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7803号 原告：张青竹，男，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水，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珑，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辉，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第三人：李锦葳，女，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红，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青竹与被告余辉、第三人李锦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于2019年7月1日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青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珑，第三人李锦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余辉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青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余辉和李锦葳于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中关于厦门市思明区长青路502号506室房屋分割的约定内容；2.余辉、李锦葳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房屋权属恢复登记至余辉名下；3.余辉承担张青竹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4.余辉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3651元、保全保险费2004.06元、公告费300元。事实和理由：余辉、李锦葳原系夫妻关系，余辉在其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2014年9月14日向张青竹借款30万元，借款到期后，余辉不予返还。张青竹于2016年4月21日向厦门市思明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余辉、李锦葳共同偿还借款。该案后经审理后判决由余辉一人偿还借款，该判决并于2018年6月26日生效。后张青竹申请强制执行，发现余辉名下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经了解，余辉已将名下房产悉数转移给李锦葳，导致张青竹的债权至今仍无法实现。余辉为逃避上述债务通过离婚将其名下房产进行处分归李锦葳所有，导致余辉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且余辉现下落不明，导致张青竹债权无法受偿，该行为已损害了张青竹的合法权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 余辉未作答辩。 李锦葳述称，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张青竹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李锦葳在另案审理中已经提交了讼争《离婚协议书》，张青竹也在该案中知悉了协议书的内容，所以张青竹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二、余辉和李锦葳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厦门市思明区长青路502号506室房屋即讼争房屋权属登记转移的约定，是对财产所有权的确认，而非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事由。讼争房屋系李锦葳父母于婚前出资为李锦葳购买，系李锦葳个人财产。余辉以代办产权为由将该房屋登记到自己名下，李锦葳和余辉在协议离婚时对讼争房屋的事实归属进行了确认，并将原本错误的登记进行纠正，将产权人变更为李锦葳，使产权登记与真实情况吻合，是一种确认行为，不属于财产转让。三、李锦葳与余辉离婚前的存款均由余辉占用，李锦葳借款均用于偿还余辉债务，离婚时双方关于财产的分配符合婚姻法规定。综上，李锦葳认为张青竹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应当予以驳回，张青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青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2016）闽0203民初6048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离婚协议书》、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8）闽0203执564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费用发票、委托代理诉讼协议、律师代理费发票、公告费票据、土地房屋登记卡、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等证据，李锦葳围绕陈述意见提交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确认书》、扣款回单、DCC历史流水、招商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表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辉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对前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到庭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余辉与李锦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7年5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1995年4月27日，李锦葳与案外人厦门市永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永升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永升公司将厦门市开元区湖滨北路阳光花园3#506室的商品房（即讼争房屋，建筑面积74.8㎡）出售给李锦葳，成交价为222904元，李锦葳于1996年2月28日前分四期付清给永升公司；永升公司应于1996年2月28日将上述商品房建成正式交付给李锦葳。此后，讼争房屋产权登记在余辉名下，据产权登记机关即厦门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交易市场管理科备案资料显示“一九九六年一月李锦葳以原价人民币222904元将阳光花园3号楼506室转让给余辉，特此鉴证”。 2015年11月23日，余辉与李锦葳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鉴于男方存在过错行为以至于双方婚姻关系无法存续，故双方同意于2015年11月23日离婚；二、婚生女余某桐归女方抚养，男方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向女方支付抚养费；三、双方婚后共同房产分割：位于泉州市丰泽区交叉口西侧汇景豪庭**楼**、地下室303、467号车位产权归女方所有，车牌号为闽Ｃ×××××车辆归女方所有；四、双方婚前房产分割：男方确认登记于其名下的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厦地房证第××号）系其与女方结婚前，女方父母出资购买，该房屋产权归属女方。男方承诺会在一个月内配合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实际产权人女方名下；五、婚姻存续期间男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包括自然人、金融机构、企业等主体）所借款项（包括信用卡贷款、抵押贷款等），均用于个人消费（包括偿还赌债），由男方本人清偿，与女方无关；六、本协议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 讼争房屋产权后于2015年12月2日变更登记至李锦葳名下。 另查明，张青竹因余辉向其借款未予偿还为由于2016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余辉、李锦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6048号民事判决，认定张青竹主张的借款非用于余辉与李锦葳的家庭共同生活，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判令余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青竹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已于2018年6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 张青竹后因余辉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8年8月1日受理执行申请，并于2018年8月9日冻结了余辉持有的泉州市上层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股权。