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16民初456号 原告：南淑聪 被告：龙小强 被告：上海淼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原告南淑聪与被告龙小强、上海淼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淼赞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6月12日进行了证据交换，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淑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居福恒、李帅，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楚楚到庭参加证据交换及诉讼。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到庭参加证据交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淑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龙小强签订的《淼赞文化公司投资协议》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2、判令被告龙小强、淼赞公司向原告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起诉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初,原告与被告淼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龙小强相识。在其怂恿下，双方签订了一份《淼赞文化公司投资协议》，协议明确，2017年全年原告投入该公司的100万元的使用情况，1、55万元资金用于增加广告招商能手5-10名，增加网红经纪招商能手5-10名，增加运营团队5人，办公场地、新闻发布会等项目；2、30万元资金用于南法自由行(城堡、游艇、直升机等活动)；3、15万元资金用于戛纳电影节场馆费用。协议同时约定，投资资金100万元的具体使用，需双方签字生效。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于2016年11月10日向被告龙小强转账投资款项100万元整。事后原告获悉，被告龙小强并未及时将投资款项转入被告淼赞公司账户，亦未按《协议》约定将100万元投资款投入上述项目，而且被告龙小强使用该笔投资款从未得到原告签字同意。原告曾多次催促被告龙小强归还100万元投资款，但被告龙小强寻找各种理由推诿，乃至威胁原告。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94条第1款第3项、第4项规定，原告特提起诉讼。 被告龙小强、淼赞公司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一、活动开展情况。被告淼赞公司是发展文化、娱乐、科技及影视项目的公司，2017年主要任务是远赴法国举办5月份的“淼赞之夜”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项目。2017年被告准备了大半年，携带多位网红参加了戛纳国际电影节，举办了“淼赞之夜”这场具有影响力的国际活动。本次活动受到国外多家媒体报道与采访，出席活动的嘉宾有东京国际电影节首席执行官、切尔西国际电影节共同创始人及法国、美国、德国、印度等国家场馆部长等60位嘉宾。二、活动策划及费用安排。被告淼赞公司、龙小强从2016年开始筹备2017年的“淼赞之夜”项目，包括前期寻找投资者，到后期的合作伙伴招募、办公场地租赁、戛纳场馆的预定等准备工作。2016年底被告龙小强与原告达成合作意向，将其拥有的被告淼赞公司30%股权转让给原告，并将股权转让款用于被告淼赞公司“淼赞之夜”项目。2017年1月14日，被告淼赞公司租赁上海市静安区洛川中路XXX号XXX室部分空间为办公场地，并支付年租金24万元。2017年3月19日，被告淼赞公司与上海夸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夸笃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委托其帮忙招募“淼赞之夜”所需网红，并支付30万元。2017年3月19日，被告淼赞公司与周丹丹签订《合作协议》，委托其负责“淼赞之夜”项目海外策划及海外沟通部分，并支付35万元。此外，因外汇支付受限，被告龙小强个人替被告淼赞公司支付活动预定戛纳场馆租赁费用153,369元。三、被告认为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理由不成立。投资协议是双务有偿合同，原告不享有单方解除权。协议性质是股权转让，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被告龙小强按照约定将款项转入被告淼赞公司，并按约定使用情况用于被告淼赞公司经营，该协议约定内容双方已履行完毕。协议签订后，被告龙小强催促原告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但原告不予配合办理。原告不满足法定解除权要件，原、被告在履行过程中，已经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确认并非每笔款项的使用方式均要双方签字确认，而是每周通过口头汇报的形式对款项的使用做梳理和汇报。