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8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翟广，男，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西盟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忠，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岩永罕，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云生，男，195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景洪市。原审第三人：李华，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彝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李华女儿），199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景洪市。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翟广因与被上诉人李云生、原审第三人李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7)云2801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忠、岩永罕、被上诉人李云生、原审第三人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翟广上诉请求：1.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17）云2801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李云生向翟广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的三年承包金共计200000元及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利率6%计算的迟延支付利息；2.上诉费及一审本诉诉讼费均由李云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李华按照其与翟广于2008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在2010年1月5日至2017年10月28日期间多次收到翟广支付的款项，与事实不符。并且，一审对翟广提交的翟广与李华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不予采信明显不当，在判决中遗漏翟广与李华于2011年4月15日后又达成新的协议内容。翟广承认，李华确实在2010年1月5日至2017年10月28日期间多次收到翟广支付的款项，且自2011年4月15日之后，李华收到的款项金额及时间间隔相对固定，基本上是半年10000元，并且在此之后李华仍继续收取翟广的款项。但是，李华所收取款项的依据并不是其与翟广于2008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而是李华与翟广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李华否认其签过字，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承包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履行期间为2008年9月6日至2009年9月5日，而李华收取翟广所支付款项是自2010年1月5日至今，且自2011年4月15日之后，都是每半年支付一次，而不是每月支付，李华的收款日期与《协议书》约定明显不符，但却与《承包合同》开始履行的日期及每次支付的时间间隔相符。李华所收款项金额相对固定，基本上是每半年支付10000元，而《协议书》所约定的金额为每月固定“安家费”1500元加上每月20%的利润分红，如根据该约定支付款项，翟广每次支付的金额不可能如此固定，相比之下，《承包合同》中“承包金为每年20000元”、“半年支付一次”的约定更符合李华向翟广收取款项的行为特征。李华所开具的收条均写明所收取款项是承包费，而不是“安家费”、“分红”等。虽然李华否认翟广在一审提交的《承包合同》上签过字，且因签订《承包合同》时是李华将《承包合同》带回家签好后交给翟广，翟广亦不能确定《承包合同》上关于李华的签名是否为李华本人所签。但在《承包合同》签订后，李华完全按照《承包合同》内容履行脱离经营菅理义务，并且按约定向翟广索要承包费。李华的以上种种行为，均说明，无论李华是否在《承包合同》上签名，该合同内容是李华的真实意思表示。（2）翟广与李云生约定的法律关系是翟广将“恒丰山庄”交由李云生经营，翟广向李云生收取固定费用，而不是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土地转包”。即便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不是李华的意思表示，那么根据翟广与李华于2008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内容，翟广有权决定恒丰山庄的经营方向及具体方式。李华虽然作为恒丰山庄的合伙人之一，仅享有监督及取得分红的权利，而将恒丰山庄交由李云生经营并每年收取固定费用，属于对恒丰山庄的具体经营方式的一种选择，毕竟，根据翟广与李云生签订的《恒丰山庄承包协议》约定，翟广能够藉由恒丰山庄产生一定收益，符合合伙人的利益。况且，翟广所提交的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就是李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恒丰山庄承包协议书》目的是将恒丰山庄交由李云生经营，而不是将土地转包或者出租给李云生，从协议的题头就可以看出。虽然合同中约定李云生有自建房屋的权利，但根据协议目的，该约定的完整表述应当为李云生可以在不损坏原有建筑的情况下为经营山庄之目的自建房屋。根据《恒丰山庄承包协议》的约定，翟广仅是将恒丰山庄的经营权交给李云生，而不是将土地使用权转包给李云生。（3）李华辩称其不同意翟广将恒丰山庄交由李云生经营，但实际上李华及其配偶与李云生私交甚好，且在李云生私自在恒丰山庄地界范围上建盖洗碗厂后，李华的配偶亦进入到该洗碗厂工作，这更加能够证明李华在一审中所作的关于不同意翟广将山庄交由李云生经营的陈述是虚假陈述。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确认翟广与李云生签订的《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李云生确实按照约定使用恒丰山庄，翟广没有意见，但一审认为因翟广对土地没有处分权且未经李华同意而无权要求李云生支付承包金的观点明显不当。因为：（1）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约定，翟广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李云生亦按照约定享受相应的权利，故李云生应当支付对价。（2）李云生在恒丰山庄所属地界范围内私自建盖并经营洗碗厂的行为，并不是翟广与李云生所约定的目的，仅仅是李云生个人行为。