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7民初6417号原告：翁洁萍,女,196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光新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黄海，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非，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民雄，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住上海市普陀区>被告：邱佳瑛，女，198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壮，辽宁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梁汝波，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翁洁萍与被告赵民雄、邱佳瑛、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播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翁洁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黄海，被告赵民雄，被告邱佳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壮，被告微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郭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翁洁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1月7日期间被告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平台为被告邱佳瑛充值打赏人民币7787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被告邱佳瑛、被告微播公司共同返还原告77878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邱佳瑛、被告微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赵民雄于1996年3月18日登记结婚。被告微播公司系应用程序“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的运营主体，被告邱佳瑛系在“火山小视频”注册的女主播。2018年4月，被告赵民雄与邱佳瑛通过“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认识后，产生暧昧关系。自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1月7日期间，被告赵民雄在原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充值778780元，购买平台中的虚拟钻石，在被告邱佳瑛直播时，用虚拟钻石购买虚拟礼物向邱佳瑛进行打赏。2019年1月，原告与赵民雄之女向赵民雄要零花钱，但赵民雄无力支付，原告才发现上述事实。原告与被告赵民雄结婚后家境贫寒，原告因身体原因长期无工作，被告赵民雄每月实际收入不到一万元，女儿刚从大学毕业尚未找到工作，赵民雄用于打赏的778780元几乎是家庭全部积蓄。原告认为，夫妻双方对共有财产具有平等的处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现被告赵民雄擅自将家庭财产通过在网络平台充值、打赏的形式赠与被告邱佳瑛，严重侵害了共有人的财产权益，同时，被告赵民雄对邱佳瑛的赠与是建立在网络婚外情的基础之上，有悖公序良俗，故赠与行为无效。被告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上的打赏钱款，最终由被告邱佳瑛与被告微播公司分成，故邱佳瑛与微播公司对充值、打赏的钱款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被告赵民雄辩称：原告与赵民雄系夫妻关系。赵民雄在无意中下载了“火山小视频”软件，观看直播，关注了几十个主播。2018年4月22日，赵民雄第一次在平台充值，金额仅1元，直至2018年6月30日，陆续充值2700元。期间，赵民雄曾至被告邱佳瑛的直播间打赏了一些小礼物。邱佳瑛即主动向赵民雄索要微信号码，并加为好友。此后，邱佳瑛要求赵民雄减少关注主播的数量。在其要求下，赵民雄将关注主播数减少至十几个。自2018年7月3日至7月30日，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平台充值了19186元，基本均用于打赏邱佳瑛。“火山小视频”平台推出了“连麦PK”的活动，被告邱佳瑛要求赵民雄以打赏礼物的方式帮助其赢得比赛、抢占热门榜单排名等，若邱佳瑛获胜，还会要求赵民雄向比赛对手打赏一些小额的礼物作为安抚。被告邱佳瑛还多次暗示其对赵民雄有好感，向赵民雄发送性感照片、暧昧短视频，谎称其在国外留学，待回国后即可与赵民雄见面、约会，使赵民雄错误地以为双方正在恋爱，将近乎所有家庭财产用于充值、打赏。被妻女发现后，被告赵民雄与邱佳瑛及直播平台进行协商，希望对方可退还部分钱款，却遭到冷漠拒绝。被告赵民雄对原告的诉请均无异议。