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再6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华东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科技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尤孝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校进，浙江根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和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磐安县安文镇壶厅西路133号。 法定代表人：贝永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惠、王玲，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波华东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浙江和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贝公司）因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95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浙民申19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校进，再审申请人和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惠、王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5月11日，一审原告华东公司向宁海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和贝公司支付华东公司借款本金12725348.77元及利息5526636.40元，两项合计18251985.17元（利息从2011年1月26日暂计算至2017年5月10日）；二、本案诉讼费由和贝公司负担。诉讼中，华东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和贝公司支付华东公司借款本金1806.7万元，利息1200.1万元（利息自2011年1月26暂算至2017年5月26日），两项合计3006.8万元，并从2017年5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1806.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8日作出（2017）浙0226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驳回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1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华东公司负担。华东公司、和贝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浙02民终9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40元，由华东公司、和贝公司各半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华东公司称：原判决认定的还款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一）华东公司与浙江三贝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贝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华东公司用于抵销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借款本息应包括和贝公司向华东公司的部分借款。《补充协议》签订的本意是将华东公司持有的和贝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三贝公司，由于持股期间15％的股权收益有近1500万元，双方商定将股权转让款及收益抵销华东公司积欠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借款本息，且补充协议还约定如华东公司的股权收益超过2000万元抵销债务的，则超出部分归宁波森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富公司）所有。《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由专业律师起草，华东公司在二审中还提交了询问协议起草人的笔录，还原双方订立协议的本意，二审法院未予采纳不当。（二）将2500余万元认定为和贝公司的还款错误。从表面看，华东公司收到了该款项，但事实上华东公司在收到的同时即被和贝公司的相关人员转划至和贝公司的关联公司账户。一、二审法院明知该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却未要求和贝公司予以澄清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华东公司的再审申请，和贝公司答辩称：(一)华东公司主张股权存在溢价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存在溢价，华东公司也应向三贝公司和宁海县新世纪金属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主张权利。1.《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结合和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就案涉股权转让，经股东会表决，各方认可华东公司将其持有和贝公司15％股权转让给三贝公司，其余20％股权转让给新世纪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1：1，且股东会决议已经工商登记机关备案，应作为股权变更的依据。2.华东公司主张出资和持股期间的收益，用于抵充其积欠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不符事实，协议中并无结算的内容。3.本案股权不存在股权溢价转让，从各股东签署合作协议时，股权转让价按1：1转让的事实也可印证股权不存在溢价。（二）关于走账问题，华东公司主张转入其公司的款项，后转汇宁波雷登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登公司），此与和贝公司无关。根据新世纪公司和华东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9月23日之前新世纪公司将62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给华东公司，如果代付2540余万元不包括新世纪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何华东公司在股权转让后的4年多时间内，从未向新世纪公司主张权利。现华东公司已就该争议款项以不当得利起诉雷登公司，案件也已开庭审理，其在本案中主张，涉嫌双重受偿。请求驳回华东公司的再审请求。 和贝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和贝公司与华东公司之间存在3115万元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应为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华东公司没有提供类似于“借条”、“欠条”等可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基础证据。一审法院仅凭和贝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财务人员往来邮件、华东公司支付款项的凭证等证据认定本案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基础。（二）华东公司作为和贝公司的原股东，根据2011年1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可证明讼争的3115万元实为出资款，而非借款。有关涉案款项的性质应以书面协议为准，其效力应高于其他证据。（三）和贝公司财务对涉案3115万元如何记账不能改变款项实为出资款的性质。公司财务的账目处理，是公司的内部行为，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以此证明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四）即便本案系借贷纠纷，华东公司明确承认本案讼争债务应在2013年9月偿还，华东公司直到2017年5月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五）本案审判程序不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四类案件可不开庭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上诉，且争议较大，案情复杂，理应开庭审理。再审审查期间，和贝公司还提交补充申请，认为在2000万元中，扣除三贝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65万元，本案折抵归还的借款应为1535万元，非原判决认定的1335万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中对和贝公司向华东公司借款3115万元，年利率12％的认定，并驳回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和贝公司的再审申请，华东公司答辩称：（一）华东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向税务部门调取的资产表均载明华东公司汇给和贝公司的3115万元为短期借款，和贝公司抗辩认为系内部做账需要，为何记载为归还借款及本金？