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沪0112行初770号原告钱照芳，女，汉族，1969年9月2日生，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代理人嵇广荣，男，汉族，1967年8月16日生，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代理人李康勇，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邢铁军。委托代理人孙超尘。委托代理人黄富章。第三人王保强，男，汉族，1970年9月21日生，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原告钱照芳不服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以下简称松江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因原告另案提起的行政诉讼审理结果将影响到本案的审判，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鉴于王保强与本案讼争的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19年10月24日依法恢复审理后，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钱照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嵇广荣、李康勇，被告松江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孙超尘、黄富章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保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8月20日，被告松江公安分局作出沪公(松)不罚决字[2018]001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罚决定)，查明被害人钱照芳控告王保强于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上海市松江区中山中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涉案地址)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第三人王保强不予行政处罚。原告钱照芳诉称：一、被诉不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5月5日,原告前往位于涉案地址的上海旭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松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公司),欲取回到期的20万元理财款,与第三人发生口头争执。第三人击打原告的胸口和头部,致原告先后两次晕倒。原告经医院诊断为“头伤、脑震荡,胸闷、左肩肘伤”。在有验伤报告和目击证人作证的情况下,被告下属岳阳派出所(以下简称岳阳派出所)未能全面调查事实。二、被告办案程序严重违法。1、被告民警到达事发现场后未积极了解事发经过和原告伤情,也未及时登记在场人员姓名等详细信息。2、受案后被告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安排原告进行伤情鉴定。3、在明知第三人为累犯的情形下被告强行要求原告与第三人私了，违反《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中有累犯情形的,不得调解处理的规定。4、原告于2016年10月向被告提交更换承办民警的《回避申请书》,但未得到被告任何答复。综上，原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不罚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予以调查处理。被告松江公安分局辩称：2016年5月5日11时36分,原告配偶嵇广荣报警称原告在涉案地址被第三人殴打。民警到场后了解,原告、第三人系公司同事,因原告向旭日公司讨要钱款引发纠纷。第三人称未动手打人,双方表示可以自行解决。2016年6月末,原告至岳阳派出所要求对其与第三人的纠纷进行处理。后经调查,原告和第三人有扭在一起的情况，但没有证据表明第三人有殴打行为。原告医院验伤仅有脑震荡的症状，但原告心脑状况本身比较脆弱，当天情绪也比较激动。2016年10月25日被告作出沪公(松)不罚决字[2016]0441号对第三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0441号不罚决定)。2018年7月15日,上海市公安局经行政复议认为，被告已充分履行调查取证职责,无法证实第三人殴打他人事实成立,但以0441号不罚决定法律文书制作不规范为由作出(2018)沪公法复决字第1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15号复议决定)，撤销了0441号不罚决定。后被告在收到115号复议决定后即恢复调查，于2018年8月20日重新作出被诉不罚决定并送达原告及第三人,符合法律程序。另，重新作出被诉不罚决定不需要重新立案。综上,被告对第三人作出的被诉不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提供了下列证据：(一)职权依据：《治安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经质证，原告无异议。(二)认定事实正确的证据：1、2016年6月30日原告的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控告第三人于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涉案地址对其进行殴打；2、2016年7月12日第三人的询问笔录，证明第三人否认于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涉案地址对原告进行殴打；3、2016年7月12日姜华春的询问笔录，证明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涉案地址第三人和原告未发生肢体冲突；4、2016年7月12日李明凤的询问笔录，证明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涉案地址第三人和原告未发生肢体冲突；5、2016年10月21日孙海华的询问笔录，证明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涉案地址第三人和原告未发生肢体冲突；6、2016年10月24日陈某某的询问笔录，证明陈某某称2016年5月5日10时许，在涉案地址第三人曾挥拳向原告打去，但其未看清打了哪里；7、2016年10月24日民警工作情况1，证明原告拒绝进行伤势鉴定、不配合民警工作；8、2016年10月24日民警工作情况2，证明无法调取事发地址监控视频资料；9、2016年10月24日民警工作情况3，证明第三人前科情况；10、2016年5月5日验伤通知书，证明原告2016年5月5日伤势情况；11、2016年8月1日调解协议书，证明经岳阳派出所调解，原告与第三人未达成调解协议。