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第一次开庭原告提交的投资协议、农行回单、工行回单、查询汇款明细，被告提交的转账记录、承诺函、律师函，证据交换中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第二次开庭原告提交的司法审计报告，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交的律师函、快递查询单，被告称为他人收，被告没有收到，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其余证据，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其真实性难以核实，本院不予认定。原告还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单方委托产生，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本院结合司法审计报告进行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6年，原告(乙方)与龙小强(甲方)签订《淼赞文化公司投资协议》，约定：淼赞公司是国际文化艺术活动推广的使者，是沟通、运作全球地区和国家文化，娱乐，科技及影视项目的金色桥梁。……。一、项目资金使用情况，2017年全年费用概况：增加广告招收能手5-10名，增加网红经纪招商能手5-10名，增加运营团队5人，办公场地，新闻发布会等费用总共开支预计55万元/年，南法自由行费用(城堡，游艇，直升机活动等费用30万元)；戛纳电影节场馆费用15万元。投资资金壹佰万元具体使用情况甲方乙方签字生效。二、乙方在本项目投资人民币总共壹佰万元整，占股30%，同时不享有公司层面的任何决策权和表决权，也不享有公司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任何法律纠纷和债务。三、自募投资金后，从项目开始盈利起，甲方因首先归还乙方投资金额壹佰万元。四、乙方享有优先退出股权。五、在本阶段投资金额全款到账户之日起满1年乙方享受股东分红，乙方于2016年11月10号之前将首笔投资款壹佰万元到账。 2016年11月10日，原告将100万元转账给龙小强。 原告与龙小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4月24日，龙小强表示“告我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再跟你汇报工作了，你不告我我当然要给你工作进程”。 就本案争议100万元款项，2017年6月15日，原告起诉龙小强借款合同纠纷，要求龙小强返还借款100万元，案号(2017)沪0116民初8145号，2017年12月14日，一审判决驳回，2018年7月2日，二审维持原判。 除本案100万元外，原告与龙小强签订另外一份合作协议，于2016年12月28日向龙小强转账100万元。2017年8月14日，原告起诉龙小强借款合同纠纷，要求龙小强返还100万元借款，案号(2017)沪0116民初11008号，2017年12月14日，一审判决支持，2018年4月12日，二审维持原判。 对于本案100万元投资款使用情况，本院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司法审计，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申洲大通【2019】鉴字第015号审计意见书，第五项分析说明显示：(1)对淼赞公司账面数据的审核显示：淼赞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确认了24万元的房租费用，但根据租赁合同，2017年应承担的房租费用应为20万元，同时淼赞公司凭证记载为银行支付，而收据标明系现金支付，由于淼赞公司未能提供支付房租的银行凭证，故无法判断房租的实际支付情况。30万元系淼赞公司支付给夸笃公司，被告提供了淼赞公司与夸笃公司、周丹丹于2017年3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称，淼赞公司聘请夸笃公司为其招募网红，费用30万元。淼赞公司聘请周丹丹为其海外活动策划顾问费，费用35万元。未取得发票等凭证。第六项审计意见为：1、截至2017年12月31日淼赞公司根据《合作协议》租赁费用应支付20万元，无法判断是否实际支付，也未见原被告双方签字。2、截止2017年12月31日淼赞公司支付夸笃公司招募网红费用30万元，支付周丹丹35万元。淼赞公司未取得发票，上述费用均未见原被告双方签字。3、截止2017年12月31日淼赞公司列支的海外活动费用共计153,369元，均为龙小强个人支付，但无法确认收款方。4、截止2017年12月31日淼赞公司列支的其他所有费用均无法与原被告投资协议约定项目支出的内容一一对应。 淼赞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0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龙小强，持股比例90%，股东曹蕾，持股比例10%，认缴期限为自公司成立之日20年内缴足，龙小强任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龙小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原告签订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对于原告与龙小强签订的投资协议效力及内容。原告与龙小强签订的《淼赞文化公司投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原告与龙小强均确认合同内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原告将投资款100万元投入淼赞公司进行项目使用，二是原告该投资款也作为股权转让对价，从龙小强处受让30%淼赞公司的股权。 其次，就原告方履约行为而言。2016年11月10日，原告按约向龙小强交付100万元投资款，原告与龙小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4月24日，双方关系已然恶化，2017年6月15日，原告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龙小强要求返还本案款项，该案于2017年12月判决驳回，2018年7月，二审判决维持。