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11民初183号 原告：余思维，男，汉族，1987年6月13日出生，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群，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晋亨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11MA62831G9U），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法定代表人：张良刚。 诉讼代表人：罗成银，乐山市晋亨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旭燕，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伟，男，汉族，1972年12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原告余思维与被告乐山市晋亨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亨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后因涉及群体重大案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六个月。在诉讼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8月1日依法追加张伟为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6日、2019年6月12日、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思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群，被告晋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旭燕，第三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思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管理人于2018年12月1日向原告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无效。事实和理由：被告公司张伟借罗加成11000000.00元，2014年2月27日罗加成借朱某2000000.00元，罗加成、朱某、被告公司三方约定，由次债务人晋亨公司以公司的房产（合同编号：7153、7154、7155、7156、7157、7158、7159、7160、7161）作价1500000.00元抵偿给朱某。在此期间，朱某找到殷某（与罗加成原系夫妻关系），要求罗加成偿还现金而不要房产，后余思维愿意出价1500000.00元购买该九套住房。后原告与朱某、罗加成、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直接支付1500000.00元房款给朱某，朱某与罗加成之间的2000000.00元（九套住房抵偿1500000.00元，加上殷某支付的500000.00元现金）债务了结。被告在所借罗加成借款中抵减1500000.00元。被告于2015年5月13日直接与原告签订九套住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独家委托招商协议》，并由被告公司财务于2015年5月13日直接出具收据。原告为稳妥起见，并让实际收款人朱某于同日出具了该九套房的购房款收条。原告已根据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合同对价，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不具备依据合同约定解除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因此，请求确认被告管理人向原告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 被告晋亨公司辩称，原、被告的购房合同是基于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不存在，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原告没有向被告实际支付对应的购房款，被告依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有权解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 第三人张伟辩称，不认识原告，但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是真实有效的，被告出具的收据也是真实的。因我和罗加成有借贷关系，我欠罗加成钱，罗加成就找了几个人来，说以房抵债，其中就包括原告，是我叫被告的工作人员和原告签订合同、开具收据，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购房合同就是抵我欠罗加成的1,500,000.00元借款。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开始是我哥哥张毅，但实际上是我实际控股，后来我哥哥去世了，因为涉及继承的问题，就由我哥哥的儿子即我的侄儿张良刚担任法定代表人，但仍是我实际控股，我与张良刚之间签订有代持股协议。对于本案中原告的主张，我同意按管理人的意见办理，应当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良刚系第三人张伟的侄儿。张伟（实际出资人）与张良刚（名义出资人）、彭晓萍（名义出资人，张良刚之母）于2015年1月5日签订《名义出资与实际出资协议书》，明确张良刚、彭晓萍为晋亨公司的名义出资人，在公司资料中记载的股东为张良刚、彭晓萍，张良刚名义占股99%，但实际出资人为张伟，彭晓萍名义占股1%，但实际出资人为张伟。张伟作为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张良刚作为法定代表人并未参与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 2013年1月30日，张伟向罗加成借款6000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罗加成现金6000000.00元，该款用于乐山市罗浮小区一标建设保证金，在2013年7月30日前还清”。2013年1月30日，罗加成通过银行向张伟转账2700000.00元，2013年2月2日，罗加成又通过乐山三江农村商业银行向张伟转账2000000.00元。2014年1月17日，张伟再次向罗加成借款5000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罗加成现金5000000.00元，在2014年4月17日前还清，张伟用个人财产及公司所有财产做担保”。2014年1月17日，罗加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张伟转账4650000.00元。2014年2月27日，罗加成向朱某借款2000000.00元，罗加成向朱某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某现金2000000.00元”，同日，朱某通过工商银行向罗加成转账2000000.00元。2014年12月12日，罗加成当时的妻子殷某代罗加成偿还朱某借款500000.00元。之后，因罗加成无钱偿还朱某借款，罗加成就告诉朱某说张伟欠他1000多万元，让张伟用他实际控股的被告开发的商铺抵账。罗加成、朱某与张伟通过口头协商，张伟用被告开发的商铺抵欠罗加成的债务1500000.00元，罗加成用此抵欠朱某的债务1500000.00元。后，朱某不想要商铺，要求罗加成支付现金，并表示愿意少要些现金，罗加成当时的妻子殷某遂让其儿子余思维即原告代朱某之位，与罗加成、张伟协商，由原告代罗加成偿还朱某借款1300000.00元以抵扣罗加成欠朱纯则的债务1500000.00元。2015年5月13日，原告向其舅舅殷世军借款1000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殷世军1000000.00元，用于购买沙湾区鑫若苑商业中心门市。注明：这笔借款由殷世军直接转入朱某账户”，同日，殷世军通过建设银行向朱某转账1000000.00元。2015年5月13日，原告向其母亲殷某借款300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殷某300000.00元，用于购买沙湾区鑫若苑商业中心门市。注明：这笔借款由殷某直接转入朱某账户”，同日，殷某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朱某转账300000.00元。朱某于2015年5月13日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余思维沙湾购房款1300000.00元”。 2015年5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015年5月16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共签订了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的鑫若苑商业中心1楼48号至56号的门市。