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26民初3号 原告（反诉被告）：武红卫，男，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青海金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朱峰，男，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陕西省西安市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部法律工作者。 武红卫诉朱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青26民初3号民事判决。朱峰不服判决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2019年1月24日分别作出（2018）青民终64号民事裁定、（2018）青民终234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我院重审。2019年3月21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期间，朱峰于2019年4月8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对朱峰的反诉裁定不予受理，朱峰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6月5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立案受理。2019年10月22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武红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被告朱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红卫提出本诉请求：判令朱峰返还向其超付的工程款6603080.68元；本案诉讼费由朱峰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青海省交通厅以招投标的成都至香日德公路花石峡至久治（省××路工程HD16合同段发包给青海省果洛公路工程建设公司（以下简称果洛公司）。2013年8月，果洛公司与武红卫签订《施工合同书》，将成都至香日德公路花石峡至久治（省界）公路工程HD16合同段四工区的工程承包给武红卫，后武红卫将《施工合同书》项下的路基土方工程、涵洞工程分别转包给金录林和朱峰，金录林和朱峰按合同约定对所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2014年11月，果洛公司以合同无效为由与武红卫解除《施工合同书》，并将金录林和朱峰施工队同时清理出施工现场。金录林、朱峰因追索工程款将青海省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果洛公司、武红卫诉至法院，后经审理法院判决认定武红卫向朱峰超付工程款6603080.68元，故请求朱峰返还。 朱峰辩称：武红卫依据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果民二初字第11号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终142号判决，请求返还工程款6603080.68元，但两份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及证据错误，武红卫依据错误的判决请求返还工程款，法院应予驳回。施工期间武红卫于2014年11月26日向果洛公司书面申报了《单价不合理项目实际单价说明》，根据与果洛公司的合同及工程价款，以朱峰施工的实际情况，施工的16个涵洞工程实际金额为18614172.7元。 朱峰反诉请求：1、武红卫应支付朱峰工程款1165088.69元；2、武红卫应支付朱峰施工地遗留设备及设施经济损失965720元（含鉴定费29120元）；3、武红卫应支付朱峰施工期间误工经济损失2566332元。事实与理由：武红卫从果洛公司分包HD16合同段四工区路基涵洞等施工工程后，将涵洞施工工程又转包给朱峰施工建设，朱峰施工建设的16个涵洞工程竣工后，武红卫于2014年11月28日给朱峰进行了结算，结算涵洞工程实际金额为18614172.7元，武红卫给朱峰已支付工程款17449084.19元，相抵后，武红卫还应给朱峰支付1165088.69元工程款；因武红卫与果洛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导致政府部门将朱峰施工人员强行清离施工现场，造成朱峰遗留在施工工地的设备及设施损失，青海省高院委托青海大正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鉴定经济损失为122.66万元，扣除武红卫已支付的设施架设与拆除费90000元和场地建设费200000元，武红卫应支付朱峰损失965720元（含鉴定费29120元）；朱峰按照武红卫的要求施工，在施工期间，因武红卫未尽到合同全部义务，造成材料供应不及时、质量问题更换、因供电问题、迎接检查要求停工、因变更挡土墙设计通知暂缓施工等造成误工、窝工、停工，并造成模板、架管等租赁期延长，造成经济损失核算共计2566332元。 武红卫对反诉未提供书面答辩，但在庭审中辩称：果洛中院（2015）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朱峰的诉讼请求，省高院（2016）青民终142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最高法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3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朱峰再审申请。现朱峰就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即“禁止重复起诉”原则，理应裁定驳回起诉。朱峰施工的涵洞工程应付工程款为10846003.51元，实付工程款为17449084.19元，超付工程款6603080.68元。根据《民法通则》第72条、第92条、第117条的规定，朱峰理应返还武红卫超付的工程款6603080.68元，驳回朱峰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青海省花石峡至久治公路建设指挥部经招投标将青海省成都至香日德公路花石峡至久治（省界）段公路工程HD16合同段发包给果洛公司。2013年10月8日，果洛公司与武红卫签订《青海省成都至香日德公路花石峡至久治（省界）段公路工程HD16合同段四工区路基工程施工合同书》，将HD16合同段k138＋000至k144＋400，长约6.4km的路基工程转包给武红卫，签约合同暂估价为39417396元；后武红卫与朱峰、金录林达成口头协议，将该《施工合同》项下的涵洞工程转包给朱峰施工，路基土方工程转包给金录林施工。在施工过程中，HD16合同段k138＋000至k144＋400涵洞工程施工图纸发生变更，由原定的13个盖板涵洞及拱涵增加至16个。朱峰与武红卫对16道涵洞中盖板涵洞及浆砌片石改C30混凝土的工程量均无异议。根据交投公司与果洛公司的合同文件及变更文件，16道涵洞工程［含浆砌片石改C30混凝土（差价）］总造价为11387509元；根据武红卫与朱峰签字确认的《涵洞队费用支付明细》双方结算金额为13119061.7元；根据武红卫与朱峰签字确认的《花大十六标四工区支付涵洞队情况详细说明》武红卫已向朱峰支付工程款共计17449084.19元。 2014年11月底，果洛公司将金录林的路基土方施工队和朱峰的涵洞施工队同时清离施工现场，并同时与武红卫解除施工合同关系。 另查明，根据果洛公司与武红卫签字确认的2015年2月15日青海省西宁市××区委政法委《工程款纠纷协调、调解会议纪要》，果洛公司应向武红卫支付工程款36138704元（土方及涵洞），实际支付37662812元，其中，武红卫应付金录林工程款24630327.3元，金录林实收工程款共计17293873.8元，尚欠7336453.5元。 