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明，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丰，男，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武容，缙云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利雄，男，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上诉人陈建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建丰、杜利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建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2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建丰损失在40%的比例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依法改判对案涉40000元保险赔偿款在40%的比例范围内作为上诉人的赔偿款额给予减扣。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划分给被上诉人陈建丰承担的赔偿比例明显过低。1、根据《侵权责任法》归责原则，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应根据过错原则确定责任。本案上诉人没有明显过错行为，相反被上诉人陈建丰饮酒从事高空作业致使损害发生，过错明显。按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被上诉人陈建丰至少应承担40%以上的责任份额。2、本案没有证据反映上诉人支付给陈建丰工资报酬，双方之间不属于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仅根据工程系上诉人出面联系，就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提供劳务关系，明显缺乏依据。陈建丰作为“提供劳务关系”事实的主张者，应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本案赚取的报酬，除机械设备份额外，其余报酬均由参加干活的人员平均分配，明显不具备“提供劳务关系”的特征。二、保险赔偿款40000元应按各方承担责任份额进行扣减。案涉保险虽以杜利雄名义投保，但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根据《保险法》关于人身保险的赔偿款归属原则，全部应归作为被保险人的陈建丰所有，没有赔偿义务人可以以人身保险的赔偿款抵扣因侵权责任应承担的赔偿款额的法律依据。农村建房不同于其他经济活动有相应的保障制度，除投保意外险，各方均不具有法定的相应风险保障措施。而意外保险投保资金，是房主在承揽报酬中必须给予考虑的因素，如房主给予的承揽报酬已经明确包含承揽人投保意外保险资金，而承揽人取得保险资金却不投保，此种情况下房主再行投保意外保险，房主投保的意外保险赔偿款应给予房主扣减。房主给付的承揽报酬如未考虑保险资金因素，则房主投保的意外保险赔偿款，不应仅给予房主一人抵扣，因为房主作为房屋建造者，将工程给予他人承揽时，给付承揽报酬有义务考虑保险投保资金因素，不然在未给付保险资金的情况下，完全将承揽过程中人身损害的风险转嫁给承揽人，对承揽人明显不公平，同时，会让房主产生推责任心理。而根据目前法律设定的归责原则，通常情况下承揽人承担的赔偿份额，往往明显大于房主。按照一审法院的处理方式，客观上只会引导房主只管自身投保意外保险，而不考虑安排适当资金敦促承揽人投保意外保险，出现受害者从承揽人处应取得的大比例损失款额无法实际取得的恶性后果。故上诉人认为，意外保险赔款不存在抵扣问题，如法院考虑公平原则、社会效果等因素给予抵扣，在房主给付的承揽报酬未明确包含保险资金的情况下，案涉40000元意外保险赔偿款应根据各方承担的责任份额进行抵扣，这样更为公平合理，也有利于引导房主给付承揽报酬时，安排适当保险资金给予承揽人投保意外保险，以给予受害人更好保障。 被上诉人陈建丰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赔偿责任比例正确。上诉人对陈建丰受伤存在两点过错，一是上诉人在没有建设资质的情况下，私自承揽建造房屋工程存在过错；二是上诉人作为雇主，雇佣陈建丰建造房屋、从事高空作业，但又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因为上诉人主观上存在麻痹大意、心存侥幸，导致陈建丰从高空坠落受伤。2、40000元保险赔偿款不应按各方承担责任份额扣减。该保险系杜利雄投保，所赔付的保险赔偿款也应当用于杜利雄的赔偿责任的扣减。如果赔付的40000元赔偿款按各方承担份额扣减，势必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这样有违保险初衷，会造成投保人不愿投保的后果，最终会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利雄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主张40000元保险赔偿款按各方承担责任份额扣减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陈建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78855.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被告杜利雄将位于自家房屋的楼板浇筑工程交由被告陈建明施工，陈建明的父亲叫原告等人施工。2015年8月5日上午，原告陈建丰在浇筑楼板过程中，不慎从高空坠落受伤，造成身体多处损伤。原告受伤后，于2015年8月5日-9月2日、2016年7月18日-7月29日、2018年1月29日-2月2日住院三次共43天，花费医疗费90935.77元。2018年4月25日，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陈建丰因建房摔伤已构成九级伤残，评定误工期限16个月，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被告杜利雄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保险，2016年7月29日、2018年6月19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分别向原告赔付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40000元。被告杜利雄已支付原告5000元，被告陈建明已支付9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陈建丰与被告陈建明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本案原、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各自的过错比例；三、原告合理损失具体金额及保险公司理赔的款项如何处理。该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原告陈建丰与被告陈建明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庭审中原告陈述叫原告去做工和支付工资的是陈建明的父亲，但被告杜利雄明确将楼板浇筑工程承包给被告陈建明，杜利雄不认识原告，也从未叫原告来做工。