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4刑初88号 公诉机关崇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男，198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李维阳，男，199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射洪县明。2018年7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崇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崇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鲁敏，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崇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崇检公诉刑诉〔2019〕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维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被告人李维阳及其辩护人鲁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维阳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张某彬（女）同在某印刷有限公司工作。李维阳与张某彬恋爱，约案发前一个月张某彬提出分手，李维阳不同意。李维阳怀疑张某彬与李某关系不正常。2018年7月16日，李维阳与张某彬在电话中发生口角。李维阳到崇阳街道崇庆某快捷酒店开房，叫张某彬到该酒店见面解决双方问题。次日凌晨2时许，李某陪同张某彬到该快捷酒店，张某彬一人到房间找李维阳。张某彬进入房间后与李维阳发生争吵，李维阳摔了张某彬的手机，并掏出随身携带的可折叠小水果刀威胁张某彬，用手掐张某彬的脖子。酒店老板郭某群听到房间动静后，以张某彬没有登记身份证为由让其离开，张某彬离开酒店和李某一起向崇州市客运中心方向走去。被告人李维阳退房后驾车超过二人在路边停车，从车上拿出一把不能折叠的水果刀走向张某彬、李某，用手中的水果刀捅伤李某胸腹部及背部，李某转身向某快捷酒店方向逃跑，李维阳紧追其后，在某快捷酒店附近的路边停车位处追上李某，李某求饶，李维阳用不能折叠的水果刀捅李某颈部，刀被李某抓住，李维阳拿出前述可折叠小水果刀捅李某右颈部并划拉。后李维阳认为李某已救不活了，就叫酒店老板报警。李维阳将小水果刀丢弃于路边用于插遮阳伞的水泥桶上，在寻张某彬未果后，携带不能折叠的水果刀到崇州市公安局崇庆路派出所投案。公安机关扣押在案作案工具水果刀2把，物证短袖衬衫1件、蓝色牛仔裤1条，运动鞋1双。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因伤致失血性休克，腹壁贯通伤，右颈、右胸、右手、左肘、左腋窝、左肩背部、腰背部刀刺伤伴部分肌肉血管神经断裂，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左肺挫伤，右侧胸腔积液，左胸皮下血肿，棘突骨折。经崇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李某全身多处创口愈合后遗留瘢痕累计长达77cm，评定为轻伤一级；李某全身多处创口出血，入院已达轻度休克，评定为轻伤二级；李某腹壁贯通伤，未伤及腹腔内重要脏器，评定为轻伤二级；据此鉴定李某此次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请求判令被告人李维阳赔偿其医疗费35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再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32580元。 另查明，案发后李某在崇州某医院住院治疗21天，支付医疗费49513.52元，出院医嘱载明休息1月。李某因身体康复需要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2200元。案发后，被告人李维阳家属向李某共计支付了17000元。 被告人李维阳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杀伤李某的事实无异议，辩解因一时冲动而犯罪，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应当以后果定性，自己行为属于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鲁敏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提出李维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上述审理查明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无异议的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关于被告人李维阳到案经过的说明、身份信息资料、李某的病情证明及伤情照片、崇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及图片、辨认笔录、监控视频、扣押清单、微信截图、医疗票据等材料。 关于本案的性质，针对被告人李维阳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罗列以下言词证据： 1.证人张某彬的证言。我与李维阳在一起上班认识，双方交往两三个月后，我认为我俩不太合适，提出分手，之后李维阳不断纠缠我，并以损害我儿子威胁我。2018年7月16日，李维阳发微信骂我，并说我与李某有不正当关系。