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2民初9号原告：景德镇景德瓷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董克勤，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九华、王红，江西华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黑龙江省老村长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双城区。法定代表人：徐树柏，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波，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景德镇景德瓷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德瓷器）与被告黑龙江省老村长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村长酒业）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景德瓷器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九华、王红，被告老村长酒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德瓷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著作权侵害的行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买侵权产品费用、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合理维权费共计534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0年10月10日完成《元青花瓶》美术作品创作，于2011年1月19日取得作品登记证，作登字为14-2011-F-11号。该作品采用(1)缠枝花纹，青花瓷中最经典的一种装饰纹样，改变传统的连续布局，成为参差不齐的布局风格，更具时尚气息，达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2)元青花，花果与叶肥大丰满枝条纤细，塌笔来表现阴阳面，颜色过渡不明显，青花的发色蓝色中发黑，并且有深色结晶，整体感觉沉稳。该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虽借助了青花等已有素材，但《元青花瓶》与传统的青花具有很大的区别。其不是以现有作品复制而来，是作者智力创作的成果，在整体上形成了体现作者思想个性的独特表达，符合著作权法上作品之要求，应当受到保护。原告设计的作品深受市场喜爱，能产生很好的社会效益及经济效益。被告在其产品包装上使用的图形与原告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其《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不能对抗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被告未经原告的授权，长期以来擅自在商品包装中大量使用原告的《元青花瓶》作品，且在东方卫视大量投放侵权商品广告，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老村长酒业辩称，其未在生产、销售的商品上使用原告诉称的《元青花瓶》作品，未侵犯对方著作权，原告主张的停止著作权侵害和赔偿维权费用诉讼请求不成立。被告拥有生产、销售的“老村长—乐醇”白酒产品的酒瓶的外观设计专利（专利证书号：第2983854号），该类产品的瓶型和图案与专利书所载一致。酒瓶外观形状及瓶身所附图案，均与原告所拥有著作权的作品存在显著差异。被告的酒瓶瓶型整体呈现的是较规则的“椭圆主体”形状，瓶盖为旋拧式并与瓶颈尺寸大小基本吻合，原告作品中的瓶型明显属于不规则形状，上圆粗而下细窄，瓶盖似乎为嵌入式，呈现较夸张的凹型且远超出瓶颈的直径尺寸；《元青花瓶》作品瓶身图案采用了青花瓷中最经典的一种装饰“缠枝花纹”，花叶繁茂而紧促，被告瓶身所附图案虽采用青花元素，但枝条细长、平直，花与叶的布置数量稀疏而量少，整体布局趋向开阔、延展、清疏。“元青花”“缠枝牡丹花纹”“青花缠枝勾线”等图案和技绘手法自古有之，无论原告是否对《元青花瓶》作品拥有著作权，其作品局部图案中的“花朵”“大叶”“小叶”“缠枝线”不具有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不在保护范围之列，不能独占使用。原告诉称的“叶片”图案与形状是元青花瓷器中常态化的纹饰图案，“缠枝线”也是元青花瓷器中较为常见的缠枝勾线技法，其诉称的“枝条纤细、勾线流畅”图案，早已大量存在于我国元明清时期的瓷器之上，不具有创新性。其作品中的花叶和枝线属于公共版权资源，不具有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不在著作权法保护范围，若禁止他人使用前述图案和纹绘技法，则与社会的公平理念严重背离，势必将会在社会层面引起不良的示范效应。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元青花瓶》作品登记证，被告对其真实性存异议，本院认为，该作品登记证经江西省版权局盖章，图片页为该证书的附属页，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2.