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民风考：星火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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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传递希望之人

后室著名冒险小说家凯·菲尼克斯·里德（Kai Phoenix Reed）在其回忆录的扉页写道：“当绝望被量化，他将开始瓦解。”

正如他的名字「Kai」一样，在后室中，带来新生与希望的传火者是珍贵且有必要的。

于是，信使出现了。

接下来的报告，我将尝试接近这些传火者，记录他们的行走，以及他们在散射光芒时，自身所承载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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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光一号城，当你问路时，得到的回答通常不是方向。

“去找穿灰夹克、背上带补丁的人，”一个卖灯具的老人这样告诉我，“他会带你走。”

“去西区驿会后面那条巷子，”一个搬运罐头的女人说，“第三个防火梯下面，那里会有人接待你。”

这是我开始调查后首先记录的现象：在这个空间规则混乱、纸质地图有效周期不足70天的地方，人们导航依赖的，是对人的记忆。更准确的说，是对那些将路径刻进身体之人的记忆。

他们被称之为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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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

“路不是画出来的，是走出来的。”老信使卡洛斯说。

卡洛斯五十四岁，从业十九年。他刚刚接受了一份前往不夜城的委托，往返需两三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跑这么远的路了。”他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征兆，他知道有些路径将不可避免的对他关闭。

“身体在提醒你，有些路该交给别人走了。”驿会协调员老陈，一位因旧伤退役的前信使，如此评论。他递给我一份刚刚登记的委托单：一份需要送往不夜城深处前哨站的密封物品，时限三天。委托人预付了异常丰厚的报酬——四十升杏仁水、一套新绝缘服与一些药品。“卡洛斯接下了。他想趁身体还记得怎么抱怨，想再走一次真正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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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与驿会  
初识传火者

驿会协调员老陈的办公室在地下，此刻，他正在整理一叠磨损的单据：“信使和探险家不一样，”他说，“探险家找新路，信使负责让已知的路……保持畅通。”

目前，在极光一号城，登记在册的信使共有328人，驿会则有6座。他们承担了本层级68%的跨层级非紧急物资运输与几乎全部的人员护送。

驿会实际上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人类切入后室数量增加，各层级人类聚集地普遍扩大，信使工作负担变大、纠纷变多的产物。尤其是在2000年前后，M.E.G.、B.N.T.G.等组织的建立与发展，信使们开始意识到若没有一个相对一体的组织来统筹信使的工作，单单是个体信使将无法再承担数量庞大的运输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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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会

于是，驿会最先在Level 1与Level 11诞生。2003年，两个层级的退休信使经过商谈自发的建立了信使组织，组织名为“信使公会”。组织最初在M.E.G.注册为小型团体，并在Alpha基地和Beta基地有了自己的基地，也就是驿会。后来，其他层级也出现驿会，为方便流浪者称呼，“信使公会”改名为“驿会”。目前，驿会在主层群与C层群的人口密集处分布，且有60%的信使加入了驿会。

驿会是流浪者布置委托、信使接取委托的场所。当有流浪者需要找到信使以请求他们的帮助时，他就可以前往驿会，花费有价值的物品来布置委托。当有信使来接取委托时，信使便会将货物或人员运送至目标地点，利用拍照、收件人确认等手段证明委托完成，随后返回驿会领取报酬。当委托失败后，信使通常需要交付委托人二倍报酬作为赔偿，然而这一行为在现实中一般由驿会完成。

驿会不仅是调度中心，也是救援网络的中枢。当信使逾期未归，协调员会启动搜救程序：联系沿线信使、依据失踪者预留的记录评估区域、组织有限人力搜索。虽然多数时候，找到的只是路标，或什么也没有。

除此之外，驿会也为信使之间建立了规范，不过因组织较为松散，各个层级驿会的规定有所不同。一般单个层级的驿会有相同的规定。例如，不夜城驿会联盟因层级出口过多规定：“信使之间不得独占路径，在发现新安全路径后，应在一年内通过驿会分享给至少两名其他信使。”而极光一号城总驿会则因出口大多凶险而规定：“明知路径已失效却仍让他人使用，是最大背叛，将被逐出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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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瓦解后诞生的后室联合运送服务沉重打击了驿会的力量，许多有能力成为信使的人最终选择加入了后室联合运送服务，一批信使也因威逼利诱不得不选择转型加入后室联合运送服务。然而，在21世纪中期，C层群的探索基本完成，可后室联合运送服务却以“过于危险”“收益不大”等理由迟迟不愿服务C层群的客户，使得驿会在C层群逐渐发展壮大。