当晚我与李某、孔某秀一同吃晚饭后又一同到滨河路，我发信息叫李维阳到滨河路太阳岛解决二人之事，李维阳发信息说在酒店开房等我。次日凌晨2点左右，李某陪我到酒店，我一人到李维阳房间，与李维阳发生争吵。我告诉李维阳李某在下面，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李维阳就动手掐我脖子，还拿出一把小水果刀威胁我。这时候酒店工作人员上来，以我未登记身份证为由让我离开。李维阳用我的电话给李某打电话喊李某出来。我们三人出来后都往车站路口方向走。李维阳开车在前面停下后拿一把刀向我和李某走来，李维阳问李某是不是要牵扯进来，李某表示既然已提到他他就要管，说完二人抓扯起来，李维阳反过来掐我，李某跑过来帮我，李维阳就拿刀捅了李某。李某边跑边喊报警，李维阳在后面追。我没有追上二人，后来就遇到警察了。我去医院看望李某时，李某说他在酒店门口被追上，他向李维阳求饶，李维阳说已经没有退路了，就是要把他弄死。 2.证人郭某群的证言。我是某快捷酒店老板。2018年7月16日22时左右，这名拿刀的男子来到我的酒店开房住宿，房号是208。开房后，他就上楼去了。大概2018年7月17日凌晨2点钟的样子，一名女子从外面进来，她说她来找人，上去说两句话就走。过了一两分钟，我听见门“砰”的一声，我没有管。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门又“砰”的一声，我觉得不对劲就上去看，发现208房的男子和刚进来的那名女子发生抓扯，我就走上去喊那个女的出去，离开我们酒店，那女的就下楼走了。大概过了两三分钟，208房的那名男子也下楼来退房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有人来酒店里的超市买东西，我看见门外大树边躺了一个人，满身都是血迹，后面又来了一个拿刀的人，拿刀的人就是208房刚退房走的那个人。拿刀的人过来之后就在伤者面前拿刀晃，嘴头还在说啥子，我听不清楚，我站在大概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我叫拿刀的男子不要杀他了，他都要死了。我老公走过来对拿刀的男子说，“你快点去自首，你跑不掉的”。然后拿刀的男子叫我报警，我随即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救护电话。拿刀的男子问我“派出所在哪里？”我告诉他就在前面左转。拿刀的男子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就来了。在现场没有看见到过酒店的那名女子。 3.被害人李某的陈述。2018年7月16日晚上9点左右，我与张某彬和她闺蜜一起吃晚饭，我们三人吃到晚上10点多。当时张某彬发消息给李维阳，问李维阳在哪里，她找李维阳的目的是因为她想骂一下李维阳，因为李维阳造谣说张某彬和我有不正当关系，还侮辱张某彬人格。但是李维阳一直没有回消息，张某彬说她心情不太好，我就提出喝点酒，我们三人一起到滨河路。晚上11点过左右，张某彬的闺蜜就离开了。我和张某彬耍到凌晨2点左右，张某彬说李维阳回消息了，说李维阳在客运中心那里一个酒店等她，她说她非要去找李维阳问个清楚，她心里才舒服。我陪张某彬到了酒店，我在大门外等，张某彬到李维阳二楼的房间去了。我在楼下等了几分钟，张某彬给我发信息喊我先回去，说她和李维阳至少要争吵到3点钟，我回信息说我没有事，等她。大约2点半的时候，我手机没有电了，我就在该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给手机冲电，在房间充了十几分钟的电，李维阳用张某彬的电话打给我，喊我下去，我就下楼把房退了。出了酒店大门，李维阳和张某彬在酒店门口争吵，酒店一个女工作人员就喊不要在这里吵，到旁边去吵。李维阳开着车子往客运中心方向走，我和张某彬步行往客运中心方向走。张某彬给我说李维阳身上带了刀，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没有好大的事情。李维阳在前面不远处把车停了下来，步行向我们走来。当时我没有看见他手里面有刀，他走过来就气冲冲地问我是不是非要参与这件事情，我说“你牵扯到我和我老婆了，我肯定要参与。”我看见李维阳从裤包里摸了一把小刀出来，朝我走来，我就闪开了，他看见砍不到我，就转身朝张某彬走去，我害怕他杀伤张某彬，就冲上去抢他的刀，他用刀捅了我几刀，具体捅几刀我也不知道，我就往酒店的方向飞快地跑去求救，我跑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就跑不动了，我喊酒店的人帮我报警，我没有力气就在酒店外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我看到李维阳拿刀追了上来，我就求饶，说我不参与这件事了。李维阳说他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说不参与已经迟了，他又拿刀向我的胸口捅来，我就用手死死抓住他的刀，他又从身上摸了一把小刀出来，捅在我右边的脖子上，我就喊想喝水，过一会儿我就昏倒了。醒来我已经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了，医生说我身上共有11处刀伤。 4.被告人李维阳的供述。2018年7月16日上午开始，我怀疑女友张某彬跟李某有不正当关系，就一直发短信骂她。当晚9点左右，我在永森酒店208号房间开好房，因为之前张某彬喊我到太阳岛广场去解决，我没有去，她说她来找我。凌晨二三点左右，张某彬来敲我的门，门打开后她一个人进来的，我准备睡觉，她拉我走，没有说去哪里，她说李某在楼下，我当时很生气，她说打电话喊李某上来，我心想我身上有水果刀，我就说敢喊李某上来我就敢捅他两刀，她真拿电话给李某打，我就生气把电话给她摔了，我把带到酒店的一把水果刀拿出来，抵到她脖子，她喊我杀她我没有，我们打了一架，我把她按倒在床上，她踢了我几脚，我掐住她的脖子几秒钟就放手了。她起来开门准备喊李某上来，我不想让李某上来，就把房门摔来关的“砰”的一声，酒店女老板听到就上来喊她拿身份证，她没带身份证，老板让她走，她走的时候说早上上班时要在厂里找我的麻烦。我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走到酒店大厅看到李某在退房，李某退了房就在酒店门口和张某彬在一起。