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12民初2762号 原告：谢玮，男，196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谦，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孟俪(曾用名孟莉)，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浩，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炳文，男，194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上海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莹莹，上海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玮与被告孟俪、沈炳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4日、10月29日公开开庭予以审理。原告谢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谦，被告孟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浩，被告沈炳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钱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玮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两被告就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应按各三分之一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孟根南、被告孟俪及原告谢玮名下；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孟根南过世，故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按照孟俪三分之二产权份额、谢玮三分之一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孟俪及谢玮名下。 事实和理由：原告谢玮系案外人谢某某(已故)之子，谢某某与孟根南是夫妻关系，因孟俪等侵占谢某某动迁利益导致起诉孟俪、孟根南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经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多次开庭审理后判决谢某某胜诉。孟俪、孟根南不服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上诉法院开庭审理后，驳回上诉、判决维持原判。前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孟根南应支付谢某某补偿款976,968元；二、孟俪对前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孟根南、孟俪与谢某某各享有浦涛路XXX弄XXX号304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前述判决生效后，孟根南、孟俪无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谢某某申请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孟俪在法院执行司法拘留后，向谢某某支付50万元。2017年5月23日，在该案件执行程序中，谢某某突发疾病去世。2017年10月19日，孟根南起诉孟俪、谢玮，要求继承前述谢某某的遗产(976,968元及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谢玮提出前述遗产依谢某某遗嘱应由谢玮一人继承的答辩意见，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长宁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谢某某于2016年8月20日亲笔书写的两份遗嘱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确认两份遗嘱均系谢某某本人书写。2018年9月，孟根南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申请撤回了(2017)沪0105民初22428号遗嘱继承纠纷案的起诉。2018年9月29日，谢玮作为原告起诉“孟俪、孟根南”要求按遗嘱继承谢某某的遗产(976,968元及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在诉讼进行过程中，被告孟俪擅自将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出售给被告沈炳文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 孟俪与案外人沈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在与谢某某开始打官司时办理了协议离婚，但沈某某亦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了(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和案号为(2017)沪01民终757号案件的审理，败诉并收到了案件的民事判决书。2017年5月份，孟俪因有履行能力拒不履行判决被人民法院执行局拘留时，沈某某作为她的代理人立即至法院办理缴款，沈与孟实际上仍属于利益共同体(本案被告沈炳文是沈某某的哥哥)。根据涉案各人的行为表现，孟俪、孟根南自始至终侵占钱款财物，拒不交出、拒不配合办理产权登记，无故缠讼、恶意串通甚至公然转移涉案财产，侵害谢某某的合法权益、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自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各式证据基本在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形成或者经生效判决确认，全部诉请理应判决支持。