对原告提供的《公证书》、产品发票、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原告提供的《元青花瓶》与传统青花及被告产品对比图，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对比图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可在判断是否侵权时作为参考；4.对《元青花瓶》图案在百年皖酒等酒瓶上使用的图片，被告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5.对原告提供的被告三款涉诉产品在东方卫视投放广告的光盘及产品实物，被告质证称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光盘视频无法确认拍摄时间，不具备证据三性之法定要求，对其不予认可，对三款被告生产的产品实物，本院认为该产品经过正当渠道购买，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6.被告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7.对被告提供的《元青花瓶》与外观设计专利比对图，原告对其比对方式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提供了对比的一个视角，可以在审理中予以参考；8.对被告提供的《元青花瓶》中局部“花朵”“叶片”“枝条”“缠枝勾线”与古瓷器图案比对图，原告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对于事实判断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院经审理查明，景德瓷器于2010年10月10日完成《元青花瓶》美术作品，并于2011年1月19日经江西省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作登字：14-2011-F-112号。该作品登记证书附件中附有元青花纹饰图案及附着该图案的酒瓶，酒瓶上圆粗下细窄，瓶盖呈“凹”型，附件标明图案特征为“采用缠枝花纹作为装饰纹样，改变传统的连续布局，成为参差不齐的布局风格，更具时尚气息，达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元青花的花朵与叶肥大丰满，枝条纤细，塌笔来表现阴阳面，颜色过度不明显，青花的发色蓝色中发黑，并有深色结晶，整体感觉沉稳。”此后，景德瓷器将《元青花瓶》美术作品授权给国内多家酒厂使用。2018年12月19日，景德瓷器委托代理人王红向景德镇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通过淘宝网向南通老酒品牌直销商行店铺购买老村长酒乐醇正品青花瓷45度500ml单瓶，购买数量为6瓶，2018年12月25日收到该产品。景德镇市公证处出具（2019）赣景德证内字第27号公证书。景德瓷器支付公证费3000元。老村长酒业于2014年10月22日获得酒瓶（老村长—乐醇）的外观设计专利，专利证书号为第2983854号。该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用于盛放酒类等液体瓶具，瓶身呈椭圆主体，瓶盖为旋拧式，瓶身表面附有青花图案。老村长酒业生产销售老村长酒乐醇正品青花瓷45度500ml单瓶白酒的瓶身采用了此外观设计专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景德瓷器的《元青花瓶》美术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二、被告老村长酒业生产的涉诉产品是否与原告《元青花瓶》构成实质相似，属于侵权行为；三、若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作品中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判断《元青花瓶》是否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独创性。美术作品的独创性应当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上独特的创造力和观念，能够与同领域或相近领域内的现有的其他作品相区分。那些不断重复陶瓷行业沿袭下来的设计和图案的陶瓷产品，因其早已普遍存在，属于行业共性存在，则不具有独创性，则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被告老村长酒业主张原告景德瓷器的《元青花瓶》作品不具备独创性，该作品所使用的缠枝花纹属于元青花瓷器制作的常用纹饰，“叶片”图案也属于常态化纹饰，该作品图案与诸多古瓷器雷同，属于公共版权资源。在诉讼中，原告景德瓷器亦自述其创作该作品时借用了青花等已有素材，以传统元青花图案为创作基础，对前人作品进行一定的借鉴。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并不排斥在前人基础上创作的作品，只需其具有创作者的独创性表达，而非对公有领域的东西的简单复制或模仿。青花瓷独特之处除了其特殊的烧制工艺之外，还有其独有的纹饰及颜色层次。元青花纹饰多为在瓷器上以中国水墨画大写意的手法作画，场景朦胧晕散，气韵生动，意境优美。一般追求繁复之美，以层次分明、相得益彰的纹饰布局为特点。经过多年的演化发展，青花纹饰图案已被各种瓷器所采用，成为日常较常见的瓷器图案。缠枝莲花纹或缠枝牡丹花纹属于元青花纹饰中常见规制之一，常用于青花盘的外壁及瓶、罐肩部装饰。本案原告景德瓷器的《元青花瓶》主体画面亦采用了缠枝牡丹花纹。该作品图案左右两朵牡丹及中间的牡丹纹饰与现藏于北京松堂博物馆《元青花龙凤纹四系扁壶》侧面的缠枝牡丹图案类似，但牡丹花朵边纹样式及颜色深浅不一致。原告的《元青花瓶》中花朵样式在采用青花常用的牡丹花朵样式基础上进行再创作，花边的描绘与颜色点缀具有其独特性，更具立体感。