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南村民小组，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委北夏墅161号。负责人：闵锡方，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超，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元海，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英，女，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系承元海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董，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南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承元海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后南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后南村民小组全部诉请，或者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承元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承元海享有优先承包权违反法律规定且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无论是基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还是基于租赁法律关系，承元海对所涉鱼池都不享有优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法律规定涉及到村民利益的事情，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农村土地发包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否则所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所涉承包合同姑且不论承包期内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问题，但因到期后，我方村民不同意继续承包给承元海，其无证据证明其取得了符合法定人数的村民同意。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承元海有优先权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强行认定了一个注定无效合同的优先权。2.不能因在起诉后承元海接受了650元/亩/年的条件，就简单认定其具备了同等条件,一审判决无论是对于法律还是合同条件的适用都是错误的。对于合同到期后的租金650元/亩/年，承元海是在诉讼过程中接受的，未有证据证明其在我方协商时就同意该条件。如果承元海当时能够接受租金条件，双方能够协商一致，应该提供证据。事实上，我方起诉前，承元海是不同意以该价格进行承包的，其当时放弃对鱼池承包，事后进行反悔，显然违背了诚信原则。鱼池承包合同于2019年1月1日到期，在合同到期前，我方多次通知承元海行使自己的权利，要求与其协商，但其均未同意协商且接受该价格，仅从这一点来讲，就应当认定承元海不再享有优先权。3.享受优先权是以同等条件为前提的。同等条件，应当包括价格，还应包括承包者村民资格、履约情况、资信情况等条件。不能仅以事后同意以650元/亩/年承包，就直接倒推得出交易时具备同等条件的结论。承元海不具备我方村民资格，不具备身份上的同等条件。我方于2019年2月25日向其发出催款通知，给予合理履行期限，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补充协议付款义务，并告知逾期缴纳，视为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约并因此不再享有重新发包的优先承包权。承元海未对通知内容提出异议，其至今未付款的行为还违反了通知内容，不应再享有重新承包的优先权。4.本案鱼池承包权已由我村村民合法取得。即便其有优先权，也因该取得的事实而消灭，优先权纠纷应该另行起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本村民小组成员，承元海不属于我村民小组成员，对此其在庭审笔录中也予以认可。即使承元海系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须经过法定程序依法取得鱼池承包权。承元海在主张具备优先权时，应依法提供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表决同意的证据，否则没有村民的同意，本身就是条件低于他人的表现。二、承元海应按《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支付承包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支持不诚信行为。首先，补充协议针对的是《鱼池承包合同》，是以《鱼池承包合同》为基础进行补充，这在协议中是十分明确的。其次，承元海对此有承认的事实依据。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说明，承元海始终坚持鱼池是整体承租的，那么价格也应该是一致的，这与签订补充协议的说法是可以相互印证的。再次，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西村村民小组系上诉人代表的身份。因此，该补充协议对本案所涉鱼池具有约束力，承元海应按协议约定支付租金。承元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后南村民小组违反了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已经给予我优先承租权，我也已要求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权，不存在我违反合同约定。本案是一个续签合同，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得承包的情况，应当认定我享有优先权。我作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集体组织成员，与后南村民小组为同一村民委员会成员，并且该鱼池与其他四个村民小组是整体承包，整体经营，目前为止也还是由我在经营。我取得承包经营权是合法取得，不存在违法的情况。后南村民小组已经同意按照我提出的650元/亩/年的条件，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权。后南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承元海退出占用的鱼池、拆除附属设施，将鱼池恢复原状后返还；2.承元海支付租赁期间迟延支付的租金10310元；3.承元海承担占用鱼池期间的费用3575元（暂算4个月，按现鱼池租金标准650元每亩每年计算，实际应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返还鱼池日）。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1日，黄天荡村西村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后东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甲方）与承元海（乙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122亩鱼池（其中西村村组55亩、后东村组15亩、后南村组16.5亩、后北村组14.5亩、后西村组21亩），承包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款每年每亩125元，乙方于每年农历12月20日前交甲方；合同期满后，如乙方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给乙方；如甲方收回鱼池，应于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内书面通知乙方，到期后甲方有权无偿收回鱼池。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由承元海使用鱼池至今。承元海支付承包款至2018年12月底。2014年1月1日，西村村民小组（甲方）与承元海（乙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承包单价在原合同价格的基础上每亩增加125元；乙方必须在每年12月31日前提前将下一年的承包款交给甲方，如乙方不按时交纳承包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15年7月9日，西村村组诉至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要求承元海、王秋英支付承包款34375元及利息。该案达成调解，由承元海、王秋英支付西村村组承包款34375元。该案执行完毕。