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2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德军，男，197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公民身份号码为430××××××××××××017。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勤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新村社区××××××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900694法定代表人：邹某1。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群，广东铁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恩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611号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322MA4W73MBX3。法定代表人：冯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钧智，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其辰，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隆德军、东莞市×勤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恩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隆德军、路勤公司向恩源公司连带返还款项353928.5元及利息（以35392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18年5月7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7月27日共446天，为31242元）；2.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用由隆德军、路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隆德军、路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恩源公司返还款项353928.5元；二、限隆德军、路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恩源公司支付利息（分段计算：1.以353928.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353928.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恩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31.28元（恩源公司已预交），由隆德军、路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83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隆德军、路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恩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恩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隆德军、路勤公司共同收取案外人景德镇市宏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亿公司）货款，事实未查明。路勤公司具有独立地位的法人机构，隆德军只是路勤公司的一位股东，隆德军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典型的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一审判决将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完全混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隆德军并未对邓显江发送的已向隆德军支付650000元左右的数额的微信内容提出异议，这与事实不符。（三）隆德军出具证明时，宏亿公司尚未付款。首先，恩源公司称其对宏亿公司有350000余元的应收货款，根本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次，恩源公司根本无证据证明隆德军、路勤公司已收取宏亿公司350000余元的货款。再次，恩源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邓显江与隆德军达成将此货款用于抵扣邓显江应向隆德军支付的转让款。（四）由于货款问题牵涉到隆德军、邓显江、路勤公司、恩源公司还有宏亿公司，恩源公司以不当得利起诉隆德军、路勤公司，那么恩源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其对此货款享有所有权。现恩源公司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因此，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五）恩源公司对宏亿公司的货款也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不能对宏亿公司的货款主张权益，其不当得利之请求也应驳回。综上所述，恩源公司缺乏对路勤公司享有宏亿公司的货款主张权益的基础，其不当得利之诉求应全部驳回。隆德军、路勤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时又补充如下意见：（一）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不是不当得利纠纷。隆德军与邓显江之间股权转让纠纷经仲裁裁决之后，恩源公司唯一股东邓显江为逃避责任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更换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等。在仲裁裁决案中，邓显江的主张被驳回后，又以恩源公司名义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企图抵销邓显江该付的股权转让款。（二）恩源公司自2017年3月起均未给隆德军报销路勤公司的相关运营费用。公司的财务报销一般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转账，另一种是现金收取。转账应有记录，恩源公司没有提供转账记录证明隆德军收到报销款，领现金应有收据，恩源公司没有提供领取现金的证据。（三）2018年5月7日隆德军出具的证明是受恩源公司的股东邓显江的要求出具的，当时邓显江称有新的合作伙伴加入，对方要求了解公司财务状况，故要求隆德军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宏亿公司的货款是由隆德军一方收取，隆德军未多想，便按照邓显江的要求写了一份证明。当时并未收到2017年3月到8月宏亿公司应支付给路勤公司的货款。被上诉人恩源公司辩称，（一）隆德军、路勤公司确已共同收取宏亿公司的货款。隆德军是路勤公司的大股东兼实际控制人，负责路勤公司与宏亿公司的业务来往，其作出的决定及于路勤公司。恩源公司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费用报销单，送货单，恩源公司2017年5月、6月、8月对账单，是隆德军为了报销路勤公司的费用于2017年2月至7月向恩源公司提供的，均可以证明隆德军在业务、财务、人员等各方面实际控制路勤公司，隆德军是路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隆德军、路勤公司在一审委托共同的诉讼代理人，路勤公司未对隆德军代表路勤公司进行报销的行为提出任何异议，均可以证明隆德军是路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路勤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案涉货款由其收取，而在仲裁案件中，隆德军确认收到案涉款项，路勤公司、隆德军前后陈述互相矛盾，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认定事实正确。（二）根据微信聊天记录，隆德军并未对邓显江发送的已向隆德军支付650000元左右数额的微信内容提出异议，隆德军仅对邓显江的付款时间提出了异议。