两被告为了实现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在法院审理相关案件时转移诉争的财产，应该受到法律的制约和惩戒。故以讼称事由诉至法院。 被告孟俪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二被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被告沈炳文年事已高，其购买系争房屋符合现实需要，同时被告孟俪出售系争房屋是经过孟根南授权的。2、原告离家数十年后突然出现，谢某某突然死亡产生遗嘱纠纷才引起诉讼。继承诉讼中并未明确认定原告为谢某某的合法继承人，原告在本案中作为权利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告沈炳文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沈炳文并不清楚原告与被告孟俪间的家庭矛盾纠纷。其购买系争房屋为了养老，买卖合同真实有效的。2、二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购房价格合理，房屋产权清晰，交易过程中也无过失。被告沈炳文系善意购房人，且与原告及孟根南、被告孟俪间并无往来，也不清楚他们的家庭关系。二被告的原姻亲关系无法推定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 经审理查明，谢某某与孟根南系夫妻关系，双方均系再婚，谢某某婚前育有一子即原告谢玮，孟根南婚前育有一女即被告孟俪。孟俪与沈某某原系夫妻关系，被告孟俪系再婚，婚前育有一子孟可。2016年5月，孟俪与沈某某协议离婚。被告沈炳文系沈某某之兄。谢某某于2017年5月去世，孟根南于2019年3月20日去世。 原告谢某某、孟根南、孟俪原居住上海市云阳路XXX弄XXX号(以下简称云阳路房屋)，该房屋系公房，承租人为孟根南。1984年，云阳路房屋拆迁。同年9月12日，孟根南与上海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平武路建房组签订《动迁房屋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云阳路房屋原居住面积15.90㎡，实际分配面积18㎡左右；常住户口二人，实际分配三人(丈夫谢某某对方住房困难，加一人)。1987年，被告孟根南成为幸福路房屋承租人，在《上海市住房调配通知单》中载明：原住房屋为云阳路房屋，租赁户名孟根南，家庭主要成员为女儿孟俪、丈夫谢某某。新配房屋为幸福路房屋，新配房人员为孟根南、孟俪、谢某某三人。调配原因为动迁配房。原告谢某某与被告孟俪、孟根南户口因此迁入幸福路房屋并居住于此，被告孟根南为户主。1989年12月2日，第三人孟可出生，其户口于同年12月20日报入幸福路房屋并居住于此。 1995年3月，谢某某、孟根南共同出具《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一致同意幸福路房屋的购买人为孟根南。同月，孟根南与上海市人民防空基建办公室就幸福路房屋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孟根南成为幸福路房屋权利人。 2001年5月，幸福路房屋同户分户，一本户口簿的户主为孟根南，在册人员为谢某某。另一本户口簿的户主为被告孟俪，在册人员为孟可。沈某某户口原在上海市长寿路XXX弄XXX号7E(以下简称长寿路房屋)，其与孟俪结婚后于2006年5月9日将户口迁入幸福路房屋孟俪一户内。2011年，孟可参军，其户口迁离幸福路房屋。2014年1月，孟可退役后将户口迁回幸福路房屋至孟俪一户内，又于同年1月8日将户口迁至孟根南一户内并实际居住幸福路房屋。 2015年11月，上海市长宁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上海市长宁第三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与孟根南(乙方，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为幸福路房屋，该房屋为私房，房屋用途为居住，建筑面积38.31㎡。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根据相关规定及本基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评估价格、价格补贴及套型面积补贴的总和计2,500,402.53元，其中评估价格为1,560,940.95元，价格补贴为459,593.58元，套型面积补贴为479,868元。此外，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为34,479元。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以其应得的款项2,500,402.53元，甲方提供浦涛路房屋作为给乙方的产权调换房，该房屋建筑面积77.89平方米，价格合计389,450元，房屋产权调换差价为2,110,952.53元，由甲方向乙方支付。乙方另应取得奖励补贴合计1,187,835.76元，包括：签约奖50,000元、按时搬迁奖150,000元、签约鼓励奖50,000元、面积奖191,550元、无搭建面积奖100,000元、借房补贴10,000元、搬迁费6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2,400元、购房剩余补贴633,285.76元。本协议生效后，征收居住房屋的，被征收人取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后，应当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孟俪代孟根南签署上述协议。此后，孟俪代孟根南领取补偿款3,361,653.72元、签约鼓励奖210,000元。 