被告邱佳瑛辩称：一、被告邱佳瑛与山西风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阳泉微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会”)签订《主播签约协议书和相关章程》，系公会雇佣的主播。公会与被告微播公司签署协议，约定公会雇佣的主播可在“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注册并从事表演活动。被告赵民雄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独立行使消费权利，其作为“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的注册用户，签署了《用户充值协议》后在平台上进行消费。根据该协议，用户可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购买相应数量的“火山钻石”，再用“火山钻石”购买虚拟礼物等直播平台上的各项产品或服务。被告赵民雄购买“火山钻石”后，在直播平台购买“玫瑰”、“礼花筒”、“荣誉奖杯”等虚拟道具打赏给主播，与主播进行互动，此过程是被告赵民雄充值后享受服务的过程，不仅欣赏了唱歌、互动表演，还可以获得其他服务，如：其用户名在邱佳瑛的直播间中带有皇冠，显示其“身份尊贵”、进入直播间时有“闪亮登场”的特效、拥有管理直播间的权利、主动向主播提出表演需求、获得平台不定期赠送的礼物等。“打赏”指的是用户对主播提供的表演服务认可和喜欢并进行酬谢，相较于传统表演活动模式而言，只是将付费环节后移了。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平台注册的5个账号充值记录显示，其通过微信和支付宝付款，明知其行为是需要付出金钱的，是有偿的。被告邱佳瑛受到其与公会之间协议的限制，只有符合协议中约定的情形才能从公会处获得工资报酬，而非从被告赵民雄处获得。根据被告邱佳瑛提供的工资明细，自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邱佳瑛每月平均直播天数25天，每日平均直播时长超过6小时，花费了全部精力进行直播，系通过合法方式获得劳动报酬而营生。故本案所涉打赏行为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定义，不构成赠与合同关系。被告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直播平台充值、打赏的行为是消费行为，并非赠与行为。二、被告赵民雄的充值、打赏行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被告赵民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充值、打赏，理应理解自己是在消费，退一步而言，即使充值、打赏系赠与行为，也不存在无效情形。三、被告邱佳瑛与赵民雄之间不存在任何暧昧关系。被告邱佳瑛系在“火山小视频”平台合法注册的主播，为包括被告赵民雄在内的用户提供表演活动，接受包括被告赵民雄在内的用户打赏，针对的是不特定的广大用户，均系公开行为。邱佳瑛与赵民雄在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面，从未有过要与赵民雄保持暧昧关系的意思表示，不存在线下打赏或消费。原告和赵民雄为了索回已消费的款项，故意对邱佳瑛进行污蔑。五、被告赵民雄向邱佳瑛打赏的系虚拟礼物，而原告要求返还的却是金钱，违背了直播平台的规则和退还原则。六、对于原告提供的被告邱佳瑛的直播间钻石贡献榜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赵民雄在直播平台充值后，并非全部用于打赏被告邱佳瑛，也存在打赏其他主播、参与平台抽奖等其他消费行为，而原告却要求邱佳瑛返还赵民雄充值的全部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七、被告赵民雄向邱佳瑛打赏的虚拟礼物有部分是通过在平台抽奖获得，在钻石贡献榜中体现的钻石数与其实际消费的钻石数不对等，而原告根据赵民雄在邱佳瑛的钻石贡献榜计算所得的钻石数与赵民雄实际消费的钻石数亦不对等。八、被告邱佳瑛作为一名主播，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获知赵民雄的婚姻状态，是善意第三人，对于用户的正常消费的款项，没有返还的义务。九、在原告与被告赵民雄的家庭环境中，赵民雄掌握财产支配权，原告表示其明知赵民雄观看直播，只是因自己的原因无法控制赵民雄的消费行为，应自行承担后果，且赵民雄打赏的时间均发生在晚上7时至次日凌晨，该时间段是夫妻共同相处的时间，应推定原告对赵民雄的消费行为系明知的。综上，被告赵民雄的行为不构成赠与，其消费行为合法有效，被告邱佳瑛无返还义务。被告微播公司辩称：一、本案非赠与合同关系，而是网络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微播公司系“火山小视频”网络直播平台经营者，进行了合法登记注册，公司通过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创设平台并维护平台正常运营，制定和修改平台规则，宣传推广以吸引更多更优质的主播入驻，为用户和主播提供网络服务以获得收益。被告邱佳瑛与微播公司签署了《主播签约协议》，在平台向网络用户提供在线的表演服务，接受直播间用户的打赏以获得劳动报酬，与通常对影视演员、相声演员等表演服务性质一致。被告邱佳瑛毕业于四川音乐学院，其作为网络主播，在直播前需要准备表演所需道具、剧本，演练表演内容，搭建网络直播环节以及化妆等准备工作，表演过程中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才能进行展示播放，与网络用户进行即时交流和互动等。