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5民初12691号原告：雅斯·埃内西有限公司(SocieteJasHennessy&CO.，又译为法国轩尼诗公司)，住所地法国科尼亚克历肖那路(RueDeLaRichonne,16100Cognac,France)。法定代表人：亚历山大·卡尔东(AlexandraCARTON)，高级商标知识产权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剑飞，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平，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沙费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法定代表人：廖猛志。被告：上海费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日京路XXX号XXX层701-11部位。法定代表人：廖勇志。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维，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雅斯·埃内西有限公司诉被告长沙费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费伊公司)、上海费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费伊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剑飞、孙丽平，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雅斯·埃内西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Paradis”瓶子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即停止复制、发行“Paradis”瓶子美术作品。2、两被告就其共同侵权行为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万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5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生产、销售Hennessy白兰地系列产品，在中国市场具有极高的知名度。Hennessy品牌被认定为驰名商标。轩尼诗百乐廷干邑是Hennessy白兰地系列产品之一。作为轩尼诗百乐廷干邑容器的“Paradis瓶子”系原告于2001年首次创作，同年发表于台湾《太平洋日报》，并于2015年进行版权登记备案。“Paradis瓶子”对瓶身进行扁平化处理，强化了瓶身两侧流线型的轮廓和与之相应且突出于瓶身的薄翼，瓶身自下而上由宽而窄经向内的弧线过渡形成了瓶颈，瓶颈瓶盖结合处有弧形凹陷，瓶盖呈碗型。因中国和法国均为《伯尔尼公约》成员国，“Paradis瓶子”立体酒瓶造型具有极强的设计美感和艺术价值，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且其实用性功能与其艺术美感可以在观念上分离，故该实用艺术品可以作为我国美术作品进行保护。原告发现市场上有一款“乐赋皇廷XO白兰地”产品，采用了与“Paradis瓶子”高度近似的酒瓶设计，该侵权产品由两被告共同进口、销售、运营、宣传，被告长沙费伊公司在其官网及微信公众号上进行了大量宣传。两被告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发行权。被告长沙费伊公司、上海费伊公司共同辩称，1、作品登记证书不能作为直接认定著作权归属的依据。著作权自作品完成日自动产生。版权登记不是确权登记，对著作权的获得不产生任何的影响，法院应通过司法程序来审核原告对涉案作品是否有著作权。2、原告的“Paradis瓶子”立体酒瓶不属于实用艺术品。《伯尔尼公约》中的实用艺术品涵盖小摆设、金银首饰、家具、壁纸、装饰品、服装等，酒瓶不在列举中。原告的酒瓶造型设计为葫芦流线型和扁平化设计，表面光滑，无任何花纹、图案，为酒瓶行业一般常用设计，不具备艺术性和独创性。原告的酒瓶、瓶盖的设计均是为了实用功能的实现而进行的设计，该设计与实用功能不可分割，其所谓的艺术性无法与酒瓶的实用功能相分离而独立存在，因此涉案酒瓶不能作为实用艺术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3、即使涉案酒瓶构成美术作品，被告的涉案行为也不构成对原告复制权、发行权的侵害。被告的酒瓶无论是瓶盖、瓶颈或是瓶底部分都与原告的酒瓶有较大的差别，被告的酒瓶瓶身有较多的印刷文字和突出的LOGO图案，原告的酒瓶表面光滑且文字较少，二者有实质性不同。4、外观设计专利制度存在的意义是设计与特定产品产生的市场竞争优势。原告就涉案酒瓶拥有的外观设计专利有效期届满后，该外观设计专利已经进入公有领域。即使该外观设计专利权仍在有效期内，该权利领域著作权亦不应涉足。5、被告已无涉案酒品可供销售。被告于2017年11月左右已经停止销售涉案瓶型的“乐赋皇庭XO(LAFORETX.O)”，该酒瓶的瓶型已经更改为被告拥有外观设计专利权的瓶型。6、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开支金额明显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及其主张的“Paradis瓶子”的情况原告成立于1956年2月3日，系法国公司。原告就“Paradis瓶子”取得《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作品名称：Paradis。登记号：国作登字-2015-F-XXXXXXXX。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01年4月23日，首次发表时间2001年5月16日，登记日期为2015年1月15日。