2018年12月6日，西村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后东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向承元海发出通知，要求承元海于接到通知后十五日内与发包方协商，逾期作为自动放弃，发包方将收回承包权，重新发包。2018年12月22日，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发出公告，明确：承元海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期满，村组收回承包权，将鱼池向本两组农户公开发包及具体发包细则。2019年1月10日，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向承元海发出通知书，明确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终止，现将鱼池发包给秦国云经营，要求承元海于2019年1月15日前和秦国云协商鱼池设施转让事宜，如未能谈妥，于2019年1月21日前将设施自行拆除，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9年1月16日，承元海向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发函，明确了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没有按约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收回鱼池；承元海与五个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享有优先承包权；要求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依法同等条件下给予承元海优先权，尽快与承元海签订承包合同等。一审中，对于后南村民小组向承元海发出通知后，双方协商继续承包的情况，后南村民小组称承包款增加到每亩价格650元后双方没有协商一致，承元海已放弃了鱼池承包，所以将鱼池发包给秦国云了；承元海称协商时后南村民小组同意继续给承元海承包，承元海也接受后南村民小组说的按每亩价格650元承包款。一审法院认为，后南村民小组、承元海之间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承元海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2.承包合同期内承元海是否违约拖欠后南村民小组承包款；3.承元海是否应付后南村民小组使用费及金额。一、承元海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后南村民小组与承元海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明确，承包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如承元海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给承元海。现承元海接受后南村民小组说的按每亩价格650元承包，故承元海享有优先承包权。后南村民小组称承元海已放弃了鱼池承包依据不足，后南村民小组将鱼池发包给秦国云侵犯了承元海的优先承包权。在目前情况下，后南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退出占用的鱼池、拆除附属设施，将鱼池恢复原状后返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承包合同期内承元海是否违约拖欠后南村民小组承包款。后南村民小组与承元海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款每年每亩125元。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由承元海使用鱼池至今，承元海按每年每亩125元标准支付承包款至2018年12月底。故承元海已按约支付了合同期内的全部承包款。西村村民小组与承元海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增加承包款125元的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西村村民小组与承元海签订，对本案所涉鱼池没有约束力。后南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支付租赁期间迟延支付的租金1031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承元海是否应付后南村民小组使用费及金额。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到期后，承元海仍使用鱼池至今。承元海支付承包款至2018年12月底，2019年1月1日至今未支付使用费；故后南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支付使用费的要求合理合法。对于使用费的金额，后南村民小组称承包款已增加到每亩价格650元，也接受该价格，故2019年1月1日后的使用费按每年每亩650元计算。后南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承担占用鱼池期间的费用3575元（暂算4个月，按650元每亩每年计算）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承元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南村民小组支付鱼池使用费3575元（算至2019年4月，并从2019年5月1日起以鱼池15亩按每亩每年650元计算至重新签订合同或返还鱼池之日）；二、驳回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南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元，由承元海负担37元，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南村民小组负担37元。二审中，后南村民小组提交照片彩印件四张，证明其已经书面告知鱼池承包合同终止。因为承元海拒不接受，向其张贴送达，贴在了承元海鱼池的房屋上。承元海质证称，不清楚照片内容，不认可证据的三性。二审中，承元海称，涉案鱼池目前还是自己在使用，除了后南村和后东村未签协议外，其他的三村民小组都与自己签了协议。后南村民小组对于该事实无异议，但坚持要求承元海迁出，如果要调解，鱼塘再给承元海承包一年，这一年按照650元每亩计费，一年期满后返还鱼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理由及依据如下：一、关于合同效力和优先权。2009年1月1日，黄天荡村五个村组，包括西村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后东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与承元海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该合同签订过程中，虽然未有五个村组的村民小组会议民主议定程序予以确认，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五个村民小组的村民并未提出异议，故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因鱼池所占土地属五个村组所有，而鱼池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已经整合，故承元海作为西村村小组的成员，其作为承包案涉鱼池的主体并无不当。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赋予承元海合同约定的优先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确认和保护。二、关于后南村民小组是否侵害承元海的优先权的问题。后南村民小组未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满三个月期限前通知承元海收回承包地，同时在公开招标时未书面通知承元海，明确将承元海排除在公开招标范围之外，且在二审中明确“宁可以610元/年/亩的价格给秦国云承包，也不以650元/年/亩的价格给承元海承包”，侵害了承元海依据合同享有的优先权，故承元海要求行使优先权并无不当。三、后南村民小组是否有权要求返还鱼池中属于其的一部分。鉴于目前西村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与承元海已经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将案涉鱼池涉及的土地继续流转给承元海承包。后南村民小组未能证明属于其小组的鱼池独立于其他村民小组的鱼池之外，故现状不宜分别予以返还。综上，后南村民小组要求返还承元海承包鱼池中属于其的一部分土地的请求目前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元，由上诉人后南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海燕审判员  卢文忠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