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03民初526号 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住所地：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李模学，职务：组长。 被告：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溪区长兴镇幸福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陈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系该公司员工），男，195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告：江志高，男，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以下简称：锦绣村九组）与被告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和中药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中，因江志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经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其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川1503民初5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锦绣村九组的法定代表人李模学，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被告江志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锦绣村九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原告2015-2018年流转土地137.6亩，每亩土地每年105元的土地租赁费57792元、违约金578元,合计5837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用于农户对地表杂物清除和对荒芜土地进行林木补栽补植），以达到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标准；3、解除双方于2003年1月所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4、地表附着物归农户所有；5、林权变更归农户所有；6、本案诉讼费全额由被告仁和中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1月，被告仁和中药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仁和中药公司向农户租赁土地后用于生态林、中药材基地开发建设，土地租赁时限为50年（即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52年12月31日止），租赁面积137.6亩，租赁费按230元/亩·年计算。其中从2003年起至2010年，仁和中药公司获得国家退耕还林粮食补助费210元/亩·年，育林看护生活补助费20元/亩·年，计230元由国家直接兑现给农户。自2011年起，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政策前期已满，经申请再延长8年，但粮食补助标准下调为105元/亩·年，育林看护生活补助费仍按20元/亩·年计算；折算后仁和公司实际只支付农户土地租赁费105/亩·年。土地租赁费结算支付方式按每年3月31日前和9月20日前分两批兑现，每次兑现比例为50%。2011-2012年，仁和中药公司支付了2年土地租赁费后便停止支付土地租赁费用；2014年原告通过向人民法院起诉后，通过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仁和中药公司才于2017年12月支付原告土地租赁费。此后，从2015年至2018年共4年土地租赁费仍拖欠未支付。综上所述，仁和中药公司现已4年未支付原告土地租赁费，已严重违约。在支付原告拖欠的土地租赁费及履行原告提出的相关条款后，原告同意解除并终止合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仁和中药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被告已于2017年12月27日告知原告《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无效，至今未提出异议，视同原告已认同合同无效；3、自2003年以来，被告均未参与合同实施，由江志高个人具体按照合同内容进行造林、管护、投资。被告已于2009年9月20日在宜宾日报登报注销了仁和中药公司中药材规范化种植基地，仁和中药公司不是本案合同主体，不具有本案适格的主体资格；4、由于合同是无效合同，被告没有取得林权证等相关权利，没有义务给付原告的土地流转费、土地租赁费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5、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后，实际是江志高个人在投资经营，江志高才是此合同的实际履约者。综上，合同属无效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江志高辩称，1、江志高是案涉中药材种植基地项目的实际经营人、投资人、权利人、履约人，是栀子林收益人及权利人；2、栀子林的归属应为江志高，名义持证人张某与江志高已于2009年3月签订了林权证转让协议，林权现已为江志高所有；3、栀子林已被原南溪县政府划为公益林，制约了投资人融资、造成投资人不能公平参与市场竞争。4、林业局未依法履行行政法规的规定对投资人江志高进行补偿，导致公益林损毁以及收购农户种植的中药材被任意损毁、生产加工场地被损毁占用、设施设备被毁，也导致案涉合同不能继续履约。同时，原告自2016年起未经江志高同意自采自销占有栀子强行终止合同，并自行复耕、占用林地建房修路后未完善置换林地、赔偿损失等违约行为，江志高不应承担公益林地租金补足的义务。大坪乡政府未经权利人同意，举办旅游观光活动，在林地里大量设置旅游设施导致公益林部分损毁，应承担相应林地租金和毁林责任；其长期占用学校征用林地赔偿款及部分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退耕还林后续产业发展丰产措施项目劳务工程款和专项森林病虫害防治等专用资金，以未付林地租金、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之由一直不向权利人支付，直接导致江志高不能如期履约；5、原告的诉求于法无据，基本事实不符，江志高未违约。案涉栀子林已划为公益林，原告应自2011年至2018年向林业局请求每亩每年105元的林地租金补足，并退还江志高已支付自2011年至2014年每亩每年105元的林地租金补足，并适当补偿江志高。