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0民初9753号原告：季秋野，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汨，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羡，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卢连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强，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祥，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宝明，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祥，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聪，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季秋野与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公司)、被告杨宝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在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定并采取保全措施。本案于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秋野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汨、被告广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强、被告杨宝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聪、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季秋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广运公司向原告退还转让款3120万元；2、判令被告广运公司向原告支付财务成本7,421,583.33元(暂计)，(以转让款为基数，自原告支付每笔转让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每年15%的利息计算)；3、判令被告广运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21,391.37元(暂计)，(以38,621,583.33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4、判令被告杨宝明对前述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被告广运公司、杨宝明分别为上海鲁班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班金融公司”)、上海鲁班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班软件公司”)股东。2017年6月30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被告广运公司将其持有的鲁班金融公司15.56%股权以1456万元价款转让给原告，将其持有的鲁班金融公司40%股权转至原告名下，由原告代持；被告杨宝明将鲁班软件公司股份XXXXXXX股以3744万元价款转让给原告(仍由被告杨宝明代持)，转让款合计52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转让款3120万元，最后一笔2080万元款项由于协议中“在鲁班金融55.56%股权转让给乙方的工商变更完成后壹个月内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2080万元”的支付条件始终未具备而尚未支付。现因鲁班金融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由于政府部门原因始终未能完成，原告依据协议第五部分的约定，于2019年3月4日发微信、函件通知两被告要求退还款项并支付财务成本，最迟在3月18日付款。现两被告虽有协商意愿但拒不付款，原告认为被告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故作出如上诉请，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第一，涉案协议无效。本案中股权转让及代持均为伪装行为，应当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认定无效。本案中的隐藏行为是被告广运公司刷流水和与原告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合同》而退出P2P，该隐藏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监管规定。退一步，即便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有效，其中的股权回购条款也应无效。根据P2P行业政策，特别是国家监管175号文，明确要求压实股东责任，原告虽然不是大股东，但其担任实际控制人达近半年之久，应当是175号文规定的主要股东。故两被告认为股权回购条款无效。第二，被告没有违约行为。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3120万元，并未区分如何对应两个目标公司对价款。如果对应的是鲁班软件公司股权转让款，合同约定的2020年6月30日回购期限尚未成就。如果对应的是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款，则根据175号文，不得回购。故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且违约金约定过高。第三，回购条件没有成就。第四，即便认定被告违约，诉请3是按照复利计算，不符合合同第5、6条关于单利的约定，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是本金。第五，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迟延支付款项，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应冲抵债权。被告杨宝明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与被告广运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另外,《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作为主合同效力无效，则关于被告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也应无效。经审理查明：一、工商登记情况被告广运公司于1996年6月19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卢连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信息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股东为卢连华、杨宝明。上海鲁班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原名上海班荟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9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杨宝明。目前股东信息登记如下：广运公司(持股55.56%)、杨宝明(持股22.22%)、欧川(持股11.11%)、季秋野(持股11.11%)。上海鲁班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于2001年12月1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杨宝明。登记股东有17位，其中广运公司持股60.48%、杨宝明持股6.73%。二、合同签订情况2017年6月30日，广运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杨宝明作为丙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协议约定：一、鲁班金融股权转让及代持1、转让标的：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为甲方合法持有的鲁班金融15.56%的股权，对应金额为1456万元，甲方就该15.56%股权认缴出资额1400万元，已实缴出资额1400万元。2、代持标的：乙方作为显名股东替甲方代持甲方的鲁班金融剩余40%股权，名义上将该40%股权以3744万元一并转让给乙方，并签订符合工商变更要求的股权转让协议。......6、股权转让手续及工商登记变更：6.1、乙方按约支付第三、2条约定的2860万元款项且在股权变更获得审批后一个月内，甲方完成鲁班金融55.5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6.2在工商登记变更前，应在鲁班金融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中明确载明上述股权变更。......二、鲁班软件股份的转让及代持1、转让标的：丙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为丙方合法持有的鲁班软件股份XXXXXXX股，对应金额为3744万元，丙方指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该转让款，即名义上以甲方转让鲁班金融40%股权的形式向乙方收取3744万元款项。2.2、代持标的：丙方作为显名股东替乙方代持该已转让的鲁班软件股份XXXXXXX股。自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后，XXXXXXX股鲁班软件股份之收益权即转移至乙方。......三、乙方支付转让款：鲁班金融股权转让的款项为1456万元，鲁班软件股份转让的款项为3744万元，合计5200万元，乙方向甲方一并支付如下：1、乙方于2017年6月30日向甲方转账支付第一笔款项260万元，乙方转出即为守约；2、在甲、丙方按约履行且甲方已出具鲁班金融其他股东放弃购买股权、转让股权事宜已得到所需批准的书面材料的前提下，乙方于2017年7月31日再向甲方支付2860万元。3、在鲁班金融55.56%股权转让给乙方的工商变更完成后壹个月内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2080万元。.....五、鲁班金融的工商变更登记长时间无法办理的处理：若因政府部门审批的原因导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仍无法办理鲁班金融的工商变更登记，则乙方有权要求退还全部或部分已付款项，并由甲方按照应付款项的每年15%(不计复利)支付财务成本，上述款项应在乙方提出要求之日起拾伍日内支付。