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02民初2899号 原告：孙清功，男，195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被告：王光启，男，196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系被告王光启儿子）：王义，男，199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疆三塘湖光启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地区八一路德林名苑B8-4-401，实际经营地新疆哈密市天山北路7号院28栋1单元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2003134087874。 法定代表人：王光启。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清功诉被告王光启、新疆三塘湖光启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启矿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清功及被告王光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赵阳（同时为光启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清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退还孙清功购买的股份款440万元及迟延履行金或投资款利息413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13日，孙清功、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在青岛市青岛兴安大酒店，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光启将本人持有的光启矿业8%的股份，以640万元价格转让给孙清功。孙清功于2015年4月20日通过青岛银行网银转账给光启矿业有限公司440万元。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承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如光启矿业亏损，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退还孙清功所购股份款，并在收到孙清功的退股通知后，30日内将退股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因光启矿业公司未有探矿权，政府不准挖煤，二年未销售一吨煤，一直亏损。孙清功分别于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21日，通过短信的方式，通知王光启退还240万元和200万元。王光启以各种理由拒不退还孙清功购买的股份款。根据协议书第三条2款的规定，在接到退股通知30日内不退款的，算根本违约，应按应退款额的日0.3%偿付迟延履行金，直至付清之日。孙清功认为，日0.3%迟延履行金太高，故应由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按440万元投资款为基数，按月息2%，年息24%支付利息，2015年4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共计47个月，利息为413万元。 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共同辩称，1.孙清功起诉内容不属实。 《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并非孙清功陈述的2015年4月13日。同时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乙方为陈天仁和孙清功二人，王光启是将持有的光启矿业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陈天仁和孙清功二人，转让价格为400万元，其中孙清功与陈天仁各占50%。因此孙清功主张440万元转让款金额不属实，孙清功仅享有200万元的股权份额，无权代替陈天仁主张权利。另外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乙方收款账户为陈天仁的建设银行账户，更进一步明确了陈天仁对协议书同样享有权利。2.《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如光启矿业亏损，则甲方应退还乙方所购股份款。”，该条款是约定抽逃出资的无效条款。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由孙清功草拟提供的格式合同，公司经营应当按照持股比例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孙清功提供的该格式合同，不仅没有告知条款内容，更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答辩人注意，明显属于免除孙清功自己责任，加重答辩人责任的不公平、不合理条款。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合同条款无效的情形。其次，该“亏损退股权”的约定是公司法明令禁止的抽逃出资行为，不仅会损害公司资本和公司其它股东利益，更会导致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资本制度是公司制度的核心，公司的信用基础取决于公司资本。因此，资本维持原则要求公司在存续过程中保持与公司资本相当的公司财产，具体表现之一就是禁止抽逃出资。抽逃出资是严重侵蚀公司资本的行为，公司法明文禁止股东抽逃出资。最后，本协议也罗列了丙方孟元，孟元同样为光启矿业公司的股东，对本协议的效力并没有签字确认，更没有对这种“抽逃出资”的行为认可。3.王光启在本协议中没有任何受益，对本案不承担任何责任。王光启为了让孙清功投资光启矿业公司，为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利益，自己自愿放弃10%的股权份额，让利给孙清功和陈天仁，同意所得“股权转让款”直接用于光启矿业公司经营。同时《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光启矿业公司的工商银行账户，光启矿业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之后，将款项立即用于了公司经营，王光启并没有得到任何利益。既然王光启本来就是为了公司利益而自己无利可图，则不可能答应也无权答应孙清功随意退股。故法院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孙清功提交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甲方载明为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在王光启的名字上加盖光启矿业公司的公章，乙方为孙清功。协议落款处有王光启、孙清功的签名以及光启公司的盖章。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王光启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并申请对该份协议中王光启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出具青万方司[2019]文检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5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甲方处“王光启”签字是王光启本人所签。