2015年5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9份《独家委托招商协议》。上述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均未加盖公章，9份独家委托招商协议上，被告加盖了公章。2015年5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余思维交来沙湾区鑫若苑商业中心商业全款1,500,000.00元”。乐山市沙湾区房地产管理局在上述9份未加盖公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加盖“商品房预售备案专用章”，对该9份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 2018年7月3日，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地方税务局向我院申请被告破产清算。2018年7月11日，我院作出（2018）川11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地方税务局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此后被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2018年9月6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独家委托招商协议、收款收据，在《债权人情况说明表》上载明：支付方式为现金，现金支付时间为2015年5月13日（开票之日），现金支付地点为中天售楼部，并就事情经过进行了简单的说明，即凑够现金1,500,000.00元购买商品房。即，原告向被告管理人以其购房款1,500,000.00元作为债权申报。2018年11月27日，被告管理人出具《债权确认表》，载明：管理人认定金额为0，债权性质为借款，管理人审查理由为债权人没有提供资金流水，债权不予认定。 2019年1月16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该通知载明：根据现有资料显示，合同签订后，原告并无支付相应合同对价，双方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被告管理人依据合同法和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决定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如对合同解除持有异议，应在本合同解除通知到达之日起90天内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对被告管理人解除合同通知有异议，遂于2019年2月28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管理人作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 以上事实有被告的营业执照、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公司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会决议、名义出资与实际出资协议、张伟向罗加成出具的借条、罗加成银行账户转账记录、罗加成向朱某出具的借条、朱某向罗加成转账的凭证、原告向殷世军、殷某出具的借条、殷世军、殷某向朱某转账的凭证、朱某出具的收条、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独家委托招商协议、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据、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出具的债权确认表、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张伟的陈述、证人殷某的出庭作证、证人朱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 一、张伟与罗加成、罗加成与朱某之间的借款是否真实？原告在其中的角色定位是什么？ 通过庭审查明及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张伟向罗加成借款，罗加成通过银行转账向张伟实际出借款项9350000.00元，罗加成向朱某借款，朱某通过银行转账向罗加成实际出借款项2000000.00元，后罗加成偿还朱某500000.00元的事实真实，即张伟与罗加成、罗加成与朱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属实。由于张伟无法偿还罗加成借款，罗加成无法偿还朱某借款，张伟、罗加成、朱某三方口头达成协议，由被告将其开发的商品房抵给朱某，用以抵偿张伟欠罗加成的借款1500000.00元，继而抵偿罗加成欠朱某的1500000.00元。后来，因朱某主动放弃200000.00元的债权，由原告替代罗加成偿还朱某1300000.00元，即原告通过向朱某实际支付1300000.00元的方式，取代朱某获得对罗加成的债权人资格，进而获得罗加成对张伟的债权人资格。 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属于以房抵债协议？ 张伟、罗加成、朱某、原告及被告五方于2015年5月13日、16日达成协议，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原告支付朱某1300000.00元，被告用自己开发的商铺抵偿张伟欠罗加成的1500000.00元借款，进而抵偿罗加成欠朱某的1500000.00元借款。由此可以看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本质是一种以房抵债协议，即被告用自己所开发的房屋抵偿其公司实际控制人张伟所欠债务，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最终目的是清偿张伟所欠借款。由于借款到期后，因张伟难以清偿欠罗加成的借款，罗加成难以清偿欠原告的借款，张伟、罗加成、原告及被告共同协商将被告所开发的商品房抵偿给原告，这是当事人各方对债务履行方式的变更调整，此种变更调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被告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等行为，也从行动上表明被告已承接其实际控制人张伟的债务。庭审中，张伟也明确表示原告购买的房屋对应的1500000.00元就是用于抵偿张伟欠罗加成的1500000.00元债务。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不同于一般消费性购房合同，而是一种以物抵债协议，目的是为抵偿债务。 三、被告管理人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通知是否合法有效？ 因被告已由本院裁定破产清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若合同一方当事人进入破产程序的，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应受破产法及其系列的法律、司法解释约束。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涉及的沙湾区鑫若苑商业中心项目已停工多年，至今没有竣工验收，更没有交付使用，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履行完毕，所涉商铺也没有发生物权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本案中，原告是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购房，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消费者购房户。原告要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的诉讼请求，其实质就是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该要求归根结底是要求被告对原告向张伟享有的1,500,000.00元债权给予全额的个别清偿，这将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被告管理人从企业破产利益平衡角度，根据破产法和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双方已无法实际履行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公平原则，解除合同通知有效。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余思维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余思维负担（已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琼先 审 判 员  刘 智 人民陪审员  王全珍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董燚欣 书 记 员  杨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 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