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民终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金可可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有凤，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宣城市金可可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可可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0日立案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赔偿其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85580元；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金可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突破法律规定的自由裁量，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专利、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定赔偿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确定著作权侵权赔偿数额时，应当综合考虑权利人可能的损失或侵权人可能的获利；作品的类型、合理许可使用费，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权利人的知名度，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方式、时间、范围、后果等因素”的规定，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还是省高院的指导意见，均将合理使用费用、作品类型等作为判决应当考虑的法定因素。然原审法院却将上述因素忽略，判决畸低。首先，本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每一部作品均融合了词作者、曲作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中以及出版发行人的综合性劳动。其次，其作为中国唯一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信托管理的音乐作品有10万多部。虽然仅取证起诉了200多部作品，但系基于取证成本、诉讼效率和减少制止侵权合理费用的限制。金可可公司点歌系统中所含的侵权作品数量特别巨大，金可可公司所侵犯的，是几乎整个音乐行业绝大多数人员的智力、体力与物质劳动成果。这些众多艺术家的知识产权劳动成果的价值。二、原审法院判决违背了知识产权审判的目的，导致金可可公司违法成本显著低于其守法经营应当承担的成本，背离著作权保护促进合法使用的基本精神，变相鼓励KTV店家非法、侵权使用权利作品。1.识产权审判的目的在于有效制止侵权，从而鼓励、督促合法许可使用。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是使用人应当支付的合理对价。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应当把该费用作为判赔标准的基本参照。2.按照其在国家版权局备案且向社会公众公布的《卡拉0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2016年至2018年安徽行业规定标准是每天每包间8.2元。为鼓励KTV店家合法、正当使用权利作品，音集协实际执行按照6元每天每包间的标准收取。即便按照10个包间计算，一年合理使用费为21900元，两年合理使用费为43800元，况且场所拥有的包厢数较多远超过10个，经营时间也较长，原审判赔标准严重过低。3.事实上，一审判决直接造成了宣城地区的KTV店家均明确选择非法侵权使用。迄今为止，宣城地区无一个KTV店家经过著作权人允许合法使用。三、违法所得虽然无证据核实清楚，但从项目投资、经营规模、收费标准、从业人员等等诸因素考量，酌定赔偿的标准显著过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本案信托管理的巨量音乐电视作品系支持经营牟利的基本条件。无音乐电视作品、无歌曲可点，或者可点播歌曲的量减少到一定程度，则KTV业务无从开展。纵观该娱乐行业，无论业主是公司还是个体户，无论店家是普通KTV还是夜总会，其各项投资数额较大乃至数十万、数百万巨额投资。包间收费、商品售价等均价格不菲，获利程度远高于其他经营销售业务。其收取版权费的标准在安徽实际执行的是每包间每天6元，还不及店家出售一瓶啤酒或者任何一种小吃所赚取的利润。四、原审法院的判决与同省其他地区的判决相比，判决严重失衡。根据安徽统计局的统计公报及各地中院的判决整理、统计可以看出无论是人口数还是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人均收入，宣城地区均高于铜陵和池州地区，然判决结果却是上述两地的一半不到。按照人均收入宣城地区均高于铜陵、滁州、池州、宿州、安庆。故一审判决与同省其他地区的判决相比严重失衡。另从一审判决的效果来看，宣城地区无一个KTV店家经过著作权人允许合法使用，合法使用的店家数在安徽省内排倒数第一，原审法院的审判的导向偏离了知识产权法律保护的正确轨道。五、原审法院的判决背离了党中央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精神。希望二审法院通过该案件审理判决，能起到指导一审法院审理判决其他同类案件的作用，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为建立和规范知识产权的市场秩序迈出重要的一步。 金可可公司未答辩。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可可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掌纹》等208首MTV音乐电视作品；2.金可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3200元（400元/首×208首）及其他维权合理支出费用2380元（含公证费1700元、调查取证费6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在全国区域内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08年7月28日，音集协作为甲方与乙方孔雀廊唱片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的名称及其资料，依甲方所指定的格式告知甲方并由甲方进行记录，且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若有增减或变更，亦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提供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的依据；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合同签订后，孔雀廊唱片公司先后于2014年7月21日、2017年4月7日以出具《声明》的方式同意续展合同各三年。2014年4月6日，孔雀廊唱片公司出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记载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为《开门大吉》等共计113首。经核对，孔雀廊唱片公司出品的《我是传奇》1-6辑所载108首音像作品均包含在上述授权音像节目登记表内。 音集协作为甲方与乙方滚石音乐公司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6日”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且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2年3月6日，滚石音乐公司向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代为向音集协申报音像节目登记表。2014年6月24日、12月29日以及2017年12月26日，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某事务所分别对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委托书》予以认证，并由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送交安徽省公证协会核查，安徽省公证协会于2017年4月5日、4月25日及2018年1月29日分别作出《核查证明函》。2017年12月4日，滚石音乐公司出具《声明》，表示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 2013年12月1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作出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批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由滚石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该批准单附载的曲目共计367首（其中重复2首，即序号291、293均为《美丽新世界》，序号292、294均为《梦的河流》）。