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在面对魙败的危机中，后室联合运送服务受到重创，其服务全面停摆。在后魙败时代，信使开始重新在公众视野中活跃。一个更加统一，更加可靠的驿会联合体正在慢慢形成。

“相信我，”卡洛斯踏着稳健的步伐，“总有一天，信使会为每一位身处后室中的人类传递希望。我们就是后室中的传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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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与传承  
薪火相传

新老信使的传承，总会发生在无人看见的通道中。这种传承看重的，是身体对身体的复刻。

“比起历来被惯用于驻地士兵的路径记忆培训，信使的传承更注重长期收益，他们专注培养受训对象对复杂环境的应变能力。这无疑更费时，但不乏有可取之处。”—M.E.G.邮政递送驻Level 1支部队长

新老信使的传承，主要是靠一种在其他行业再常规不过的方式——老带新，行话称之为“跟随跑”。跟随跑几乎和信使这一职业本身一样历史悠久，其最早开创者已不可考究，但可以肯定的是，其方式在百年间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触觉与嗅觉是跟随跑传授内容的核心。因此，跟随跑中，老信使对学徒信使的教导更为主观，没有统一的考核准则。一般认为当新生信使可以独自完成一次货物运输或人员护送，那么老信使就完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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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

在所有跟随跑开始之前，老信使通常会从投到他名下的人当中挑选一名合适的人，而“合适”这一概念也是没有定量标准的，除了最基础的体能外，每一位信使的标准通常传承自其前辈。在跟随跑的过程中，学徒信使将与老信使在一定时限内穿过预先决定好的若干层级。

这听起来似乎和速切玩家在一段时期中老带新的方法相似，然而在细节方面有很大差别。

跟随跑在开展的同时还会接取委托，如传达信息、寄送物品等，因此挑选的路线往往会倾向稳定。而速切玩家则只将速度放在第一要位。一次跟随跑通常会持续长达几天，而一次速切老带新则可能只持续几分钟。

跟随跑没有统一标准。每个信使按自己的方式教学，标准传承自他们的师父。训练的一大核心是对感官的长期塑造，重新校准触觉，听觉与嗅觉的基准，直到学徒能独立完成一次运输。这个过程通常持续数月，但信使们相信，唯有如此，路才能真正“种”进新的身体。

跟随跑除了注重视觉与听觉外，战术上的规划同样重要。除了路线的规划，还包括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预案策划。“在我带我的第一位学徒时，他一直认为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预案根本起不上作用，”卡洛斯说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直到我们在一个层级遇到了一群强盗，我们用预案所准备的话术骗过了他们，他才开始意识到预案的作用你。”

以及，战术动作对学徒信使的培养同样重要。因此，老信使在跟随跑的过程中会特别选择路况较差的路，在途中根据特殊的地形进行对学徒信使的战术动作的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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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是三年前在一片浓雾里遇见马库斯的。当时她迷路了三天，杏仁水只剩最后几口，是马库斯将莉娜带了出来。他当时只说了一句：“想学怎么认路吗？”莉娜点了头。

“马库斯很随性，在教学前总会先抛给我一些相关的问题，再就我的回应进行授课安排。尽管答案对错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在这方面他还是一再坚持。我的回应对他而言似乎相当重要，每当轮到我给予回复时，他的视线都会带上令人难以忽视的温度。”

“对于授课，马库斯几乎不做规划，在教学开始前，他会先带我去旧货市场淘些东西来应付课程需要。预警用品买的最多，马库斯很重视这些。单是示警弹珠他平常在自个腰间就卡了两颗，对于我，他则要求双倍于他的量。配好物品后的样子虽然轻，但看着很臃肿，而且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风铃，不过习惯以后也还好。重要的是买东西用的钱我得出一半。”

“课程中最基础的要求是蒙上眼睛行路，随着课程进度的推进，要求就越多，变化就越大。还记得第一次完整走完4.2公里，到终点时，我发现我已经记得每一个转弯时肩膀擦过墙面的触感。”学徒莉娜回忆道，“那时，马库斯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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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与失调  
异于常人之处