（3）即便翟广对于恒丰山庄的经营权无处分权，但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无权处分仅仅是行为无效，仅意味着物权不发生转移，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等价有偿、权利义务相对等的规则，在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翟广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李云生已经按照约定享受权利的情况下，李云生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对价。李云生辩称，该案翟广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欺骗行为等具体表现：（1)占用政府2013年4月13日已收储的景洪农场四分一队鱼塘土地和变造承包时间发包。李华与景洪农场四分场私人鱼塘承包合同期实际为2008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5日（10年），翟广变造为2012年11月至2022年10月30日（10年）。（2)违反景洪农场四分场私人承包鱼塘合同规定事项和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南联山农场管理委员会土地收储证明，违反李华的证言证词，伪造合伙经营协议的签字擅自对外承包。（3)以变造的时间先与其同乡陈天福2012年11月签定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建设经营洗碗厂。尔后帮助陈天福转让洗碗厂，以所谓山庄合法人身份非法占用政府2013年4月13日已收储的景洪农场四分场一队鱼塘土地，再与李云生2013年8月中旬续签承包恒丰山庄经营洗碗厂10年协议。（4)景洪市大业餐具消毒厂意见是土地使用权属争议问题没有解决前，保留抗辩权，暂停支付一切费用。（5)经营场地没有受到法律保护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及负面影响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2013年8月，翟广不但隐瞒土地收储和变造合同时间，提出“承包协议内容及时间必须与其同乡陈天福所签承包协议保持一致不能变动，对你已给出了非常大的实惠”。2013年8月20日持受让协议在工商登记注册，将景洪市嘉泰餐具消毒中心改名景洪市大业餐具消毒厂。2014年4月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南联山农场管理委员会责令拆除洗碗厂，期间李云生投资洗碗厂已达200余万元。餐具消毒企业是损耗大的微利企业靠量支撑，行业竞争激烈，必须备足库存保障市场供需，否则客户留不住。正当服务被社会认可信誉不断扩大，2014年4月之前日均生产量已高达8000套(批发价0.50元/套）规模，遇有大型节假日产量可达20000余套/天，突来责令拆除洗碗厂。加之直到2018年7月15日农场承包合同期届满，翟广仍坚持错误行为不予配合。自2014年5月起到关闭工厂一直处于不安全环境下，随时面临发生断路、断电和断水，备品备件不足。产量由8000套猛下降到3000套，存量客户190户跑掉120户，收支严重失衡，给李云生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和负面影响。请二审驳回上诉请求。李华述称，李华与该案无连带责任，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翟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云生向翟广支付自2014年11月起至2017年10月30日的三年承包金共计200000元以及按同期人民银行利率计算的利息21999.9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具体利息以实际支付为准）；2.判令解除翟广、李云生之间的恒丰山庄承包合同；3.诉讼费由李云生承担。李云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翟广退还李云生15个月（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已付土地租金83333.25元；2.判令翟广赔偿李云生受让投资已实际支付“嘉泰餐具消毒中心”165800元。上述1.2项合计249133.25元；3.判令翟广与李云生签订的《恒丰山庄承包协议》无效；4.判令翟广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案有争议的标的物所在地位于原国营景洪农场四分场（现南联山农场），该土地性质为国有，由国家划拨给农场使用，景洪农场四分场有使用权，且允许职工群众以承包的形式使用土地。2008年8月4日，景洪农场四分场与李华签订《景洪农场四分场私人承包土地合同书》，将该土地承包给李华，李华取得该土地的经营权，在前述2008年8月4日合同中，约定李华不得买卖、出租、转包更改经营承包的土地，同时又称“鉴于乙方（李华）作为一个残疾人能引进外业资金，扩大经营，自食其力。且又能按规定不损害集体的胶树胶地，甲方应予鼓励并可作为特殊情况处理，准予乙方第一承包期为拾年，期满后作为第二承包期再续拾年，以此保证引进投资者的基本利益”。2008年元月8日，翟广与李华签订了一份《恒丰度假村合作开发经营协议》，双方在该合同中表示合作开发李华现经营的景洪农场四分场一队所属橡胶地间山洼处的恒丰度假村进行合作开发。并作出下列约定：李华前期投入建成的设施作价200000元，翟广负责出资后期建设、装修及配套设备，后期投入完工后，确定双方合作股份。李华出任法人，整体经营由翟广负责，李华有监督权。双方按实际投入比例进行利润分成。翟广与李华除此外还作了其他约定。同年9月6日，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双方签订该协议以完善双方之前所签的合作开发协议，自2008年9月6日至2009年9月5日期间，翟广全权管理恒丰山庄的日常经营，期间李华不再参加山庄的具体工作并撤离山庄。前述期间，翟广按每月1500元支付给李华，每月结账时分红，比例暂按李华20%、翟广80%分配，李华虽不参加实际工作，但仍保留应有的监督权等。此后，李华即按《协议书》在2010年1月5日至2017年10月28日期间多次收到翟广支付的款项。2012年10月30日，翟广与李云生签订《恒丰山庄承包协议》，主要内容为：翟广将地界范围内的鱼塘，建筑及可使用的物资承包给李云生管理使用，承包期为2012年11月至2022年10月30日共10年。李云生在不损坏原有建筑的原则下，可以自建房屋，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李华在2014年12月在李云生持有的翟广与李云生签订的上述承包协议右上角空白处书写了内容为：“没有征求过意见。”的字样。2015年1月30日，李华向南联山农场管委会报告了翟广将鱼塘地出租给餐具消毒厂的情况。同年11月28日，李华向景洪市大业餐具消毒厂发出书面说明，表示自己拥有景洪农场四分场一队鱼塘周边土地使用权，该土地具有人身依附性不得转租。并表示翟广将土地承包给大业餐具消毒厂使用的行为违反了李华与翟广的约定。2017年10月10日，西双版纳旅游渡假区南联山农场管理委员会出具证明，称“西双版纳旅游渡假区南联山农场第二居民小组李华反应其承包的鱼塘及周边土地（于2013年4月11日已被收储为国有土地），且其合伙人翟广违约擅自将已收储为国有土地对外出租建盖餐具消毒中心，经核实，李华反应情况属实”另，翟广与另案陈天福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恒丰山庄承包协议》，约定在所属地界范围内的鱼塘、建屋及土地等可使用的产权物给陈天福管理使用。