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分为20碟，共收录了包括《掌纹》等在内的367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并附有如下文字内容：“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经核对，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所载367首曲目与上述音像制品曲目一致，其中除《成全》《幸福难不难》两首作品外，其他均与《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附载曲目一致。 2017年11月3日晚，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指派姜康宁、程静与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公证人员共赴金可可公司（该公司系由宣城市朗庭娱乐有限责任公司更名而来），在服务台姜康宁办理了包房手续。此后，由服务员引领进入802包间，姜康宁在包间内以刷卡方式支付费用680元，获得《银联商务持卡人存根》一份。其后，姜康宁将用于拍摄的索尼摄像机进行清空操作、所插SD卡进行格式化后放置在包间内的沙发上，并在包间内配置的点歌系统上查找、逐一点播了《掌纹》等相关歌曲。与此同时，姜康宁按下摄像机上的摄录按钮，对着包间内播放上述歌曲的电视屏幕进行现场摄像。摄像过程中，公证员用其手机对包间内部情况进行了拍照。姜康宁在歌曲播放摄像结束后，对包间内部情况也进行了摄像。随后，姜康宁关闭摄像机并取出摄像机内SD卡交由公证人员收执、保管。一行人员离开包厢后，向服务台工作人员索要发票，服务人员声称“发票打印纸没了，现在开不了”，其后服务员向姜康宁出具《领料单》一张，其上加盖了“宣城市朗庭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返回住处后，公证人员将保管的SD卡中存储的所有视频资料通过姜康宁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复制入公证人员携带的移动硬盘内，并带回公证处。公证人员对全程进行了公证，形成《环宇壹号金coco点播歌单》《工作记录》各一份、光盘一张、照片十六张，并作出（2018）皖合元公证字第200号公证书。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向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支出公证费1700元。在音集协诉称侵权的208首曲目中，经核对，该208首曲目包含了歌曲《成全》在内，其余207首曲目均为《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附载曲目或《我是传奇》1-6辑所载曲目；曲目中的第22首“我是你的小小狗”，未列入（2018）皖合元公证字第200号公证书所附的点播歌单中。 另查明：2006年11月9日，国家版权局在其网站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2018年5月30日，音集协发布《关于2018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的公告》并附2017年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一份，其内容为：“……2018年全国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的收取沿用2017年的收费标准。……”，其中安徽地区收费标准为8.2元/天/终端。 一审法院认为，1.音集协系作为本案原告起诉维权的事实依据充分。其一，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有权对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其二，孔雀廊唱片公司是音像出版物《我是传奇》1-6辑共108首作品的著作权人，其以出具音像节目登记表的形式将该108首音像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在授权范围内以自己名义对侵害授权管理作品放映权、复制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具有合同根据，且符合法律规定。其三，音集协与滚石音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滚石音乐公司委托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音像节目登记表以及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的事实清楚。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业经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系属合法出版物；鉴于相应批准单上附载的滚石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曲目未包括《成全》《幸福难不难》两首作品，故结合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关授权管理等方面的约定，本案中应认定音集协对该两首作品以外的其余365首曲目享有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及对相应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 2.金可可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金可可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场所播放案涉206首歌曲的行为构成侵权，音集协据此主张金可可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金可可公司以其曲库中的歌曲为其合法购买的点唱系统设备自带歌曲为由，辩称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因金可可公司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该曲库歌曲依法享有作品放映权，故无论其所属的点唱系统设备向何人购买，均不影响对案涉侵权事实的认定。 3.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受到的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在内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或金可可公司侵权之违法所得，故其主张按400元/首计算损失的依据不足。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侵权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和后果、本地经济状况、金可可公司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进行调查取证支出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金可可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为18000元。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金可可公司立即停止放映案涉206首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作品（详见本判决附件《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清单》）；二、金可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各项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180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音集协负担440元，金可可公司负担15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受到的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在内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也未举证证明金可可公司侵权的违法所得，故音集协主张按400元/首计算其损失的依据不足。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侵权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和后果、当地经济状况、金可可公司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进行调查取证支出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金可可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为18000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志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胡四海 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