作者为原告。作品登记证书后附有“Paradis瓶子”各立面图案。原告“Paradis瓶子”的造型为：瓶身系扁平状设计。瓶身两侧为流线型的轮廓和与之相应且突出于瓶身的薄翼，瓶身从下而上由宽而窄经向内的弧线过渡形成了瓶颈。瓶颈与瓶盖的结合处有弧形凸陷，瓶盖呈碗型。瓶上标有“HennessyPARADIS”字样(详见附图)。2001年5月16日，台湾《太平洋日报》刊发《“轩尼诗显坊系列”全新上市领导高价精品酒业发展——展现轩尼诗时代精髓创造变化无穷的独特干邑》一文，对轩尼诗百乐廷产品进行了报道，文中以照片的方式对“Paradis瓶子”进行了展示。轩尼诗产品手册上载明，轩尼诗百乐廷获得2008年旧金山世界烈酒大赛双勋金奖和顶级干邑双重奖项，2006/2004、2003年旧金山烈酒大赛双勋金奖。2005年旧金山世界烈酒大赛双勋金奖、顶级干邑和顶级白兰地三重奖项。手册还对该产品的历史、制作方法进行了描述。手册配图使用了“Paradis瓶子”。2004年至2017年间，网易、新华网、中国网、搜狐、新浪网、财富等分别对轩尼诗百乐廷干邑作出报道，其中部分报道配图“Paradis瓶子”。2009年，《摩登绅士》《地产》《高尔夫大师》《南方日报》《外滩画报》《信息时报》《新闻晚报》《南方都市报》等报刊杂志对轩尼诗百乐廷干邑或其活动作了报道，其中部分报道配图“Paradis瓶子”。2010年4月24日《广州日报》作题为《纵情喜悦尽享百乐——轩尼诗百乐廷干邑》的报道，文中配图为“Paradis瓶子”。《精品购物指南》总第1407期刊文《值得购入的4款干邑》，对“Paradis瓶子”进行报道。淘宝网上亦有“Paradis瓶子”空瓶销售。原告就涉案酒瓶外观设计分别向WIPO及我国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均获授权。其中WIPO的外观设计专利尚在有效期内，我国的外观设计专利有效期已届满。两被告的被控侵权行为被告长沙费伊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经营范围为进口酒类、国产酒类、预包装食品的销售，注册资本30万元。被告上海费伊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经营范围为食品流通、酒类、食用农产品、日用百货。湖南省长沙市星城公证处出具的(2017)湘长星证民字第12785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9月12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来到湖南长沙市天心区杏花园巷一处标有“杏花园巷80号”门牌的建筑，进入北边办公楼一楼的一间房间，购买了“LAFORETX.O”酒一瓶(同时购买了其他三瓶酒，不在本案中主张)，共支付392元。当场取得“NOXXXXXXX”收据一张，名片一张。名片上内容为“法国费伊国际”/“上海费伊酒业有限公司”/“长沙费伊酒业有限公司徐斌”。对上述“LAFORETX.O”酒、收据、名片进行拍照及封存，并对标有“杏花园巷80号”门牌的建筑门头、北边办公室一楼入口进行拍照。所购酒瓶瓶身标有“LAFORETX.O”字样，背面标有“乐赋皇廷XO白兰地”，生产商DISTILLERIESDEGAELON.，进口商臻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经销商上海费伊公司。“LAFORETX.O”酒瓶瓶身进行了扁平化处理，瓶身两侧为流线型的轮廓。瓶身自下而上由宽而窄经向内的弧线过渡形成了瓶颈，瓶颈瓶盖结合处有弧形凹陷，瓶盖呈碗型。四川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出具的(2018)川成证经字第635号公证书载明，原告委托代理人来到成都市天府新区福州路东段88号的中国西部国际博览城12号馆，上海费伊公司在该展会展出“乐赋皇廷XO”。照片显示，该酒瓶瓶身都进行了扁平化处理，瓶身两侧为流线型的轮廓，呈葫芦状。瓶身自下而上由宽而窄经向内的弧线过渡形成了瓶颈，瓶颈瓶盖结合处有弧形凹陷，瓶盖呈碗型。酒瓶的左右两侧均有蝴蝶翼状立体花纹。审理中，被告明确“LAFORETX.O(乐赋皇廷XO)”酒有两款瓶型，分别为(2017)湘长星证民字第12785号公证书载明的流线型瓶型和(2018)川成证经字第635号公证书载明的蝴蝶翼瓶型。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对(2018)川成证经字第635号公证书所涉行为的主张。经当庭比对，(2017)湘长星证民字第12785号公证书载明的“LAFORETX.O”酒瓶(流线型瓶型)与原告的“Paradis瓶子”整体形状基本相同，瓶身都进行了扁平化处理，瓶身两侧为流线型的轮廓。瓶身自下而上由宽而窄经向内的弧线过渡形成了瓶颈，瓶颈瓶盖结合处有弧形凹陷，瓶盖呈碗型。不同之处在于：“LAFORETX.O”酒瓶轮廓外侧有凸出的金边呈线条状包围瓶身，瓶盖直径较大(详见附图)。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7)沪东证经字第28883号公证书载明，原告委托代理人使用浏览器，对如下微信公众号及网站进行公证：1、费伊国际微信公众号。账号主体长沙费伊公司。该公众号于2017年3月20日刊文《法国费伊国际·上海费伊酒业·公司简介》，文中对法国费伊酒业及上海费伊公司进行了宣传，并使用了“LAFORETX.O”酒瓶图片。该公众号于2017年4月19日刊文《酿酒，我们是走心的——乐赋皇廷XO白兰地酒体验报告》，文中使用了“LAFORETX.O”酒瓶图片。2、“法国费伊国际长沙费伊酒业”网站(域名为www.fayjy.com)，被告确认该网站是由长沙费伊公司经营。在“主页/品鉴与鉴赏/洋酒系列”栏目中有“LAFORETX.O”酒瓶图片的展示。3、其他网站及微信公众号：“一号店”商城上有“乐赋皇廷XO”出售，流线型瓶型和蝴蝶翼瓶型均有销售。“寻购网”上有“乐赋皇廷XO”酒出售，为蝴蝶翼瓶型。搜狐网、微信公众号“福州CLUBT2”、“CLUB-T2泉州店”、“上上酒吧柳州店”均有“LAFORETX.O”酒瓶的报道及图片，为流线型瓶型。审理中，原、被告明确“费伊国际微信公众号”、“法国费伊国际长沙费伊酒业”网站关于被控侵权酒瓶的内容均已删除。