后陈天福与李云生（另案反诉原告）签订《资产和经营权让的协议》后，李云生又与翟广重新签订了前述《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在李云生对餐具消毒中心投入生产后，得知翟广对该土地无权转租，建盖的厂房为违章建筑，且由于政府开发建设该土地已经于2013年4月11日全面收储。陈天福遂于2015年11月17日将李云生诉至景洪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驳回了陈天福、李云生等人的本诉和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翟广与李华签订的《恒丰度假村合作开发经营协议》、《协议书》是签订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予以保护。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翟广前期与李华合作开发，后期实际上由翟广独自经营，故翟广是对土地性质及土地使用权来源等相关信息有全面了解的一方，其明知自己无权将该土地转发包给他人。翟广对其与李云生签订的《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存在明显过错。李云生作为合同签订人，对土地性质及使用权来源等相关信息负有基本注意义务，必然应当知道协议所存在的问题而接手经营，故李云生对该承包协议的签订亦具有明显过错。该案一系列未得到李华确认的合同虽对李华不具有约束力，但此一系列合同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事项，故李云生要求认定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鉴于翟广无权对土地进行发包，且双方当事人均无意继续履行该合同，合同实际上处于无法履行的状态，故对翟广要求解除《恒丰山庄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云生在涉案土地上进行经营活动，根据合同等价有偿的原则，李云生本应有义务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但由于翟广对土地仅有经营权而无处分权，在李华明确不予认可、不表示翟广可以行使处分权利所对应的收益权利、无相关具有真实权利的其他第三方同意或认可翟广行使该案中有争议的标的物的处分权和收益权的情况下，翟广要求李云生支付2014年11月至2017年10月30日的承包金共计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的根据，不予以支持。鉴于李云生对合同的解除亦有不可推卸的过错，故李云生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另，对李云生追加案外人谢伟、梁铭湛为被告的申请，一审认为李云生的此项主张属李云生与谢伟、梁铭湛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该案无关，故不准许李云生的上述申请。各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讼主张，因无法律和事实根据，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解除翟广与李云生之间签订的《恒丰山庄承包协议》；2.驳回翟广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3.驳回李云生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翟广负担，反诉费2503元由李云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翟广提交《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翟广承包山庄费（10000元）大写壹万元”，时间为2018年4月21日。欲证明李华依据李华与翟广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依然再向翟广收取承包费。《承包合同》是翟广与李华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李华认可《收条》真实性，但证明内容不认可，《承包合同》是假的。经质证，李云生同意李华对《收条》的质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翟广一审、二审提交的《收条》，李华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内容。从《收条》内容看均为承包费，可证明翟广承包恒丰山庄的事实。一审事实中，对李华是否按《协议书》收取《收条》款项，本院不予确认。《承包合同》李华否认“李华”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且甲方、乙方签名颠倒，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翟广未提出实质异议，李云生、李华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李云生是否支付翟广承包金及利息。本院认为，2012年10月30日，翟广与李云生签订《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后，2014年12月21日，景洪市大业餐具消毒厂（经营者李云生）向翟广发出《关于请求重签租地合同的函》，部分内容为“原约定条约均为无效条约合同，我方不予履行。”2014年12月20日，翟广回复景洪市大业餐具消毒厂部分内容为“所以我同意贵厂的意见，争取早日与接受我投资的李华先生（亦即我的合伙人）协商好后，尽快与贵厂重新签订有效合同。但由于贵厂所选择认识到是无效合同的时间与新旧年交接时间有点冲突，所以还得选择一个合适一点的时间才能完善此事。届时一定给贵厂一个满意的结果。但也请贵厂在此段时间内停止经营此无效合同，望贵厂应认识到，自贵方已认识到此是无效合同还继续经营的话，是要负经济责任的。”从双方以上函及回复内容，可明确，2014年12月份翟广与李云生已经一致终止《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后翟广与李云生并未重新签订合同。且恒丰山庄所占土地于2013年4月11日已被收储为国有土地，景洪市大业餐具消毒厂在此继续非法占地经营到2018年8月。鉴于以上分析阐述，2014年12月份翟广与李云生就已经一致解除了《恒丰山庄承包协议》，对翟广要求李云生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承包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翟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翟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勇审判员 李鸿伟审判员 玉 儿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王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