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第三人否认打人事实的陈述不认可。证据3中姜华春关于“没有肢体冲突”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且与其他证人证言有冲突。证据4不符合现场事实。证据5中孙海华关于第三人距离原告两米其就将第三人挡住的陈述是虚假的。对证据6无异议，陈某某亲眼看到第三人打人，但被告未就具体打人的细节和过程进行深入调查。证据7中内容不真实。在原告告知被告医院检验结果、民警认为没有脑震荡一说后，原告要求做司法鉴定，被告民警称要带原告至指定地方鉴定。关于证据8，正常情况涉案地址应该有监控视频。对证据9-10无异议。关于证据11，第三人有前科，依法不适宜调解。当天民警拦住原告要求在材料上签字但原告予以拒绝。被告质辩认为，证据2是第三人对当时情况的真实陈述。关于证据3-5，该三份笔录是事发后不久制作的，证人均表示第三人和原告没有肢体冲突，也是客观描述。关于证据6，民警对陈某某口头陈述进行组织后制作笔录符合规程。关于证据7，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鉴定需要原告配合。民警多次给原告打电话要求其来鉴定，但原告均予以拒绝，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证据8，涉案地址确实没有视频资料可以调取。关于证据11，第三人确实有前科，但本案调解时其尚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三)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依据：《治安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经质证，原告有异议，认为第三人有打人事实。(四)执法程序的法律法规依据以及文本材料证据：证明程序合法的法律法规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复议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经质证，原告对法律规定本身无异议，但认为不应该适用于本案。证明程序合法的文本材料证据：1、(2018)沪公法复决字第1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沪公(松)不罚决字[2016]044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上海市公安局于2018年7月15日撤销0441号不罚决定；2、行政案件处理报告，证明被告依法审批；3、沪公(松)不罚决字[2018]001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依法重新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及第三人；4、传真备案登记表，证明被告依法备案；5、2018年8月15日民警电话回访记录，证明民警对事发时在场人员电话了解情况，但相关人员均不愿意配合，被告已经尽到主动调查的义务。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2中内容不真实。关于证据5，被告强调对15个人都做了复查，但自始至终未找过陈某某。因此，被告所述不是事实。对其余证据无异议。被告质辩认为，证据5表明被告打电话联系表格中人员，只是相关人员不愿意配合。对证人陈某某被告已经做过笔录。被告已经尽到调查取证的义务，无法取得新的证据。庭审中，原告提供以下证据：1、顾英证言视频，证明原告被第三人殴打的经过；2、沈美丽的证人证言，证明其看到第三人殴打原告；3、张颖证言录音，证明第三人殴打原告；4、沈芳英证言录音，证明第三人到处找人作其未打人的伪证。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4均不予认可，音频、视频没有制作时间、地点，并经过剪辑，其中张颖仅称一个男的与另一个女的扭打在一起，至于人员具体身份没有陈述。经原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陈某某、郜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某陈述：2016年5月5日其至旭日公司听说第三人与原告吵过一架。当时公司职员20几个人在会议室。会议室内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没有圆桌，还放了十几个椅子。证人坐在会议室第一排，第三人坐在与证人同一边另外一侧。原告坐在证人对面一边靠墙处，其左侧没人，右边是名女性，好像是沈美丽。第三人和原告争吵的主要内容是因为在旭日公司的钱拿不到。原告将桌子一拍说“你敢打我”，第三人说“我就敢打你”，然后就绕过证人冲过去打原告。第三人将原告拉到一边，一拳打过去。证人看到第三人一开始抓住原告左臂，后来原告椅子侧过去了，仅看到第三人的背影、第三人像拳击手一样挥手臂，但看不到第三人打在哪里，便去拉第三人却差点被其打到。整个持续时间差不多半分钟到一分钟。第三人和原告被几个人劝开后，金亦群将第三人拉出了会议室。之后看到原告前胸上都是水，听同事说是第三人扔杯子到原告身上。当时原告已经是昏迷状态，证人给其按人中、做急救并拨打120和其老公电话。证人郜某某陈述：2016年7月底时公安机关联系原告去调解，8月1日下午1点左右证人与原告、嵇广荣一起去岳阳派出所调解。对原告伤情中涉及的脑震荡，民警认为脑震荡是民间表述，不是法律上的说法。原告方称脑震荡是医院出具的结果，也是常见的伤情。之后原告想将事发当场的视频提交给民警，民警称第三人带了两个证人来作证，原告也要带两个证人来，但不收视频。后第三人与原告关于有没有打人进行争执。民警称第二天下午1点半左右陪同原告去验伤，但去哪里没说。原告予以同意。后，民警称即使调解不成功也要签一个笔录。因为事实没有调查清楚，原告不愿意签字，情绪激动有点颤抖撑不住。证人便打了120将原告送去医院。经质证，被告认为，关于证人陈某某的陈述，证人只看到了第三人挥拳动作，但没有看到有无打到原告。证人郜某某陈述了被告对原告和第三人进行调解但没有成功、约定了进行司法鉴定但因为客观原因最终没有进行的客观事实。原告质辩认为，证人陈某某虽然没有看到第三人具体打到哪里，但不能认为没有确凿事实证明第三人打人。证人郜某某的陈述不够完善。