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子，女，1985年11月15日生，汉族，金融行业员工，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达龙，江西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1619号南昌国际金融大厦A栋4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419861533。 法定代表人：王宜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洲，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旺，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子因与被上诉人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达龙、被上诉人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子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拖欠至2015年随月发放的“南充发展债”、“雅安发展债”两个项目的提成奖30196元；2.2014年年终奖和“广元建设债”、“合肥高新债”等五个项目剩余提成奖480532.32元；3.2015年“白云工投债”提成奖15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中航公司施欠黄子2013年至2015年3年提成奖共计660728.32元的事实未予查明。中航证券违反法律规定，对劳动者实行秘薪制，在诉讼中隐瞒重要证据，根据其已提供的证据，至少能证明截止2015年8月31，仍克扣黄子2013年度项目提成奖、2015年度随月发放的9月份至12月份奖金30196元；尚欠“广元建设债”等5个项目提成奖480532.32元、“白云工投债”项目150000元提成奖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黄子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以中航公司承诺2015年年终一次性支付历年被拖欠的奖金等为前提的，且中航公司称该条款是对所有辞职员工的统一要求，可见该条款的签订，是中航公司欺诈所致。中航公司一直拒不提交原始财务凭证，黄子处于弱势地位，在书写该内容时，并不明白对方将会以此作为拒绝支付奖金的理由，黄子对条款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该条款显失公平，严重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当属无效。黄子在一审期间就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5条、第6条已另行申请仲裁，为此向一审法院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并获批准。黄子在除斥期间已行使了撤销权，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欺诈，并对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不予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该条款也没有放弃实体权利的意思表示，“已经办理完成事项”并不代表已经实际支付，黄子作为劳动者承诺“今后不再主张权利”并不意味着放弃劳动报酬。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航公司辩称：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子在仲裁委的申请是奖金和年终奖，金额是480200元，但上诉金额却是660000余元，该上诉请求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双方自愿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也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书无效，该协议书明确，已办理完成所有与公司相关的工资、津贴、奖金等事项，事实上上诉人已领取全部费用。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4年年终奖和项目提成奖30万元，无须支付被告2015年白云工投债项目提成奖15万元；2.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3年项目提成奖30200元；3.因本案诉讼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4日，黄子与中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自2010年5月24日起至2013年5月23日止。期满后，双方续签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2015年8月10日，黄子向中航公司提交辞职报告一份，以个人发展为由提出辞职申请。当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劳动合同自2015年8月24日起解除，双方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中航公司向黄子支付工资至2015年8月21日，为黄子缴纳社保至2015年8月31日止；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再主张权利；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外，黄子还在该协议中手书了“本人已经办理完成所有与公司相关的工资、津贴、奖金等事项，今后不再主张权利。”的补充说明。之后，黄子因年终奖、项目提成奖、奖金等与中航公司发生争议，并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中航公司支付黄子2014年、2015年的年终奖、项目提成奖45万元；2.中航公司支付黄子2013年项目提成奖30200元。2016年4月2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赣劳人仲字（2016）第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中航公司支付黄子2014年年终奖和项目提成奖30万元及2015年白云工投债项目提成15万元；2.中航公司支付黄子2013年项目提成奖30200元。中航公司不服裁决，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航证券有限公司证券承销与保荐分公司薪酬激励管理办法（试行）》（中航证战略[2014]7号文件），规定：薪酬由岗位工资及绩效奖金组成，绩效奖金包括项目提成和年终奖金；发放项目提成之日，若员工因个人原因离职或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则不予发放。2013年9月13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月9日，中航公司向黄子发放了项目提成奖29575.92元、73028.36元、77476.50元、45969.90元。尚欠30200元项目提成奖未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黄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与中航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及内容均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黄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中“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再主张权利。”及“本人已经办理完成所有与公司相关的工资、津贴、奖金等事项，今后不再主张权利。”的相关内容，黄子已放弃就工资、津贴、奖金等事项主张权利。现黄子要求中航公司支付其2014年、2015年的年终奖、项目提成奖45万元及2013年项目提成奖3020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黄子2014年年终奖和项目提成奖30万元及2015年白云工投债项目提成15万元。二、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黄子2013年项目提成奖30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航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黄子提交了江西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赣劳人仲字351号仲裁决定书1份，证明：黄子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5、6条，该条款的签订是在中航公司欺诈下所为，不是黄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中航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决定中依据的中止审理的相关依据不存在，且此决定书证明的是关于工资的案件正在东湖区法院审理中，不能证明欺诈行为。本院认证认为，该仲裁决定书的真实性各方无异议，系江西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黄子主张的证明目的。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对其中“尚欠30200元提成奖”的金额有异议，认为尚欠48万元。关于是否欠付提成奖的问题属本案争议，本院在以下判决意见中阐述，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黄子因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经济补偿金等争议另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赣劳人仲字（2016）351号。2016年9月27日，该委以本案正在南昌市东湖区法院审理，上述劳动仲裁案件的仲裁请求事项之一经济补偿金事项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直接关联，需待本案结案后才能继续审理为由，决定中止上述劳动仲裁案件的审理。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后认为，被上诉人就撤销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纠纷已另行申请仲裁，该委已立案受理，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本案中不应再对撤销该协议的纠纷进行审理。根据上述仲裁决定书的意见，该案中的撤销协议事项不属于需要等待本案审理结果才能继续审理的事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仲裁庭裁决劳动争议案件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裁决。因该协议是否撤销是影响本案审理的关键事实，本案的审理须以相应审理结果为依据，为此，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2019年4月30日，本院经与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核实，上述劳动仲裁案件已于2018年8月20日恢复审理，但尚未作出仲裁裁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仲裁庭裁决劳动争议案件，最长期限为60日，逾期未作出裁决，当事人可以就该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考虑到该案仲裁庭恢复审理后尚未作出仲裁裁决，当事人也未向法院起诉，故本院决定恢复本案审理。 本院认为，黄子在仲裁中的申请与上诉主张不一致，因其在一审中未起诉，即未变更诉请，故本院仅围绕仲裁申请事项及金额进行审理，超出仲裁申请的部分，本院不予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子2014年年终奖和项目提成奖30万元、2015年白云工投债项目提成奖15万元、2013年项目提成奖30200元。现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本案双方就撤销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纠纷已另案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庭已立案受理，关于该协议是否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现该案尚无最终结果，故本案只能基于该协议尚未撤销的事实作出判决。此外，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合同可撤销的前提是合同有效，黄子在就该协议已另案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撤销的基础上，又主张无效，其主张自相矛盾。该协议上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再主张权利”的条款，且黄子书写了“本人已经办理完成所有与公司相关的工资、津贴、奖金等事项，今后不再主张权利”的内容。本院认为，无论中航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实际如何向黄子支付工资、津贴、奖金等，黄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不再主张权利”的基础上还明确书写“今后不再主张权利”，是放弃实体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此系黄子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具有法律效力。黄子还主张，签订该协议是以中航公司承诺为前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在无证据证明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被撤销的情况下，黄子在本案劳动仲裁中的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中航公司无须支付诉争款项，并无不当。另，关于黄子上诉所称中航公司是否拖欠其奖金的相关事实，对本案判决结果无实质影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琳 审判员 吴红龙 审判员 周朝阳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