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524民初281号 原告：何伟芳，女，1953年6月12日生，住吉林省通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吉林双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伟华，女，1958年6月18日生，住吉林省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吉林双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住所：吉林省柳河县柳河镇英利路**。 负责人：朱先煜，主任。 被告：朱先煜，男，1958年9月22日生，住，住吉林省柳河县/div> 被告：刘忠生，男，1963年10月17日生，住，住吉林省柳河县/div> 被告：宋超，男，1987年7月13日生，住，住吉林省柳河县/div> 第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称天安财险公司）。住。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生态大街**华荣泰商务综合体**楼**/div> 负责人：董永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碧，女，1979年1月5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原告何伟芳、何伟华与被告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刘忠生、宋超、第三人天安财险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伟芳、何伟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被告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朱先煜，被告朱先煜、刘忠生、宋超，第三人天安财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 人吴丹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伟芳、何伟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刘忠生、宋超及天安财险公司连带赔偿何伟芳、何伟华应继承的款项人民币352490元；二、判令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刘忠生、宋超及天安财险公司连带赔偿何伟芳、何伟华遗嘱见证费2000.00元；三、判令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刘忠生、宋超及天安财险公司连带赔偿何伟芳、何伟华两审继承诉讼的诉讼费13306元；四、由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刘忠生、宋超及天安财险公司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1日，何伟芳、何伟华弟弟何伟志委托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朱先煜、刘忠生、宋超）进行遗嘱见证事宜。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指派刘忠生、宋超两位律师对何伟志生前所立的遗嘱进行见证，由于两位见证律师均未完全见证包括遗嘱形成过程在内的全过程，均不是代书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须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现场以及由见证人其中一人代书”要求的法定形式要件，所以该遗嘱在继承诉讼中被法院认定无效。何伟芳、何伟华作为继承诉讼中的败诉方，不仅不能按遗嘱继承到被继承人何伟志的遗产，还得承担高额的诉讼费用。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及指派律师在见证何伟志立遗嘱的过程中有过错，损害了何伟芳、何伟华的遗嘱继承权利，给何伟芳、何伟华造成了财产损失，应当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及朱先煜辩称，1．遗嘱被认定无效并不是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和见证律师单方面的过错，而是双方的过错。遗嘱是原告方所提供的，见证律师虽然存在疏忽情况，但见证律师宣读了遗嘱，尊重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及赔偿范围，应由承保的天安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刘忠生、宋超辩称，1．不同意何伟芳、何伟华的诉讼请求；2．本律师在对何伟志遗嘱见证的过程中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和中华全国律师协会2007年制定的《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对何伟志委托的遗嘱见证进行了实际操作。本人认为在操作过程中是按该细则的具体规定进行的，不存在过错；3．本人认为就本次遗嘱见证的过程，见证人是在现场询问了遗嘱人并且向遗嘱人提取了询问笔录，遗嘱人对其所设定的遗嘱范围从笔录中可以确定是认可的；4．律师事务所投保了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天安财险公司述称，首先，对在本案中将我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异议，我国可将保险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案件仅为交通事故案件，本案不在其范围内。其次，根据保单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2％，即使法庭将我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一并审理，我公司仅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我公司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庭予以驳回。此外，本案是由于遗嘱见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所导致的诉讼案件，依照《律师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的规定，本案遗嘱见证的委托人是何伟志，而两位委托律师所做的遗嘱见证并未造成委托人何伟志的任何直接经济损失。何伟芳、何伟华并非遗嘱见证的委托人，其所主张的赔偿并不在律师执业责任保险范围内。最后，刘忠生、宋超律师在明知道遗嘱见证需要由一位律师进行代书的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未向委托人告知该情况，属于其不诚实，隐瞒或故意行为，不能将其简单的归咎于错误、过失、疏忽行为。因此，本案由于二位律师不合法的行为造成了损失，也属于律师责任保险责任免除范围。