该作品的叶片沿用了传统青花常用的叶片轮廓，但其叶片更显灵动，颜色深浅明暗变化及叶片脉络与公有领域青花叶片存在差别。缠枝线较市场上青花常见的缠枝线纤细灵动，勾线流畅。原告景德瓷器利用缠枝线、叶片、花朵与花蕾图案纹饰进行整合，形成独有之布局风格。因此，本院认为，原告景德瓷器所创作的《元青花瓶》图案虽借鉴了前人青花元素，但仍具有其独创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要认定著作权人的所拥有的著作权是否受到侵权，应当从两方面进行判断：一是被诉侵权人作品与著作权人作品内容构成实质相似；二是被诉侵权人能够接触到著作权人作品。本案中原告景德瓷器《元青花瓶》经过版权登记的附属页附有青花缠枝牡丹纹饰和绘有该纹饰的酒瓶，本院认为原告作品著作权的核心保护内容应为其设计的缠枝牡丹纹饰整体图案，故在判断被告商品是否侵权时，首先应比对被告商品上的图案是否与原告《元青花瓶》上的缠枝牡丹纹饰的整体图案构成实质相似。鉴于缠枝牡丹纹饰属于青花瓷器中常用的纹饰，因此，所要比对的实质应为原被告双方作品上的缠枝牡丹纹饰细节元素、颜色、立体层次以及整体布局是否构成实质相似。经实物比对老村长酒业的三款“老村长—乐醇”系列白酒瓶身与原告景德瓷器《元青花瓶》，“老村长—乐醇”系列白酒瓶身以半开牡丹和未开牡丹花蕾及缠枝叶片为画面主题内容，景德瓷器的《元青花瓶》画面则包括了未开的牡丹花蕾、半开牡丹、全开的牡丹花及缠枝叶片。两者的叶片在外型、纹理脉络、大叶片与小叶片的嵌合连接上，除部分叶片的朝向不一致外，其他均具有极高相似性。两者的牡丹花蕾的花瓣层叠、花萼叶轮廓及伸展度相似度较高；半开的牡丹花瓣边纹及为花瓣所遮盖连接的缠枝叶形态位置具有高度相似性。在缠枝牡丹元素的整体构图上，亦足以让普通之民众无法分辨两者的区别，进而产生误认两者为同一人所创作生产。综上，本院认为，老村长酒业的“老村长—乐醇”系列白酒的瓶身画面虽针对景德瓷器《元青花瓶》画面元素进行了删减，但两者在缠枝牡丹纹饰的元素及整体构图布局构成实质相似。该种实质相似在“老村长—乐醇”45°浓香型2.5L款瓷质瓶身表现最为突出。景德镇瓷器在其《元青花瓶》创作完成并进行著作权登记后，将其美术作品授权给国内多家酒厂使用在酒类瓶身上。老村长酒业作为酒类行业内厂商，其在生产销售酒类产品时对市场上的酒类竞品会有大致了解，其接触到原告景德瓷器授权的酒厂生产销售的瓶身绘有《青花瓷瓶》图样的酒类可能性较大。在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存在接触著作权人作品可能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老村长酒业构成了对景德瓷器《元青花瓶》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侵权。老村长酒业辩称其“老村长—乐醇”酒瓶获得了外观设计专利证书，未侵犯原告景德瓷器的著作权。本院认为，被告老村长酒业所取得外观设计专利晚于原告景德瓷器进行著作权登记时间，我国进行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只采取形式审查。根据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不得与他人在申请日以前已经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之规定，在外观设计专利与著作权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应当保护合法在先的权利。因此，在老村长酒业拥有的“老村长—乐醇”酒瓶上的外观设计专利与原告景德瓷器《元青花瓶》著作权相冲突时，应优先保护景德瓷器的著作权，老村长酒业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侵犯了权利人著作权时，侵权者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景德瓷器要求老村长酒业停止著作权侵权行为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实际损失和侵权人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的，由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定。本案中，原告景德瓷器未举证其因被告老村长酒业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被告老村长酒业亦未举证其因侵权行为所获收益，本院根据老村长酒业“老村长—乐醇”系列白酒生产规模及相关侵权行为，对原告景德瓷器诉求的53400元损失赔偿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黑龙江省老村长酒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景德镇景德瓷器有限公司《元青花瓶》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在其生产的白酒瓶身使用该作品画面内容等）；二、被告黑龙江省老村长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景德镇景德瓷器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53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黑龙江省老村长酒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吴海平审判员  杨 武审判员  王慧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胡志勇书记员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