（二）再审审查听证时，华东公司收到和贝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中，2013年9月30日的凭证也写明为“短期借款”，如华东公司未向和贝公司借款，何来短期借款？（三）按照和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2011年至2018年期间，按4200万元加上年息12％计算应为6000万元，华东公司除抵扣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外未收到过和贝公司的任何款项，华东公司的收益何在？请求驳回和贝公司的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华东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华东公司与新世纪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证明:该补充协议中未出现“出资”字样，和贝公司提交的三贝公司与华东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出资”字样为和贝公司添加，协议中并不包括3115万元的借款。该补充协议可证明华东公司出让的股权存在收益，新世纪公司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2.宁波网上银行的交易凭证，该证据由雷登公司向宁海县人民法院提供，证明：雷登公司收到华东公司2500余万元款项后，已于当天转汇新世纪公司，该款项实为转款的事实。 和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及华东公司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华东公司未提交原件，对其真实性存疑。如该协议真实，也可证明新世纪公司和华东公司间的股权转让已包括出资款的转让，股权转让不存在股权增值收益。新世纪公司通过和贝公司汇款给华东公司的25409719.73元，既包括6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也包括出资款，且已经履行完毕；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华东公司未提交转账凭证原件，不予认可。即使该份证据真实，雷登公司向新世纪公司转账只能说明雷登公司和新世纪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和贝公司向华东公司的转账无任何关联。 和贝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审计报告，司法拍卖截图，证明:华东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时存在溢价与事实不符。该审计报告的资产负债表上，未分配利润为负343万元，所有者权益为2000万元，并且在报告中显示短期借款至期末变更为零，即短期借款为内部计提需要，股权转让后已全部结转；拍卖记录为网上打印，成交均价为5000元至6000元，极个别达到9000元。按此价格，可证明华东公司退出股权当时公司股权不存在溢价；2.财务凭证、打款记录，证明:华东公司、新世纪公司、三贝公司进行股权转让及出资额转让，据以确定股权转让对价的依据，转让后，华东公司、新世纪公司、三贝公司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宁波捷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豹公司）诉雷登公司不当得利案件的应诉通知书、传票、民事起诉状、证据目录、债权转让通知，证明就案涉25409719.73元，华东公司已经对其进行了处分，并提起了诉讼；4.房地产评估报告。证明：以和贝公司名下的房产价值计算，华东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存在溢价不成立。 华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为何未在庭审时提交？至于关联性因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明确存在股本金的出资及股权权益，双方曾预估，收益大约为8000万元至1亿元，起草协议的相关律师已作了说明。司法拍卖图与本案无关联。房屋拍卖价格的高低受各种因素影响，而拍卖的时间与当时股权转让签订的时间不符，该证据无证明作用；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关联性可证明:2013年9月27日，和贝公司汇给华东公司的2500余万元款项，来源于新世纪公司，先由新世纪公司汇入和贝公司账户，当天又由和贝公司汇入华东公司账户，并由新世纪公司财务及监事李静巧取走华东公司的三份空白支票，将该部分汇入华东公司账户的款项转汇雷登公司账户，又从雷登公司账户汇入新世纪公司账户；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未进入再审程序前，华东公司为维护自身利益，按照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法律后果进行诉讼，既然和贝公司主张款项已归还华东公司，则雷登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故捷豹公司提起诉讼，诉讼后，雷登公司提交了当天划给新世纪公司的转账凭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华东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贝公司提交的证据2均无原件，对方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不予认定。华东公司提交的证据2，和贝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提出议，但对款项汇入及转款的情况已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和贝公司提交的证据2、3、4，华东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可认定其具有证据资格，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对于《补充协议》约定的抵销华东公司积欠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本息认定为包括华东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和贝公司15％股权及和贝公司向华东公司的部分借款依据不足。理由是：1.2013年9月23日同一天，华东公司分别与三贝公司、新世纪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华东公司将其持有的和贝公司35％股份转让给三贝公司15％，转让给新世纪公司20％，明确按1：1的比例转让。股权转让协议虽明确按注册资本额转让，但华东公司与三贝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华东公司将其持有的和贝公司15％股权及出资转让给三贝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办妥之日起，视为华东公司向三贝公司借款本息（合计2000万元）均已结清；和贝公司承诺，受让股权后取得的增值收益（指扣除借款本息2000万元后增加的收益）归森富公司享有。自前述股权转让完成日起，即由森富公司与三贝公司结算，用于清偿森富公司替华东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担保代偿以及相关借款本息。补充协议中并未提到华东公司结欠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需用股权转让款以外的其他款折抵；2.再审期间，和贝公司提交了其与华东公司的往来款结算及相关财务凭证，从其记账凭证看，在2013年9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当时，三贝公司已知其需支付华东公司20789770.68元，如此时三贝公司与华东公司已无争议，扣除华东公司积欠三贝公司的2000万元本息，积欠的具体数额已经确定，无需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增值收益的内容；3.一、二审法院在未查实华东公司2011年1月11日受让和贝公司股权至2013年9月23日出让股权期间，和贝公司是否存在增值收益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款确定为1：1转让，依据尚不充分。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东公司与三贝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当时，和贝公司是否存在亏损未知的情况下，直接确定抵扣华东公司积欠三贝公司的借款为股权转让款及华东公司向和贝公司的部分借款，无事实依据。对于25409719.73元款项的性质认定，因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相关证据，有待审理中结合新的事实作出认定。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952号民事判决和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宁海县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吕 俊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