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举证证明该鉴定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即对孙清功提交的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甲方载明为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在王光启的名字上加盖光启矿业公司的公章，乙方为孙清功、陈天仁。孙清功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协议签订的真实时间在前，已经作废。 为证明其主张，孙清功申请陈天仁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天仁出庭作证称，其与王光启认识，王光启找到自己说在新疆开发煤矿，拉自己入股。自己和孙清功一起去新疆考察了煤矿，回来以后就签订了2015年4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是自己找律师起草的。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自己出资的200万元是由孙清功替自己出的。知道孙清功与王光启单独签订了一份协议，但自己没有参与。关于股份的比例，王光启买煤矿花了8000万元，自己和孙清功每人投200万元，因为王光启给的优惠，所以就按每人出资400万元占比，所以自己和孙清功每人的股份都是5%。之后按照协议的约定，由孙清功替自己交了200万元。自己口头委托过孙清功替自己要出资款，但未书面委托。 对上述证人证言，孙清功有异议，认为陈天仁没有委托自己出资，自己出资的440万元，是自己出资的200万元（占股份5%），还有代朋友出资的240万元（因为没有优惠，所以占股份为3%）。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对陈天仁证言中的上述内容无异议。 本院认为，孙清功虽然主张上述协议已经作废，但其并不能对该协议的签订时间在后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其所申请出庭的证人也作证称该份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孙清功出资的440万元中有自己的200万元出资，故本院对孙清功关于该份协议已经作废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三、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提交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向新疆华电哈密热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2017年1月16日光启矿业公司与威海恒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调解书一份，以证明光启矿业公司亏损之后，截至2017年1月16日仍然有农民工工资没有解决，孙清功作为公司股东更不能以合同约定形式抽回出资。孙清功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的亏损与自己无关。光启矿业公司的经营状况与孙清功主张退回股权转让款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光启矿业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22日，工商登记及备案的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王光启，出资1500万元，持股比例75%；孟元，出资500万元，持股比例25%。该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依其所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在公司办理登记注册手续后，不得抽回投资。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二、2015年4月13日，王光启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孙清功（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光启矿业公司在该合同首部的“甲方”及落款处甲方签字位置均加盖了公章。该合同载明的见证方为孟元，但无孟元本人的签字。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光启矿业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甲、丙为该公司的全部股东。甲方持有光启矿业公司75%的股份，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持有光启矿业的部分股份。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光启矿业8%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均同意以总价款640万元整的价格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乙方同意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按前款规定将股权转让款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哈密分行3XXXXXXXXXXXXXXXXX9）；甲方在合同签订后，应立即开始办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召开股东会、变更公司章程，履行相关变更手续，并在各方约定的时间内办理股权转让全部相关登记及手续，乙、丙两方均应对办理上述手续予以充分配合。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即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甲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如光启矿业亏损，则甲方应退还乙方所购股份款，并在收到乙方退股通知后30日内将该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如甲方未按约定向乙方退回投资款的，甲方应按全部应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偿付迟延履行金直至付清之日。 三、2015年4月15日，王光启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孙清功、陈天仁（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光启矿业公司在该合同首部的“甲方”及落款处甲方签字位置均加盖了公章。该合同载明的见证方为孟元，但无孟元本人的签字。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光启矿业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总价款400万元整的价格受让甲方持有的股权，其中：孙清功、陈天仁各占50%。该协议的其他内容同2015年4月13日的协议内容。 王光启、孙清功、陈天仁在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的光启矿业公司股东决议上签字，该决议载明：股东会研究就公司有关人员工资待遇及公司运作规则决议如下：……。 四、2015年4月20日，孙清功向光启矿业公司名下3XXXXXXXXXXXXXXXXXX9账户转账440万元，附言为入股款。光启矿业公司出具收据，交款单位处载明为孙清功，交款项目为股金，金额为640万元，收款人为王光启。