，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是在提供前述服务的基础上向冠丽公司收取相应的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未按照约定履行提供相应服务的义务，是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表现，但一审法院却将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违约行为作为认定案涉的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实际上是集体土地补偿款的合法依据，属于强盗思维。其次，冠丽公司之所以一直缴交费用至2014年12月，是因为冠丽公司有高度的契约精神且防止自身存在违约行为，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代表认可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违约行为，更不代表认可涉案协议的合法性。实际上，在2014年以前，冠丽公司曾多次与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商讨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收取费用不合理事宜，但均未果。在2015年1月，冠丽公司无法忍受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严重违约行为，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拒绝按协议约定缴纳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3.根据《石碣镇规范涉企收费工作实施方案》（碣府2013-22号）第五部分明确规定土地管理费统一为土地出让补偿款综合服务费统一为协作服务费、外汇留成费统一为来料加工费，并且对每个费用都设置了具体收费标准，还应当逐步减轻。由此可见，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外汇值与前述3个费用相对应，《协作合同》第4条第1款也针对前述费用对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设置了相应的义务，不可能是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所谓的“集体土地使用补偿款＂。4.通过出让方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应当缴纳场地使用费；场地使用费由场地开发费和土地使用费构成，因此，土地使用费属于场地使用费的范畴。根据《财政部关于外商投资企业场地使用费征收问题的意见》（2008年2月）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外商投资企业由于已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不再缴纳场地使用费。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答辩称：（一）案涉的《协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已按合同的约定将案涉土地交付给冠丽公司并协助其取得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获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故冠丽公司有义务向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支付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费、综合管理费、外汇值，这是冠丽公司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二）案涉费用性质属集体土地使用补偿款，是冠丽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对价的一部分。1.冠丽公司对案涉费用解释为行政性收费是对该费用性质的曲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所签订的合同是体现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收取案涉费用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2.案涉费用实质为集体土地使用补偿款，是冠丽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对价的一部分。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向冠丽公司收取费用是建立在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出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基础之上。由于历史的原因，双方对集体土地使用补偿款的称谓并不规范。但不论名称如何表述，都不能改变其为集体土地使用补偿款的性质，不能改变其为冠丽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对价的本质。3.冠丽公司即使是在1997年、1998年取得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依旧按约定金额一直向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支付上述款项直至2015年。由此可见，冠丽公司清楚知晓自身取得案涉土地所应承担的义务，所应支付的对价。该义务并非一次性付款，而是分期付款，并不因冠丽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终止。4.冠丽公司的原股东亦明确表示在股权转让时，已将2015年1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应支付给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上述款项留存给冠丽公司及其新股东。冠丽公司的原股东香港冠丽时装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发函给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明确表示其对应支付上述费用并不存任何异议。其在2017年9月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东莞市帝闻实业有限公司的同时，已将2015年1月至2017年11月23日期间应支付给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上述费用共计2643066元全部留存给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及其新股东，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及其新股东承诺会将该费用支付给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5.冠丽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也曾明确表示存在拖欠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费用的事实。冠丽公司于2019年2月1日向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提出的《申请报告》中提及将向银行融资，并明确表示，该资金的用途之一即为“储备好缴交拖欠的村委费用”。（三）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向冠丽公司收取土地使用费、综合服务管理费符合现有政策的规定。1.《东莞市规范镇村涉企收费试点工作实施方案》（东府办〔2012〕159号）中明确了在涉企收费上，要尊重历史，承认事实。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向冠丽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正是建立在出让集体土地的基础之上，是合理的。冠丽公司不能因为变更了股东，就不尊重历史，否认事实。2.根据《东莞市人民政府东莞市人民政府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优化营商环境的实施意见》（东府〔2013〕1号）第30条规定，涉案土地管理费、综合服务费等是符合东莞政府上述文件的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针对冠丽公司的上诉，本院论述如下：首先，关于案涉《协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冠丽公司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由主张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继续收取费用没有根据，但法律并不禁止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与原出让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就土地使用费用问题达成特别约定。冠丽公司认为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情形，该款的含义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冠丽公司未就合同订立时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行为举证证明，而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基于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而订立的合同并非无效，受损害方的请求权是申请变更或撤销，但冠丽公司并未依法行使，反而按合同约定履行至2015年，冠丽公司主张案涉《协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冠丽公司应否按《协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冠丽公司称《协作合同》约定的部分费用属行政性收费，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无权收取。从《协作合同》首段内容看，双方确定系“为明确土地使用期内有关土地使用，物业产权，经营等双方的权利责任作出约定”，桔洲股份经济联合社抗辩其收取的费用属土地使用权对价，此主张符合东莞早期土地使用的实际，冠丽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8241.79元，由上诉人东莞冠丽时装有限公司负担38241.79元（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倩审判员 杨洁萍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邓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