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2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段景琼，女，1967年10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宜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流，云南律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狗街村。负责人：马立，该居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住所地：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负责人：庄家权，该村民小组组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月、尹蕾萍，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景琼因与被上诉人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狗街居委会）、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车站村小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5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段景琼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在合同到期后，如果上诉人继续经营，被上诉人应当优先承包给上诉人。现被上诉人剥夺上诉人的优先权，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期间在土地上建设大棚，种植经济林木，现被上诉人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将给上诉人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应予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狗街居委会、车站村小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狗街居委会、车站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占有的车站村小组新地经济田合计14.5亩及二级站抽水站北面占地1亩的小鱼塘一个；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被告实际返还土地之日的土地使用费损失，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标准为6000元/月，截止2018年11月13日，土地使用费暂计算为10956.2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80000元损失费；4、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为实现本次债权支出费用20000元；以上费用总计110956.2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反诉原告段景琼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赔偿我承包土地经营期间的5亩现有2876棵经济冬枣树损失862800（按现市场价每棵300元计算）；2、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9月30日，车站村民小组为甲方，段景琼、张鸿宾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新地经济田11.5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洗矿厂，乙方不得种植非法农作物或育树苗；承包期限10年，从2008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900元；乙方必须交2万元给甲方作为协议保证金，承包期内甲乙方任何一方违约，必须赔偿对方4万元损失费，2万元是协议保证金，不在违约金之内；承包期满，如乙方继续经营，甲方优先承包给乙方，如乙方不再经营，必须恢复甲方耕地；协议同时还对抽水的方式和费用进行了约定。2009年9月30日，车站村民小组为甲方、张鸿宾为乙方，双方签订《租田追加协议》，该协议约定了甲方将新地经济田3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不得种植非法农作物或育树苗；承包期限9年，从2009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1000元；乙方必须交2万元给甲方作为协议保证金，承包期内甲乙方任何一方违约，必须赔偿对方4万元损失费，2万元是协议保证金，不在违约金之内；承包期满，如乙方继续经营，甲方优先承包给乙方，如乙方不再经营，必须恢复甲方耕地。2009年6月25日，车站村民小组与张鸿宾签订《协议》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二级抽水站北面的一个1亩的小鱼塘无偿提供给张鸿宾使用10年，时间从2008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期限届满，张鸿宾需将鱼塘内的淤泥清理干净后返还原告。2013年1月4日张鸿宾与段景琼签订《洗矿厂用地协议》，约定洗矿厂的房屋、土地等固定设施由段景琼经营管理使用，每年土地租金由段景琼交车站村。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段景琼先后在经营的土地上建房、建设大棚，栽种香樟树、黄花梨、经济冬枣树。双方签订的以上协议到期后，段景琼占有诉争土地并表达继续承包的意愿，车站村民小组经宜良县狗街镇人民政府、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认可，按四议两公开程序决定终止合同，收回诉争土地，双方为此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车站村民小组将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给段景琼经营使用，段景琼支付租金给车站村民小组，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段景琼提出的优先权主张是否成立？在本案中，两份《协议》中约定：“承包期满，如果乙方继续经营，甲方优先承包给乙方”，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本集体经营组织成员在流转价款、流转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主张优先权的，应予支持。但下列情况除外：（一）在书面公示的合理期限内未提出优先权主张的；（二）未经书面公示，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开始使用承包地两个月内未提出优先权主张的。”，可见优先权成立要具备相应的条件，车站村民小组无发包意愿，也不具备流转价款、流转期限相同的条件。故段景琼提出的优先权主张不能成立。二、本案案涉土地是否应该返还车站村民小组？三份《协议》均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于2018年9月30日届满，双方也未达成新的协议续租，段景琼继续占有诉争土地系无权占有，诉争土地应返还车站村民小组。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案涉土地属于车站村民小组所有，且合同的相对方均为车站村民小组，故车站村民小组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狗街居委会虽为车站村民小组的主管机构，与本案事实及权利义务无关，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车站村民小组要求段景琼支付诉争土地2018年10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的土地使用费损失，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为每日36.58元，对此项诉讼请求，予以部份支持；车站村民小组认为段景琼违约，要求段景琼赔偿原告80000元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双方从签订合同至约定的合同期限届满已10年，即使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车站村民小组未及时提出异议，视为对段景琼履约行为的认可，并未影响合同的履行和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车站村民小组要求段景琼支付为实现本次债权支出的费用20000元，因无相应的约定且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对此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车站村民小组要求段景琼返还新地经济田合计14.5亩及二级站抽水站北面占地1亩的小鱼塘一个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付，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返还期限酌定为2个月。关于反诉原告段景琼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承包土地经营期间的5亩现有2876棵经济冬枣树损失8628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或所举证据被否定而视为无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段景琼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新地经济田合计14.5亩及二级站抽水站北面占地1亩的小鱼塘一个（限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个月内履行）；二、由被告（反诉原告）段景琼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其占有土地的土地使用费，按每日36.58元计算，从2018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三、驳回原告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段景琼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租田追加协议》中约定的3亩土地，其中1.25亩已于2014年8月毁损灭失。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所涉的《协议》、《租田追加协议》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返还土地及鱼塘？三、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支付土地占用费？四、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8年9月30日、2009年9月30日签订了《协议》、《租田追加协议》，将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集体所有的14.5亩土地出租给上诉人及案外人用于经营洗矿，但该14.5亩土地的性质为集体所有的土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取得了14.5亩土地，其中1.25亩土地非因上诉人而毁损灭失，现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的土地为13.25亩，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上诉人应将该13.25亩土地返还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鱼塘，系案外人张鸿宾依协议从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取得后交由上诉人管理使用，现张鸿宾与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的协议已于2018年9月30日到期，上诉人亦无其他占有使用的合法依据，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截止2018年9月30日的租金，而此后涉案土地仍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其应当向土地的所有权人支付占有使用费。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其中关于租金的约定能够反映双方对于土地使用价值的意见，故本院参考双方在合同中关于租金的约定，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上诉人按照每天25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支付土地占用费。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其在土地上种植了林木，如返还土地，被上诉人应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车站村小组将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给上诉人，其存在过错。而上诉人明知涉案土地性质，仍进行承租用于非农使用，亦存在过错。同时，虽然合同无效，但在协议中，明确了上诉人不得在土地上种植树苗，故上诉人自行在土地上种植树苗而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5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段景琼于本判决生效后60天内向被上诉人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返还土地13.25亩及二级站抽水站北面占地1亩的小鱼塘一个；三、上诉人段景琼向被上诉人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按每日25元的标准支付土地占用费，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上诉人段景琼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19元，由上诉人段景琼承担200元，由被上诉人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宜良县狗街镇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车站村民小组承担206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428元，由上诉人段景琼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947元，由上诉人段景琼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瑞审判员 王思予审判员 杨 雪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