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02民初1460号原告（反诉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吊桥路1-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83717247X0。负责人：丁义春，该银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嘉岑，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张根茂，男，汉族，1975年1月27日生，住安徽省枞阳县。被告（反诉原告）：汪龙美，女，汉族，1975年7月23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被告张根茂、汪龙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根茂、汪龙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诉被告张根茂、汪龙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诉讼中，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合并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嘉岑及张根茂、汪龙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张根茂、汪龙美归还所欠原告截止到2018年10月11日的借款本息311232.94元（其中本金283577.34元，利息27655.6元）。2、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支付自2018年10月12日起至债务全部偿还完毕时止的利息，包括复息、罚息。3、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承担原告律师费18462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5月11日，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与被告张根茂、常州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编号：076308)，约定由被告张根茂向原告借款347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常州市的房屋，月利率5.03625%，借款期限360个月。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原告按约履行了放款义务。被告张根茂未按约还款，原告于2008年5月30日向被告张根茂送达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要求偿还所有贷款本息。被告张根茂与汪龙美系夫妻，借款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汪龙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截止起诉之日，两被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特诉至贵院，望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被告张根茂、汪龙美答辩：原告对购房借款合同系“假按揭”的事实完全知情；本案不属于民事受理范围，请求贵院在查明基本事实后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支付的利息，原告不应按照逾期利率计算复利。被告张根茂、汪龙美向本院提出如下反诉请求：要求解除张根茂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编号076308）。事实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张根茂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贵院判决确认无效。据此，反诉原告认为，合同目的已经彻底无法实现。反诉被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针对反诉答辩如下：张根茂、汪龙美和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签订的购房借款合同不应解除，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在一般意义上，房地产开发企业将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同于该司法解释所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生效的（2019）苏0402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根茂、汪龙美并非实际购房人，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帮助王铭鸿套取银行贷款。张根茂、汪龙美以套取银行贷款为目的，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合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合同。张根茂、汪龙美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之间无真实的购房意思表示。张根茂、汪龙美明知案涉贷款合同自始就不存在支付购房款这一合同目的，也就谈不上“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案涉借款合同不应当解除。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下列证据：1，《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编号076308）。2，借款借据。3，（2008）天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4，逾期欠息明细表。5，张根茂与汪龙美的结婚证。6，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7，和解协议。8，还款执行表。9，贷款利息清单。10，普通汇兑凭证、业务凭证、划账转出事项审批表、还款明细单。11，贷款审批手续：1，首付款收据。2，个人贷款业务审批表。3，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收入证明。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据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被告张根茂、汪龙美对上列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购房借款合同签署地点是红梅假日宾馆，不是银行内，证明原告知道该合同的真实目的不是用于购房。对借款合同的合法性不予认可。2，“借款借据”不具有合法性。原告实际放贷给了新世纪房地产公司。3，（2008）天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不能证明原告向张根茂宣布过贷款提前到期，张根茂没有收到该通知，恰恰证明是“假按揭”，原告于2008年仅起诉新世纪房地产公司，要求对张根茂的购房贷款承担保证责任，没有起诉借款人张根茂要求偿还借款，据此可以推断这是“假按揭”。4，“逾期欠息明细表”、“贷款利息清单”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是原告单方制作的。5，律师委托代理合同上只盖章未签字，该合同没有生效；且本案与原告起诉的其它同类案件为系列案件，原告在其它案件中均主张律师费，因此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过高。6，不认可“逾期欠款明细表”中的复利，原告收取复利没有法律依据；7，不认可“普通汇兑凭证、业务凭证、划账转出事项审批表、还款明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书证上没有银行盖章和客户签名，该组证据反映的是同一账号内的批量还款，还款人不明确，不符合银行的正常操作规程，而且说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6年8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第一次代偿起算。本院对上列证据审查后认为：法律对贷款合同签署地点没有特别规定，借款合同签订地点的不同对合同的合法性不产生影响；原告将购房贷款汇入新世纪房地产公司账户并不表明其为借款人，“借款借据”不存在违法情形。（2008）天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裁判，具有确定效力；“逾期欠息明细表”、“贷款利息清单”由原告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利率及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代偿金额计算确定，其产生有事实根据；“逾期欠款明细表”显示的复利，有合同根据，收取复利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律师委托代理合同的双方已盖章，无需盖章并同时签名，该合同生效；“普通汇兑凭证、业务凭证、划账转出事项审批表、还款明细单”均形成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代偿过程中，系借款人张根茂的贷款账目明细及原告按其他每个借款人的欠款情况作出的还款安排。张根茂、汪龙美依上列证据推断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对“假按揭”知情，以及认为相关证据不真实、不合法的质证意见，缺乏相应证据佐证，其分析判断意见过于牵强，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上列证据均具备证据资格，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提交下列反驳证据：1调查令（2019）苏0402民初1215号。2个人借款申请表。3张根茂身份证。4汪龙美户籍证明。5张根茂、汪龙美的结婚证。6张根茂、汪龙美的户口登记资料。7借款借据。8首付款预收款凭据（共三联）。9张根茂收入证明。10业务凭证/客户回单。11新世纪房地产公司的关于拟起诉案件的受理费申请书。12转账支票存根4张。13民事判决书（2016）苏0402民初1367号。14民事判决书（2016）苏0402民初1388号。15民事判决书（2016）苏0402民初1389号。16民事判决书（2013）苏民再提字第001号。17民事判决书（2019）苏0402民初1215号。18收据三联单。19王铭鸿的证明。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据以证明，原告明知向其申请办理同一批次购房贷款的13人都是来自同一家单位，还款人及还款信息等证据都由原告保存，但是原告拒不提供，说明原告知道该贷款是“假按揭”；王铭鸿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串通，损害张根茂的合法权益。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认为：以上被告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知道该贷款是“假按揭”。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提交的上列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明知“假按揭”的事实，对被告主张“假按揭”的事实没有证明效力。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07年5月6日，张根茂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根茂购买由该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常州市住房。同月11日，张根茂向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申请购房贷款，并与原告及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三方签订了《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合同约定：一，借款本金347000元。二，实际执行月利率5.03625‰（浮动利率）。三，借款期限360个月，自2007年5月14日至2037年5月14日止；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法；每月14日为当期还款日。