上述事实有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终142号民事判决书，《涵洞队费用支付明细》《花大十六标四工区支付涵洞队情况详细说明》《工程款纠纷协调、调解会议纪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 一、关于武红卫应当向朱峰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即武红卫是超付工程款6603080.68元还是欠付工程款1165088.69元的问题。 武红卫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果洛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终字1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最高法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34号民事裁定书，并根据《民法通则》第72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第92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和第117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的规定，武红卫向朱峰超付的工程款6603080.68元，朱峰理应返还武红卫。 朱峰认为，青海高院（2016）青民终142号民事判决，虽从形式上维持了（2015）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结果，但并未依照一审判决采信的交投公司与果洛公司相关文件来确定朱峰的工程价格，亦未作出实体判决；武红卫与朱峰签订了《公路工程混凝土工程合同》，朱峰按照合同规定，于2014年7月30日按期、按质完成了16个涵洞施工建设，武红卫分期结算支付朱峰16个涵洞价款17449084.19元，竣工后双方最终结算的18614172.7元，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武红卫还应当向朱峰支付工程款1165088.69元。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期间，虽然武红卫和朱峰均不认可双方签字确认的《涵洞队费用支付明细》是工程最终的结算，但是《涵洞队费用支付明细》有结算金额、尚欠工程款等明确的结算内容，且被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为双方的结算，故《涵洞队费用支付明细》应视为双方结算，即双方结算金额为13119061.7元。双方均认可武红卫已向朱峰支付工程款17449084.19元，因此，朱峰应向武红卫返还超付的工程款4330022.49元。朱峰与交投公司、果洛公司没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武红卫不能依据交投公司和果洛公司结算的工程造价主张超付的工程款。朱峰提交的《公路工程混凝土工程的合同》与武红卫提交的《公路工程混凝土工程的合同》存在内容一致而主体不一致的情形，且该合同并不影响双方最终结算的效力；朱峰主张《花大十六标四工区支付涵洞队情况详细说明》是双方的中期结算，但该说明仅有支付款项的记载，并没有工程价款结算的内容；《申请报告》不能证明16个涵洞总价款18614172.7元已被发包方或总承包方批准或确认，因此，朱峰请求武红卫支付工程款1165088.69元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且朱峰的该项反诉请求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书驳回。 二、关于武红卫是否应赔偿朱峰遗留在施工场地的设备设施经济损失965720元（含鉴定费29120元）的问题。 朱峰认为，因果洛公司将金录林和朱峰同时清离施工现场，并同时与武红卫解除施工合同关系。果洛公司和武红卫是无效合同的主要责任人，缔约过失责任采取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朱峰没有过错，朱峰不应承担架设混凝土搅拌站投入的设备设施费用965720元损失的全部责任。 武红卫认为，朱峰应当对自己投入的生产设备妥善保管，将设备遗留在现场是自己对自我财产的处分，损失是其个人导致的，应当由自己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武红卫与朱峰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该合同系违法分包的行为，合同自始无效。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之说，更谈不上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朱峰遗留到施工现场的设备设施等是为完成施工任务的投入，该部分成本已包含在工程款中。施工结束后，留存在工地的设备设施应由朱峰自行处理，朱峰要求武红卫赔偿该部分损失没有依据。朱峰提交了《青海大正资产评估司法鉴定书》，该鉴定只能证明遗留在施工现场设备的价值，但不能作为主张要求赔偿的依据。故朱峰要求武红卫赔偿施工期间遗留在场地设备及设施经济损失965720元（含鉴定费2912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武红卫是否应支付朱峰施工期间误工经济损失2566332元的问题。 朱峰认为，由于武红卫没有尽到义务，造成朱峰施工期间的误工经济损失2566332元，武红卫应予赔偿。 武红卫认为，《延误工期情况汇报》不能证明存在误工及确定误工损失；《涵洞误工费用统计表》不是武红卫制作的，武红卫没有自己的项目部，统计表属朱峰单方制作；《外加剂费用报告》与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朱峰主张停、窝工损失，应当提供证明其存在停、窝工的事实和停、窝工损失的具体数额。从朱峰提交的《延误工期情况汇报》《涵洞误工费用统计表》来看，其主张停、窝工的事实及损失，既没有监理单位签证，也没有总包方、业主方往来函件的证明，依照建筑工程施工行业规范及行业习惯，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停、窝工，应当有监理单位签证或者施工方与总承包方、建设方往来函件予以证实。朱峰未提供能够证明其停、窝工事实发生的直接证据，其依据相关间接证据的推定，难以证明停、窝工事实的存在，亦难以证明损失的直接发生及造成损失的数额，故朱峰请求由武红卫支付停窝工损失256633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武红卫与朱峰口头约定将青海省成都至香日德公路花石峡至久治（省界）段公路工程HD16合同段四工区路基工程中的涵洞工程由朱峰施工，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但武红卫和朱峰均没有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违法分包的行为，故合同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武红卫已向朱峰超付工程款4330022.49元，朱峰理应返还。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朱峰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武红卫返还超付的工程款4330022.49元； 驳回朱峰要求武红卫支付工程款1165088.69元的反诉请求； 驳回朱峰要求武红卫赔偿施工期间遗留在场地设备及设施经济损失965720元（含鉴定费29120元）的反诉请求； 驳回朱峰要求武红卫赔偿误工经济损失2566332元的反诉请求； 驳回武红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8022元，由武红卫负担17407元，朱峰负担406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88元由朱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叶 青 审判员 戴炯芳 审判员 秦 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