综上所述，天安财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依法驳回何伟芳、何伟华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并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何伟芳、何伟华提供了柳河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4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书、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362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吉民申3358号民事裁定书、申请执行文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卷宗封面、授权委托书、调查笔录、律师见证书、遗嘱、送达回证等证据。天安财险公司提供了《律师职业责任保险（乙种）保险单》《律师职业责任保险条款（乙种）》等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由于何伟芳、何伟华提供的案例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评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何伟芳、何伟华与被继承人何伟志系姐弟关系，与案外人何俊系姑侄关系。被继承人何伟志于2017年11月7日因病去世，其去世时无配偶，且其父母均已先于其去世。 2017年10月11日，何伟华之夫张军持有何伟志生前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一份打印的遗嘱到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委托办理见证何伟志订立遗嘱事宜。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记载的委托事项和权限为“代为订遗嘱，并进行见证”。同日，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刘忠生、宋超到柳河医院见证何伟志签订遗嘱。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出具（2017）吉法公见字第1号律师见证书，见证书内容为：“1.2017年10月10日遗嘱人签署的遗嘱内容符合《继承法》规定，遗嘱人主体合法，意思表示真实。2.遗嘱上的签字及右手印迹是遗嘱人何伟志在见证律师面前由律师书写并由遗嘱人留印。见证单位：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见证律师：刘忠生、宋超。2017年10月10日。”何伟志并支付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见证费2000元。案涉遗嘱为打印的遗嘱，末尾有“遗嘱人：何伟志”签字并按手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主要内容包括：何伟志有银行存款547984.41元；何伟芳和何伟华经协商一致可用上述存款支出何伟志的生活费、医药费、护理费等；从即日起至何伟志去世之日止，支付何伟延、何伟琴护理费每人每日一百元整，从上述存款中支出；何伟志死后丧葬事宜由何伟芳和何伟华决定如何办理，丧葬费从上述存款中支付；上述存款如有剩余，首先由长子何俊继承10万元，剩余部分由何伟芳和何伟华二人平均继承；何伟志死后的其他财产亦由何伟芳和何伟华二人平均继承。 被继承人何伟志去世后，何伟芳、何伟华依据被继承人何伟志所立遗嘱分割了被继承人遗产352490元。2017年11月24日，被继承人长子何俊向柳河县人民法院起诉何伟芳、何伟华，要求确认被继承人订立的遗嘱无效，由何俊按法定继承被继承人何伟志的遗产。柳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的打印遗嘱形成时，立遗嘱人何伟志未在场，立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和打印遗嘱的形成，无论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存在非同一性。两位见证律师均并未完全见证包括遗嘱形成过程在内的全过程，均不是代书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须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现场以及由见证人其中一人代书的要求，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该打印遗嘱是何伟志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本案涉案遗嘱为无效遗嘱，被继承人何伟志的遗产依法应按法定继承分割。2018年2月5日，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524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一、何伟志于2017年10月10日订立的《遗嘱》为无效遗嘱；二、由原告何俊继承何伟志的遗产存款452490元，包括原告何俊已占有的10万元以及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志名下的存款5万元（账号为0806268002********），另由被告何伟芳占有的159995元存款以及由被告何伟华占有的142495元存款，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何俊；三、驳回原告何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何伟芳、何伟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640元、保全费2765元、反诉费493元，共计7898元，由原告何俊负担2642元，由被告何伟芳、何伟华负担5256元。 何伟芳、何伟华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何伟志签字的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遗嘱为代书遗嘱，该代书遗嘱的形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存在没有在立遗嘱的现场形成遗嘱、并非由见证人代书、见证人未在遗嘱上签字等诸多问题，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该打印的遗嘱内容是何伟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为无效遗嘱并无不当。被继承人何伟志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由其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何俊继承。遂作出（2018）吉05民终3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何伟芳、何伟华负担。 二审判决后，何伟华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本案遗嘱是代书遗嘱，代书遗嘱的要求是其立遗嘱的全过程要见证人、代书人、立遗嘱人三者均在场的情况，且由见证人中一人代书，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均要在遗嘱上签名，本案中立遗嘱人何伟志没有在遗嘱形成现场，且遗嘱不是由见证人代书，见证人也未在遗嘱上签字，该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原判何伟志于2017年10月10日订立的遗嘱无效并无不当。