对此，陈建明未提异议，亦认可收到承包款2400元。被告陈建明也未提出原告雇主另有其人的抗辩意见，认可相关机器设备系由其提供，仅认为自己与原告之间共同承揽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该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系雇佣关系。二、关于本案原、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各自的过错比例问题。该院认为，被告陈建明雇佣原告从事劳务，应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杜利雄在建造超过两层的房屋时，选任了不具有资质的被告陈建明承建，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酒后从事高空作业，未能合理注意周围环境，对损害事实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该院酌定被告陈建明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杜利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陈建丰自负20%的责任。三、关于原告合理损失的具体金额及保险公司理赔款项如何处理的问题。关于误工费，原告受伤54天后即满60周岁，现行法律规定60周岁为退休年龄，原告要求支付60周岁以后的误工费于法无据，该院认定原告的误工期限为54天。原告支付的鉴定费系原告举证支出，对该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加油费票据不能证明系与本案有关，不予支持；被告陈建明申请重新鉴定，原告本人行动不便，由家属一人陪护合理，对因此支出的交通费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应从定残之日起算，原告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有误，该院予以纠正。现被告认为应按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2018年10月10日作为定残之日，该院认为，原告自行向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天平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25日已出具鉴定意见书。现被告陈建明申请重新鉴定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与原鉴定意见书结论一致，该院认定2018年4月25日为定残之日。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诉讼请求未考虑伤残等级因素，应予纠正。故该院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90395.77元，残疾赔偿金92857.10元（24956元/年×18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3015.50元，18093元/年×5年×1/6×20%），护理费7938元（132.30元/天×60天），误工费7144.20元（132.30元/天×54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30元/天×43天），交通费376元，合计201801.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情况，该院酌定支持8000元。关于保险公司赔付的10000元医疗费和40000元残疾赔偿金的处理，该院认为，医疗费具有补偿性质，原告不应在接受治疗中获利，故原告总损失应扣减10000元医疗费后再行分担，但保险公司支付的残疾赔偿金不能扣减陈建明的雇主责任；该保险系杜利雄投保，该院认为，投保人为避免自身风险进行投保，如保险公司赔付给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不能减轻投保人的赔偿责任，有违保险的初衷，造成投保人不愿投保的后果，并最终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故该院认为，原告因杜利雄投保所获的残疾赔偿金，可扣减杜利雄的赔偿责任。现按照原告损失191801.07元计算，被告陈建明应赔偿115080.65元，被告杜利雄应赔偿38360.21元，原告陈建丰应自负38360.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该院酌定被告陈建明负担6000元，被告杜利雄负担2000元。现被告杜利雄支付及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已超过其应负担的部分，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杜利雄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陈建明已支付的9150元，理应在其应负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建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1930.65元；二、驳回原告陈建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4元，减半收取897元，由原告陈建丰负担417元，被告陈建明负担480元，该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即向该院缴纳，逾期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建明与陈建丰之间的法律关系，陈建明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其直接与杜利雄联系工程事宜并收取报酬，陈建丰系通过陈建明方联系参与案涉楼板浇筑工程，陈建明对其和陈建丰共同承揽的事实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陈建明作为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建丰酒后从事高空作业，失足坠落受伤，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酌定其自负20%的赔偿责任比例恰当，陈建明主张陈建丰应承担40%以上的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案涉40000万保险赔付款，系杜利雄为规避自身风险进行投保，被保险人陈建丰对该保险赔付款用于扣减杜利雄的赔偿责任也未提出异议，陈建明主张该保险赔付款应按各方承担责任份额进行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陈建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元，由上诉人陈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