被告邱佳瑛一般从下午或晚上直播到凌晨或清早，每日直播时长好几个小时，每月直播天数达20天左右，这是正常的劳动，完全有权利获得劳动报酬。除了表演以外，主播还会在直播间内与用户进行互动，提供辅助的情感劳务，增加与粉丝的情感粘性，带动粉丝自愿消费，这也是直播行业的特点。被告赵民雄与微播公司签署《用户服务协议》、《隐私政策》及《充值协议》，成为微播公司网络直播的用户，在平台观看直播、购买虚拟货币、自愿打赏主播、在线即时交流等，以获得精神愉悦，满足精神需求的同时对主播的表演劳务支付对价。根据平台的统计，被告赵民雄倾向于观看歌唱类主播表演，其使用的虚拟钻石必须兑换成平台设置的虚拟道具来进行消费，消费后可获得如“闪亮出场”的特效、直播间粉丝贡献榜悬挂显示、直播间特权、一对一客服服务、平台提供的新年礼物等特殊服务，获得了尊荣感和优越感等精神满足。故被告赵民雄对主播的“打赏”是使用平台网络服务的消费精神文化产品的行为，并非赠与行为。按照平台规则，使用平台提供的网络服务进行打赏，打赏行为完成，则网络服务已经被不可逆的使用完毕，不存在退还的可能。被告赵民雄既是“火山小视频”平台的用户，同时也是平台主播，其对平台规则及各方的权利义务是明知的，应当遵守契约精神，消费后不得随意反悔。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按原告所主张的赠与合同处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无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被告赵民雄与微播公司签订《用户服务协议》和《充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生效，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不应被确认无效或撤销。三、即使原告基于家事代理权主张合同无效，被告微播公司也系善意第三人。客观事实表明，火山号为“XXXXXXXXX”的账号注册时绑定的手机号码属于原告，原告不同意或不知道被告赵民雄打赏的理由不能成立。赵民雄的打赏时间均发生在夜晚至次日凌晨，打赏时间从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1月7日，时间长达9个月，次数达数百次，对于如此长时间、频繁的打赏，与其共同生活的原告不可能不知情。而对于平台而言，《充值协议》载明，用户应确保其用于充值的账号可合法有效使用且未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可见平台已进行了提示。互联网用户的特点是身份的虚拟性，涉案五个账号昵称均不同，被告微播公司在诉讼前无法得知五个账号属于同一用户所有，更无法知悉被告赵民雄是否有家庭、是否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其家庭经济情况等。被告赵民雄在其火山账号填写的出生年月为1978年12月4日，平台有理由相信该用户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平台系善意第三方。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应被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原告翁洁萍与被告赵民雄系夫妻关系。被告微播公司系“火山小视频”网络直播平台的运营商。根据“火山小视频”平台规则，用户下载软件并打开后，无需注册即可进入各直播间观看直播表演，但某些功能或服务项目(如：跟帖、评论)需以真实的身份信息实名注册并登录后才可使用。用户在注册时，系统会显示默认勾选同意的《用户服务协议》，在未消除勾选键的前提下可申请注册成为平台用户。注册用户在“火山小视频”平台充值时，系统会显示默认勾选同意的《充值协议》，在未消除勾选键的前提下，用户可进行充值。该《充值协议》第一章载明“……1、‘火山钻石’是本团队向您提供的用于在本平台上进行相关消费的虚拟货币，您可以用‘火山钻石’自由购买虚拟礼物等本平台上各项产品或服务。您可将购买的虚拟礼物赠与主播或平台创作者。但是，‘火山钻石’不能兑换为人民币，您应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购买相应数量的‘火山钻石’。……5、充值成功后，充值所增加的账号内‘火山钻石’可由您在本平台上自由使用，但本平台不会提供任何退还或逆向兑换服务。……”，协议第二章载明“……3、进行充值时，您应确保您是绑定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等第三方支付机构账户持有人，可合法、有效使用该账户且未侵犯任何第三方合法权益，否则因此造成银行卡、支付宝、微信等第三方支付机构账户实际所有人损失的，您应自行负责解决由此产生的纠纷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本平台不承担任何责任。……”。