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供的法律规范在作出被诉不罚决定时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笔录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内容的真实性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被告提供的电话回访记录超出法定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调解协议书签名栏、主持调解单位栏、承办人栏均为空白，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0441号不罚决定已依法被撤销，但其真实性本院认可，可予采纳。被告提供的其他认定事实方面、执法程序方面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4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合法性要求，相关证言也未经法院和当事人询问,本院不予采纳。对证人陈某某有关原告与第三人发生口角的陈述及证人郜某某关于原告与第三人调解未成功的陈述，本院可予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上述有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5月5日,原告配偶嵇广荣报警称原告在涉案地址被第三人殴打。民警到场后了解,原告、第三人系公司同事,因原告向旭日公司讨要钱款引发纠纷。同日，岳阳派出所向原告开具了验伤通知书；原告经验伤，检验结论为头外伤、胸外伤、左肩左上肢外伤，脑震荡。2016年6月,原告至岳阳派出所要求对其与第三人的纠纷进行处理。2016年8月1日，经岳阳派出所调解，原告及第三人双方未能调解成功。经调查,被告于2016年10月25日以第三人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为由作出0441号不罚决定。上海市公安局受理原告行政复议后于2018年7月15日以被告适用依据错误等为由，作出115号复议决定，撤销0441号不罚决定并责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被告收到115号复议决定后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被诉不罚决定并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对被诉不罚决定不服，诉至本院。另查明，诉讼中，原告及被告均确认，原告不服115号复议决定另案提起行政诉讼，该案后经法院一审审理裁定驳回起诉，二审审理裁定予以维持。本院认为，根据《治安处罚法》第七条规定，被告松江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被诉不罚决定的法定职权。《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4年修订版，下同)第三十七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存在多处明显的疑点，被告依法应当进行更为审慎的甄别、调查。其中，1、姜华春、李明凤证人证言，对原告与第三人冲突过程的文字描述内容基本相同，与常理不合；2、第三人自述“吵了一会儿也被同事劝开,劝开后我就走出会议室到大厅……”与孙海华证言称“……其他同事就把她扶到会议室外面了……王保强还坐在会议室里”、“一直在会议室,没有跟着去。”明显不一；3、被告关于“原告和第三人有扭在一起的情况”判定意见与孙海华证言称“……后来王保强绕着桌走到钱照芳身边,大概还有两米的距离,我就上前把王保强往回推,他就被我挡住了,我挡在两人中间……”及姜华春、李明凤称“……两个人的座位离得远,所以没有打起来……”、“……他们都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差异较大；4、陈某某证言称“会议室内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没有圆桌”、“原告坐在证人对面一边靠墙处，其左侧没人，右边是名女性，好像是沈美丽”、“王保强在会议室的最东面突然站起来，从我背后跑过去，一直沿着长方形会议桌绕到最西面的钱照芳的左边……”与孙海华证言称“……钱照芳和王保强两个人坐在会议室一台圆桌两侧，面对面坐着……我当时坐在钱照芳身边……”等不一。对上述疑点之处，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补强证据。另，结合事发当日验伤通知书和陈某某关于第三人有挥拳动作的陈述，被告在认可原告和第三人有扭在一起的情况下并未对原告头外伤、脑震荡等伤情形成的原因予以进一步的查明或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本院难以认定被告尽到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的义务，被告作出被诉不罚决定缺乏充分证据，认定事实不清。《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制作受案登记表……《治安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本案，上海市公安局作出115号复议决定撤销0441号不罚决定并责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结合上述规定，被告依法应当重新受理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相应处理。被告未经受理就作出被诉不罚决定，属于程序违法。被告认为作出被诉不罚决定可以不重新立案，但未能提供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不罚决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原告起诉要求撤销被诉不罚决定之诉请,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2018年8月20日对第三人王保强作出的沪公(松)不罚决字[2018]001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应于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负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春弟审 判 员  李德仁人民陪审员  殷 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韦 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