信使们的生理系统在日复一日的运输委托中逐渐异于常人。这一点具体体现在其海马体与感觉皮层连接异常密集，这使他们的身体可以先于意识行动，也称肌肉记忆。他们在运输委托过程中的大多数时候所依靠的便是肌肉记忆。这使他们在各种危险层级中能精准避开风险。

这不仅是人自身的生理特性，同时也被认为与后室这个大环境有关。有数据表明，后室中形成肌肉记忆的速度远快于前厅，部分理论认为这是因为一些人处于后室中时，存在数量多、持续时间短的警觉状态，促进了初始记忆的固化。并且，多数跟随跑中会要求学徒信使用不透光的布遮住眼睛前进，这可能使学徒信使触发了短时间的警觉状态，同样符合理论中提到的“数量多、持续时间短”的特征。

以及，有证据表明后室的一些环境使得信使的一些身体器官——尤其是脑发生了变异，这也是导致其生理变化的重要原因。

信使的新陈代谢普遍呈现“高储备、快切换”的特点。在长时间行走中，身体学会高效利用脂肪供能，并显著降低基础代谢率以保存能量。唾液与汗液中的电解质浓度调节机制更为灵敏，以适应不同层级的温差与湿度变化。

同时，他们的感官系统异常发达。其听觉低频振动感知能力异常敏锐；嗅觉与味觉常协同工作，让他们甚至能通过空气成分的细微变化预判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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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身体，既是照明混沌的工具，也是工具被使用殆尽的证明。

信使异于常人的代价，是他们再也无法回归“常人”。对听觉对风声与振动的敏锐，伴随的是对轻柔人声的迟钝；嗅觉与味觉可以预警，却再也无法单纯享受一杯咖啡。

驿会对45岁以上退休信使的追踪调查显示，他们患Ⅱ型糖尿病及肾上腺疲劳综合征的比例显著高于同龄普通人。持续的压力状态与生物钟紊乱导致皮质醇水平长期异常，进而影响免疫系统、消化系统乃至认知功能。

一位在前神经科医生告诉我：“大脑中负责空间记忆的海马体与负责身体感知的体感皮层形成的异常连接，使他们拥有惊人的方向感，但也导致一些副作用：比如在平坦开阔处反而会迷失，因为缺少墙面、管道这些‘触觉参考点’；或者在睡眠中身体会无意识复现行走动作，称为‘梦游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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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ttp://brsandbox-pro.wikidot.com/local--files/collab:qwq5231554135-2/Image_1770688156239_269.jpg)  
盐碱地

卡洛斯的最后一次任务几乎终结于一次“梦游跑”。在Level 169夜间强制休憩时，他的身体在深眠中自行启动，复现了一段陈旧的路径程序。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起身离开营地，在空旷的盐碱地上，做出连续滑铲、飞跃、匍匐前进的动作，那是他七年前穿越一段危险管道留下的全套肌肉记忆。

当前空旷的地形与记忆中的狭窄环境产生了致命的偏差。他在平地上为躲避不存在的低矮管道而突然滑铲，导致身体失衡，从一处矮崖滚落。猛烈的撞击与剧痛终于刺穿了睡眠的屏障，使他惊醒。

矮崖下起身时，卡洛斯的左腿已不听使唤。他用牙齿和右手配合，从背包取出急救带，将左腿固定住。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这是每个信使都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只是他从未想过，最终是用在自己身上。

营地的医生拆掉固定夹板后，看着X光片摇头：“左腿骨折。还有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神经系统已经超载了。再跑，下次可能就不是走错路，是彻底醒不过来。”

卡洛斯听着，用右手缓慢地卷起左臂的衣袖，露出布满新旧伤疤的前臂。动作很慢，但很平稳。

“我得跑。”他说。

“为什么，你已经跑了19年，够多了。”

“对于信使来说，停下的那一刻，便是真正的死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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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与终点  
信使的结局

  
索菲亚作为少有的女性信使，已从业20年。在吃力地完成一单短途运输后，她选择了退休。退休信使将正式退出驿会的勤务名单，转入“退休信使名录”，终身享有驿会提供的基本保障。

