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4民初449号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沈元勤，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慧，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因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2019)沪0104民初450、451号案件并入本案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寻梦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及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15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依法享有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以下简称涉案书籍)的专有出版发行权，该系列书籍为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的权威用书，每年销售上百万册。原告经公证购买，发现景县谢宝图书店在寻梦公司的拼多多平台上开设店铺“西北风考试书店”销售盗版书籍。原告自2018年5月7日开始，多次向寻梦公司投诉拼多多平台上存在大量盗版涉案书籍的情况。2018年8月28日，原告向寻梦公司发出侵权告知函，要求其采取必要措施进行管控，然寻梦公司迄今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拼多多平台上的涉案盗版书籍销售如故。2018年9月7日，原告通过公证购买发现，拼多多平台排名靠前的几十家店铺仍然在销售涉案侵权书籍。原告认为，寻梦公司作为知名电商平台和上市公司，在原告反复投诉、多次告知的情况下，仍未采取积极主动措施进行监督和管理，放任平台内店铺销售盗版书，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主张为寻梦公司销售侵犯原告享有专有出版发行权的书籍，构成直接侵权；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开支包括交通费6,000元、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3,000元，共计15,000元。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其并非涉案盗版书籍的销售方，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二、对原告所称涉案书籍的权威性、畅销性和优势市场地位均不认可；三、对原告称多次投诉及拼多多平台排名靠前的店铺均在销售涉案侵权书籍亦不认可，实际情况为原告于2018年8月28日向寻梦公司发出书面投诉，寻梦公司针对投诉及时进行了电话告知，要求原告补充提供侵权商品链接，否则平台无法定位侵权商品，亦无法作下架处理，后在原告提供侵权商品链接的次日即对其投诉的商品进行了下架处理，有效制止了侵权，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庭审后，原告递交书面补充代理意见，变更其主张为寻梦公司构成帮助侵权，主要理由为：一、原告对拼多多平台存在的侵权行为进行了多次、有效通知，寻梦公司怠于履行停止侵权义务；二、平台故意设置复杂的投诉流程，没有提供便捷的投诉渠道。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原告提交的合作出版协议书、涉案书籍、EMS快递寄件联及查询网页、权利声明、侵权告知函及附件、(2018)鲁聊城鲁西证民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公证购买实物、订单详情截图，寻梦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及店铺信息打印件、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平台协议)、平台协议签署记录打印件、商品订单详情及禁售记录打印件、拼多多网站网页打印件、步骤说明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庭审中，原告另提交了：1、订单及书籍截图，以证明原告发函前在拼多多平台店铺购买书籍的情况。因原告确认上述截图中的书籍并非涉案书籍，故该证据缺乏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2、(2017)京0108民初4182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以证明有判决认定拼多多平台的直接销售行为。因原告无法提供判决书原件及生效证明，且该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亦不予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书籍及原告享有权利的情况2017年4月12日，原告(乙方)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甲方)签订合作出版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共14册(其中含涉案书籍三本)，乙方负责书籍的三审、三校，并在双方约定时间前完成该书的出版工作；该书的封面设计、版式设计由乙方负责，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该书的专有出版权；乙方负责该书的总发行及打击盗版工作，每册书籍均贴有防伪标贴及增值服务码，以利严厉打击任何形式的盗版行为；合同有效期5年，适用于有效期内出版的不同年版同名书籍。