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6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璐，女，1982年3月1日生，汉族，平安保险公司员工，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徐州市泉山区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超永，男，1981年1月12日生，汉族，徐州市城乡设计研究院员工，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晓璐因与被上诉人吕超永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晓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被上诉人吕超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吕超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确认的案由是共有纠纷。本案中，被上诉人并不是法定的不动产权利人，对于是否享有房屋共有权是存在争议的，不动产的权利人必须是以登记为准的，是《物权法》明确规定的，所以，在没有依法确认被上诉人为不动产权利人之前，就以被上诉人是权利人为前提进行认定，属于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关于不动产权利中是否存在共有关系的抗辩权，变相直接认定了被上诉人享有房屋共有权，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诉求中也没有要求确认权利，一审法院主动认定于法无据，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在第一次庭前会议笔录第5页被上诉人回答“我们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原告婚前按份共有财产，依据民法总则不当得利条款，基于不当得利要求被告返还。而且按照物权法规定，共有人侵害其他共有人利益的，被侵害的共有人可以要求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我们基于共有权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个人名下，根据《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所以，不动产权利的确认以登记为准，被上诉人诉求返还房屋转让款和逾期利息，应当建立在不动产共有的基础之上，本案中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人，并不认同存在不动产共有关系，不动产权属证书上也仅登记在上诉人个人名下，被上诉人的诉求首先应当是确权，但是被上诉人的诉请中并没有要求确认涉案房产为共有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未确权就主张侵权，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所以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关于“声明”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声明符合当事人本意，具有法律效力。但是具有法律效力仅是就约束当事人内部权利义务而言，并不等同于可以对抗物权的公示要件的法律规定。换言之，当事人可以依据“声明”要求对方当事人履行义务，或依据“声明”主张确权，但不能以该“声明”直接确认拥有不动产的所有权，“声明”中也没有约定房屋为共有关系，并且被上诉人对于产权证上仅登记上诉人的名字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产权证上共有情况一栏并无他人姓名，所以涉案房产属于个人财产是经法定公示要件依法登记确立的，上诉人就是合法的不动产权利人。“声明”的效力不等同于确认被上诉人依法享有不动产所有权，仅凭“声明”是不能作为不动产权属依据。4、涉案房产属孙晓璐单独所有，购买涉案房屋的部分房款是吕超永家庭对孙晓璐的赠与，是以结婚为目的而产生的赠与行为，完成房产登记后该赠与已经完成，所以孙晓璐是涉案房产唯一、合法所有权人。针对孙晓璐的上诉，吕超永辩称，1、上诉人忽略了确权的前提，确权是房屋产权登记在一方名下，相关权利方主张权利时应当提起确权之诉，而本案上诉人已经违反了与被上诉人婚前的约定，擅自将涉案房产出售他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起诉讼时涉案房屋已经由他人实际居住，并已支付了上诉人全部的购房款，确权的基础已经丧失。2、不动产以登记为准，但实际的共有权人在共有权内部可以通过约定的方式享有相应的权利，一审中的声明可以证实双方共有的意思表示。3、不动产登记对抗的情形是针对于第三人，而本案仅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有人之间不存在是否对抗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超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晓璐返还吕超永房屋转让款3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8日，案外人马茗敬出具房屋买卖定金合同收条，内容：“今马茗敬收到吕超永支付的春华园A2-3-701室的购房定金10000元整（大写：壹万元整）。如卖方转卖他人，则应双倍返还定金于买方；如买方不买，则无权收回定金。卖方承诺即日起一周内维修好地下室渗水问题，双方过户。如维修不好，则视为卖方违约。买方签字：吕超永卖方签字：马茗敬。2013年6月8日”。2013年7月6日，吕超永与马茗敬在鼓楼区捌拾捌楼房屋租赁服务部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约定：房屋坐落于徐州市；房屋价款370000元；一次性付款。2013年7月16日，吕超永通过其父亲吕世民及孙晓璐账户总计给付购房款310000元，孙晓璐给付购房款、契税、中介费等相关费用共计70000元。2013年7月25日，涉案房产徐州市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孙晓璐。2013年8月8日，孙晓璐出具声明一份：“本人孙晓璐现声明，春华园A2-3-701室为本人和吕超永共同所购买，其中吕超永出资31万元，孙晓璐出资约7万元，总房合同价37万元，契税及中介费约1万元。此房不经吕超永同意，孙晓璐无权对该房出售、转让、赠与他人，不经吕超永同意对该房所作一切行为均属违法和无效。此后，吕超永若要求在房产证上增加其姓名，孙晓璐应无条件同意。声明人：孙晓璐2013.8.8”。经查，吕超永和孙晓璐于2013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2017年9月4日，孙晓璐将涉案房屋以43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买受人胡盼，2017年10月26日徐州市房屋置换中心将该款转账汇入孙晓璐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关于孙晓璐“声明”有效性问题。孙晓璐主张涉案“声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受到强迫的情况下签字，应无法律效力；其后在补充答辩状中又主张该声明的实质内容为赠与财产关系，孙晓璐可以任意撤销，孙晓璐主张撤销该“声明”。对于该“声明”法律效力的主张前后矛盾。经查，涉案“声明”落款签字为孙晓璐本人亲自书写，孙晓璐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系在违背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该声明符合当事人本意，且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孙晓璐主张该“声明”实质系将财产对吕超永的赠与，但是“声明”中未显示双方具有签订赠与合同的合意，且对于赠与合同的内容未有约定，故对于孙晓璐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涉案房产是否基于吕超永的赠与而为孙晓璐个人所有问题。孙晓璐主张该房产系因吕超永的赠与行为，登记在个人名下，应为个人所有的财产。孙晓璐未提供双方对于该房产的相关赠与合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过赠与该房的合意，吕超永对于孙晓璐的该项抗辩也不予认可。故，对于孙晓璐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房屋是否为双方按份共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吕超永与出售人马茗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签订后，在履约过程中由双方共同出资购买，2013年7月25日涉案房产登记在孙晓璐名下。