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大兴路**。负责人：罗小蕾，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登勇，男，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凯立源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松坎镇茶店村建设组。法定代表人：高健，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令宇，男，196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登勇、贵州凯立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立源劳务公司）、曾令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上诉人的判决内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凯立源劳务公司与曾令宇之间系承包关系，曾令宇与杨登勇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介绍关系，曾令宇作为雇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混淆人身保险与责任保险区别，判令上诉人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案涉团体意外险属于人身保险而非责任保险性质，上诉人承担的是给付保险金义务而非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团体意外险的赔偿范围包括死亡伤残与医疗费用两部分，而前述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不在其列，原判加重了上诉人的保险责任。3.一审对法律作扩大解释，加重了上诉人的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的提示义务仅针对免责条款而非整个保险合同。对此，凯立源劳务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已向其提供合同并说明、理解相关合同内容，且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范围、计算方式等已使用加粗加黑字体，庭审中凯立源劳务公司亦明确表示投保时上诉人已告知其必须要与被保险人有劳动关系，其也知道保险给付范围是伤残死亡保险金和住院医疗费用保险金。4.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杨登勇辩称，答辩人与凯立源劳务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该公司为答辩人进行了投保，故一审判令新华人保公司赔偿答辩人各项损失公正合法，请求维持原判。曾令宇辩称，答辩人居间介绍杨登勇为凯立源劳务公司务工，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原判认定杨登勇的各项损失未超过60万元的保险限额，应由新华人保公司理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立源劳务公司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登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凯立源劳务公司、新华人保公司、曾令宇向杨登勇赔偿各项损失15697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曾令宇介绍及凯立源劳务公司同意，杨登勇于2017年9月5日到桐梓县松坎镇为“正习高速第十一合同项目钢构桥工程”工程工地为凯立源劳务公司所承建的部分工程作桥梁钢筋绑扎工作。2017年10月24日，杨登勇在工作过程中被工地上堆放的钢筋绊倒，致使杨登勇从桥墩的台面坠落到地面上受伤，受伤后由凯立源劳务公司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案外人杨斌于当日开车送往桐梓县人民医院，经检查诊断为“腰2.3椎体骨折。腰体退行性变。”。经桐梓县人民医院诊断后，杨登勇又被曾令宇于受伤当日送往贵州省人民医院复查，经贵州省人民医院复诊为“腰2-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3-5椎间盘膨出，腰1右侧横突骨折”，杨登勇在贵州省人民医院门诊住院观察5天后，于2017年10月29日住院治疗，因异地住院护理困难且经济成本较高，杨登勇于2017年10月31日出院并于当日转往户籍所在地黔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11月30日出院，黔西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结果与贵州省人民医院诊断结果一致。杨登勇之伤于2018年4月16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1.杨登勇因高坠致腰2-3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九级伤残。2.杨登勇因高坠致脊柱骨折，自受伤之日起其误工期限评定为45-150日，护理期评定为45-6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45-60日。”在工作期间，其工资由凯立源劳务公司支付给曾令宇，再由曾令宇以230元/天按实际上班时间结算并提供食宿。凯立源劳务公司在新华人保公司处投有险种名为“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主商业险及“附加建筑工程A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的附加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主险保险限额为600000元/人，附加险限额为60000元/人（包含经过社保赔付及未经过社保赔付），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为80%。双方订立的主商业险的保险合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一条第二款（编号：“1.2”）“投保范围”约定“被保险人范围：除另有约定外，凡年满16周岁（详见释义）、不满66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或其他保险利益、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工程”）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附加险的保险合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建筑工程A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约定的投保范围与主商业险投保范围一致，其编号“1.2”项目为“投保范围”的条款约定“本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主险合同相同。”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中的责任分担，凯立源劳务公司认可杨登勇系经曾令宇介绍并经凯立源劳务公司同意到其承包修建的涉案工程务工的农民工，杨登勇实际系凯立源劳务公司招用并受其管理，案涉工程中的扎钢筋及模板安装工作虽由曾令宇牵头并与杨登勇等成员完成，但曾令宇在本案中对杨登勇实际只是起到居间介绍及代为管理作用，故曾令宇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曾令宇在庭审中请求处理其为杨登勇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属另外的法律关系，曾令宇对具体数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部分费用，各方可庭外另行协商或诉讼处理。