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登科，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大国，男，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女，195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安心、虞维肖子，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菊，女，195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登科、纪大国、王慧因与被上诉人王明菊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7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登科及其与上诉人纪大国、王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安心、虞维肖子，被上诉人王明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登科、纪大国、王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准许执行登记在上诉人纪登科名下位于襄阳市××区××路××小区××单元××室房屋（房产证号：樊城区00107206）；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口头赠与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故纪大国、王慧购房赠与纪登科，无须书面形式。二、1998年6月6日，纪大国、王慧为纪登科购房。2008年11月12日，办理遗失补发房产手续，房屋登记在纪登科名下。2011年8月15日，纪大国、王慧向王明菊借600000元。纪大国、王慧不可能在1998年逃避2011年的债务。三、纪大国、王慧、纪登科关于购房赠与与纪登科的陈述相互印证，应当作为认定房屋赠与纪登科、产权归纪登科的依据。王明菊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明菊一审诉讼请求：1、继续执行（2017）鄂0606执71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的登记在被告纪登科名下位于襄阳市××区××路××小区××单元××室（房产证号：樊城区00107206）号房屋，价格约为3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明菊与纪大国、王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鄂0606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判决：1、纪大国、王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向王明菊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其中50万元自2012年4月21日起、80万元自2014年9月22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向王明菊计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驳回王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纪大国、王慧负担。后因纪大国、王慧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纪大国、王慧出资购买登记在纪登科名下的位于襄阳市××区××路××小区××单元××室的房屋（房产证号：樊城区00107206），查封期间为三年。案外人纪登科在执行案件中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院（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的本案涉案房屋属于其所有，要求一审法院中止（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一审法院（执行裁决科）查明了上述事实，并基于此事实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已经登记的不动产，应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属，从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来看，该房屋登记在案外人纪登科名下，应属于案外人纪登科所有。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将案外人纪登科的房屋予以查封的行为有误，应予纠正”，并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鄂060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告知“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明菊收到该执行裁定书后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引起了本案纠纷。1998年8月6日，被告纪大国、王慧以14.5万元的价格，以被告纪登科的名义向襄樊市在友房地产开发物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襄阳市××区××路××小区××单元××室的房屋（房产证号：樊城区00107206）。售房发票的名义亦为被告纪登科。2008年11月12日在房管产权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纪登科，产权证号为襄樊市房权证樊城区字第**。购此房时，被告纪登科不到13岁。2011年8月15日，被告纪大国、王慧向原告王明菊借款60万元。但是，该款原告王明菊受被告纪大国、王慧的指示转入到了被告纪登科的账户，账号为43×××88。该账户由被告纪大国、王慧实际控制持有使用。被告纪大国、王慧将此60万元的55万元借给了案外人张某使用，后张某连本带息共偿还了被告纪大国、王慧60万元。此60万元，已被一审法院（2016）鄂0606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确认为系被告纪大国、王慧所借用，并包含在该判决确定被告纪大国、王慧借款130万元之中。被告纪大国、王慧、纪登科未在本案涉案房屋居住。被告纪登科在武汉工作，称在武汉租房居住。该房屋一直用于出租。被告纪大国、王慧称原来由其管理办理出租手续，现在由被告纪登科自己管理。一审法院询问有无证据，未能提供证据。被告纪大国、王慧夫妻只有一个小孩纪登科。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向原告王明菊送达（2018）鄂060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受理原告王明菊的执行异议之诉，原告王明菊亦于2018年10月25日交纳诉讼费。但是，一审法院网络立案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本案60万元借款性质的问题。2、关于本案涉案房屋[位于襄阳市××区××路××小区××单元××室的房屋（房产证号：樊城区00107206）]属谁所有的问题。关于第1个争议的焦点。原告王明菊认定，60万元转到了被告纪登科的账户中，纪大国、王慧、纪登科的财产混同，应共同还其借款。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被告纪大国、王慧、纪登科认为，此款属于被告纪大国、王慧的借款，与被告纪登科无关。