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4行初2号 原告：谢小鹰，女，195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悦峰，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耒阳市金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旭东，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明，系耒阳市房屋拆迁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瑞成，湖南楚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小鹰因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向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谢小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悦峰，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明、文瑞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1986年在耒阳市灶市村狮子岭15号建有三层砖混结构房屋一栋，占地面积161.7平方米，并在屋后山坡上建有36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杂房。1993年12月24日，耒阳市国土管理局颁发了耒集建（1993）字第25-04-0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此后，原告又在屋后建了一间用地面积40平方米的二层砖混结构杂房，耒阳市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国土管理所于1994年1月6日颁发了0005125号耒阳市土地使用证。2012年，规划对原告居住的灶市村九组进行棚户改造，将原告的房屋列入棚户改造范围，其他村民的房屋按1:4的赔偿比例予以赔偿新房，却对原告不予理睬。2015年8月27日，被告采取极端措施，将原告的房屋四周挖空，使原告的房屋成为悬空的孤岛。2016年3月23日被告未尽任何程序，组织灶市村、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公安局等部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原告家里的所有物品全部被掩埋而灭失。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709.44万元，杂房损失57.6万元，共计767.04万元（按同地段商品房价值的四倍计算）；3、被告赔偿原告自2016年4月起至2018年12月租房居住（或过渡费）34200元并直至赔偿到位之日止；4、被告赔偿因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房屋内财产灭失损失659万元；被告赔偿原告身体受到损害、精神损失等100万元。 原告谢小鹰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 1、耒集建（1993）字第25-04-0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耒阳市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国土管理所颁发了0005125号耒阳市土地使用证，以证明原告享有所建房屋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共201.7平方米，建房手续合法； 2、照片数张及公安机关对原告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原告房屋被非法拆除前的状况及被拆前被告即非法将原告房屋四周挖空，并对原告房屋断路、断水、断电的事实；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原告被拆房屋内的家庭财产全部灭失的事实； 3、耒阳市人民政府耒政发（2018）34号国有土地三房屋征收公告、湖南省人民政府（2015）政国土字第2251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以证明原告的涉案被拆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在未获补偿的情况下，被耒阳市政府强制予以了拆除的事实； 4、耒阳市中医医院住院病人告知书及医院费用清单，律师刘延泉对唐度其、唐循佳的调查笔录，以证明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居委会在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前，将原告叔叔唐度其及其姐姐唐循佳送往耒阳市中医医院强制治疗的事实； 5、耒阳市公安局灶市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耒阳市人民医院影像科诊断报告书、衡阳华夏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以证明原告2015年9月2日被开发商雇请的人员打伤的事实； 6、耒阳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涉案被拆房屋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书》、原告报案后当地公安部门2016年4月7日、4月21日对原告的询问笔录、原告制作的《关于我家财产被耒宇公司损坏殆尽》的汇报材料、耒房网“狮子岭花苑”楼盘信息、照片46幅，以证明原告的损失依据。 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的房屋非政府运用行政手段予以强制拆除。因原告抵制拆迁，阻碍施工，不愿意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组织其老年亲属在现场阻止施工，灶市街街道、居委会及开发商上百次上门做原告工作未果，导致整个项目停工几年，损害了其他拆迁户回迁的权利，当地村民自发组织拆除原告的房屋；原告2016年3月23日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房屋被开发商谢怀礼等人强行毁坏；二、原告请求赔偿损失152946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行政赔偿须以行政行为与损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为前提；2、原告房屋经耒阳市公安局委托耒阳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价格为184840元，经耒阳市纸都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补偿金额为580277元；3、原告申报的财产项目、数量、价格缺乏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耒阳市人民政府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耒阳市发展与改革局（2014）77号文件、（2015）116号文件、（2016）95号文件，以证明耒阳市狮子岭花苑旧城改造项目经过国家主管部门审批，施工项目业主为耒阳市凯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衡阳市住房保障工作领导小组衡住保组字（2014）5号文件、衡阳市2015年城市棚户区改造实施项目表，以证明耒阳市灶市彭桥居委会9组62户居民纳入棚户区改造项目； 危房鉴定报告、谢小鹰房屋评估明细表、彭桥居委会九组证明，以证明谢小鹰的房屋属危房，其房屋评估补偿金额为580277元的结果已由九组和开发商告知谢小鹰； 耒阳市狮子岭花苑拆除前的原貌照片三张、旧房改造协议、彭桥九组征地拆迁情况报告，以证明狮子岭拆除前原貌及谢小鹰房屋状况，彭桥居委会九组与耒阳市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旧房改造事宜达成了协议； 谢小鹰房屋面积及杂房丈量结果、照片，以证明原告的房屋在被拆除前经过了丈量及房屋的实际面积； 会议纪要，以证明村民因谢小鹰抵制拆迁、阻碍施工的行为，自发组织强行拆除谢小鹰的房屋，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与政府无关； 灶市村彭桥居委会9组《呼吁各级政府采取强有力的果断措施惩治拆迁钉子户谢小鹰维护我们的正当权益》会议记录，以证明灶市村九组就拆迁补偿问题已召开了全体党员村民委员会议，一致同意进行旧房改造。谢小鹰多次组织其老年亲属在现场阻止施工，当地政府、村、组上门做工作达数百人次，均无效果； 耒阳市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关于罗琼书记批示108号函的回复》、“衡阳向政”栏目报道资料、耒阳市凯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耒阳市灶市街街道办事处的《关于请求雁城无良钉子户谢小鹰扰乱了社会和谐安定的秩序和经济发展环境的报告，以证明谢小鹰的旧房占地面积为161平方米，在商谈拆迁补偿过程中，谢小鹰却要求赔偿200万元现金并补偿900平方米房屋，以此为由抵制拆迁三年之久，损害了其他拆迁居民的合法权益，居民打横幅要求强拆谢小鹰的房屋； 耒阳市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彭桥居委会九组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证明灶市九组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式、标准等。 