2019年5月17日，本院作出（2018）闽0203执5648号之一民事裁定，认为余辉名下暂无可供执行财产，张青竹同意本院终结本次裁定程序，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还查明，张青竹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0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51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004.06元、公告费300元、 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张青竹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二、余辉将讼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李锦葳名下的行为属何种法律性质。 一、关于张青竹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 李锦葳主张，张青竹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在张青竹起诉余辉、李锦葳的民间借贷案件中，李锦葳在庭审时即2018年3月已提交讼争《离婚协议书》，张青竹在该时即已知道余辉和李锦葳的离婚财产分配情况，对撤销事由已知悉，故张青竹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 张青竹抗辩认为，张青竹在另案起诉的是夫妻共同债务，在法院作出判决之前，借款是否属共同债务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如法院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则对张青竹债权实现并不造成实质性损害。因此本案撤销权事由成立之日应为判决生效之日即2018年6月26日，除斥期间亦应从该日起算，故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 本院分析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债权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双方当事人对张青竹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存在争议，系源于对“撤销事由”存在不同理解。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条文中关于债权人撤销权行使条件的规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系撤销权成立的必要条件，因此前述“撤销事由”也应包括“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要素。 虽然李锦葳在另案提交讼争《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张青竹在另案审理中即知晓讼争房屋已通过离婚协议的约定分割给李锦葳，但因张青竹在另案主张的借款系属余辉和李锦葳的共同债务，在法院认定借款系余辉的个人债务之前，张青竹对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是否对其债权造成损害尚不知，故不宜认定张青竹在此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约定内容将对其债权实现造成损害。所以，本案除斥期间最早应自另案判决生效之日即2018年6月26日起算，张青竹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二、余辉将讼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李锦葳名下的行为属何种法律性质 张青竹主张认为，根据厦门市国土房产测绘档案管理中心出具的土地房屋登记卡、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以及李锦葳提交的产权登记机构的备案存档材料，讼争房屋系由李锦葳以购房原价转让给余辉并登记到余辉名下，系余辉的婚前个人财产。双方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将讼争房屋变更登记到李锦葳名下的行为本质上属于无偿转让。 李锦葳抗辩认为，讼争《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内容并非无偿转让的行为，讼争房屋本来就是李锦葳的婚前个人财产，仅是代为登记在余辉名下，故该条约定内容是对李锦葳婚前财产的确认并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到李锦葳名下，是一种确权行为而非无偿转让行为。李锦葳为证明讼争房屋系属其婚前个人财产，其系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提交如下证据佐证：1.李锦葳与永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明内容如前查明事实；2.余辉于2015年11月19日出具的《确认书》，载明余辉确认以下事实：“登记于余辉名下的讼争房屋系余辉与李锦葳婚前，由李锦葳以个人婚前财产购买，该房屋属于李锦葳婚前个人财产，该房屋抵押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 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作为余辉个人债务的担保，余辉承诺该房屋解押后立即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实际产权人李锦葳名下；李锦葳已代余辉向民生银行偿还贷款本息55万元，剩余贷款本息30万元，若李锦葳代为清偿的，两项款项均作为余辉向李锦葳的借款，由余辉向李锦葳清偿；余辉以个人名义的相关举债均系其个人债务，由余辉独自偿还”；3.扣款回单，拟证明李锦葳通过其姐姐李锦尧的账户于2015年11月24日代余辉向中国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营业部偿还贷款290499.16元；4.DCC历史流水、招商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表，拟证明李锦葳为偿还讼争房屋向民生银行的抵押贷款，于2015年11月17日、18日向案外人刘旭光共计借款30万元，并在收款后于2015年11月19日转账32万元至李锦尧账户，后于2016年2月3日还款305000元至刘旭光账户。 张青竹对李锦葳提供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系由李锦葳代为清偿讼争房屋的抵押贷款，即便李锦葳的主张成立，也不能证明抵押贷款为余辉的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还款的款项来源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分析认为，讼争房屋系李锦葳于婚前向永升公司购得，后虽登记于余辉名下，但鉴于双方当时即将步入婚姻，并无证据显示余辉系在婚前按原购房价受让讼争房屋，且不符合生活常理；再结合二人当时的年龄状况和社会习俗，李锦葳关于讼争房屋系其父母出资购买、余辉仅是代办手续并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主张可以成立，该主张亦由余辉出具的《确认书》予以佐证。李锦葳已就讼争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进行了举证，且证据间可相互佐证，张青竹虽对此不予确认，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判断，李锦葳的陈述应予采信，讼争《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讼争房屋的约定系双方对婚前财产真实权利人的确认，并非张青竹所主张的无偿转让行为。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张青竹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但其诉求能否得到支持还应根据讼争房屋产权变更是否对其造成损害进行判定。如前所述，余辉将讼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李锦葳名下的行为属于双方离婚时对婚前财产真实权利人的确认，并非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亦非无偿转让行为。讼争房屋系李锦葳的婚前个人财产，余辉与李锦葳关于讼争房屋权属的约定并未减少余辉履行债务的财产范围，也不影响余辉履行债务的能力。故不能认定余辉与李锦葳关于《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内容存在恶意逃避债务之情形及损害了张青竹的债权，对张青竹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青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51元，均由张青竹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戴建平 人民陪审员 曾华鲜 人民陪审员 陈 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 助理 冯莉平 代书记员 杨耀荣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