四，违约责任：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借款，乙方（即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下同）有权对逾期借款按约定利率上浮50%加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五，未按期足额履行还款，乙方可以要求借款人立即提前偿还部分或全部借款。六，未按期足额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应承担本合同项下的律师服务费。七，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对张根茂的上述贷款债务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即从购房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取得所有权证、办妥抵押登记并将房屋他项权证交由乙方持有之日止的期间内，对张根茂的全部房贷债务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包括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于2007年5月14日发放了347000元贷款，贷款款项汇入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帐户。上述购房贷款债务发生在张根茂与汪龙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汪龙美在购房借款合同上以房屋共有人身份签名。之后，张根茂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未实际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因被告张根茂未按约还贷，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于2008年向本院起诉，要求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履行保证责任。本院于2008年8月12日作出（2008）天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判决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对张根茂的房贷债务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履行保证责任。判决生效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向本院申请执行，新世纪房地产公司按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提供的张根茂等同一批其他借款人的债务清单，数次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进行代偿。因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代偿资金不足，遂于2008年11月18日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签订了执行中的《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即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与被执行人（即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就（2008）天民初二字第743~75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达成协议（一）截止本协议签订时，被执行人结欠申请人借款本息合计5321610.93元，于本协议签订时支付487940元；（二）上述款项结算后的所欠余款由被执行人以本协议清单所列的13套房屋（即（2008）天民初二字第743~75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13个贷款人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贷款所购的房屋）作为13个购房贷款人的房贷债务保证，被执行人应于2009年6月30日前将全部贷款债务向申请人清偿，若逾期，则申请人有权处置上述13套房屋或申请强制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并没有完全履行，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也未恢复申请执行以处置所涉房屋。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代偿了张根茂的贷款债务后未再履行代偿义务。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曾于2008年5月30日向被告张根茂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要求提前收回未到期的全部贷款。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在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后，将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代偿的款项按等额本息法做账处理。截至2019年4月15日，张根茂结欠逾期本金（含提前收回的本金）计283577.34元，结欠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计38720.15元，合计322297.49元。2019年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张根茂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苏0402民初1215号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判决认为，张根茂与王铭鸿（张根茂原工作单位红梅假日酒店法定代表人）以套取银行贷款为目的，与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合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合同，当属无效。并判决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与张根茂签订的编号为“丽住（02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本院对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贷款审批过程及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代偿的事实向张冬奇、周鸣、赵国伟进行了调查，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宣读了调查笔录，征询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现无证据证实原告对张根茂帮助王铭鸿套取资金而进行虚假贷款的事实知情。原告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与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代理合同，约定并支付了律师费18462元。诉讼中，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本院认为，一、关于《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效力，首先，被告张根茂与王铭鸿恶意串通，以套取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贷款资金为目的，向原告申请贷款，其帮助王铭鸿套取贷款的真实意图并未向原告告知，也无证据证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对该套贷行为知情，因此，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与张根茂发生借贷关系属善意，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张根茂不得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对抗《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效力，该购房借款合同有效，被告张根茂应履行还款义务；其次，被告汪龙美在购房借款合同上以共有人身份签名，对张根茂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借款的行为是明知并且同意，该贷款债务发生在张根茂、汪龙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汪龙美也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债权计息方法与适用提前收回全部借款的计息方法两者对被告利益的影响。按借款合同约定的等额本息还款法，逾期还款的，贷款人可以适用债务加速到期条款宣布未到期的借款提前到期，且因宣布提前到期的借款也已逾期，需加收50%的罚息；原告诉讼请求中对提前收回的借款计息时间延迟至2019年4月16日，之前仍按等额本息法计收利息，两相比较，后者计收的利息较少，有利于借款人，系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对新世纪房地产公司的代偿款项按等额本息法而没有按债务加速到期条款计息，也没有损害借款人利益。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金额是否公平，原、被告双方在购房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现被告借款逾期后原告委托律师代理诉讼以实现其债权，该约定所附条件已成就，律师费承担条款生效，原告主张律师费有合同根据，并且于收费幅度下限收取，主张的金额是公平合理的。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赋予当事人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权利，是基于购房者对所购房屋丧失期待或占有使用，失去贷款合同的期望利益。本案中，张根茂签订虚假购房合同帮助他人骗取贷款，其并无真实的购房目的，本案所涉贷款合同与购房合同无实际联系，张根茂就购房贷款合同不存在合法的期望利益，法律对此不应当予以保护，因此，张根茂不享有解除购房借款合同的权利。综上，原告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的诉讼请求合法，均应予支持；反诉原告张根茂、汪龙美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根茂、汪龙美偿还给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贷款本金283577.3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复利、罚息38720.15元。二、被告张根茂、汪龙美从2019年4月16日起以所欠本金余额为基数并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至本金清偿为止。三、被告张根茂、汪龙美支付给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律师代理费18462元。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内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在本判决确定的上述还款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反诉原告张根茂、汪龙美要求解除《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编号：076308）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246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8766元（原告已预交），反诉受理费6246元，（被告已预交）共计1501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根茂、汪龙美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蒋少伟人民陪审员  钱立锋人民陪审员  程鑑清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 记 员  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