原告于2016年至2018年自采自销栀子收益强行终止事实合同，应依法驳回其请求；公益林应当按照公益事业进行管理，公益林管理机关未授权江志高进行管理，原告也自2003年至2018年享受了退耕还林育林管护生活补助费每年每亩20元，应当承担管护的义务和责任，由原告自行补植补造达到退耕还林规定标准；原告自2015年其不予认可江志高是实际履约人、投资人、权利人，且原告从2016年起至今实施强行采摘销售占用栀子的行为，合同已于2015年被原告强行终止解除；公益林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林地使用权按照公益林管理的相关规定不能变更，故原告也无法定或事实证明其拥有案涉地上附着物的权利；因原告强行终止与江志高的事实合同，江志高无违约行为和承担2015年至2018年林地租地每年每亩补足105元的义务。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03年2月26日，锦绣村九组与仁和中药公司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锦绣村九组将属于本组57户农户承包的土地（丈量面积114.54亩，测绘面积137.60亩）承包租赁给仁和中药公司用于生态林、中药材基地开发建设（退耕还林），租赁时间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52年12月31日止，租赁费标准即按测绘面积以国家退耕还林政策粮食补助（黄谷150斤、小麦150斤）的标准和育林生活看护补助费20元。原粮价格按照省政府农业税计征中的粮食价格计算，若取消了农业税计征的粮食价格，则按照当地市场价格计算。租赁费结算时间为前8年由国家直接兑现，8年后每年的租赁费按当年的3月31日、9月20日前各支付50%。租赁期满后，甲方对土地上的附着物享有所有权和收益权；若乙方（仁和中药公司）违约则按照违约金额的1%承担违约经济责任。 合同签订后，被告江志高以其作为负责人的四川省宜宾保康药业有限公司中成药分公司与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签订联营协议，约定由二人共同投资发展中药材种植。2005年4月28日，被告江志高又以其作为负责人的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中药材规范化种植基地与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中药材规范化种植基地享有二级法人资格，自2004年4月起每年向仁和中药公司缴纳管理费2万元并由其独立承担一切生产、经营管理费用及应纳税金等。后被告江志高在案涉流转土地上种植了栀子、南板蓝根、贡菊花、鱼腥草等中药材，并注册南溪县观光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用于案涉土地上中药材的日常生产经营活动。 2003年至2010年，国家按照退耕还林政策即按测绘面积以230元/亩/年（折算后金额）的补助标准直接支付给了锦绣村九组。此后，国家继续对退耕农户（还生态林）直接补助8年，每年补助标准为125元/亩。 因被告仁和中药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2013年、2014年的租赁费用，原告于2015年4月1日向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南溪观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仁和中药公司支付2013、2014年的租赁费28896元及违约金289元。被告仁和中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宜民终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现该案已执行完毕。 2017年8月12日，被告仁和中药公司认为案涉合同不符合《森林法》、《退耕还林条例》、退耕还林政策精神，应属无效合同，应当终止、解除；案涉合同有失公平，仁和中药公司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栀子林已划为“公有”性质的公益林，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向大坪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提出请求调解终止、解除案涉《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的申请。2017年9月1日，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再次向大坪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提出请求组织进入调解终止、解除《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程序的催促函，催促该管理委会尽快组织租赁合同双方进行调解。 2017年12月21日，原告锦绣村九组向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就合同终止、解除《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的申请答复如下：1、案涉合同系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履行；2、仁和中药公司除支付2012年至2014年的流转金外，欠付了2015年至今的流转金，已违约在先；3、仁和中药公司已享受了国家退耕还林政策补助，故而取得了租赁期前8年无偿生产、经营案涉土地的权利；4、同意解除合同，解除合同期为2018年1月1日，在解除合同前必须履行以下条款：完清农户土地流转租赁费，自2015年起至解除合同日止，按105元/亩/年支付；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仁和中药公司自解除合同后导致农户无法耕种土地，造成损失，需进行资金赔偿，用于农户对地表杂物清除和对荒芜土地进行林木补栽补植，达到退耕还林标准；解除合同后地表附着物及林权归农户所有；5、如未如期履行合同，锦绣村九组将从2018年1月1日起自行管护，仁和中药公司不得再进入基地从事任何活动。如不同意上述意见，请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视为认可。 另查明，原南溪县人民政府向张某（张某原系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颁发了林权证，确认张某系锦绣村九组面积为137.60亩林地的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张某与被告江志高于2009年3月26日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将《林权证》上所明确的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乙方，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上述土地在土地流转期内的权利和义务。因案涉林地属公益林，双方无法办理林权变更手续。 又查明，案涉土地上种植的林木于2008年被界定为生态公益林；2013年2月20日，二被告共同向原南溪县林业局递交申请，自愿将案涉林地按公益林管理的相关政策承担具体职责和享受国家补偿政策。 