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国红，女，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斌，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证大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白水塘西路39号滨湖绿洲小区38幢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37778992U。 法定代表人：范阳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龙，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国红、何斌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证大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证大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国红、何斌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证大公司向谭国红、何斌支付自2018年3月25日起至停止侵害之日的经营损失，按0.95元每平方米计算，房屋面积合计364.9平方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使用权已于2018年3月22日起归属于谭国红、何斌。谭国红、何斌与嘉兴嘉亨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亨酒店）合同纠纷一案，嘉善法院作出（2018）浙0421民初2627号判决，该判决中认定谭国红、何斌与嘉亨酒店于2018年3月22日办理了收房交接手续，协商一致解除协议，嘉亨酒店未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租金。二、一审认为谭国红、何斌作为业主应当及时了解停电原因，对案涉房屋停电的情况知情，并据此认定谭国红、何斌违反物业服务合同约定未及时缴纳电费，存在错误。1、谭国红、何斌作为业主了解停电原因，但并不能据此推定谭国红、何斌可以在证大公司不提供欠缴通知的情况下了解到案涉房屋具体欠费金额。证大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人，应当向谭国红、何斌提供欠费通知单，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一审将谭国红、何斌知道嘉亨酒店欠138391元电费事实等同于知道案涉房屋的欠费金额，缺乏依据。2、一审时证大公司认可其未向谭国红、何斌提供过案涉房屋的欠费通知单，也认可其无权向谭国红、何斌催交电费。3、案涉房屋原来并无一户一表，因此在证大公司未明确告知具体欠缴的电费金额情况下，谭国红、何斌无从得知电费金额。虽然谭国红、何斌为了挽回损失愿意缴纳电费，但证大公司称只有总表故无法将电费金额分拆，需要将欠费交清才能通电，并称需要法院通知才能通电。证大公司的目的系为逼迫谭国红、何斌缴清嘉亨酒店所欠的全部电费，直至一审开庭时证大公司才提交所谓每户用电量及电费清单。另，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进行了一户一表改造。4、2018年11月20日一审组织调解，并进行现场勘查，结果显示证大公司改造前不能提供一户一表及电表的实际度数，无法证明其提供的每户用电量及用电清单与实际电表相同。三、一审认定谭国红、何斌在嘉亨酒店不交电费后未尽到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缴纳电费义务，故对其要求证大公司赔偿其因停电产生损失的诉请未予支持，存在错误。1、嘉亨酒店就其所欠电费与证大公司达成一致并签订了结算协议与补充协议，表明证大公司认可债务归属于嘉亨酒店而非谭国红、何斌，证大公司应向嘉亨酒店另案追讨，而不应以停电为手段将债务转移给谭国红、何斌。2、即使谭国红、何斌为挽回损失愿意缴纳电费，证大公司也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告知义务，但证大公司未能举证。庭审时证大公司认可其未告知谭国红、何斌具体欠费金额及无权向谭国红、何斌追讨电费。3、一审认定享有停电权利的权利人为电力公司而非物业管理企业，证大公司无权停电，因此停电行为应视为侵权行为，证大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逻辑混乱，以谭国红、何斌未缴纳电费为由认定证大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谭国红、何斌存在欠缴电费的情况，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大公司应另案处理，不应将此与侵权行为混为一谈，成为证大公司逃脱侵权责任的理由。四、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一审认定本案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错误。证大公司并非供电主体，无权停电，其行为造成案涉物业无法正常使用，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 证大公司辩称，一、一审要求证大公司立即供电，为双方协商需要，证大公司并未提起上诉，但该判项对证大公司不公平。证大公司与供电公司签署了关于代收代缴电费的协议，一审既然认定供电公司有权停电，由此物业公司也有权停电。二、本案争议的是证大公司应否对停电之后的损失进行赔偿的问题。谭国红、何斌与嘉亨酒店的租赁关系目前尚未终止，谭国红、何斌自行对房屋进行了换锁，嘉亨酒店对此不知情，故换锁不能表明谭国红、何斌与嘉亨酒店的租赁关系已解除。嘉亨酒店尚欠证大公司13万余元电费，根据相关规定，该笔电费应由作为出租人的谭国红、何斌承担，因嘉亨酒店已人去楼空，证大公司不可能要求嘉亨酒店支付。三、谭国红、何斌要求证大公司赔偿的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向嘉亨酒店主张。谭国红、何斌因停电之后产生的期待利益损失，应向嘉亨酒店主张。 谭国红、何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证大公司立即送电，停止侵害；2.证大公司向谭国红、何斌支付自2018年3月25日起至停止侵害之日止的经营损失，按0.95元/平方/天租金计算，暂以23572.54元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证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谭国红、何斌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9月10日登记结婚。