关于该640万元的收据，孙清功解释称，是有自己的200万元出资，因享受优惠，所以是按400万元出资计算股权，另外240万元是其他三个朋友的出资，不享受优惠，故王光启向自己开具了640万元的收据。王光启、光启矿业公司则解释称，孙清功转账的440万元包括孙清功自己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代陈天仁垫付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以及孙清功向光启矿业公司投资的40万元，因为孙清功对光启矿业公司多投资了40万元，故光启矿业公司同意多给孙清功200万元的股权份额，故此产生640万元的收据。 五、光启矿业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向哈密地禾化工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转账410万元，摘要为国土资源、农民工款。同日，光启矿业公司向中石油新疆销售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转账227800元，摘要为油款。 六、2015年9月14日，孙清功向王光启发短信，内容为：“王总：你那边情况如何？煤矿动工生产了？说好了8月13号后开始拉煤，否则退还朋友的款。不能开工将我的200万也退回吧，你开工需要时我再入进去。”王光启回复称：“我们与杜总明天到巴里坤县政府解决问题，让政府给解决。” 2016年11月30日，孙清功向王光启发短信，内容为：“王总：三塘湖煤矿的事情怎么样了？其他三个购买你股份的，要求退还购买股份的款。其中江崇海因孩子结婚我已退给他25万元，黄黎明表弟有事我已替代你退款10万元，信登祥退给他10万元。年底了，你什么时候能把他三个人的240万块退给我。我好还给人家。做人要讲诚信。”2017年3月7日，孙清功向王光启发短信，内容为：“王总：新疆三塘湖光启矿业有限公司我购买了你的股份马上到两年了。两年来公司不能正常经营，一吨煤未卖，经营亏损，根据咱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款2条的规定，正式向你通知退股，请你30天内将我购买你股份的200万元，汇入我们协议的指定账户。我代其他三人，购买你3%股份的240万元，已于2016年12月5日正式向你提出退股通知。望赶紧将购买你的股份款退回。” 2018年5月30日，王光启通过微信向孙清功发送了光启公司2015年4月21日向哈密地禾化工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中石油新疆销售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转账的银行业务凭证照片。孙清功回复收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是孙清功向光启矿业公司转账的440万是否包含陈天仁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孙清功对此予以否认，虽然在其向王光启发送的短信中提到要求王光启退还自己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以及代其他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40万元，但其未提交王光启对此予以认可的短信，故不能以此认定孙清功转账440万元的合同依据是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而且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在前，在孙清功实际转账金额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受让价款均不相同的情况下，从日常经验来看，双方一般是履行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另外，孙清功申请2015年4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陈天仁出庭作证，但陈天仁却作证称该份协议实际履行，孙清功替自己支付了200万元的出资。故本院认为孙清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光启矿业公司转账的440万元全部是支付自己受让股权的对价。另外，虽然陈天仁在庭审中称曾口头委托孙清功向王光启主张退还款项，但即便如此，孙清功仍无权利以自己的名义就全部款项提起诉讼。综上，本院认为孙清功仅有权就其转账的240万元款项主张权利。 二是孙清功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孙清功与王光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孙清功受让王光启的股权，王光启在协议中明确指定孙清功将款项打入光启矿业公司的账户。故孙清功向光启矿业公司账户转账的行为是履行自己向王光启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合同义务，而非自己向光启矿业公司的出资。至于王光启将上述款项用于公司的经营，应视为王光启个人对公司的投资行为，故孙清功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不构成抽逃出资。 三是孙清功是否有权要求王光启退还股权转让款24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在协议签订两年内，如光启矿业公司亏损，则甲方应退还乙方所购股份款，并在收到乙方退股通知后30日内将该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故孙清功享有要求王光启退还股权转让款240万元的权利。关于孙清功主张按24%计算至2019年3月20日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413万元，本院认为其主张的计算标准未超出合同约定，应当支持，但是应当从王光启收到其退股通知30日后开始计算。根据孙清功提交的短信，其于2017年3月7日向王光启正式提出退还股权转让款，故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应当从2017年4月6日起算，截至2019年3月20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应为1140800元。 四是光启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第一，光启矿业公司虽然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甲方位置加盖公章，但从合同的表述来看，甲方应当为光启矿业公司的股东王光启，而非光启矿业公司；第二，虽然光启矿业公司实际接收了孙清功的转账，但孙清功是受王光启的指示转账，应视为是王光启对光启矿业公司的投资。故孙清功主张光启矿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光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清功返还股权转让款240万元及截至2019年3月20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1140800元； 二、驳回原告孙清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5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510元，由被告王光启负担40126元，余款由原告孙清功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慧慧 人民陪审员  蓝立晓 人民陪审员  王香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冷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