我走出酒店对李某说让他不要掺和这件事情，我开车往车站方向走，把车停在车站旁边的小路上，我看他们跟过来了，离我车还有100米远左右的时候我就拿着放在车上不能折叠的水果刀向他们走过去。他们看见了我手里拿的刀，我告诉李某不要掺和，他说这件事与他有关，他就要参与，我就向李某走去，他就往后退，我往张某彬走去，他又跟了过来，我就用我手上的水果刀捅在他的肚子上。当时我们扭抱在一起，我抽出刀又在他背上捅了几刀，然后他就跑，我就追，我追了几步停下来，向张某彬走去。但是我心想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想直接把李某弄死，我又拿刀向李某追去。李某刚开始跑的有点快，但是跑到某快捷酒店门口的时候就跑不动了，我追到酒店门口，他倒地求我说他不参与这件事情了，我说现在说不参与已经晚了，然后我又用水果刀向他的脖子捅去，他抓住我的刀，我从裤子后包拿出小的水果刀并且打开，向他的脖子捅去，捅在他的右边脖子上，然后往后拉了一下。我刺他的时候他就把大的水果刀放手了，我心想他应该救不活了。当时用了很大的力向李某捅去。我往他脖子上捅了一刀，并且身上有很多刀伤，也流了很多血，我看见一路满地都是李某流的血。我之所以没有继续捅他，是因为我心想他已经救不活了，我就喊酒店老板报警。我往张某彬的方向走，顺手把小的水果刀扔在撑遮阳伞的水泥捅上。我走过去没有看见张某彬，喊了她两声也没有答应，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就往酒店方向走，看见李某在地上留了很多血，他有气无力的说他想喝水，我没有理他，问酒店老板有没有报警，老板告诉我旁边就是派出所，我就自己拿着大的水果刀过来了。 本院认为，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被告人李维阳及其辩护人鲁敏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人李维阳归案后在公安机关关于案发时其内心活动的供述真实可信，得到证人张某彬、郭某群的证言及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印证，证实李维阳在捅伤李某后，李某逃跑中因失血过多乏力摊倒在地，李维阳追上李某，不顾李某求饶，用刀继续杀李某要害部位。结合李维阳供述自己意图杀死李某，被告人李维阳主观上剥夺李某生命的故意明显。被告人李维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他人死亡的后果而希望这个结果发生，其行为侵犯公民生命权，构成故意杀人罪。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维阳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是否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影响犯罪形态既遂或者未遂的评判，不影响对被告人李维阳行为性质的认定，被告人李维阳关于自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人鲁敏关于本案性质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害人李某经积极抢救，挽回了生命，被告人李维阳故意杀害他人的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发生死亡的后果，属于犯罪未遂，结合案发后被告人李维阳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鲁敏关于被告人李维阳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的各项赔偿要求，其中医疗费用49513.52元，购买人血蛋白2200元，据实予以支持；李某住院治疗21天，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80元/天的标准予以支持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的标准，予以支持630元；营养费按30元/天的标准，予以支持630元；误工费，根据医嘱载明“休息1月”，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51天，予以支持5100元；交通费酌定支持500元。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用以及手机损坏的损失，李某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李某关于精神损失费的赔偿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在扣除被告人家属已支付的17000元后，对李某的各项损失合计支持43253.52元。 根据被告人李维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维阳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八年七月十七日（羁押之日）起至二○二七年七月十六日止。〕 二、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二把，予以没收。 三、限被告人李维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经济损失43253.52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游 雨 人民陪审员 杨 梅 人民陪审员 李建全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 怡 附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