孙晓璐虽抗辩涉案房屋系吕超永对于孙晓璐的赠与，但是未提交相关赠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证据。结合吕超永向法庭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打款凭证及孙晓璐签字确认的“声明”，确认涉案房屋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产权应属于双方共有。对于孙晓璐涉案房屋属于个人婚前财产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涉案房屋的共有问题。涉案房屋在签订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及过户登记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涉案房产的共有权有明确约定，2013年8月8日孙晓璐出具的声明中对于涉案房产的共有权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也没有明确约定。涉案房产于2013年7月25日登记在孙晓璐名下，吕超永和孙晓璐于2013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涉案房产登记于孙晓璐名下之时，双方尚未办理结婚登记，不具有家庭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涉案房产属于按份共有。关于吕超永诉请的房屋转让款数额及逾期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购买涉案房屋吕超永支付310000元，孙晓璐支付70000元。吕超永所占份额为81.6%。孙晓璐将涉案房产所售价格为430000元，吕超永应得份额为350880元（430000元×81.6%）。对于吕超永诉请孙晓璐返还房屋转让款360000元，仅支持孙晓璐应返还的房屋转让款数额为350880元。孙晓璐在2017年9月4日将涉案房屋以43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买受人胡盼，房屋出售后双方之间的共有基础丧失。2017年10月26日孙晓璐实际占有涉案房款，即应该将属于吕超永部分的房款返还，而孙晓璐并未返还，应承担吕超永损失相应的赔偿责任。吕超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损失，该标准有事实依据，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吕超永主张利息计算的起点为2017年10月1日，该计算起点事实依据不足，支持利息计算的起点应为2017年10月27日，即孙晓璐实际占有涉案房款的次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支持孙晓璐应返还吕超永房屋转让款3508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508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晓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吕超永房屋转让款35088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508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吕超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70元，由孙晓璐负担。二审中，孙晓璐向本院提供：1、2013年7月16日孙晓璐与马茗敬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2、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材料7张；3、发票和完税证明2张。以上证据均来源于产权处。证明上诉人是本案房屋的购买人，被上诉人并不是房屋购买人。并且涉案房屋价款为24万元，该证据中也明确载明了申请房屋产权时为单独所有。被上诉人吕超永质证认为，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此合同是被上诉人与马茗敬2013年7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后续，该证据恰恰可以证明孙晓璐违背诚信原则，单方签订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当时是被上诉人的父母和上诉人一起去产权处办理的房屋手续，但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父母年迈，对于房屋买卖流程不是很清楚的情况下进行欺骗，将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对于买房的整个流程，被上诉人不清楚。对于上诉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双方认可涉案“声明”内容中“其中”之后的部分为吕超永书写，之前（含“其中”）的内容及标题系孙晓璐书写。2013年7月16日，马茗敬与孙晓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在产权部门申请房屋产权登记。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双方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确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依据该司法解释及物权理论，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相关产权的证明。同时，不动产登记簿所产生的系不动产物权权属的推定效力，且是一种权利推定而非事实推定，作为一种拟制事实，尤其在内部关系中登记的权利状态并不总能反映真实不动产物权关系，故应以真实的权利状态作为不动产物权的依据。真实的不动产权利人向登记的不动产权利人主张权利，要求厘清不动产权属，恰是典型的权属纠纷形式。具体到本案中，涉案房屋在购买后虽登记在孙晓璐名下，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无论从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还是购房款的交付，吕超永均参与其中。孙晓璐主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吕超永以双方结婚为目的对其的赠与，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吕超永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而且双方在购买房屋后，孙晓璐即出具“声明”，表明涉案房屋系双方共同购买，并未载明赠与事宜，故孙晓璐关于涉案房屋系吕超永对其赠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应当认定涉案房屋系双方以结婚为目的共同购买，用于二人婚后居住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双方购买涉案房屋时并未登记结婚，不具有家庭等关系，亦未约定共有形式，故应认定为按份共有。二、关于涉案房屋价款的分割问题。因按份共有人在没有约定的情形下可以随时请求分割，涉案房屋已由孙晓璐出售并实际取得售房款，故吕超永可以请求分割涉案房屋的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涉案房屋属于双方婚前个人共有财产，双方虽登记结婚，涉案房屋在婚后出售时亦有增值，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规定，“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的增值应属于自然增值，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据查明的事实，购买涉案房屋时吕超永支付310000元，孙晓璐支付70000元，应按照双方的出资比例确定双方对涉案房屋的份额，孙晓璐将涉案房产所售价格为430000元，一审法院按照所占份额确定吕超永应得价款为35088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孙晓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0元，由上诉人孙晓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庆审判员 周东海审判员 王 峰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