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3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永华，男，汉族，1986年3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寿，男，汉族，1971年3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系付永华之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忠伟地毯经营部。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沙坝金鑫商住楼1号。经营者：李小进，女，汉族，1975年7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家，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永华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红花岗区忠伟地毯经营部（以下简称忠伟地毯经营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1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永华上诉请求：1.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11752号民事判决;2.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1768.37元;3.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0日的工资2177元；4.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入职押金1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就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之一的事实不清，双方不仅是合作关系，而且还存在劳动关系，即股东和员工的双重关系。1.上诉人于2009年12月至2013年4月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地毯安装，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后同样是从事该工作，其工作性质和内容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上诉人一直都是劳动者；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劳动内容(地毯安装）、纪律要求及薪酬标准及入股金额与分红；仲裁及庭审中4位证人也出庭证实了上诉人每月按照劳动内容提供劳动并获得薪酬；3.上诉人每月的工资由教官补贴、话费、岗位工资、平方提成等几部分组成，与《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是一致的。被上诉人称每月发放给上诉人的不是工资，是部分分红不属实；4.股东是否参与劳动不是必须的，是可以选择的。但本案中的上诉人虽然是股东，其参与劳动是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是必须的、没有选择的；5.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一个案例，该案例是具有参考性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仅是合作关系，而且还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简单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有合作关系实为不妥。二、上诉人同时具备股东和员工双重身份在法律上不冲突。股东关系和劳动关系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调整的范畴，在我国目前法律的构建下，股东和劳动者双重身份是可以并存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作为一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依法正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忠伟地毯经营部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付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忠伟地毯经营部向付永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1768.375元（2009年12月5日至2018年5月10日，计8.5年，月平均工资约11972.75元左右）；2.判令忠伟地毯经营部向付永华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2177元；3.判令忠伟地毯经营部返还付永华押金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5日，付永华进入忠伟地毯经营部从事安装工作，忠伟地毯经营部收取了付永华的押金1000元，付永华同时也在遵之美塑胶地板从事安装工作；2013年4月，付永华（乙方）与忠伟地毯经营部（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加入甲方，共同合作经营销售地毯，具体合作事项如下：一、乙方自愿出资合作经营资金叁万元人民币；二、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乙方如需退股或辞职，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提前壹个月申请；三、利润分配：乙方按甲方岗位工作标准出色完成工作职责后，甲方双方按回笼货款减掉成本、费用及其他各项支出后的纯利润的15%比例分配；四、薪酬标准按工作岗位核定：遵之美塑胶地板600元，遵义忠伟地毯600元，电话补助150元，教官补助200元，费用由两单位分摊；五、负责外面的全体工作（主管安装质量），若工程承接与施工过程中，与客户发生纠纷，由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处理，直到解决为止。付永华和忠伟地毯经营部负责人田绍伟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忠伟地毯经营部印章。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另行签订协议，仍按该协议继续履行；2018年5月10日，忠伟地毯经营部负责人田绍伟通过案外人刘安琴微信通知付永华脱离公司。2018年10月18日，付永华向遵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同年11月23日作出遵市劳人仲字（2018）第236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遵义市红花岗区忠伟地毯经营部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申请人付永华押金1000元；二、驳回申请人付永华的其他仲裁请求。现付永华不服该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付永华于2009年12月5日进入忠伟地毯经营部工作，2013年4月，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即2009年12月5日至2013年4月期间，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对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付永华应于2014年2月前申请仲裁，但付永华是2018年10月15日提起劳动仲裁，同时忠伟地毯经营部在庭审中亦提出了仲裁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付永华的该期间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故付永华主张的自2009年12月5日至2013年4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于2013年4月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付永华出资30000元与忠伟地毯经营部合作经营，付永华已实际成为忠伟地毯经营部的股东之一，双方关系已经转换为合伙关系，即使付永华在日常工作中付出有劳动，但该劳动系属于其为合伙事务取得最大利益化所付出的必要劳务，而非其为忠伟地毯经营部单独提供的劳动，亦即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双方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付永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不能认定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之间自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故对付永华主张的自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前述论理，因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对付永华主张的2018年5月工资217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付永华主张的要求忠伟地毯经营部返还其押金1000元的诉讼请求，忠伟地毯经营部对付永华入职时交付其押金1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规定，忠伟地毯经营部收取付永华的押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退还，故对付永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付永华的诉讼请求；二、由遵义市红花岗区忠伟地毯经营部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永华1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付永华承担；本院退回付永华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合伙关系，而是职工入股的情形。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9日贵州省人社厅发布的遵义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68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之间是什么关系？付永华要求忠伟地毯经营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2018年5月份工资是否应当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09年12月5日，付永华进入忠伟地毯经营部从事安装工作，忠伟地毯经营部收取了付永华的押金1000元，付永华同时也在遵之美塑胶地板从事安装工作，在此之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付永华于2013年4月与忠伟地毯经营部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并出资30000元与忠伟地毯经营部合作经营，成为忠伟地毯经营部的股东之一。但股权关系与劳动关系并非互相排斥的法律关系，法律并未禁止股东与劳动者身份的重合。考量作为股东身份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还是应从双方是否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以及是否存在具体劳动关系实际履行的过程来判断。如果劳动者提供了具体的劳动，劳动的内容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是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是否领取报酬以及用人单位是否提供基本劳动条件等。从这些要素来综合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本案中，付永华有证据证明其入股后继续从事劳动，有明确的工作内容，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而忠伟地毯经营部作为用人单位也为付永华提供了工作条件。由此可见，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已经得到实际履行，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之间存在提供劳动、获取报酬的利益及从属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成立。2018年5月10日，忠伟地毯经营部负责人田绍伟通过案外人刘安琴微信通知付永华脱离公司，付永华遂离开忠伟地毯经营部，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付永华要求忠伟地毯经营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双方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故忠伟地毯经营部认为付永华要求其支付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2009年12月5日至2013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付永华主张其工资为每月11972.75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载明付永华的薪酬标准按工作岗位核定：遵之美塑胶地板600元，遵义忠伟地毯600元，电话补助150元，教官补助200元，费用由两单位分摊。故付永华在忠伟地毯经营部领取的工资为7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经济补偿金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因付永华从2009年12月5日至2018年5月10日与忠伟地毯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工作时间为8年零5个月，故其经济补偿金应按8.5个月计算。因双方约定的工资低于遵义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其经济补偿金应按遵义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680元计算。因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载明付永华占15%的股份，故其应自行承担15%的责任。故其经济补偿金应为12138元（8.5个月×1680元/月×85%）。一审法院认为付永华主张2009年12月5日至2013年4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且由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后，付永华已实际成为忠伟地毯经营部的股东之一，双方关系已经转换为合伙关系，不能认定付永华与忠伟地毯经营部之间自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故对付永华主张自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付永华主张2018年5月1日至10日的工资未支付，忠伟地毯经营部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因双方约定忠伟地毯经营部每月应支付付永华报酬775元，月计薪天数为21.75天，故应由忠伟地毯经营部支付付永华2018年5月1日至10日的工资为356.30元（775元/月÷21.75天×10天）。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付永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117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117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三、由遵义市红花岗区忠伟地毯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付永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138元、2018年5月1日至10日的工资为356.30元；四、驳回付永华其余诉讼请求。如义务人在判决确定的期间未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遵义市红花岗区忠伟地毯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大 刚审判员 周 亚 琼审判员 令狐荣强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芳书记员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