2015年11月，孟可与案外人徐某某、郭某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购房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孟可以2,200,000元的价格向上述案外人购买上海市幸福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购房款总计1,900,000元，装修补偿款300,000元。该房屋产权已登记在孟可名下。2016年2月，被告孟俪与案外人上海城协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以389,450元的价格向该公司购买浦涛路房屋，该房屋产权已登记在被告孟俪名下。 2016年6月，谢某某起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孟俪、孟根南向谢某某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及补贴1,190,551.24元，谢某某与孟俪、孟根南分别享有系争房屋三分之一产权。该案审理过程中，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追加上海市长宁第三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孟可及沈某某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就沈某某的居住情况，该院于2016年8月2日向被告孟俪进行了调查，被告孟俪陈述沈某某平时居住长寿路房屋，周末时居住幸福路房屋。孟俪、孟根南另提供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路街道东镇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孟根南与谢某某老两口一直居住于幸福路XXX弄XXX号XXX室，孟可除了参军期间外一直住在那里，孟俪经常会去那里住，沈某某情况不清楚。”2016年9月8日庭审中，沈某某陈述，其与被告孟俪婚后无固定住房，幸福路房屋、长寿路房屋及单位宿舍都曾居住。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民事判决，认为，幸福路房屋系售后公房，在性质上属于私有房屋，因该房屋拆迁取得的补偿款、安置房等应当按照私有房屋拆迁补偿款、安置房分配的原则处理。据此，拆迁补偿款3,361,653.72元、签约鼓励奖210,000元及浦涛路房屋均应归幸福路房屋权利人孟根南所有，再由孟根南对其他幸福路房屋的使用人进行安置。根据查明事实，幸福路房屋系通过孟根南承租的云阳路房屋拆迁安置所得，在住房调配通知单上已经明确谢某某、孟俪、孟根南均为幸福路房屋新配房人员，上述三人的户口均在该房屋内并实际居住于此。综上，无论从房屋的来源还是实际居住情况来看，谢某某与俪均属幸福路房屋拆迁后应由孟根南安置的对象。孟可出生时户口即报入幸福路房屋，除服兵役期间，其均居住于此，故其也系幸福路房屋的使用人，孟根南也应于幸福路房屋拆迁后对其进行安置。沈某某与幸福路房屋来源无关，在购买幸福路房屋产权时其户口尚未迁入该房屋且并未居住于此，直至其与孟俪婚后才将户口迁至幸福路房屋。此外，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也难以认定其曾经长期连续居住于幸福路房屋，故其不属于幸福路房屋的使用人，孟根南无需对其进行安置。 孟俪、孟根南、孟可、沈某某另抗辩称，原告谢某某与被告孟根南仍系夫妻关系，补偿款等系夫妻共同财产，目前不具备分割的条件。谢某某、被告孟根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补偿款及安置房屋应归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均有平等的处理权。虽然谢某某与孟俪、孟根南、孟可目前仍为同一家庭的成员，但孟俪、孟根南均确认幸福路房屋拆迁取得的补偿款已由孟俪代孟根南领取并实际由孟俪保管；同时，孟根南作为被征收人不以己方名义购买浦涛路房屋，而是由孟俪作为购买方就该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并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孟俪名下，孟根南、孟俪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上述合同及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时曾征得谢某某同意，故孟根南、孟俪的上述行为侵害了谢某某的合法权益。鉴于谢某某与孟根南均已年老体弱，且家庭成员之间已经产生一定矛盾，谢某某与孟俪、孟根南目前并未共同居住、共同生活，而孟俪、孟根南至今仍拒绝向谢某某支付其应得补偿款，故从切实维护老年人合法权益、给予老年人养老之需更稳妥保障的角度出发，谢某某要求分割补偿款及确认浦涛路房屋产权份额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上述付款义务应由被征收人孟根南承担，孟俪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补偿款的分割，按时搬迁奖150,000元、借房补贴10,000元、搬迁费6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2,400元共计163,000元，应由幸福路房屋的所有权人及使用人共同享有，据此，谢某某、被告孟俪、孟根南、孟可各分得其中四分之一即40,750元。鉴于孟可系因其与孟俪的母子关系而于出生时将户口报入幸福路房屋并居住于此，与幸福路房屋的取得并无关联，在购买幸福路房屋产权时其也未成年，不具备同住人的资格，故本院结合幸福路房屋的来源、购买产权的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其余补偿款中孟可分得600,000元，扣除孟可分的补偿款后，剩余部分由原告谢某某、被告孟俪、孟根南各分得三分之一。据此，原告谢某某共可分得补偿款976,968元。关于浦涛路房屋的产权，幸福路房屋系云阳路房屋拆迁安置取得，谢某某、被告孟俪、孟根南均系云阳路房屋拆迁安置对象；同时，幸福路房屋作为售后公房，其取得包含着一定的福利性质，虽然其产权登记在孟根南一人名下，但按照当时的政策，谢某某、被告孟俪均系同住人，对幸福路房屋也享有权利。