二、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27日，被告赵民雄分别用其手机号码、微信号、“头条新闻”账号陆续在“火山小视频”平台注册4个账号，登录账号后，分别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的方式进行充值以购买虚拟钻石，其中，火山号为“XXXXXXXXX”的账号系用被告赵民雄名下的手机号码注册，昵称为“@无昵称”，自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12月28日在平台充值152次，充值金额合计181907元，虚拟钻石余额为29个；火山号为“XXXXXXXXX”的账号系用被告赵民雄的身份证号以及其名下的手机号码注册，昵称为“无无空空”，自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1月1日在平台充值417次，充值金额合计576097元，虚拟钻石余额为46个；火山号为“XXXXXXXXX”的账号系用被告赵民雄的微信账号注册，昵称为“支持正能量的人”，自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10月20日在平台充值35次，充值金额合计3291元，虚拟钻石余额为25个；火山号为“XXXXXXXXX”的账号系用被告赵民雄的“头条新闻”账号注册，昵称为“佳家的人”，自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1月7日在平台充值20次，充值金额合计9619元，虚拟钻石余额为96个。2018年10月6日，原告翁洁萍名下的手机号码被用于注册“火山小视频”平台账号，火山号为“XXXXXXXXX”，昵称为“为佳之人”，自2018年10月20日至2018年11月2日期间，在平台充值4次，充值金额合计7865元，虚拟钻石余额为1个。以上5个账户充值总金额为778779元，单笔充值的金额自1元至2万元不等。在上述5个账号中，火山号为“XXXXXXXXX”的账号曾与被告微播公司签署《主播签约协议》，开通主播功能。被告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平台充值后，将所获得的虚拟钻石用于兑换虚拟礼物在包括被告邱佳瑛在内的主播直播间内进行打赏，以及参与“火山小视频”平台的抽奖活动。三、2017年10月11日，被告邱佳瑛在“火山小视频”平台签署《主播签约协议》，成为平台主播，从事网络直播活动，火山号为“XXXXXXXXX”。根据《主播签约协议》约定，平台主播进行直播活动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和平台指定的行为规范要求，并有权根据平台规则获得道具(礼物)分成(用户赠送的虚拟道具)。根据原告起诉前被告邱佳瑛的主播礼物贡献榜，昵称为“无无空空”的用户贡献钻石数量为588.9万，昵称为“@无昵称”的用户贡献钻石数量为192.89万，昵称为“佳家的人”的用户贡献钻石数量为10.26万，昵称为“为佳之人”的用户贡献钻石数量为8.21万，以上4个用户账号均系被告赵民雄注册，贡献钻石数量合计800.26万。四、根据“火山小视频”平台充值规则，当单笔充值金额达到或超过一定金额时，平台会赠送一定数量的虚拟钻石。此外，平台不定期举办抽奖活动，用户可使用一定数量的钻石参与抽奖以获得虚拟礼物。平台注册用户根据其消费的钻石数量，获得不同的等级，不同等级的用户拥有不同的特权，如展示荣誉勋章、开启豪华入场、开启彩色弹幕等。五、被告赵民雄与邱佳瑛曾在微信中互加为好友，但双方不存在线下见面或其他经济往来。六、2016年6月14日，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向被告微播公司颁发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2年5月20日，经营范围：利用网络经营音乐娱乐产品，游戏产品，表演、网络游戏技法展示或解说。2017年6月20日，北京市通信管理局向被告微播公司颁发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业务种类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覆盖范围：含文化；不含信息搜索查询服务、信息即时交换服务。审理中，原告陈述，自2018年起，原告发现被告赵民雄每晚玩手机，向其询问，赵民雄称其在手机上看唱歌表演，看主播PK。对于赵民雄用原告的手机号码在“火山小视频”平台注册账号以及充值打赏的事实，原告并不知晓。被告赵民雄确认，除了大部分在邱佳瑛的直播间打赏外，其还向其他平台主播进行过打赏。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以概括为：一、被告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平台充值获得虚拟钻石，以虚拟钻石兑换虚拟礼物并向被告邱佳瑛的直播间内进行打赏的行为是何法律性质，三被告之间构成赠与合同关系还是网络服务合同关系；二、被告赵民雄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充值、打赏，其行为是否无效；三、本案是否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告赵民雄在平台进行充值，向被告邱佳瑛打赏，其行为的性质应通过整个交易过程、交易特点、各方的意思表示及权利义务等综合进行分析。1、本案所涉合同涉及被告赵民雄、邱佳瑛和被告微播公司。被告微播公司经营的“火山小视频”是一家互联网直播平台，基于互联网，以视频、音频、图文等形式向公众持续发布实时信息，依托网络直播资质、技术服务条件和后台管理人员搭建网络直播平台，系互联网直播服务的提供者。网络直播平台有别于公益网络平台，其成立的初衷不排除是为获取一定的商业利益。被告邱佳瑛系在“火山小视频”平台注册的主播，根据与平台签署的《主播签约协议》，使用平台的技术条件和用户资源，通过在直播间内向公众进行表演获得人气，从粉丝(用户)处获得礼物打赏，并以此作为获取收益的结算依据，系互联网直播服务使用者之一，其效果意思是通过直播表演获取报酬。被告赵民雄在直播平台注册成为用户，在平台观看直播，亦系互联网直播服务使用者，其在平台进行充值，旨在获取虚拟钻石并以此在平台上自主选择兑换可享有的一系列服务，并根据自己的认可度和满意度使用虚拟钻石兑换虚拟礼物向主播进行打赏，从中获得某种精神满足，其效果意思是获得精神利益。这种交易模式与传统演艺模式有一定不同，但并无本质区别。