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84刑初720号 公诉机关崇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刚，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崇州市。2018年6月26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崇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同年8月1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叶嗣康，四川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雷蛮修，男，195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崇州市。2018年6月27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崇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李念刚，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崇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崇检公诉刑诉〔2018〕7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刚、雷蛮修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8年12月28日，崇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作出延期审理决定，2019年1月29日恢复审理。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羊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刚、雷蛮修及辩护人叶嗣康、李念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崇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8年6月22日左右，被告人雷蛮修与杨某1、陈某约定，由雷蛮修购买红叶石楠并负责装上货车后交付陈某。2018年6月25日16时许，被告人雷蛮修和其雇佣操作吊车的被告人陈刚到达崇州市某村委会对面，准备在此将红叶石楠装上货车。此时，二被告人均发现货车上空有高压线,吊车在装运树木时吊车车臂距离高压线太近，易发生触电可能，但二被告人达成一致意见：在操作吊车时，车臂尽量避开高压线。18时30分许，被告人陈刚操作吊车与李某和被害人罗某开始相互协作，将红叶石楠装上货车。19时许，被告人陈刚操作的吊车车臂与高压线接触，撞出火花，此时被害人罗某正接触吊车吊钩。随后被害人罗某便趴在货车栏板不动，经抢救无效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刚、雷蛮修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庭审中，公诉机关变更起诉罪名，认为二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陈刚对起诉指控其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辩护人叶嗣康也无异议。 被告人雷蛮修辩解，自己作为联系买卖的中间人，只是负责联系陈刚吊运树木，未联系过受害人，吊车的摆放位置由陈刚决定，操作也是陈刚自己实施，受害人死亡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自己的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辩护人李念刚提出，被告人雷蛮修与陈刚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公诉机关出示的书证、询问笔录、鉴定中送检材料来源不合法，且鉴定程序违法，以上证据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指控雷蛮修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证据不足，雷蛮修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根据被告人雷蛮修的辩解和辩护人李念刚的辩护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人雷蛮修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为证实被告人雷蛮修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被告人雷蛮修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我平时以帮人介绍买卖树子为生。2018年6月22日，陈某打电话叫我帮忙买红叶石楠，我在某村1组看好了树子，23日老陈和他姓杨的朋友来看了，他们和我讲好价格，挖来装上车12元一棵。我和树子的主人家讲的价格6元一棵，请人挖树工钱一棵3元，给三轮车师傅转运费1棵1元，给吊车师傅装运费500元。谈好价格后，他们叫我安排好挖树子、转运树子的三轮以及装树子的吊车和工人。老陈让我转交给树子主人1000元定金。25日我喊了8个人挖好树子后，让其中3、4个人去装树子。老陈和老杨叫来货车，我喊陈刚来帮忙吊运树子。后来老陈和老杨说我喊的人不专业，又喊了两个人来装运，其中一个是死者。在装了三捆后，死者爬上货车。