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恒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八七路南侧前廊段冠宏大厦五楼。 法定代表人：陈水平，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评，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正鸿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70号9层903A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正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洪，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阿惠，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鸿山伍堡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辉，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狮恒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正鸿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鸿昌公司）、冠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宏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正鸿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两份协议无效。一审认定该两份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为合法有效系认定错误。1.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案涉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变相借贷，属于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企业间资金拆借的非法目的。从协议的内容上看，虽正鸿昌公司名义上受让5%冠宏公司股权，但其没有参与经营行使股东权利，不承担股东的经营风险，特别是对冠宏公司上市未果产生的债务、带来损失协议没有约定共担风险，违反了股东间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实质上是借贷行为。2.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第五条属于附期限的股权回购，正鸿昌公司作为投资人并不具有合法的交易股权的目的，而是到期后如没有上市必然主张回购权利，且其不承担回购前的风险，而是通过回购收回本金。符合变相借贷的特征。3.这种变相的企业间的资金借贷行为，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认为“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而中国人民银行的回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问题的答复》称：“企业间订立的所谓借贷合同（或借款合同）是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的，应认定无效。”4.此外，合同中就其对股权附期限的回购约定条款本质上是属于保证本金不受损的保底条款。该种的保底条款无效。(二)基于协议无效，正鸿昌公司根据协议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而提出的诉讼请求，显然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案涉合同无效，恒基公司仅应返还本金。而恒基公司返还全部本金，一审判决支持正鸿昌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正鸿昌公司答辩称，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一、首先，案涉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一份以上市作为退出条件的财务投资性质的股权投资合同，投资人有条件阶段性放弃部分股东权利并将部分股东权利（5%的股东投票表决权）委托转让方代为行使，这是合同双方合意的体现，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其次，该份合同明确约定所放弃的部分股东权利自冠宏公司上市后恢复，冠宏公司实现上市后，正鸿昌公司亦不再要求香港冠宏公司回购。显然上市之后，正鸿昌公司与香港冠宏公司一样作为股东对冠宏公司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正鸿昌公司之于被投资对象并不是都能享受本金保底，不符合“名股实债”的实质。再次，正鸿昌公司2007年入股时，冠宏公司估值高达3.15亿元，而2009年股改（有限责任公司整体变便为股份有限公司）的净资产仅为136712735.55元，净资产溢价倍数约为3倍。该份合同的实质是以上市为“对赌”条件的创新性交易架构的安排，是在交易双方信息不对称条件下，投资方高溢价入股的一种风险调整机制。且本案案涉“对赌”只是在转让方香港冠宏公司与正鸿昌公司两位股东之间，不涉及冠宏公司本身，根据最高院判例确认的“与股东对赌有效，与公司对赌无效”的裁判原则，该份合同亦为有效合同。另各级法院关于“股权回购型对赌”的案例均作合同有效处理。2007年11月15日签署的《协议书》既然合法有效，则2013年11月27日签署的《协议》亦应认定合法有效。二、退一步而言，即使2007年的《协议书》无效，也并不影响2013年《协议》的有效。两份协议之间虽有牵连关系，但在协议效力上并不互相影响。即使2007年《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也只是回购条款无效，且正鸿昌公司与香港冠宏公司并未就双方之间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书》提出无效的主张，法院不能主动审查合同效力。2013年的《协议》，系合同各方意思自治的体现，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大部分义务己经各方实际履行，不存在任何无效因素。 冠宏公司答辩称：对恒基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对赌协议应当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正鸿昌公司不承担股东的经营风险，通过回购收回本金并约定逾期利息，符合借贷特征。而案涉协议中附期限回购的条款，本质上也是保证金不受损失的条款，该条款损害了另一方及潜在股东利益，故案涉两份协议无效，正鸿昌公司根据协议约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正鸿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基公司向正鸿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人民币257万元整，及截至2018年6月14日尚欠利息14万元（利息应以257万元本金为准按月息2%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冠宏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恒基公司、冠宏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正鸿昌公司以恒基公司已偿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但尚未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将诉讼请求第一项调整为：请求判令恒基公司向正鸿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9508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5日，正鸿昌公司与香港冠宏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正鸿昌公司依法受让香港冠宏公司所持有的被告冠宏公司5%股权，转让价款为700万元，正鸿昌公司另行同意补偿香港冠宏公司875万元，协议生效十天内正鸿昌公司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和补偿款。正鸿昌公司受让冠宏公司5%股权后，放弃下列权利：（一）不享有公司未分配利润之利益（自2008年1月1日起有权参与年度协议利润分配）；（二）不派人直接或间接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以任何形式干预公司经营；（三）不委派、不推荐相关人员作为公司董事会董事；（四）不参加公司股东会，其持有公司5%的表决权由香港冠宏公司代为行使；正鸿昌公司放弃上述权利期间，香港冠宏公司有义务向正鸿昌公司及时通报公司上市工作的进展情况。冠宏公司上市后，正鸿昌公司收回上述权利，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如冠宏公司未能在2009年12月31日前实现上市，如正鸿昌公司要求香港冠宏公司回购该股权，香港冠宏公司应以700万元回购5%股权，并退还正鸿昌公司支付的875万元补偿款。协议签订后，正鸿昌公司依约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香港冠宏公司依法将持有的被告冠宏公司5%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为正鸿昌公司。