六、鲁班软件未能如期上市的处理：约定若鲁班软件在2020年6月30日仍未能上市，则乙方有权要求退还所有3744万元款项，并由甲方按照应付款项的每年15%(不计复利)支付财务成本，上述款项应在乙方提出要求之日起拾伍日内支付。在甲方完成支付后，各方配合完成恢复相应股权(对应鲁班金融40%的股权)的工商登记的手续。......八、其他条款8.2若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支付转让款，则每日按应支付全部款项的万分之五向被告杨宝明支付违约金，若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退款，则每日按应支付全部款项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8.3被告杨宝明为甲方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责任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甲方为丙方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责任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签订协议至今，鲁班金融公司股权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三、资金往来情况2017年6月30日，原告向被告广运公司转账260万元。2017年8月1日，原告向被告广运公司转账1100万元。2017年9月15日，原告向被告广运公司转账1140万元。2017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广运公司转账620万元。2017年9月30日，广运公司出具收据，认可收到原告上述款项共计3120万元。四、其他情况原告季秋野于2019年3月4日向两被告寄送《关于的函》，内容为“本人正式通知你方(两被告)，要求你方按照《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的约定，退还本人已经支付的款项3120万元，并按照每年15%的利率支付财务成本。若你方未能按约定时间付款，将承担违约金。”两被告对此函件确认收到并知悉其内容。审理中，原、被告确认，2017年8月左右至2017年12月，原告季秋野曾经进驻鲁班金融公司，原告认为该进驻行为系季秋野找会计师事务所调查，以便其了解熟悉公司真实财务状况。被告认为，该进驻行为系季秋野参与公司运营管理行为。庭审中，双方对退款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原告认为，退款条件已经成就。第一，涉案协议合同目的是“为达成鲁班金融股权和鲁班软件股份同时转让的目的”，如果本案仅退还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款，鲁班软件公司股权仍旧转让，显然违背“同时转让”的合同目的。第二，涉案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有权要求退还全部或部分已付款项”，而不是退还鲁班金融的已付款项。第三，三方从未有按比例区分两项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这与同时转让的合同目的相一致。第四，系争协议第五条是在两项股权转让尚未完成时约定的退款条款，第六条是两项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后对鲁班软件上市与否的退款约定，对应阶段不一样，不能以存在第六条约定就认为第五条约定仅对应鲁班金融转让款。被告认为，退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告所付钱款并未区分如何对应两个目标公司对价款。如果对应的是鲁班软件公司股权转让款，合同约定的2020年6月30日回购期限尚未成就。如果对应的是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款，则根据175号文，不得回购。系争合同第五条、第六条是分别约定两家标的公司的两个股权转让未达成时分别的处理方式，原告的解释不符合合同约定内容。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原告支付转让款的凭证及收据、鲁班金融公司的工商信息、鲁班软件公司的工商信息、广运公司的工商信息、关于《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的函及寄送凭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系争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第二、退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主要由意思表示内容决定。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该条规定，如当事人之间存在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基于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本案中，涉案当事人签署《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了转让标的、转让价款、退款条件等事项，原告依约支付了31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原告也实际进驻鲁班金融公司，这些事实符合涉案合同实现目的的基本架构，不构成欠缺效果意思的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故被告关于伪装行为的抗辩意见，本院无法采纳。同时，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该“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股权受让方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方应依约办理股权登记变更手续。协议中对双方义务约定了履行条件及顺序，其中关于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一节，约定因政府部门审批的原因导致超过一年无法办理鲁班金融的工商变更登记，则原告季秋野有权要求退还全部或部分已付款项，现原告依约支付了3120万元的第一、二期款项，被告广运公司未按约完成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对于转让并代持鲁班金融股权的部分内容，被告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变更登记义务，显属违约，理应退回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款。关于鲁班软件公司股权转让一节，当事人约定“若鲁班软件在2020年6月30日仍未能上市则原告季秋野有权要求退还3744万元款项并支付财务成本”，现该条件尚未成就，原告要求退还鲁班软件公司股权转让款项的诉讼请求无法定或约定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从合同目的、款项支付、退款条件约定分析，要求退还已支付的两家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款一节，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中第五条、第六条中明确约定鲁班金融公司股权未变更登记、鲁班软件公司未如期上市的情形，该退款条件的约定清晰明确，与合同目的、款项支付约定内容并不冲突矛盾，原告的理解不符合协议的文字表述，故原告仅依据鲁班金融公司超过一年股权未变更登记而要求退还两家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原告季秋野已支付的3120万元款项，原、被告双方未就该款项性质为支付鲁班金融公司股权转让的对价抑或是支付鲁班软件公司股权转让的对价达成合意，本院依据协议约定的鲁班金融公司1456万元对价款与鲁班软件公司3744万元对价款的比例，确定已支付的3120万元中支付鲁班金融公司股权的款项占比为28%，金额为873.6万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15%的财务成本和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一节，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约定被告按照已付款项的每年15%的利息支付财务成本，该款项性质应当定性为为弥补违约后一方所遭受的损失而约定的违约金，于法不悖，应予支持。原告另依约同时主张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重复适用将导致违约金适用标准过高，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原告履约过程中迟延支付款项一节，因其未提反诉，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被告杨宝明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涉案协议中约定两被告对对方债务互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季秋野转让款8,736,000元；二、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原告季秋野款项(其中，以金额728,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0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日止；以金额3,0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日止；以金额3,192,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5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日止；以金额1,736,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2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日止)；三、被告杨宝明对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7,514元，由原告季秋野负担145,894元，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杨宝明共同负担91,6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杨宝明共同负担。两被告应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何 敏人民陪审员  瞿国富人民陪审员  何建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孙 坤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