我看到吊车臂冒出了火花，老师傅像是手挨到了吊车的吊钩，一下就被电倒在货车栏板上不动了。我知道有高压线，但给陈刚说吊车臂尽量避开高压线，认为这样就不会出事。 2、被告人陈刚的供述：我是专门从事吊车业务的。2018年6月25日，雷蛮修让我帮他装树子，我把吊车开到崇州市白鹤村村委会对面的一个厂房门口等。雷蛮修带了四个装树的师傅过来。在装了一会儿树子以后，另外来了两个人装树子。在雷蛮修和这两个人谈好价格后，我就开始配合他们装树子。装到第三捆时，年龄大的师傅爬上货车装树子，突然我看到他趴在货车栏板上不动了，我赶紧熄火救人，后来警察就来了。我刚到现场就发现空地上方有高压线，给雷蛮修说过，当时还下着雨，但是雷蛮修说没问题，有人来装过都没事，要求继续装，我才同意装的。 证人杨某1的证言。我是做树子生意的，因为需要红叶石楠，就给老陈打电话说要购买。2018年6月23日老陈说联系好了红叶石楠，我、老陈、老陈的女婿以及雷蛮修去某村看树子。24日挖完树以后，老陈说25日下午装树子，去的时候老陈和雷蛮修都在那里。雷蛮修叫的人装了二三十分钟以后，我就说这样装不行，要把树尖锯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又联系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死者罗某。两人和老陈讲好价钱以后就开始装树子，我上车等待。后来老陈的女婿打电话说电到人了，我和老陈下车看到死者在货车的围栏上。 证人陈某的证言。2018年6月22日，杨某1喊我帮忙买红叶石楠，后来雷蛮修说某村有，雷蛮修和老板进行联系，杨某1叫雷蛮修安排挖树子、转运树子的三轮和装树子的吊车和工人。25日我打电话叫了一辆货车。装树期间，杨某1说雷蛮修叫的人装的不对，说重新喊人。通过吊车驾驶员联系，我打电话叫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死者。过了没多久就看到现场围起人说吊车弄到人了。 5、证人王某的证言。我是死者罗某的妻子，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门，他出事前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是死于高压线触电身亡。 6、证人李某的证言。罗某叫我一起去某村帮人装树子。装到第三捆的时候，罗某上车一手抓着吊钩，一手扶着车箱边。突然我看到罗某打了个颤，身子沉下去，同时吊车臂与高压线接触的地方在冒火花。事前我没有注意到现场有高压线，否则就不会去装树子了。 7、证人赵某的证言。2018年6月24日下午，雷蛮修喊我和其他几个人去某村挖红叶石楠。25日，雷蛮修又喊我和其他两人去装树子。装车的时候雷蛮修和老板都在车下面守着，那个老板说我们装的不专业，我们就没有装了。后来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死者。我们背对着车子，后来有人就说电烧到人了。 8、证人骆某的证言。我是雷蛮修喊来装树子的，后来那个老板说我们装的不专业，我就回去继续挖树子。在雷蛮修指挥断树尖的时候，我听到其中一个在现场装树的年轻师傅说“遭了”。抢救时听说吊车挨到高压线，老师傅的手臂正好碰到吊车臂，所以被电烧了。雷蛮修和两个买树子的老板当时都在场。 9、证人杨某2的证言。2018年6月25日，温江一个信息部安排我到某村运树子，我看到吊车臂与上方高压线触碰冒出火花。 10、受害人罗某尸检报告、鉴定意见书、解剖尸体通知书。 11、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和照片，证实死者出事地点和被告人身份。 12、赔偿协议、收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陈刚与罗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支付部分赔偿金。 在第二次开庭时，公诉机关出示下列补充证据： 13、王某情况说明和现场照片。 14、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情况说明、司法鉴定委托书、尸体检验知情同意书、案件现场平面示意图。 15、崇州市安监局的责任认定意见，认定陈刚、雷蛮修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造成此次事故发生。 16、崇州市电力分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事发空地电力线路电压等级为10KV。 17、陈某的询问笔录。我是做树子生意的，负责介绍买卖树木的赚信息费。这次杨老板让我找树子，我就找到雷蛮修，他们两人谈好价钱后，雷蛮修负责挖树喊吊车，把树子装好。2018年6月25日喊的吊车师傅我不认识，是雷蛮修喊的。事发时，雷蛮修在现场负责点数，但是否指挥我没注意。 18、赵某的询问笔录。我是挖树子的，2018年6月25日雷蛮修喊我们到某镇挖树，下午五六点钟他让我们三四个人往一辆大货车装车，在装车前就发现高压线了，就说高压线离得太近了有点危险，雷蛮修站在旁边没说啥。装车的时候吊车开到现场，吊车陈师傅我认识，老板、吊车师傅和雷蛮修都在指挥装树。后来老板嫌我们不专业，雷蛮修就安排我们裁树子。当时老板、吊车师傅和雷蛮修都在场，主要还是听吊车师傅的，其他人帮忙观察，后来没多久就出事了。挖树、运树、吊车师傅和装树的工钱都是雷蛮修支付的，雷要负责把树装好才完工，买树的老板才给他钱，他才能付我们钱。 19、骆某的询问笔录。6月25日我们在观胜挖树，都是雷蛮修在指挥。下午大概五六点，雷蛮修让我们三个装车，是一辆大货车，吊车也到了现场，装车前现场树子已经堆好了，老板、吊车师傅、雷蛮修都在指挥装车。装了一部分老板说我们不专业要另请人装，雷蛮修就安排我们裁树子。另请的两个专业人员把我们装好的树子又吊下来，两个人就继续装。当时主要听吊车师傅指挥的，其他人帮忙观察，后来没多久就出事故了。吊车师傅说过离高压线近了。 20、陈刚的询问笔录。这次事故当天我到现场，树子已经堆满，雷蛮修和其他人指挥我把车摆好，然后指挥大货车停好位置。当时我提出离高压线太近了，雷蛮修和陈某说没有问题，已经装过几车，他们说了很多话，我就尽量避开高压线操作。