索菲亚的退休仪式于一个3月的普通日子举行。或许因为她是二十年来第一位退休的女性信使，仪式在驿会主厅举行，到场者比往常更多些。

她的最后一次陪跑选择了一条最基础也是应用最多的路线————从Level 1出发，经Level 4，终点是Level 11。那是她13年前第一次独立运送抵达的地方。她带过的所有学徒都来了，有三人。

“这条路所交给你们的不一样。”途中她对学徒们说，“给玛丽的是谨慎，给汤姆的是速度，给小林的是应变。今天走最后一遍，你们交换着看。”全程他不再做任何纠正，只在关键节点停顿，让三人互相指出彼此的判断差异。

交割仪式上，她将代表她信使身份的徽标分发给了三人。

“路在你们脚下了。”她说。

遗忘之夜时，索菲亚饮用了稀释的记忆淡化剂。这能加速非核心路径记忆的衰退，避免退休者被冗余的路径记忆折磨。饮下淡化剂后，他没有立即休息，只是坐在驿会门口的长凳上，看着街道。有认识的商贩经过，点头致意。一个年轻的信使匆匆跑过，背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在不断消散，有些恍惚了。

老陈走过来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索菲亚说，“我的身体在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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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

索菲亚的退休生活在Level 11巴黎亚街区一间15平米的店铺里展开，铺面卖咖啡和简餐，顾客半数是信使，他们在这里除了能喝到由杏仁水冲泡的咖啡以外，还能顺便听这位老信使的工作经验。

淡化剂消逝了记忆，却未磨灭她的职业习惯。从顾客背包的磨损位置、鞋底的泥渍类型、甚至呼吸的轻微变化，索菲亚能判断出他最近常跑哪些层级，是否受伤，压力如何。这些观察她从不点破。她所做的，只是在咖啡里多加半勺糖。

尽管记忆消退，但夜间的“梦游跑”还是持续了八个月才逐渐减弱。有段时间，她会在睡梦中无意识的重复一段复杂的步法。他的伴侣不得不在床边铺上软垫，防止她摔下床。医生建议服用镇静剂，她拒绝了。

退休金依靠非正式的互助网络，索菲亚每周会与另外三位退休者见面，地点轮换。他们很少谈论过去的具体路线，这既是行规，也因记忆已不可靠。更多时候，他们分享的是症状：谁又出现了新的感知错乱，谁梦到了不存在的层级，谁开始混淆不同年代的地标。

“我们成了彼此的病历。”索菲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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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与现实  
传火者所依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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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记得

在驿会出现之前，在信使还不被称为“信使”的更早年代，有一个说法在所有层级间口耳相传。它没有书面记载，却比任何章程或行规都流传的更广。

他们说，当一个人用全部的决心和感知走过一条路，他的脚步声会渗进墙壁，他的呼吸会混入气流，他瞬间的恐惧或决断会像温度一样留在某个转角。路不会思考，却会像海绵吸水那样，吸收他们行路时能量最强烈的那些时刻。

老信使们称之为：“道路记得。”

所以你会听到这样的故事：最早开辟Level 2相关路径的老杰克，生前烟斗从不离手。而他切出口附近的弯道中，没有明火，却时常飘出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信使们经过时若闻到这气味，便会低声说：“杰克在打招呼了。”

再比如Level 5的那截长楼梯，信使间流传着一条规矩：必须用均匀果断的步伐一次走完，绝不能犹豫或中途改变节奏。据说最早征服这段楼梯的信使性格极其果决，而后来任何在此迟疑的人，总会遭遇意外的颠簸或听到令人不安的回响。路记得最初征服它的那个节奏，并对偏离者显露出隐隐的“不悦”。

是去年三月在Level 1东翼走廊，”莉娜在驿会的晚间谈话中回忆道，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空杯子，“我正练习蒙眼听风，突然左半边身体发麻，人不由自主地就向左扑了出去。刚倒下，一块生锈的盖板就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七年前有个外号‘短刀’的前辈在那里被落物砸伤右肩，他今后至死都习惯向左躲。”