虽然两人未提出相应主张，但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于因幸福路房屋拆迁而取得的浦涛路房屋，本院认定由谢某某、孟俪、孟根南各享有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孟可与幸福路房屋的取得并无关联，在购买幸福路房屋产权时亦未成年，故在幸福路房屋拆迁后孟可无权取得浦涛路房屋的产权份额，但孟根南对其应予安置，故第三人孟可对浦涛路房屋享有居住的权利。 据此判令孟根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某某补偿款976,968元，孟俪对孟根南应支付的补偿款976,96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确认谢某某、孟俪、孟根南各享有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三分之一产权份额。 上述判决作出后，孟俪、孟根南、孟可、沈某某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7)沪01民终7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后因孟俪、孟根南未能按期履行，谢某某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向闵行区不动产交易中心作出(2017)沪0105执178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系争房屋变更登记至孟俪、孟根南、谢某某三人名下，各项有三分之一产权；原产权证作废，指定谢玮前来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 2017年5月，谢某某过世。孟根南、孟俪于2017年10月起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属于谢某某动迁利益的976,968元及系争房屋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由孟根南继承。该案审理过程中，谢玮提交了谢某某于2016年8月20日书写的《本人特此声明》及声明，后对于该两份材料是否为谢某某本人书写进行笔记鉴定。经鉴定《本人特此声明》及声明上的全部字迹与样本材料上的字迹均是同一人所写。此后孟俪、孟根南于2018年9月10日撤回了(2017)沪0105民初22428号案件起诉。 2018年6月，孟俪起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谢玮、孟根南返还40万元。孟俪表示因孟根南病重入院，需支付医疗费用，因孟根南、谢某某住房困难故需租房并聘请保姆，故向案外人借某，此后予以偿还。因谢某某去世，要求谢玮、孟根南返还。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沪0105民初11859号民事判决，认为，孟俪、孟根南与谢玮就是否存在借某且孟俪已经归还存在争议，尽管孟根南确认孟俪诉称的事实，但其与孟俪系母女，关系特殊，孟俪在本案中的主张已涉及到谢玮的切身利益，在谢玮对借某、还款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本院应综合借贷细节、身份关系、利益冲突以及生活常理等各方面因素，对现有证据能否足以支持孟俪的诉讼请求进行全面审查。首先，根据庭审中，孟俪出具的两张借条来看，借条上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31日、2015年1月24日，借条上均载明“兹有孟根南夫妇因家中困难字样”，2014年及2015年初时，谢某某与孟俪、孟根南尚无因财产纠纷发生诉讼，孟俪、孟根南亦称借某系用于孟根南与谢某某的共同生活，即根据孟俪、孟根南的陈述，当时孟根南与谢某某尚在一起共同生活，但借条上的内容载明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在孟根南签名后却未让谢某某签名，此举不符合常理；其次，2016年6月14日，谢某某起诉孟俪、孟根南，要求孟俪、孟根南返还钱款，双方产生纠纷，根据本案中孟俪的陈述，其曾在同年的1月和3月受任祖泉指示向任意转账32万元用于归还借某，两者间隔尚不足半年，但在该案的多次庭审中，孟俪、孟根南均未提及此事，在双方已经发生纠纷，谢某某要求孟俪、孟根南二人还款后，孟俪、孟根南二人却不提及本案争议的款项，而是在谢某某去世、孟根南提起遗嘱继承纠纷案件后才提起本案涉案钱款，此举亦不符合常理；再次，在(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判决作出后，孟俪向孟根南的银行账户多次转账，其中250,000元在摘要一栏载明“还款”，按本案中孟俪的诉称，在孟根南、谢某某尚欠付孟俪款项未结算清偿的情况下，孟俪却对孟根南“还款”，此举存疑；最后，更关键的是，纵观本案，孟俪诉称的借某交付系其多次自任祖泉账户取款后交付，还款系向任祖泉儿子任意的银行账户转账，其借某、还款交付过程均模糊不清，且任祖泉亦未到庭陈述，根据孟俪自述，任祖泉与孟俪又系亲戚关系，庭审中，关于借某、还款情况孟根南的陈述更加语焉不详，至于孟根南曾表示同意返还孟俪200,000元，其若在庭外以其个人财产向原告付款，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但在本案存在以上诸多疑点，且孟俪提供的借条上又无谢某某签名，无确凿证据证明谢某某生前有借某的合意及孟俪代孟根南、谢某某归还过借某的情况下，故驳回孟俪的诉讼请求。 2018年11月，谢玮起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按照遗嘱继承谢某某遗产执行款976,968元(要求确认50万元归谢玮所有，余款476,968元孟俪还未支付)；2、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该房屋的三分之一产权份额由谢玮按照遗嘱继承，两孟俪、孟根南向谢玮支付476,968元并配合办理相关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该案审理过程中，谢玮与孟俪、孟根南达成调解，约定：一、(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民事判决书、(2017)沪01民终7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孟根南给付谢某某补偿款976,968元其中的余款476,968元，由谢玮按遗嘱继承所有，由孟根南于2019年1月31日之前支付谢玮上述款项，孟俪承担上述钱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二、案件受理费8,454元，因调解结案，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227元，由谢玮自愿负担。 