原告于庭审中提交的正版书籍显示，涉案书籍均为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由原告出版、发行，定价分别为62元、64元、63元。书籍的封面印有网上增值服务及溯源的二维码，二维码下的涂层刮开可查真伪，封面封底所用纸张均为印有原告名称及图形标识的专用防伪纸，书籍扉页亦为印有原告名称的水印页，封底贴有专用防伪标。二、原告主张寻梦公司侵权的相关情况2018年8月29日，原告向寻梦公司寄送《对拼多多平台存在大量盗版情况的权利声明及侵权告知函》并附取证清单等附件，函中告知了拼多多平台上存在大量低价盗版涉案书籍销售的情况、原告的权利声明及违法提示，要求寻梦公司收函后5个工作日内对所涉商家采取删除侵权链接、关闭违法商家账户等处理。函中提及原告自2018年5月7日开始对拼多多平台上《建造师考试用书》低价链接向寻梦公司进行投诉，截止函件发出之时，共投诉涉嫌盗版链接268条，大多数被寻梦公司删除，但要求寻梦公司高度重视原告的诉求，对拼多多平台上存在的持续侵权行为采取必要的管控措施及积极应对措施，而不是消极地进行简单的通知删除处理。告知函的附件2“拼多多平台取证清单”显示清单内容由店铺名、拼购商品名称、拼购价格、拼单数量组成，其中店铺“西北风考试书店”所涉拼购商品名称为“市政专业[赠双校课件+通关题库]教材三本(官方指定)”，拼购价格61元，未显示拼单数量。上述函件于2018年8月30日由寻梦公司签收。庭审中，寻梦公司表示其收函后即要求原告补充被控侵权商品链接，原告于2018年9月6日提供，寻梦公司于次日对所涉商品进行下架处理。原告对提供商品链接的时间及上述商品的下架时间均予以确认。2018年9月7日，原告通过公证购买的方式，使用手机“拼多多”APP，在平台店铺“西北风考试书店”购买了包括被控侵权书籍(三本)在内的书籍四本，购买页面显示商品名称为“2018一级建造师教材一建教材2018一建教材建筑机电市政公路水利”，已拼1000+件，原告选择该商品项下“市政专业”类别、“教材全套4本【送双校视频课件+题库】”品类，支付价款61元。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就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就在其余31家店铺购买书籍的过程一并出具了(2018)鲁聊城鲁西证民字第XXXX号公证书。公证购买过程中，商品图片显示“西北风考试书店”水印、购买页面显示“西北风考试书店商品数量：23已拼：36123件”等信息、“我的订单”中亦显示“西北风考试书店”的店铺名及标识；支付页面显示订单编号为180907-XXXXXXXXXXXXXXX，收款方为“拼多多平台商户”。订单详情显示，原告的拼单时间为2018年9月7日上午11时59分。当日20时49分，寻梦公司对被控侵权书籍进行了禁售及标记黑名单的平台限制措施。庭审中，本院当庭拆封了公证购买实物，被控侵权书籍封面封底所用纸张均为光面纸张且无防伪标贴，扉页无水印，印刷质量粗糙，油墨浓淡不一，其余外观、内容与原告提供的正版书籍均一致。原告主张寻梦公司销售了上述被控侵权书籍，具体理由为：一、从外观上，其无法识别真正经营者，因商品展示、价格发布、收款等页面均可看到寻梦公司的信息，故给人的直观感受是寻梦公司在销售商品，虽然页面中出现“西北风考试书店”字样，但上述字样并非完整的商户名称，无法据此查到工商信息；二、根据平台协议第2.4条，寻梦公司对商品展示、价格发布进行统一管理，故不能认定平台店铺是唯一的销售者，寻梦公司也是销售者；三、根据平台协议第2.6条，寻梦公司直接从每笔销售货款中扣除服务费，按商品销售金额提成。四、寻梦公司的经营范围除提供网络平台服务外，还包括销售商品。同时，原告确认侵权告知函附件中所列“西北风考试书店”的拼单商品与上述公证购买书籍不同，前者针对二级建造师资格考试，后者针对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三、涉案店铺及平台协议的相关情况寻梦公司于2014年1月9日成立,系拼多多平台经营者，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计算机软硬件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电子商务(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销售日用百货等。“西北风考试书店”在拼多多平台注册店铺时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系2018年8月8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景县谢宝图书店，经营者谢小宝，经营场所位于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城西工业区，经营范围为零售国内版书籍、音像制品。2017年5月29日至2018年9月10日，该店铺与寻梦公司五次签署平台协议，原告公证取证时的协议版本为V3.0。协议的甲方为寻梦公司，乙方为入驻拼多多的商家，协议主要内容包括：2.3甲方负责拼多多平台的日常维护、技术支持，保证平台的正常运作。