罗星街道乔克国贸中心1号楼801室、908室于2016年、2017年登记在何斌名下，808室、813室、916室、923室于2016年、2017年登记在谭国红名下。2017年8月6日，谭国红、何斌将上述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嘉亨酒店租赁使用，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确认房屋建筑面积合计364.9平方米，租赁房屋作为酒店经营和酒店配套房使用。租赁期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共计1年。双方约定，每月租金=每平方租金单价0.95元×租用的公寓面积×30.41天。房屋租金每三个月支付一次，首次付款31628元。房屋租赁期间，因使用该房屋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业费、水、电、宽带上网费、有线电视费等一切费用均由嘉亨酒店支付。2016年4月12日，浙江乔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克公司）与证大公司签订物业管理补充协议一份，双方对证大公司的管理区域、职责，物业管理费、电费收费标准及交纳时间等做了约定，并约定该协议从2016年4月1日起开始实行，至业委会成立并签订新的物业服务合同时止。2017年11月15日，嘉善乔克国贸中心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乔克业委会）与证大公司签订乔克国贸中心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乔克业委会选聘证大公司对嘉善县乔克国贸中心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委托管理期限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证大公司权利义务主要为：制定物业管理方案、制度；开展日常物业管理服务工作；收取物业管理费、车辆场地使用费、停车费等；证大公司提供管理服务的内容和标准为以下几项：房屋维护、保养和维修服务；环境卫生服务；绿化养护服务……；合同第二十条约定，乔克国贸中心由证大公司代收代付电费按1.15元/度计收……。证大公司与案外人国网浙江嘉善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供电公司）签有高压供用电合同一份，约定国网供电公司向证大公司供电，证大公司有缴纳电费的义务等内容。2018年3月20日，嘉亨酒店向证大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截止2018年3月20日，嘉亨酒店欠证大公司总电费计138391元，2018年3月20日之后产生的电费与嘉亨酒店无关，并要求证大公司确认。证大公司同日对此进行了确认。同日，嘉亨酒店向证大公司出具补充协议一份，确认上述所欠电费的支付期限是2018年3月31日。2018年4月1日，证大公司向嘉亨酒店发出要求缴纳电费公告一份，要求嘉亨酒店务必于2018年4月2日上午9时30分之前交清所欠电费，如逾期不交纳，证大公司将对乔克国贸中心好莱坞酒店拉闸停电，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嘉亨酒店全部承担。因嘉亨酒店未及时缴纳尚欠电费，2018年4月2日，证大公司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酒店房屋进行拉闸停电。谭国红、何斌认为涉案房屋于2018年3月20日已经停电，后酒店人去楼空，谭国红、何斌称其于2018年3月22日对涉案房屋自行进行了换锁，谭国红、何斌现诉至一审，要求判如所请。 2018年11月20日，一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经查看，证大公司当场表示因涉案房屋尚欠电费未缴纳故不肯对涉案房屋进行恢复供电，谭国红、何斌对证大公司电脑上所装电费查询系统查出的电费度数无异议，但认为涉案房屋的电费在该系统中看不到，因而对证大公司陈述的涉案房屋尚欠电费金额不予认可，证大公司陈述系涉案房屋已停电，故现场勘查当天相关电费无法在其电脑上所装的电费查询系统中进行查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谭国红、何斌均系乔克国贸中心的业主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单位依法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以及业主委员会与业主大会依法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对业主具有约束力。”故其受乔克业委会与证大公司间签订的物业管理合同的约束。证大公司基于物业管理合同代收代付电费，并因谭国红、何斌所拥有的物业欠缴电费而拉闸停电，谭国红、何斌请求恢复送电,故双方间仍系基于物业服务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宜确定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原立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不当，一审予以纠正。物业服务合同与供电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涉及不同的合同当事人，供电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电力供应公司。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用电人有义务交纳电费，供电公司有义务按照约定供电。也就是说，用电人有要求供电的权利，而供电公司有收取电费的权利。根据双务合同履行中抗辩权行使的原则，如果用电人不履行交纳电费的义务，则供电公司可以拒绝履行供电的义务，即供电公司此时有停电的权利。可见，享有停电权利的权利人是电力供应公司而非物业管理企业。因为供电并不是物业管理企业提供的服务，本案证大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企业不是供电人，无权擅自停止电供应,证大公司仅是代为收取电费，其不能以停电作为催缴其代为缴纳电费的方式,故关于谭国红、何斌要求证大公司立即送电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尚欠电费，证大公司应当通过合理途径另行向谭国红、何斌主张。