这些故事代代相传，逐渐凝结成信使行业最底层的伦理：对道路心存敬畏，这源于道路可能记得你。

不同信使间的联系不仅止步于歇业后的小憩，在作业的过程中，这些行走于不同层级中的人们都还具有相似的习俗。驿会诞生前，信使间的个体通常不会轻易将手中确认安全的路线对外共享。有时，为确保自身能够明辨方向，沿途施加标记成了走线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当这一行为变得泛滥，随着信使活动而被逐渐固定的无数安全路线便将来自不同信使的记号编织起来，结成一块五彩斑斓的“画布”。因此在信使的运作历史上曾有过一段竞争期，人们以独自开辟画布一角并留下些许“笔墨”为荣，部分实干者则自发地通过传播自摄影像来铭记这一难得的壮举，在此期间有相当数量的新兴路线间接得到分享。

驿会成立后，乱象得到纠正，信使们的行为逐步被规范化，胡乱的涂鸦被各式留言所取代。道路原先的开辟者则被赋予特殊意义，成为信使中被铭记的一员。由此，这份习俗的部分旁支也逐渐诞生，信使的圈子里开始祭奠那些因各种原因死在路线上的同行，这通常会用到死者身边，或是生前常用的物品，视同路标。

路标的形态朴素至极：一只磨损的水壶挂在已知陷阱旁的钢筋上，一片染血的布料系在错路入口，一把卷刃的匕首插在安全岔道前。它们大多由死者的同伴或发现者安置，少数为受雇者。若此人死于路径错误，旁边则会增刻指向正确路径的简约标记。

在效用上，据信使内部反应称，除去纪念外，这些物品还能够很好地被作用到跑委托的过程中，民间多有流传信使因标志物存活下来的例子，结合实际的访谈反馈，它们的确提高了信使穿越层级时的抗干扰能力。以至于部分被M.E.G.列为高危地区的层级在驿会的数据记录中仍为可供通行的坦途。

“当你能在路线中看到标志物，那么就说明你走对路了。倘若你同时还处在危险层级，那么你更需要记住这一点，积极地暗示自己，记住标志物的样子，这会使你有更大的几率走出去。”——匿名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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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与人际  
一批普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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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曾用来存储物品的地方

信使们常常游走在危险之中，且通常显得游刃有余，以至于我曾幻想信使的生活是否也如同他们的工作一样顺利。然而，在我深入了解信使后，给出的回答是：不，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加艰难。

饮酒，是后室中大多数正常人缓解压力的主要方式，然而酒精所导致的记忆力下降恰恰是信使最忌讳的。记忆力下降后，奔走在死亡线上的信使很有可能因为细微的差错而命丧黄泉。因此几乎所有信使都不会选择酒精，而是用咖啡或茶来代替酒精以缓解压力。但是，咖啡和茶叶远远没有酒精廉价，因此不可能经常使用。这也导致信使的压力通常是很大的。

大多数信使们没有固定的用于居住的房屋，一般只有用于存放物品的小型房间，这与信使的低婚姻率有很大的关系。根据统计，信使群体仅有30%左右的婚姻率。但出人意料的，其离婚率却显著低于平均水准。

索菲亚退休后，她的丈夫在接受采访时如此描述他们二十余年的婚姻：“我们的婚姻是‘路与路之间的间隙’。他回来，睡觉，吃饭，说点外面的事。通常是些无关紧要的，比如哪个层级中突然开花了，或者遇到个有趣的实体。然后又走了。我不会问他具体路线，也不问危险。那些路是她的领土，就像厨房是我的领土。我们的共同生活，就是两张地图重叠的那一小块空白地带。”

超过七成的已婚信使选择不要孩子。索菲亚坦言：“怕哪天我回不来，孩子得靠社区养大。更怕……怕我的孩子将来也走上这条路。这条路太吃人了。”

少数有子女的信使家庭，往往由伴侣承担主要养育责任，并形成一套内部规则。例如，信使离家前，将会在自己预留的路径“画布”上标注所经层级。不同颜色的图钉表示“相对安全”“中等风险”或“未知区域”。当孩子忧虑信使去向时，其伴侣便会通过“画布”对孩子进行教导与安抚。这是信使普遍采用的一种让孩子参与却又保持安全距离的陪伴方式。