2018年11月30日，孟俪(卖售人、签约甲方)与沈炳文(买受人、签约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房地产座落于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室号(部位：28号304室)，房屋类型为公寓结构，钢混；房屋建筑面积为77.89平方米；甲方保证已如实陈述房地产权属状况、设备、装饰情况和相关关系，乙方对甲方上述转让的房地产具体状况充分了解，自愿买受该房地产；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为2,300,000元；甲、乙双方确认，在2019年1月30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上述房地产权利转移日期以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准予该房地产转移登记之日为准等。该合同中对于交房时间、违约责任、付款方式、设施设备情况、公共事业费用支付处均空白，未予约定。 合同签订前，被告沈炳文于2019年11月5日向被告孟俪转账支付10万元，当日被告孟俪向孟根南转账10万元。被告沈炳文于2018年11月10日向孟俪转账支付110万元，后被告孟俪于2018年11月12日向孟根南转账支付110万元，该款到账2个小时后以现金方式予以取走。被告沈炳文于2018年11月12日向孟俪转账支付110万元，后被告孟俪于2018年11月13日向孟根南转账支付110万元，此后该款以现金方式于2018年11月15日予以取走。 合同签订后，被告孟俪、被告沈炳文共同至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系争房屋于2018年12月7日过户登记至被告沈炳文名下。 另查明，被告孟俪与沈某某于2016年5月5日协议离婚。2016年10月10日，沈某某代孟俪、孟根南签收了(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2017年5月23日，沈某某代被告孟俪支付了(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中的执行款50万元。 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浦航新城第四居民居委会出具《居住登记证明》，登记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居住地址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 还查明，孟可于2019年10月起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请求继承孟根南的全部遗产，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民事判决书、(2017)沪01民终757号民事判决书、(2017)沪0105执178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沪0105民初22428号案件诉状与传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检材、(2018)沪0105民初11859号民事判决书、(2018)沪0105民初22501号民事调解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申请书、(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民事判决书邮寄凭证、代管款支付凭证、户籍档案摘抄笔录、居民户口簿、(2018)沪0105民初22501号案件庭审笔录，由被告孟俪提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银行账户明细，由被告沈炳文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居住登记证明》，由本院调取的孟根南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所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孟俪向本院提交了二被告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载明：被告沈炳文拟向被告孟俪购买系争房屋，被告沈炳文要求购买该房屋的房价230万元；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后，若因买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上述定金由卖方没收，若因卖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卖方应双倍返还定金给卖方，买卖双方的签署人保证其有权签署本协议并支付/收取有关款项(含定金)，若因任何一方的签署人缺乏代理权或代理权无效等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则签署人自愿按上述协议违约责任(含定金罚则)标准及补偿金标准向各方承担有关责任，本条款独立存在。经庭审质证，被告沈炳文对该协议无异议；原告认为该协议在原告起诉遗嘱继承纠纷后签订，被告孟俪在明知房屋其并无全部所有权的情况下，且在诉讼过程中与被告沈炳文签订，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本院认为，经(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2017)沪01民终757号民事判决认定，确认谢某某、孟俪、孟根南各享有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三分之一产权份额。