乔克业委会与证大公司签订的乔克国贸中心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如上所述，谭国红、何斌受乔克业委会与证大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的约束，在嘉亨酒店未缴纳涉案房屋电费的情况下，谭国红、何斌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及时缴清涉案房屋的尚欠电费，谭国红、何斌称其于2018年3月22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换锁，故对涉案房屋停电的情况是知情的，谭国红、何斌作为业主应当及时了解停电原因，谭国红、何斌称证大公司未对其进行通知故未缴纳相应电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在涉案房屋电费未交的情况下，证大公司经通知嘉亨酒店无果后拉闸停电方式虽有不妥，但谭国红、何斌作为业主在嘉亨酒店不交电费后未尽到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缴纳电费的义务，故谭国红、何斌诉请要求证大公司赔偿其因停电产生的损失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证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恢复供电；二、驳回谭国红、何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元，减半收取195元，由谭国红、何斌负担。 二审中，谭国红、何斌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证据一、何斌与证大公司常务副总罗竹清的通话光盘及文字记录各一份，证明证大公司无法向谭国红、何斌提供具体房屋的欠电费金额，谭国红、何斌无法得知其房屋所欠电费金额，录音中何斌提到为挽回损失愿意交电费，而证大公司自己不清楚每间房屋的欠电费情况，为逼迫谭国红、何斌将所有电费交齐，采取了停电手段； 证据二、其他三位业主的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证明谭国红、何斌不清楚其具体每间房屋欠费的金额，证大公司从未告知过； 证据三、嘉善法院调查笔录一份，证明酒店公寓被嘉亨酒店自行改装过，法院在改造前进行过勘察，每间房屋的电费不能确定。 证大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谭国红、何斌认为具体的电费看不到，但对于电费记账单以及电费查询系统软件，一审是认可的，现场勘察时，对于电量的计算有一套软件，电力公司对该软件认可，故本案电费的真实性没有问题，电费可以确定，谭国红、何斌以不知情或者具体电费不清楚为由不交电费，没有依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不知道这三位证人是否系乔克国贸中心的业主，证人的身份不能确定，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电表的改造不能证明电费无法确定。 本院认证意见：证大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二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不予认定；证大公司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大楼6-10层进行过水电改造，予以认定。 二审中，证大公司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6年4月12日乔克公司与证大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乔克公司）每月产生的电费在次月的8号前一次性缴清；逾期不缴纳的，乙方（证大公司）有权随时停电，停电前乙方应出具相关书面通知；因甲方不及时缴纳电费而导致停电，乙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约2018年年中，案涉大楼6-10层进行了改造，改造完成后上述楼层所涉房屋均安装了预付式电表，为一户一表。一审曾于2018年12月6日对证大公司副总经理罗竹清作询问笔录一份，罗竹清陈述2018年8月法院执行局开通预付式电表前，乔克国贸中心6-10层均系先用后付，2018年8月之前的电表均为集成式电表，一个电表管20-30户，即20-30个酒店式公寓房间，等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证大公司应否赔偿谭国红、何斌损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单位依法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以及业主委员会与业主大会依法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对业主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谭国红、何斌系乔克国贸中心的业主，乔克公司与证大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补充协议以及乔克业委会与证大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均对谭国红、何斌具有约束力。证大公司依据物业服务合同代收代缴电费，因案涉房屋欠缴电费而拉闸停电，谭国红、何斌请求恢复送电并赔偿损失，故本案纠纷系当事人在履行物业服务合同中产生，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本案中，证大公司与供电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由证大公司履行缴纳电费的义务，否则供电公司有权停电；而证大公司与乔克业委会在合同中约定涉案楼盘的电费由证大公司“代收代付”，相关业主应当向证大公司缴纳电费。由此可见，证大公司按约向供电公司缴纳电费有赖于包括谭国红、何斌在内的涉案楼盘的业主按约定及时向证大公司支付电费，否则，证大公司的相关管理、服务职能就无法正常行使。在嘉亨酒店欠付证大公司大额电费并撤出，经催讨仍未支付的情况下，证大公司要求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谭国红、何斌支付电费系物业公司管理职能的正当行使，也是为了确保涉案房屋能够达到正常的使用条件，于法无悖。鉴于涉案楼盘目前已经安装预付式电表，持续停电会直接影响房屋的使用功能，造成资源浪费。因此，一审判决证大公司恢复供电，而未支持谭国红、何斌关于证大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拉闸停电确会对谭国红、何斌造成一定影响，但此系嘉亨酒店未按约支付电费所致，谭国红、何斌依法可另行向嘉亨酒店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谭国红、何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元，由上诉人谭国红、何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灿 审判员  倪勤 审判员  陈远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旖辰 书记员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