杨登勇原户籍及居住地为贵州省黔西，其在桐梓县松坎镇为凯立源劳务公司承建的工程从事桥梁钢筋绑扎并食宿在工地，其工作实际受凯立源劳务公司的监督及管理，故应认定为与凯立源劳务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非单纯的劳务关系，故对凯立源劳务公司认为杨登勇自身存在过失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由凯立源劳务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对凯立源劳务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凯立源劳务公司在新华人保公司处投有险种名为“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主商业险及“附加建筑工程A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的附加商业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杨登勇受伤的情形在双方约定的投保范围及保险期间内，符合保险合同中“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或其他保险利益、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工程’）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之约定，故杨登勇的损失应由新华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不足部分再由凯立源劳务公司赔付。对新华人保公司关于杨登勇与凯立源劳务公司无劳动关系，不属于被保险人范围且依据投保的特别约定及责任免除约定，新华人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在凯立源劳务公司投保的投保单中，新华人保公司对保险责任、投保范围、责任免除、保险事故通知等具体内容并未进行载明并以加粗、划线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在新华人保公司打印的保险单中，对被保险人范围亦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特别约定的具体内容亦未载明在保险单中且亦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新华人保公司自行承担，故对新华人保公司前述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侵权责任与保险合同责任虽属不同的民事责任类型，但在本案中具有共同事实及共同的诉的利益，可合并审理，故对新华人保公司认为其不为本案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杨登勇出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已经包含住院天数，不应重复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杨登勇各项损失经核实计算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37天=3700元；2.误工费按2017年贵州省农、牧、林、渔业平均工资58198元/年÷365天×120天≈19133.5元；3.护理费按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8568元/年÷365天×52.5天≈5547元；4.营养费按52.5天×30元/天=1575元；5.鉴定费1300元有票据，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杨登勇主张按2017年城镇人口人均收入29080元/年进行计算，予以支持，故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9080元/年×20年×20%=116320元；7.精神抚慰金因杨登勇构成九级伤残，酌情认定为4000元。综上，杨登勇各项损失共计151575.5元，杨登勇请求的各项费用中并不包含医疗费用，故应由新华人保公司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主商业险的限额（600000元）内赔付151575.5元。对于杨登勇本案中未予起诉的其他损失费用，杨登勇与凯立源劳务公司、新华人保公司、曾令宇各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处理。据此，判决：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付杨登勇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51575.5元，超出保险限额的不足部分由贵州凯立源劳务有限公司赔偿；二、驳回杨登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元，减半收取542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杨登勇是否属于案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2.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是否属于保险给付范围，新华人保公司能否免除相应给付责任。关于杨登勇身份认定问题。《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1.2条“投保范围”将被保险人界定为三类人员：一是与投保人具有劳动关系；二是与投保人有其他保险利益；三是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本案中，杨登勇虽与投保人凯立源劳务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但其在该公司的工程项目中务工却是不争事实，至于其究竟与凯立源劳务公司还是曾令宇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皆不影响其根据前述保险条款约定成为保险事故发生后享有保险权益的被保险人。新华人保公司上诉强调案涉险种的人身保险性质。对此，人身保险的特殊性正在于只要保险事故非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人即应依约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本案中，杨登勇是在捆扎钢筋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坠落跌伤，系意外伤害情形，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承保事故范围，不论杨登勇、凯立源劳务公司、曾令宇是否存在过失，新华人保公司皆应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保险给付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在建筑工程领域，施工企业之所以愿意向保险公司支付巨额保费为务工人员投保团体意外险，本质上是冀望当发生安全生产事故时能够通过保险理赔机制分担其所应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而这个责任显然不限于伤残死亡赔偿金和医疗费用。如果保险条款对赔付范围作出了限制，则保险人首先应就赔付范围尽到说明义务；如果保险条款还对免赔事项作出特别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保险人还需进一步对免责条款内容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就本案而言，首先，凯立源劳务公司支付的保险费高达13万之巨，除保险条款外，包括投保单、保险单在内的在卷证据均未显示保险费的具体构成，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新华人保公司曾向凯立源劳务公司说明保险费对应的保险金理赔范围，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新华人保公司对保险合同争议内容尽到说明义务；其次，《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建筑工程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2.4条“责任免除”，将护理费、取暖费、伙食费、误工费、停尸费、救护车费等损失列为免赔事项，新华人保公司仅凭凯立源劳务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处盖章不足以证明其就前述免责条款内容曾向凯立源劳务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并且该类盖章行为的法律后果已被司法实践广泛认定，故免责条款不具法律约束力。据此，凯立源劳务公司作为投保人、杨登勇作为被保险人，在保险人新华人保公司未尽保险条款一般事项说明义务以及免责事项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其对保险金全面赔付人身损失的期待利益依法应予保护。综上所述，新华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新华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