原告在投资款支付不久后无正当理由即要求龙小强返还，构成违约。 再次，对于项目资金使用情况。本院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结合审计意见书，认定如下：1、意见书称淼赞公司确认24万元的房租费用，根据租赁合同，2017年应承担的房租费用应为20万元，淼赞公司凭证记载为银行支付，而收据标明系现金支付，由于淼赞公司未能提供银行支付房租的凭证，无法判断房租的实际支付情况。龙小强及淼赞公司于第二次开庭提交了出租人收到租金的说明，时间是2019年5月，在审计意见作出之前已经形成，而在审计阶段却一直未能提交，本院不予认定。2、海外活动费用153,369元，均为龙小强个人支付，无法确认收款方，龙小强及淼赞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为项目支出，本院不予认定。3、淼赞公司支付夸笃公司招募网红费用30万元，支付周丹丹35万元，淼赞公司未开具发票，就两份合同内容而言，与项目具有关联性，就合同履行情况而言，未举证证明两份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4、淼赞公司列支的其他所有费用均无法与原被告投资协议约定项目支出的内容一一对应，本院不予认定。 最后，“投资资金壹佰万元具体使用情况甲方乙方签字生效”约定及履行情况。协议约定投资款100万元对应项目及资金分配，且明确约定资金具体使用情况由原告和龙小强签字生效。纵观协议内容，原告还将受让龙小强持有的淼赞公司30%股权，且“不享有公司层面的任何决策权和表决权”，那么在项目开展及资金使用阶段，原告对于项目资金的管控权则尤为重要，也直接关系到其投资目的的实现。虽然2017年5月原告诉讼要求龙小强返还款项，但是在协议效力未被否定的情况下，龙小强仍然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忠实勤勉义务，即按照约定项目内容履行磋商、谈判、缔约、履约等义务，及时告知投资人原告项目进展情况，涉及到项目具体资金使用的，应当告知原告并经原告签字同意后再行使用。如果原告无正当理由拒绝签字的，龙小强也应保留财务账册、原始凭证及项目履行凭证等证据，现龙小强仅以“告我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再跟你汇报工作了”为由免除该部分义务，缺乏依据。龙小强没有证据证明需经原告同意这一约定进行了变更，也没有证据证明告知过原告并获得原告的同意，显属违约。 综上，龙小强不仅未能举证其将投资款完全按约使用到项目中，而且其款项使用也从未经过原告同意，该两项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虽然原告也具有一定违约行为，但其作为个体投资者，不具有专业知识，对投资目的、盈利方式及风险等并无清楚的认识，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现合同继续履行对其也显失公平，而且龙小强违约行为更为严重，其拒绝解除合同也违反诚信原则。原告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解除时间点，鉴于原告发出的解除通知未有效送达被告，本院调整为诉状副本送达日即2019年1月11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股权转让，原告与龙小强、淼赞公司确认未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应终止履行。对于100万元投资款，根据审计意见书，有35万元无法认定用于项目，应当予以返还。对于与项目有关的65万元，结合前述认定，综合以下因素：龙小强参加戛纳电影节产生的成本费用；淼赞公司未举证证明支付夸笃公司招募网红费用30万元及支付周丹丹35万元两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龙小强在项目开展、签订合同、资金使用时均未告知过原告，在支出费用时均未征得过原告的同意；原告在项目期间即要求龙小强返还的违约行为，酌定原告承担该费用30%即19.5万元，龙小强承担该费用70%即45.5万元。据此，龙小强应返还原告80.5万元。原告还要求龙小强支付自2016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起诉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在认定合同解除之前，龙小强尚不负有返还款项义务，而龙小强在收款后可预见产生的是投资款孳息即存款利息损失，考虑到原告在项目期间亦有违约行为影响合同履行，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本院不予支持。另投资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龙小强，原告要求淼赞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南淑聪与被告龙小强于2016年签订的《淼赞文化公司投资协议》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 二、被告龙小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南淑聪投资款80.5万元； 三、驳回原告南淑聪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审计费30,000元，合计43,800元，由原告南淑聪负担8,541元，由被告龙小强负担35,2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 智 审 判 员  唐旭田 人民陪审员  朱非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春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