2011年1月20日，中国证监会正式作出决定，否决冠宏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申请。2013年11月27日，正鸿昌公司与恒基公司、冠宏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经石狮市染整同业公会从中协调，恒基公司同意受让正鸿昌公司持有的冠宏公司5%股权，双方同意股权转让款为700万元，分期支付如下：（1）首期款应在2014年元月29日之前向正鸿昌公司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30万元。无论股权转让是否完成，首期款均须按时支付。（2）第二期款应在2015年2月17日之前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30万元。（3）第三期款应在2016年2月6日之前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40万元。若恒基公司未能按协议支付第二、第三期约定股权转让款，则逾期部分股权转让款按月息2%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股权转让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每两个月支付一次。同时，恒基公司在受让目标股权时另行等额补偿正鸿昌公司人民币875万元，该补偿款分期支付如下：（1）首期款，恒基公司应在2014年元月29日之前向正鸿昌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290万元。无论股权转让是否完成，首期款均须按时支付。（2）第二期款：恒基公司应在2015年2月17日之前向正鸿昌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290万元。（3）第三期款：恒基公司应在2016年2月6日之前向正鸿昌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人民币295万元。若恒基公司未能按协议支付第二、第三期约定补偿款，则逾期部分的补偿款按月息2%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补偿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每两个月支付一次。冠宏公司愿意作为恒基公司的担保人，对恒基公司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按期向正鸿昌公司支付的股权款、补偿款、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向正鸿昌公司提供独立、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不分份额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自恒基公司在本协议项下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贰年。协议签订后，恒基公司按月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正鸿昌公司依法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在恒基公司名下，但第二期、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的支付恒基公司均存在逾期，直至2018年3月才全部支付完毕。2018年4月25日，正鸿昌公司委托律师向恒基公司、冠宏公司发律师函，要求恒基公司、冠宏公司于2018年5月5日前支付拖欠的利息1950860元。2018年6月，正鸿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正河向冠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新民发送短信，要求支付相应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正鸿昌公司与香港冠宏公司、正鸿昌公司与恒基公司、冠宏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正鸿昌公司已依法履行相应的义务，恒基公司在受让正鸿昌公司持有的冠宏公司5%股权后未按讼争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基公司应按讼争协议约定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由于本案2015年7月31日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314066.67元已超过诉讼时效，在恒基公司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该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不能得到支持，因此，恒基公司仅需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剩余逾期付款利息1636793.33元。冠宏公司作为恒基公司上述付款义务的连带责任担保人，虽然担保范围明确约定包括违约金等，但由于双方在讼争协议中明确约定保证期限自恒基公司在本协议项下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贰年，由于讼争协议约定第二期转让款及补偿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前，第三期转让款及补偿款支付时间为2016年2月6日前，而正鸿昌公司目前仅能提供其于2018年4月25日向冠宏公司主张权利的律师函及2018年6月向冠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新民主张权利的催讨短信，均系在保证期限已经届满后才进行权利主张，虽然最终讼争协议项下的主债务即第二期、第三期转让款及补偿款被告恒基公司已支付完毕，但仍不影响按照该条保证期限的约定来对相关逾期付款利息进行适用认定，因此，正鸿昌公司诉讼主张的相关逾期付款利息均已超过协议约定的二年担保期限，冠宏公司依法予以免责，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正鸿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石狮恒基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正鸿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因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而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1636793.33元；二、驳回厦门正鸿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358元，由厦门正鸿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99元，由石狮恒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8759元。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恒基公司是否应向正鸿昌公司支付因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1950860元？ 本院认为，关于恒基公司主张案涉两份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正鸿昌公司请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因正鸿昌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与香港冠宏公司签订的协议仅约定若冠宏公司未能在2009年12月31日上市，正鸿昌公司有权要求香港冠宏公司以原价回购股份，正鸿昌公司并不能因冠宏公司未上市取得固定收益或违约金；且协议签订后，香港冠宏公司亦将相应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至正鸿昌公司名下，已经完成实质意义的股权转让，并不符合“名股实债”的特征。该份协议实质上是正鸿昌公司向冠宏公司投资时为了控制风险而进行股权回购的约定，是当事人对不可预测的商业风险作出的自愿的合理分担；至于双方协议约定正鸿昌公司在冠宏公司上市前放弃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亦为公司内部股东的意思自治，上述内容均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份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3年11月27日，正鸿昌公司与恒基公司、冠宏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故恒基公司主张该份协议系在2007年协议基础上签订，应认定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11月27日协议签订后，恒基公司依约受让正鸿昌公司持有的冠宏公司5%的股权，但并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基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因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8元，由石狮恒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秋韵 书 记 员 庄琳妮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