装树人和雷蛮修、陈某都在指挥装树。装到一半，杨某1说装得不好，不让这些师傅装了，另请了两个师傅装。当时雷蛮修、杨某1、陈某都在场。我跟被害人家属达成协议，经济赔偿已给付44万。 21、王某的询问笔录。我与罗某离婚12年但一直居住在一起。罗某未再婚，只有一女罗志英现17岁，他的父亲已死亡了，只有母亲沈某。因罗某英未成年还在读书，我与罗某的母亲、女儿一直生活在一起，与陈刚达成赔偿58万元属实，且出具了谅解书，但至今只收到36万元。 经当庭质证，被告人陈刚提出当时自己说过离高压线太近。王某说我只支付了36万也不属实，有8万块钱是没打收条，但有录音。辩护人叶嗣康提出王某的询问笔录中对赔偿金额没有如实陈述，有8万元没有收条，是因为王某不愿意出具收条，希望我们把总赔付金额58万全部兑现才一起出具收条。 被告人雷蛮修的质证意见是，赵某的证言不属实，我没安排他们剪裁树子；陈某说的部分不是事实，李某和罗某是陈某与杨某1喊来的，我没有与他们谈过价钱；对王某的夫妻关系也有异议，她与罗某已离婚。我没有指挥吊车，希望法庭依法判决。 辩护人李念刚提出质证意见：1、全部书证的来源不合法；2、被告人雷蛮修、陈刚的讯问笔录的来源不合法；3、证人陈某、赵某、骆某、李某、王某的询问笔录不合法，内容不真实；4、鉴定不合法；5、公安局的情况说明不真实；6、安监局的责任意见没有政府授权，没有调查权利，没有释明认定依据；7、现场勘验笔录中没有见证人签名；8、电力公司情况说明不真实。 本院认为，崇州安监局在事故发生后未到现场进行勘验，依据公安机关调查材料出具责任认定意见，且认为“雷蛮修为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不符合本案事实，故对该责任认定意见不予采信。公诉机关出示的其余证据收集证据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收集程序不合法等质证意见，因公诉机关已当庭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证据瑕疵不影响证据效力。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2日左右，被告人雷蛮修与杨某1、陈某约定，由被告人雷蛮修购买红叶石楠，并负责装上货车后交付陈某。2018年6月25日16时许，被告人雷蛮修和其雇佣操作吊车的被告人陈刚到达崇州市某村委会对面，准备在此将红叶石楠装上货车。雷蛮修雇请了三个工人和一个三轮车师傅分别负责装树木和套绳子，杨某1认为雷蛮修雇请的工人装车不专业，陈某打电话叫李某和受害人罗某过来装树木。与陈某谈好价格后，罗某、李某开始装运树木。18时30分许，被告人陈刚操作吊车与罗某、李某开始相互协作，将红叶石楠装上货车。19时许，吊车车臂与高压线接触，此时罗某正接触吊车吊钩，罗某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陈刚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部分赔偿款，取得罗某家属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刚违反国家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在高压线下危险距离内进行吊装作业，导致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侵犯了生产、作业安全，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刚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叶嗣康关于被告人陈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支付了部分赔偿款项，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求对陈刚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陈刚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无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对控辩双方争议的被告人雷蛮修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重大责任事故罪主体，包括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本案中，被告人雷蛮修雇请陈刚吊装树木，陈刚具备相关作业资质，能够独立进行吊车操作，并就完成的劳动成果对雷蛮修负责。雷蛮修既不是直接从事生产的人员，也非特定行业中负有指挥管理责任的人员，不符合该罪名主体，且在该作业事故中，雷蛮修既不具有操作的直接过失，也不具有管理和监督过失，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对辩护人李念刚提出的被告人雷蛮修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陈刚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刚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满一年止。] 二、被告人雷蛮修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易凌波 人民陪审员  廖永忠 人民陪审员  戢 琼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雯静 附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附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