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同心商贸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县莲城街道同心大道同心商贸城展示中心。 法定代表人：陈海彬，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鹏，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帮奎，男，1966年3月4日出生，仡佬族，贵州省道真县人，户籍地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现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贵州卓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荣，贵州卓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贵友，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被告：刘德勇，男，198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贵州同心商贸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帮奎，原审被告陈贵友、刘德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没有法律规定，工程发包人和工程受益人应当对施工工人因施工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工程虽为临时零星工程，并没有法律规定应当由发包人来承担“提醒及监管、注意义务”。3.上诉人与陈贵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案涉临时零星工程而受损害不具备法律上的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更没有对“人身伤害免责”进行约定。5.原审判决裁判结果与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上诉人既不是被上诉人劳务的接受方，被上诉人受伤亦不属于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且案涉临时零星工程对承揽人并无资质要求，故上诉人均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所受人身损害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其余当事人未答辩。 一审原告邓帮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医疗费5901.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误工费24600元、营养费5750元、护理费14500元、后续医疗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1163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08571.37元；2、由三被告承担诉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同心公司系2013年7月26日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农产品、建材及百货销售、非金融性投资、商业管理、物业管理、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不动产租赁服务等。2016年8月12日，被告同心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同心商贸城一期B区楼房商户、自购自营商户的隔墙工程以零星工程的方式联系被告陈贵友进行施工，双方协商B区5、7、12、13号楼商户隔墙按每平方米102元结算，B区7、13号楼自购自营商户隔墙按每立方米750元结算。被告陈贵友于次日签收《零星工程联系单》后，以每立方米130元的单价转包给被告刘德勇进行施工。2016年8月17日，刘德勇安排邓帮奎到同心商贸城B区7号楼从事搬砖工作，约定由刘德勇按每天130元向邓帮奎支付工资。同日8时左右，邓帮奎在搬砖过程中不慎从同心商贸城B区7号楼二楼坠落一楼受伤。事故发生后，陈贵友、刘德勇等人将邓帮奎送至黔西红十字医院救治，邓帮奎在黔西红十字医院住院23天，共计花费医药费48901.37元，其中陈贵友支付了30000元，刘德勇支付了13000元，邓帮奎自行支付了医疗费5901.37元。2017年5月25日，邓帮奎以晟元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为用人单位、以同心公司为第三人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书面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23日作出黔劳人仲字［2017］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邓帮奎的仲裁请求。此后，邓帮奎又于2017年8月14日以同心公司为用人单位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同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黔劳人仲字［2017］1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邓帮奎与同心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心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8）黔052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贵州同心商贸城置业有限公司与被邓帮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邓帮奎因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黔052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了（2018）黔05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判决书生效后，邓帮奎认为受刘德勇的雇佣从事劳务造成损害，刘德勇应承担赔偿责任，同心公司及陈贵友应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对其所受损伤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经协商无果，于是邓帮奎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邓帮奎从黔西红十字医院出院后，经贵州卓蓉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邓帮奎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护理及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了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53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等级鉴定：1、邓帮奎因外伤致其右桡骨远端骨折经治疗后遗留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属九级伤残；2、因外伤致其右股骨、右耻骨骨折未达伤残等级鉴定标准。（二）后续医疗费用（内固定器取出术）评定：邓帮奎右股骨骨折处内固定期取出所需相关费用约为人民币8000-9000元。（三）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休息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另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公布的《2017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元，城镇单位农、林、牧、渔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198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8568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邓帮奎与被告同心公司、陈贵友、刘德勇之间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的调整。根据查明的事实，邓帮奎系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不慎坠落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邓帮奎因此次提供劳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的划分问题。一、关于原告邓帮奎的责任问题，原告邓帮奎本人对自己坠落受伤应负相应责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基本的安全常识，忽视了在高处干活应具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虽称系吊机的吊臂碰其坠落，但是无证据证明，因此其对自己坠落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被告陈贵友的责任问题，被告陈贵友作为被告同心公司的隔墙等零星工程承接方，其对在高处提供劳务的作业人员的安全负有提醒及监管、注意义务，因此，陈贵友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关于被告刘德勇责任问题，被告刘德勇向陈贵友承接工程后，找邓帮奎做劳务活，对在高处干活作业的人员的安全同样负有提醒及监管、注意义务，且其在邓帮奎提供劳务中也是受益者，因此，其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四、关于被告同心公司的责任问题，被告同心公司作为案涉零星工程的发包方，也是案涉工程的受益者，明知该工程有在高处作业的情况，对作业人员的安全防护同样负有提醒及监管、注意义务，因此，同心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被告同心公司所抗辩称陈贵友所承接的零星工程属承揽关系，及抗辩案涉工程属《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排除资质要求之外的工程类别，且法律对此类工程亦无安全管理条件上的特别要求，因此不承担对邓帮奎的赔偿责任，根据陈贵友签收的《零星工程联系单》所涉工程主体系同心公司开发建设的事实及同心公司以隔墙每立方米750元的价格与陈贵友进行结算的约定，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应属零星工程承包而不属承揽关系。且即便如其所述，案涉工程属《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排除资质要求之外的工程类别，法律对此类工程亦无安全管理条件上的特别要求。但是，无资质及无安全管理条件的特别要求，不属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协议双方不能就“人身伤害免责”问题进行约定，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已有明确约定。因此，对同心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原告邓帮奎承担40%的责任，被告陈贵友承担30%的责任，被告同心公司承担20%的责任，被告刘德勇承担1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关于原告邓帮奎因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结合本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公布的《2017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本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48901.37元（其中邓帮奎支付5901.37元、陈贵友支付30000元，刘德勇支付13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23天）；3、误工费24600元，原告所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按2017年农、林、牧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金额，故按原告所主张的金额进行认定；4、护理费12679.89元（38568元/年÷365天/年×120天），按2017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120天；5、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结合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为90天；6、残疾赔偿金116320元〔29080元/年×20年×20%〕，按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7、精神抚慰金5000元，结合原告邓帮奎所受损伤的情况酌定；8、后续医疗费8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20501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综上，对原告邓帮奎因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即88200.40元；由被告陈贵友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6150.3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付36150.30元；被告同心公司承担20%赔付责任即44100.20元；被告刘德勇承担10%赔付责任即22050.1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3000元，还应赔付9050.1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贵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邓帮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6150.30元（已扣除支付的30000元）；二、被告贵州同心商贸城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邓帮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4100.20元；三、被告刘德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邓帮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050.10元（已扣除支付的13000元）；四、驳回原告邓帮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21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邓帮奎负担886元，被告陈贵友负担665元，被告贵州同心商贸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43元，被告刘德勇负担221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的规定，商户隔墙工程亦属于建设工程，故上诉人与陈贵友之间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陈贵友与刘德勇之间属于转包关系。涉案隔墙工程属于长期使用的工程，并非零时性工程，故该工程的承发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即承接建设工程应当取得相应的资质。本案中，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任何资质的陈贵友，陈贵友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任何资质的刘德勇，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就全部损失（除被上诉人自己应当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仅判决上诉人承担其中的44100.2元并未超出前述法律规定的责任范围，且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其他当事人也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再就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予以调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足以改变一审判决结果。同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未超出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范围，且其他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故对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元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