作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甲方仅为商家与消费者达成交易提供网页空间、虚拟经营场所、交易规则等服务，甲方并非商家与消费者之间交易行为的参与方……；2.4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有权根据商品销量、商品价格、商家的服务水平等因素单方调整商品的展示位置；2.5商家充分理解并确认，甲方暂时不向商家收取平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服务费、交易佣金等)，但甲方保留收取平台费用的权利，具体收费标准将以平台规则形式发布；2.6商家无条件并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通知相关合作方(包括但不限于合作银行等)自每笔销售货款中直接扣除相应的支付服务费，支付服务费结算方式为按每笔订单金额计收，结算数据以拼多多平台系统记录为准；5.3商家保证所售商品均为正牌商品，商品来源真实、合法，未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或其他合法权益，不存在伪造商品产地，伪造或冒用他人厂名、厂址、认证标志、质量标志、名优标志、包装装潢等行为。另查明，拼多多官网(www.XXXXXXXXX.com)设置了“维权投诉指引”,指引中包括通知程序、注意事项、处理流程、联系方式等内容，其中通知程序明确，权利人如认为第三方在拼多多平台提供的商品侵犯了著作权等知识产权的，应提交《维权投诉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通知书的内容包括权利人的相关信息、权利人认为侵犯其知识产权的商品的准确名称、网页截图、在拼多多上的具体链接地址及其提供者在拼多多上公开的名称。被告于庭后递交了通过手机获取商品链接的步骤说明，分为三步：分享商品到微信或QQ、在微信或QQ中打开商品、点击相应图标复制链接。原告表示三个步骤过于复杂，且手机页面并无投诉邮箱或联系方式。本院认为，原告依其与著作权人签订的出版协议，取得涉案书籍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在出版协议有效期内，原告有权对未经许可复制、发行涉案书籍的行为提起诉讼。然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寻梦公司是否实施了原告主张的侵权行为。经庭审比对，结合正版图书与原告公证购买书籍的价格差异，能够认定被控侵权书籍系侵犯原告专有出版权的商品。然在案证据显示，寻梦公司并非上述侵权书籍的销售者，在原告公证购买的过程中，相关商品图片、购买页面及订单信息中均清楚标示了“西北风考试书店”的店铺名称，该店铺在拼多多平台注册时已提交了有效的营业执照，原告据此可确定被控侵权商品的实际销售者。本案立案时原告也提交了该店铺的主体资料并将其列为被告，后因邮寄送达退信而撤回了对该公司的起诉，原告现主张寻梦公司销售商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原告依据平台协议2.4、2.6条及寻梦公司的经营范围认定寻梦公司系销售者，本院亦难以认同。根据协议上述条款，寻梦公司享有单方调整商品展示位置及获授权通知相关合作方扣除支付服务费的权利，然上述权利系寻梦公司作为平台经营者维护平台正常运作所需，与实施销售行为并无关联，无法因此得出寻梦公司系商品销售者的结论,而寻梦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是否包含销售商品亦非判断销售主体的依据。综上，原告主张寻梦公司销售被控侵权书籍进而侵犯其专有出版发行权的主张不符合事实及法律，其据此要求寻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难以支持。就原告庭审后变更主张为寻梦公司构成帮助侵权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寻梦公司作为拼多多平台经营者，应认定系为交易双方提供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本案中，原告未就其多次、有效发出停止侵权通知进行举证。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显示，原告于2018年9月6日提供被控侵权商品链接，寻梦公司于2018年9月7日即下架被控侵权商品，原告虽于2018年8月29日发出侵权告知函，然未附被控侵权商品链接，且侵权告知函所涉书籍与原告后续公证购买的书籍并不一致，原告据此主张寻梦公司怠于履行停止侵权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原告未就寻梦公司故意设置复杂的投诉流程进行举证，寻梦公司在拼多多官网设置的维权投诉指引中明确了投诉通知书的具体要求及联系方式，通过手机获取商品链接的步骤虽非一键完成，然每一步均属常规操作，尚未达到复杂的程度，亦无法得出寻梦公司有意设置的结论。原告据此要求寻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王 贞人民陪审员  章霞珍人民陪审员  陈国元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邝梦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书籍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第五十八条本法第二条所称的出版，指作品的复制、发行。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