被告长沙费伊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就“LAFORETX.O”蝴蝶翼瓶型的立体酒瓶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于同年11月24日获得授权公告，专利号为ZLXXXXXXXXXXXX.9,设计人廖永志。原告提交了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账单，金额50,000元。其上载明，该笔律师费包含如下款项：在被告长沙费伊公司的经营地址内针对侵权产品的现场购买公证、针对轩尼诗百乐廷产品宣传证据的图书馆搜集、针对轩尼诗百乐廷产品知名度证据的网页公证及针对两被告侵权行为的网页公证。原告提交了公证费票据9,000元，并明确该项支出已包含在上述律师费中。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Paradis瓶子”、作品登记证书、报刊杂志、商标注册证、外观设计专利证、产品手册、审计报告、公证书、律师费账单、公证费票据，被告提交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Paradis瓶子”是否可以作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受到保护；两被告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犯。关于“Paradis瓶子”是否可以作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受到保护。本院认为，实用艺术作品是指具有实用性、艺术性并符合作品构成要件的智力创作成果，即实用艺术品应当具有实用性、艺术性、独创性和可复制性。虽然我国《著作权法》未将实用艺术品明确列明为保护客体，但若其立体造型符合美术作品的要求，可作为美术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作品是指文学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就实用艺术品而言，与绘画、雕塑等其他典型的美术作品相比，更偏重于实用功能而使得其在认定是否构成美术作品的标准方面存在特殊之处。首先，实用艺术品中的实用功能和艺术美感必须能够互相独立。著作权法并不保护实用功能，只有当实用艺术品中的艺术成分能够在物理上或观念上独立于实用功能而存在时，著作权法才对该艺术成分加以保护。其次，实用艺术品的艺术设计部分应当达到一定水准的艺术创作高度，这种创作程度至少应使一般公众足以将其看作艺术品。与其他美术作品的载体相比，实用艺术品一般用于工业化大规模生产，主要满足人们的使用需求。在对实用艺术品进行著作权保护时，应考虑对公共利益的影响，避免过度保护，不当挤占其他市场主体的经营空间，造成个体利益、行业利益和公共利益的失衡。此外，具有一定美感的实用品还可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权需要经过申请程序、支付申请费用，但保护期仅有10年，保护范围仅限于相同或相近种类的产品。如果对美感较低的实用品都给予著作权保护，设计者将不再有动力去申请外观设计专利权，导致外观设计专利制度的落空。本案系争的“Paradis瓶子”瓶身系扁平状设计。瓶身两侧为流线型的轮廓和与之相应且突出于瓶身的薄翼，瓶身从下而上由宽而窄经向内的弧线过渡形成了瓶颈。瓶颈与瓶盖的结合处有弧形凸陷，瓶盖呈碗型。瓶上标有“HennessyPARADIS”字样。该酒瓶与一般酒瓶相比，其设计要点主要体现在造型线条上，即瓶身两侧为流线型的轮廓，并有突出于瓶身的薄翼。除了该细节外，原告酒瓶的瓶盖呈碗型、瓶颈为圆柱体设计等均为酒瓶的惯常设计，整体外形与一般的酒瓶造型区别不大。就流线型轮廓和突出于瓶身薄翼这一设计而言，该设计虽有一定程度的美感，但在艺术性方面难以满足构成美术作品应当具备的艺术高度。此外，原告酒瓶的形状主要用于实现其盛酒的实用功能，其艺术美感与实用功能本身无法分离而独立存在。在现代社会，酒瓶的款式设计会有不断的变化和创新，但如果把体现在其造型上的微小变化和创新都予以著作权保护，由设计者进行垄断，则难以平衡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的关系。综上，“Paradis瓶子”外形不构成美术作品。原告主张两被告的被控行为构成对其“Paradis瓶子”复制权、发行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判断两被告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前提是“Paradis瓶子”构成美术作品。现本院已认定“Paradis瓶子”不构成美术作品，故对原告关于两被告的被控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对(2018)川成证经字第635号公证书所涉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的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雅斯·埃内西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原告雅斯·埃内西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雅斯·埃内西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长沙费伊酒业有限公司、上海费伊酒业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金民珍审判员  杜灵燕审判员  袁 田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琳泷附：相关法律条文附图一、“Paradis瓶子”造型二、“LAFORETX.O”酒瓶造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