虽系争房屋原登记于被告孟俪一人名下，但上述判决于2017年3月3日生效，即于该日系争房屋明确为谢某某、孟俪、孟根南三人各三分之一按份共有。被告孟俪在上述判决已生效，且明知房屋权属的情况下，于2018年11月30日与被告沈炳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予以出售，现本案争议焦点为该二被告是否有恶意串通之行为，是否损害了原告之利益。 针对被告孟俪出售系争房屋是否存在恶意，本院认为，被告孟俪对于房屋实际权属情况系明知，且在出售系争房屋前就谢某某遗产继承已与原告谢玮多次诉讼，在谢某某明确要求房屋变更登记，及在谢某某去世后原告谢玮要求予以继承房屋份额的情况下，未经告知径行出售房屋，排除原告谢玮于该房屋可能之权利，显属恶意。 对于被告沈炳文购买系争房屋是否存在恶意，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孟俪与案外人沈某某原系夫妻关系，沈某某作为(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的第三人、(2017)沪01民终757号案件的上诉人，全程参与了两个案件的审理，对于判决确认房屋之权利归属应予以明知。且虽被告孟俪与案外人沈某某于2016年5月5日协议离婚。但从2016年10月10日，沈某某代孟俪、孟根南签收了(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并于2017年5月23日代被告孟俪支付了(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中的执行款50万元的记录来看，沈某某与被告孟俪在离婚后仍有较为密切的往来。其次，被告沈炳文系沈某某之兄，虽沈炳文陈述对于系争房屋的纠纷其并不知情，甚至陈述其并不知晓孟俪与沈某某何时结婚。但从被告沈炳文陈述的购房过程来看，其表示系被告孟俪将售房意向告知其女儿，其女儿再告知其房屋出售情况，即被告沈炳文及其家人与被告孟俪间亦存在较为密切的沟通及往来。购买房屋属重大财产处分行为，被告沈炳文于购房时应有审慎之态度，对于房屋权属情况应当去予以了解。且在获取房屋信息并无障碍，与被告孟俪联系密切的情况下，被告沈炳文表示对房屋权属争议并不清楚，本院实难采信。再次，被告沈炳文向本院陈述购买系争房屋系考虑养老需求，希望居住房屋离女儿近一些，但其并未向本院举证以证明与女儿房屋之关联性。而被告沈炳文向本院所述之看房过程亦前后矛盾，先陈述并无看过周围房子，后又陈述看过周边房屋并去中介询价，其陈述缺乏客观性。另被告沈炳文陈述购房后一直予以居住，但其至2019年9月18日才办理居住登记，并未能就交房及居住情况向本院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被告沈炳文于购房时对于房屋客体状况并未了解。复次，被告孟俪向本院提交了双方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但该协议内容诸多矛盾，在并未约定定金金额的情况下，大篇幅约定定金罚则，难以表达双方交易之意思表示，并未能证明双方于当日已达成买卖合意。此后，被告沈炳文于2018年11月12日即完成230万元房款之支付，而买卖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才予以签订，买卖合同除对房屋坐落、房屋价款、过户时间予以约定外，其他内容均系空白，并非正常交易状态。最后，被告沈炳文购买系争房屋，对于税费负担却不予知晓，非正常购买之行为。综上，从被告沈炳文与被告孟俪之间的关系、被告沈炳文对于购买房屋过程的矛盾陈述、从双方交易过程的异常，本院认为被告沈炳文购买系争房屋并非善意，与被告孟俪存在恶意串通之行为。 又，谢某某于(2016)沪0105民初13027号案件、(2017)沪01民终757号案件生效后明确委托原告谢玮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变更手续，并在生前书写遗嘱就其财产予以处分，原告谢玮作为其继承人就谢某某于系争房屋的份额存在利害关系。被告孟俪、沈炳文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谢玮之利益，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属无效。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被告孟俪应将收取之房款予以返还，被告沈炳文亦应将系争房屋予以返还。至于原告要求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孟俪三分之二、原告谢玮三分之一按份共有的状态，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产权登记应恢复至原状态，即登记于被告孟俪名下。虽系争房屋经生效判决确认了权属，但考虑到就谢某某、孟根南的遗产继承尚有争议，仍在诉讼过程中，本案中亦不适宜对于产权变更登记作出处理，故确认产权恢复登记至被告孟俪名下，原告可就谢某某之遗产继承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孟俪与被告沈炳文就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孟俪、被告沈炳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将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孟俪名下的手续； 三、被告孟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沈炳文返还230万元； 四、被告沈炳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孟俪返还上海市闵行区浦涛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9,750元，由被告孟俪负担4,875元，由被告沈炳文负担4,8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殷 雪 审 判 员  张 莉 人民陪审员  钱晓凡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倪晶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