在传统的演艺模式中，观众需通过购买门票等对价支付方式来获取表演服务，而网络直播行业的主要盈利模式则是通过用户打赏来获取服务报酬。用户对自己认可的表演自行判断打赏的金额，属于一种非强制性的对价支付模式，在表演、打赏结束后，视为对价已支付，合同即履行完毕。若以赠与合同关系来理解用户的打赏行为，不仅不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各方行为所体现的交易特点，不利于保护当事人之间的公平交易关系，亦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因此，从各方的意思表示及交易特点来分析，赵民雄与微播公司之间形成的是网络服务合同关系，而邱佳瑛作为主播所提供的表演，则系微播公司提供的服务之一。2、从货币所有权的转移来看，在互联网空间下，主播和用户可进行互动，用户对自己满意的主播或在观看表演后，可进行“打赏”，这种“打赏”并非用户以现金直接支付给主播，而是在平台充值兑换虚拟钻石，以虚拟钻石进行打赏。赵民雄在平台充值后，货币所有权即转移至微播公司，而其向邱佳瑛打赏后，邱佳瑛并未直接获取货币，需通过平台按照一定的规则进行结算后才能兑现收益，可见，被告赵民雄与邱佳瑛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货币转移关系，这也不符合赠与合同中赠与标的物的交付特点。3、从虚拟钻石的性质来分析，虚拟钻石系充值和打赏的连接点，根据“火山小视频”平台的《充值协议》，用户充值后获得的虚拟钻石可用于自由兑换虚拟礼物等平台上各项产品或服务，其使用范围限定在平台内，是平台在用户支付对价后给予用户的可享有服务的权利，而用户可自主决定使用虚拟钻石以接受平台提供的服务。用户使用虚拟钻石兑换成虚拟礼物，再将虚拟礼物在直播间内打赏主播，是一种虚拟空间中“使用道具”的行为，类似于网络游戏中打出的子弹、弹幕中弹出的烟花，不直接发生法律效力，故虚拟钻石在性质上类似于是平台向用户交付的一种虚拟债权凭证，而非赠与合同的标的物。4、对于原告所主张被告赵民雄与邱佳瑛之间构成赠与合同这一点，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把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同意接受的合同，系单务无偿合同。赠与合同中，受赠方无需支付对价，而本案所涉合同双方均支付了对价，一方付出的是金钱，另一方则以通过主播提供表演等方式履行合同义务。虽然用户在选择不打赏的情况下仍可观看主播的表演，但并不能就此反推用户在打赏后未获取任何利益。主播的表演系网络直播平台为用户提供服务之一，相较于传统表演活动的延时互动而言，网络直播表演具有即时性和互动性。用户在使用虚拟钻石打赏后，不仅观看了表演，还可获得个性化的体验，包括要求主播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表演、使用虚拟礼物时产生的特效体验、管理直播间的特权、提升账户等级并享受等级特权等，在虚拟环境中获得了满足感，得到了精神上的法律利益，同样不符合赠与合同单务、无偿的特点。根据上述分析，从整个交易过程、交易特点、各方的意思表示及权利义务分析，被告赵民雄的充值、打赏行为系消费行为，并非赠与行为，其与被告微播公司之间构成的是互联网经济中产生的网络服务合同关系，而其向被告邱佳瑛打赏的行为并不直接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不构成赠与合同关系。据此，本院将本案案由从赠与合同纠纷调整为网络服务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被告赵民雄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充值打赏的行为是否无效。本院认为，1、根据审理中查明的事实，原告确认其对被告赵民雄长期观看网络直播的行为系知情的，但又主张其对赵民雄在涉案平台上的充值打赏行为不知情，而本院查明本案所涉5个注册账号之一系用原告的手机号码注册。根据平台规则，注册及每次登录账号前，平台均会以短信形式向用于注册的手机号码发送验证码，在输入正确的验证码后方可登录账号并进行充值打赏等一系列操作，故原告主张其对赵民雄的充值打赏行为一概不知情，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纳。2、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首先，虽然原告提供了证据证明被告赵民雄在平台充值的资金确属两人夫妻共同财产，但根据上述分析，赵民雄与微播公司之间构成的系网络服务合同关系，其充值、打赏属于消费行为，每次充值均系一次独立的消费，不应累计后再行评价。与传统服务合同不同的是，网络服务合同的相对方分别通过互联网履行各自的义务，享受各自的权利。被告赵民雄在“火山小视频”平台充值的金额从1元至2万元不等，具有小额、高频的特点，并非一次性充值778780元，同时，本案所涉五个账号中仅有一个系用赵民雄的身份证号号码登记注册，在通常情形下，网络平台无法判断五个账号实属同一用户所有，故赵民雄的充值、打赏行为并不足以导致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网络平台对其充值资金来源的合法性和正当性产生合理怀疑。其次，根据货币占有即所有的理论，被告赵民雄以其名下的资金进行充值，对网络平台而言，充值资金来源于赵民雄，属于赵民雄所有，而原告和赵民雄又未举证证明微播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赵民雄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故赵民雄的行为对合同相对方而言系有权处分行为，而在原告与赵民雄夫妻关系内部，若原告和赵民雄均确认赵民雄擅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仅在夫妻内部产生侵权责任，对外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不影响网络服务合同的效力。