经庭审质证，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土地使用证记载的使用人为谢小英，并非原告谢小鹰，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房屋系政府予以拆除，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5、6与本案无关，且证据6所列财产项目、数量、价格均存在虚假成分，也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 原告对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是被告职能部门在未完成拆迁补偿时依职权作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3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告的房屋既不是危房，也没有人进行过入户调查；房屋价格评估原告不知情；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5没有谢小鹰本人的确认签字，与本案无关；证据6、7、8与本案无关，但可以证明被告在推诿责任，原告的房屋在没有补偿方案的情况下被强制拆除；证据9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原告第一次看到。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虽记载为土地使用权人为谢小英，但记载的地址为灶市村九组狮子岭15号，经询问被告，被告也证实灶市村九组并无谢小英，故可认定证据1所记载“谢小英”为原告谢小鹰的笔误。原告提供的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3虽不能直接认定系被告组织对原告涉案房屋予以了强制拆除，但原告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的事实存在，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4中2015年9月2日耒阳市公安局灶市派出所对原告的询问笔录明确记载“今年8月27日晚有一个开发商在我居住的狮子岭住房边搞开发的时候，和我发生纠纷，将我打了。当天晚上我报了案。当时值班民警对我们进行了调解，进行了一些治疗，但我不满意，所以今天要求对当时的伤进行法医鉴定”。衡阳华夏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643号法医鉴定意见书的“自诉”项下记载“2015年8月27日21:00左右因土地使用权之争遭对方殴打左中指受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与被告有关。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5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证据6耒阳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涉案被拆房屋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书》系第三方耒阳市公安局委托，且原告涉案房屋被拆前，并未有经原告签字确认的或由其他无利害关系的机构证明对原告涉案房屋面积进行测量的依据故该《价格认定结论书》对原告被拆涉案房屋面积的描述，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他的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提出了异议，经审查，被告提供的证据1-9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原告于1986年在耒阳市灶市村狮子岭15号建有一栋砖混二层结构房屋，建筑面积280平方米，占地面积161.7平方米，并在屋后山坡上建有36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杂房。1993年12月24日，耒阳市国土管理局为原告谢小鹰颁发了耒集建（1993）字第25-04-0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类别为宅基地，用地面积为161.7平方米；此后，原告又在屋后建了一间用地面积40平方米的二层砖混结构杂房，耒阳市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国土管理所于1994年1月6日颁发了0005125号耒阳市土地使用证。2015年12月25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2015）政国土字第2251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征收包括原告所在的灶市街街道办事处彭桥居委会在内的土地，用于耒阳市2015年度第一批次城镇建设用地，原告涉案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在原告四周住户搬离的情况下，原告尚未就房屋征收补偿与征收人达成协议，施工方遂将原告四周房屋拆除并进行土方施工，以致原告的房屋处于孤栋状态。2016年3月23日原告涉案房屋被予以拆除。 诉讼中，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同意就涉案被拆房屋的补偿与原告协商，被原告谢小鹰拒绝。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对于耒阳市人民政府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及拆除原告涉案房屋行为是否违法的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原告涉案房屋坐落土地系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耒阳市人民政府是法定的实施主体，故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耒阳市人民政府未提供对涉案房屋予以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依据，故原告请求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被拆涉案房屋损失767.04万元及房内财产损失659万元及过渡费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原告谢小鹰的涉案房屋已灭失，且涉案房屋的土地已经法定程序批准征收，耒阳市人民政府并未拒绝对原告涉案房屋予以征收补偿安置，故原告谢小鹰应当先行与耒阳市人民政府就其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可另行主张权利。鉴于原告谢小鹰不愿意与被告就其涉案被拆房屋的征收安置补偿达成协议，耒阳市人民政府应当依法依规对原告谢小鹰涉案房屋作出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综上所述，原告谢小鹰请求按涉案被拆地段商品房价值的四倍赔偿其被拆房屋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营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告谢小鹰请求被告赔偿其家庭财产损失659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自述其被拆房屋内有诸多幅价值数百万元名贵字画、价值26万余元的金银、铂金、翡翠等贵重首饰，但没有提供上述字画、贵重首饰的来源、价值确定等依据，综合上述物品非家庭日常生活用品，且在原告涉案房屋被拆前周边已无其他住户，居住原告涉案房内仅二名行动不便的老年人的情况下，原告应当对其房内放置有价值数百万元的名贵字画、首饰及其价值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谢小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名贵字画、首饰因涉案房屋被拆而灭失的事实存在，故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造成了上述财产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该部分财产被毁损的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中还包括家具、床上用品及餐具等家用日常生活用品，耒阳市人民政府应当对该部分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在被告对原告的该部分财产损失不能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本院酌情认定原告的该部分财产为8万元；三、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身体受到的损害及精神损失费10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分析：原告谢小鹰提供的证据明确载明其系2015年8月27日被开发商打伤，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后果与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无关，故对原告的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耒阳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23日对原告谢小鹰涉案房屋予以拆除的行为违法； 被告耒阳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依法依规对原告谢小鹰涉案房屋作出征收安置补偿决定； 耒阳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谢小鹰财产损失8万元； 驳回原告谢小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耒阳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五日内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曾 侃 审判员 罗慕蓉 审判员 文 芳 二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罗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