（三）恩源公司对案涉货款拥有所有权，恩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予以证实。2017年2月13日，恩源公司注册成立，由邓显江担任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恩源公司成立后，依约承担了路勤公司的全部运营费用，包括厂房租金、工人工资、水电费、差旅费等，并因路勤公司业务，派恩源公司工人至宏亿公司处，向宏亿公司提供驻厂服务。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费用报销单、路勤电子有限公司送货单，恩源公司2017年5月、6月、8月对账单为证。送货单原件持有情况可以证明，路勤公司受恩源公司控制，若其不提交送货单原件供恩源公司报销其送货费用，则恩源公司不可能拥有送货单原件。其中送货单编号057、050、049、048为恩源公司、路勤公司均有提供的单据，双方所提交的单据完全一致，可以证明路勤公司实际受恩源公司控制，并将其实际产生费用向恩源公司报销。恩源公司与隆德军、路勤公司均确认宏亿公司上述货款于2017年3月至2017年8月产生，与恩源公司承担路勤公司报销款的时间重合，故恩源公司对案涉货款拥有所有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恩源公司一审时主张其对诉争货款享有权益的依据为，2017年1月，案外人邓显江与隆德军在筹备成立恩源公司时，双方口头约定，隆德军以500000元资金及路勤公司对宏亿公司以后持续的货款收入作为出资；待恩源公司成立后，双方各占50%的股权。但恩源公司对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恩源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该主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恩源公司对隆德军、路勤公司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则恩源公司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隆德军、路勤公司如认为不构成，应对其反驳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首先，恩源公司的利益是否受损。本案中，恩源公司诉称的不当得利之“利”，并非来自于恩源公司的给付，而是指对案外人宏亿公司享有的应收货款权益。该货款金额为353928.5元，产生于路勤公司（出卖人）与宏亿公司（买受人）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对应交易区间为2017年3月至8月。故要认定恩源公司的利益是否受损，须先行查明恩源公司对诉争货款是否享有合法权益。本案一、二审中，恩源公司均坚持的主张为，路勤公司实际上受恩源公司控制，恩源公司成立后，依约承担了路勤公司的全部运营费用，并因路勤公司业务需要，派出恩源公司员工向宏亿公司提供驻厂服务，故路勤公司对宏亿公司享有的应收货款权益应归恩源公司所有。经查，恩源公司、路勤公司为分别独立的公司法人，双方之间不存在控股关系，亦不存在管理约束协议，路勤公司不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控制关系。在恩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关于实际控制路勤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便两个独立的公司法人之间存在控制关系，在未履行债权转让手续，或存在其他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当然得出路勤公司的应收货款自然归属恩源公司所有的结论。故恩源公司须对其主张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恩源公司主张其报销了路勤公司的全部运营费用，并提交报销单、送货单予以证明。隆德军、路勤公司一审抗辩称：1.公司的运营费用包含最基本的厂租、水电费用、工人工资、货物原料成本、运输费用、发票税费及其他开支，而恩源公司提交的报销单中，仅包含少量的路勤公司运营费用（厂租、水电费用、工人工资），成本最高的货物原料费用、税费均没有纳入报销；2.恩源公司提供的报销单中，很大一部分是隆德军因公为恩源公司出差的费用，与路勤公司的运营无关，该部分出差费用也只报销了很少的部分；3.关于路勤公司运营方面的费用，虽然隆德军多次向恩源公司申请报销，但恩源公司未实际报销，其无法提供付款凭证；4.隆德军在2017年6月至7月填写的多张不同时间段的费用报销单可以证实，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显江审批的时间均为2017年7月31日，印证了在未得到报销的情况下，隆德军仍向恩源公司提交费用报销申请，用于恩源公司财务做账及双方日后对账的说法。经查，恩源公司提交了多张报销申请人为隆德军的费用报销单，报销单显示，恩源公司报销了路勤公司2017年3月-6月的工人工资、水电费、2017年3月-7月的厂租，并报销了隆德军提交的部分餐费、住宿费、油费、路桥费、差旅费等，另有部分单据未获报销。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恩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的确报销了路勤公司的部分运营费用，以及隆德军的部分费用支出，但不能据此得出路勤公司对宏亿公司享有的应收货款权益当然归属恩源公司的结论，理由如前所述。至于恩源公司为隆德军、路勤公司报销的相关费用，应按照双方之间的相关约定、协议进行处理。根据以上理由，因恩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诉争货款享有合法权益，故无法得出恩源公司利益受损的结论。其次，隆德军、路勤公司是否收取诉争货款，及其合法根据。案涉诉争货款产生于路勤公司与宏亿公司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作为出卖人的路勤公司当然享有收取货款的权益。即便假定恩源公司控制路勤公司的主张成立，路勤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向买受人收取货款亦属合法有据，故恩源公司主张路勤公司收取货款缺乏合法依据，显然不能成立。关于隆德军是否实际收取诉争货款。隆德军于2018年5月7日向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显江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宏亿公司2017年3月到8月的货款353928.5元由隆德军收取。隆德军称出具该份证明的背景为，当时因邓显江称有新的合作伙伴入股，对方要求了解归属财务状况，故要求隆德军出具，证明恩源公司并未收取宏亿公司的货款。在（2018）穗仲莞案字第27536号仲裁案件中，隆德军表示其系代表路勤公司收取了诉争货款353928.5元。在本案中，隆德军、路勤公司均表示系路勤公司实际收取货款。对此本院分析认为，诉争货款353928.5元应归属路勤公司所有，隆德军作为路勤公司股东履行职务行为，代为收取货款的可能性存在，且权利人路勤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以上分析理由，在恩源公司以不当得利为诉讼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又不能就其主张的事实及路勤公司取得353928.5元货款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支持恩源公司要求返还353928.5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隆德军、路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的基础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分析论证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8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惠州恩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31.28元，由惠州恩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8.93元，由惠州恩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释明，各方当事人同意，隆德军、东莞市×勤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的诉讼费6608.93元，本院不再退还；由惠州恩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迳付隆德军、东莞市×勤电子有限公司6608.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