2018年11月2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民申3358号裁定：驳回何伟华的再审申请。 二审判决生效后，何俊向柳河县人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何伟芳、何伟华已按生效判决履行了义务，即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志名下的存款50000元（账号为08062680020********）、由何伟芳占有的存款159995元和由何伟华占有的存款142495元，合计352490元均已由何俊实际控制管理。 另查明，吉林省律师协会向天安财险公司投保了“律师职业责任保险”，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属于被保险人。 本院认为，何伟芳、何伟华弟弟何伟志生前委托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代为订立、见证遗嘱，目的是通过熟悉法律事务的专业人员提供法律服务，使其所立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作为专门从事法律服务的机构，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应当明知何伟志的这一签约目的，其在收取对价后，有义务为何伟志提供完善的法律服务，以维护何伟志的合法权益。但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指派的两位律师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既没有在立遗嘱的现场亲自代书制作遗嘱，也没有以见证人身份在遗嘱上签字，致使代书遗嘱因不符合时空一致性的要求，无法证明案涉遗嘱内容是何伟志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最终导致何伟志处理遗产的遗愿未能实现，即何伟芳、何伟华未能按案涉遗嘱继承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何伟志立遗嘱行为的本意是要将遗嘱中所指的财产交由何伟芳、何伟华以及其子何俊继承。现何伟芳、何伟华不能按遗嘱继承何伟志全部遗产的根本原因是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没有给何伟志提供完善的法律服务，以致何伟志立下无效遗嘱。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在履行自己职责中存在过错，且履职律师过失行为与何伟芳、何伟华未能依据遗嘱继承何伟志的遗产存款352490元的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何伟芳、何伟华要求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赔偿其损失35249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何伟芳、何伟华是以侵权之诉作为其请求权基础的，本院即应按侵权构成要件分析其主张的诉讼费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刘忠生、宋超律师因过失而导致其代书的遗嘱无效，按“一般谨慎的合理人”的标准，其应当预见到其过失行为可能给立遗嘱人造成遗产损失，其不可能预见到会产生诉讼费用损失，加之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过失行为也不必然导致何伟芳、何伟华提起并坚持进行两审继承诉讼，故不能认定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过失行为与何伟芳、何伟华诉讼费用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何伟芳、何伟华主张的关于诉讼费用方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本院已经支持何伟芳、何伟华就直接财产损失——遗产352490元而提出的诉讼请求，加之何伟芳、何伟华并非以合同违约之诉起诉，本院同时考虑到案涉见证费2000元是被继承人何伟志交付的实际情况，认为何伟芳、何伟华要求返还见证费2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在履职过程中因过错而造成何伟芳、何伟华直接财产损失，本院并已明确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对何伟芳、何伟华直接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给何伟芳、何伟华所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事故，天安财险公司应在保险单载明的绝对免赔率2%基础上对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给何伟芳、何伟华所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何伟芳、何伟华损失345440.2元（352490元×2%）。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赔偿何伟芳、何伟华直接财产损失7049.8元。 何伟芳、何伟华主张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刘忠生、宋超及天安财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朱先煜等未能举证证实何伟芳、何伟华存在过错，对其据此所持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天安财险公司主张其不应参加本案诉讼以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给何伟芳、何伟华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同时考虑到为了节约诉讼资源，减少诉累，认为判令天安财险公司直接向何伟芳、何伟华支付保险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对天安保险公司据此所持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依据《律师职业责任保险（乙种）保险单》第十二项特别约定中第6条关于诉讼费用的约定，本院决定本案诉讼费由天安财险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赔偿何伟芳、何伟华直接财产损失345440.2元； 二、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何伟芳、何伟华直接财产损失7049.8元； 三、驳回何伟芳、何伟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18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戴洪源 审判员  邱宇葳 审判员  张云坤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