提供了银行流水，和证人张某的出庭证言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60万元的性质已被该院（2016）鄂0606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确认为系被告纪大国、王慧所借用，而且一审法院（2018）鄂060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明确告知原告王明菊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原告王明菊是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说明其并未认为原判决错误，而且该60万元转到纪登科的账户，亦只能说明是履行原告王明菊与被告纪大国、王慧的借款合同而已，所以，争议的60万元应属于被告纪大国、王慧借款。关于第2个争议的焦点。原告王明菊认为，本案争议房屋属于被告纪大国、王慧所有。因为购房款是其支付的，被告纪大国、王慧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其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被告纪大国、王慧将本案争议房屋赠与被告纪登科的行为无效，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被告纪大国、王慧认为，本案争议房屋属于被告纪登科所有，因为其已将房屋赠与给了被告纪登科，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提供了该房屋的产权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1、涉案房屋登记在被告纪登科名下属实，但是我国物权取得的立法模式以“债权形式主义”为原则，以“意思主义”为例外（本案中只涉及到债权形式主义），即物权的取得，既要满足真实存在的债权民事法律行为（原因行为）或事实行为，又要满足不动产的登记行为或者动产的交付行为。具体到本案中，被告纪登科取得涉案争议房屋所有权赠与的原因行为是否是真实存在？被告纪大国、王慧未提供证据证实，只是陈述其将房屋赠予给了被告纪登科。因为被告纪大国、王慧只有一个小孩纪登科，在其13岁的时候以纪登科的名义购买了本案争议的房屋，并承认开始由其夫妻管理出租，被告纪登科成人后由其管理出租，而且纪登科在武汉工作，居住在武汉，又未提供纪登科管理该房屋的证据，亦未提供具有公示、对世效力的例如公证、赠与交纳税收的票据之类的权利外化的证据，这难免让人对其陈述的真伪产生怀疑，会导致道德风险的发生，即当被告纪大国、王慧负债时，其则声称房屋赠与给了儿子纪登科，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如果当儿子纪登科负债时，则声称未赠与，从而也能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如果法律支持了这种没有权利外化证据的当事人自称的赠与行为，实则支持了规避法院执行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便是法律的失败。所以，无论是从证据的角度，还是从法律价值取向的角度，都难以认定此赠与行为成立。2、被告纪大国、王慧、纪登科又会辩称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被告纪登科的名下，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只要“登记”了，就产生物权，所以被告纪登科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对此，首先“债”虽然具有相对性，但是当“债”受到侵害时，其便具有“张力”，突破“债”的相对性，进入到“债”相对方的内部关系，予以追讨债方的担保财产的积极减少或消极减少，以求恢复到债的担保的原始状态。例如合同法规定的债的“保全”和“撤销”。所以，原告王明菊是有权利进入到被告纪大国、王慧与被告纪登科的赠与行为（自称的赠与）中来的。其次，我国的物权取得的立法模式是“债权形式主义”（除了《物权法》第127条、第158条、第189条等采取的是意思主义外），而不是“物权形式主义”，物权的取得是要问原因行为的（这在上面已述），所以仅有登记行为不足以证明登记人就是权利所有人。再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该条明确规定了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应以真实权利人为所有权人，而不是以登记簿上记载的人为权利人。“登记”行为产生的法律效力，一是推定权利人为登记簿上记载的人，产生推定的法律效力，二是产生公信力。“登记制度”的确立就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减少交易成本，保护善意的第三人，即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属人与善意的第三人发生房屋交易时，善意第三人可以只问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交易即可，而不需要考究真实的权利人是谁，法律保护此交易。而当真实的权利人与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属人对房屋权属发生争议时，则要考究真实的权利人是谁，而不能以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为真实的权利人，即应考察购房款是谁支付，购房真实意思表示人等基础法律关系，而确定真实的权利人。所以本案争议房屋虽然登记在被告纪登科名下，亦不能因登记行为而确定所有权利人就属于被告纪登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房屋，虽然登记在被告纪登科名下，但是，被告纪大国、王慧以被告纪登科的名义购买，因购买行为被告纪大国、王慧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被告纪大国、王慧亦陈述房屋赠与给被告纪登科，赠与行为成立的前提条件是该房屋的所有权本身应属于被告纪大国、王慧。而被告纪大国、王慧赠与被告纪登科房屋的行为只有其陈述，没有表征权利外化的证据，亦不能因为被告纪大国、王慧陈述赠与，被告纪登科接受赠与而产生赠与的法律效力，因为此处有逃避债务之嫌，必须有原始证据证明才能证成，所以被告纪大国、王慧、纪登科应承担主张赠与行为成立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本案争议的房屋应属于被告纪大国、王慧所有。虽然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表述为“被执行人纪大国、王慧出资为其子纪登科购买的位于襄阳市××区××路××小区××单元××室的房屋”，但是，执行异议裁定只作形式审查，未作实质审查，所以本案争议的权属的归属应以一审法院执行异议之诉的查明为准。故原告王明菊的诉讼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争议房屋的价款应由执行部门依程序予以确定；三被告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准许执行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纪大国、王慧、纪登科共同承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2016）鄂0606民初4088号王明菊与纪大国、王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程序中，作出（2017）鄂0606执7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案外人纪登科名下的涉案房屋，但未经过审判程序，该执行行为不当。被上诉人王明菊基于上述不当执行行为，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主张继续执行涉案房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纪登科、纪大国、王慧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7046号民事判决；不得执行上诉人纪登科名下的位于襄阳市樊城区长征路肖家台人大小区1幢1单元1层1室的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1600元，由被上诉人王明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文审判员 张耀明审判员 陈瑞芳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