以上事实，有经原告双方举证，本院依法予以审查后确认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请求调解终止、解除《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的申请、请求组织进入调解终止、解除《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程序的催促函、关于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来函终止、解除《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的答复函、联营协议、协议、房屋租赁协议、营业执照、证明、林权证、林权证转让协议、宜宾市南溪区林业局关于江志高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5）南溪观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2015）宜民终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案涉租赁合同的履约主体；三、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可解除；四、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相对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二被告抗辩的案涉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的（2015）南溪观民初字第7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即已对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作出了合法有效的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案涉租赁合同所涉土地虽属被告江志高实际使用，但其享有流转权利的基础仍然来源于合同双方当事人（本案原告及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的约定，故江志高作为案流转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并不能改变被告仁和中药公司作为本案合同相对人的身份。同时，在合同履约过程中，合同双方并未协商变更合同相对人或是解除合同，故仍应由被告仁和中药公司承担案涉租赁合同的权利与义务。 关于焦点三，由于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在2017年下半年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表达了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要求，原告也于2017年12月21日向被告仁和中药公司作出答复，同意于2018年1月1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实际对案涉租赁土地进行控制、管理。因此，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月1日解除。 关于焦点四，被告江志高陈述的原告强行对案涉栀子林进行采摘销售，但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陈述的合同履行不能的其他原因，与本案原告并无直接关系；其陈述的案涉林木划归公益林后限制了其使用和收益，但并未影响其对租赁土地的控制、管理、使用和收益，且划归公益林后，国家发放的相关补助费用也从客观上减少了使用人应承担的租赁费用。因此，案涉林地划归公益林并不影响土地的流转及合同的履行。原告及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原告即将案涉土地交付被告仁和中药公司使用，客观上不存在违约行为。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如期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土地流转费折算金额为230元/亩·年,被告仁和中药公司未支付2015、2016及2017年的土地流转费，扣除国家按照125元/亩·年的标准直接补助到户的款项，被告仁和中药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43344元（105元/亩·年×137.60亩×3年）。根据双方约定的逾期支付租赁费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33.44元。 原告认为，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在履约过程中造成流转土地大面积荒芜及未进行退耕还林林地保护，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情况，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赔偿大面积土地荒芜及未进行退耕还林林地保护导致的损失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及被告仁和中药公司已约定解除后案涉租赁土地上的林木及地表附着物归属农户，案涉林木权利虽登记在张某名下，但张某作为被告仁和中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基于案涉合同取得的林权。在案涉合同解除后，合同约定的林木及地表附着物应当归属农户。因此，本院对原告要求地表附着物归农户所有的诉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林权变更的诉讼主张，因变更登记需向相关登记机关申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与被告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2月2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月1日解除； 二、被告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支付土地流转费43344元、违约金433.44元； 三．流转土地上的附着物归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所有； 四、驳回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60元，由被告宜宾仁和中药饮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5元，由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大坪乡锦绣村九组负担3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 平 审 判 员  曹继军 人民陪审员  杨兴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