最后，随着大众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日常生活所需的范围逐渐扩大，除了物质需求外，通过正当的娱乐活动追求精神愉悦亦属于日常生活、日常消费所需的一部分，故日常生活所需不应仅限于维持物质生活、抚养子女或支付医疗费用等情形。在合理限度内因精神文化需求而产生的支出并未超出家事代理权的范畴。夫妻财产权利和交易安全都是法律应当保护的，当两者发生冲突时，需要平衡好两者的关系。在有证据证明被告邱佳瑛或微播公司明知赵民雄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时，当然应当认定其行为无效，以保护原告作为配偶的财产权益，但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时，法院需要根据事实保护交易安全，不应随意认定合同无效，否则互联网平台上的交易将无从发展。综上，对于原告提出被告赵民雄的充值、打赏行为基于其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是否存在有悖公序良俗或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认为，1、原告的主张是赵民雄与被告邱佳瑛之间存在有悖于公序良俗的网上暧昧、网络婚外情关系，故赵民雄的充值打赏行为应属无效。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被告邱佳瑛的钻石贡献榜单以及邱佳瑛与其他主播PK的视频，认为赵民雄通过不同的账号对邱佳瑛进行打赏，且各账号打赏的钻石数分别居于邱佳瑛钻石贡献榜单首位或前列，说明两人并非单纯的主播和观众的关系。本院认为，在网络直播平台上，各主播开设自己的直播间，且分别有自己的钻石贡献榜，以获得钻石数的多少来推定打赏者与主播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人们通常的价值判断标准，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还提供了被告赵民雄与邱佳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该聊天记录的内容系截取所得，并不完整，邱佳瑛在聊天中称呼赵民雄为“叔叔”，并未有超出正当男女关系的暧昧言语；聊天内容中有邱佳瑛做亲吻动作的动态图，邱佳瑛则辩称该动态图系其制作后在粉丝群中向全体粉丝发送，而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动态图系赵民雄向邱佳瑛发送，无法证明原告提出的邱佳瑛单独向赵民雄发送暧昧头像的事实，故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此外，赵民雄与邱佳瑛从未有线下见面，亦从未发生过线下的钱款转账或赠与礼物的行为，双方的线上互动，从现有证据反应，尚属主播与粉丝(用户)之间正常的互动，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故对原告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赵民雄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火山小视频”平台注册多个账号，多次进行充值，其本人亦开通了平台主播功能并接受他人打赏，通过充值以获取精神利益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明确。同时，根据审理中查明的事实，被告微播公司经营的“火山小视频”平台经有关部门批准后设立，具有相关国家机构颁发的互联网信息服务许可证，其通过互联网开设直播间，由主播向观众提供表演以及接收用户充值、向主播进行打赏的行为均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其他互联网信息服务规定。被告邱佳瑛作为主播，在“火山小视频”平台提供表演服务，其表演的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网络直播平台规定或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作为表演者，通过表演活动获取报酬亦符合《著作权法》关于表演者权的规定。由此，涉案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所述，涉案合同系网络服务合同，且已生效并实际履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邱佳瑛、微播公司返还77878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翁洁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1587元，由原告翁洁萍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邵莉星审 判 员  罗珏卿人民陪审员  王璧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吕松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一十三条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