极低的婚姻率与信使中盛行的宠物文化也存在一些联系。比起人，方便携带且同样能提供陪伴的小型实体在信使这一繁忙的圈子里更受欢迎，这部分实体一般来源于旧货市场和跑委托的路程中。因此，喜好的分化自两者间开始。对于每一个行走在宠物市场的信使，“好养活”始终是热门讨论词，其与“售价”一并成为买家口中絮叨个不停的字眼。

每逢市场人流量最高的时段，大街小巷中总能传出就“好养活”与“售价”产生的激烈争论。人流在此刻汇集，而这也正是商家各自展现其商品特性的时机。如遇水即长的植物、亮眼的活体石块、在其它商品间辗转腾跃，试图捣乱的类人实体等标志性品类会同时展示。一般来说，用于博取眼球的不必是核心商品，有机会留人驻足即可。

相较于自购宠物的群体，选择在委托中收获宠物的信使要求则会低一些，且在品类的选择上更为多样，乃至不必是活物。这取决于信使的需求及个人爱好，同时也看重获取的难易程度。因路线通常固定，所以导致这类信使手中实际持有的宠物品类都有一定程度的近似性。不过从外部来看，所谓的近似性在膨胀到能将器官纳入其范畴中的宠物观面前其实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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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信使执行委托的收益不少，但要守住这份收货在后室中可不容易。一些信使会选择在Level 11的首都购置房间来存放物品，因为首都存在微弱的公安力量。更多的人则选择在一些无人知晓的地方埋放他们所得到的物品。还有一些人则是在用完所获得的物品后再前往接取委托，但这使他们的抗风险能力大大降低，一旦染病就只能依靠其他人的救济。

而在大部分聚居层级，信使享受着不成文但普遍承认的特殊待遇。

医疗方面，诊所和临时急救站对信使实行优先处理的原则。这不完全出于同情，更多是实用考量。“信使的健康直接关系到路径的畅通。”Beta基地附属诊所的一份内部备忘录写道，“信使伤员优先处置。尽早恢复其行动力，有助于维持社区整体稳定。”

住房上，房东通常给予信使30%左右的租金减免。“信使的居住具有临时性，他们大部分时间在路上，房屋空置率高；但他们的存在提升了整个街区的价值，因为信使频繁往来的区域，往往能得到更及时的外部信息与资源输入。”一位房东介绍道。

咖啡馆通常会保留一两个“信使专座”，那些位置位置安静、背靠实墙、视野能覆盖主要出入口。这些座位不设预订，但熟客会自动避开。咖啡馆老板说：“他们需要放松，但放松时也不能完全放下警惕。这是职业习惯，我们尊重。”

因此，在后室，判断一个聚居地是否尚有希望，有一个隐秘的方法：观察信使是坐在咖啡馆或茶馆中谈笑风声，还是沉默地将背包的搭扣，最后一次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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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与未来  
危机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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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政递送部门员工

目前，信使再次陷入了替代危机，这次将有可能替代他们的是M.E.G.的邮政递送部门。M.E.G.的发展壮大使其邮政递送部门也逐渐完善。作为一个最初被边缘化的部门，随着数据库的愈发完善，正在依靠M.E.G.巨量的基地与前哨站建立一个大型的邮政网络。除了该部门的发展，M.E.G.导航系统的建立也不可或缺，而信使就是导航系统的牺牲品。

M.E.G.导航系统不同于半个世纪前E.B.P.所制造的速切终端中所带的导航技术，并且它依靠的也不是通用公共数据库的信息，而是一个独立的数据库——信使记忆库。

2065年，M.E.G.档案部启动了数据收集。该项目旨在通过技术手段，固化信使们的“路径记忆”。具体方式是通过特殊的神经接口设备，记录信使在行走关键路径时的全部感官数据。这些数据经压缩加密后存入M.E.G.的中央数据库，理论上可供经过训练的操作员通过沉浸式头盔“体验”并学习路径，不再需要新老信使的交接。

“信使记忆库是通过信使们自愿上传的路径记忆而建立的数据库，他比通用公共数据库的路线更少，但更可靠。”M.E.G.导航系统的负责人这样告诉我，“这是因为通用公共数据库可以造假，但记忆不可以。”

为获取数据，M.E.G.向退休信使提供了一项特殊协议：自愿者可将自己最珍贵的路径记忆上传，换取一批极丰厚的物资、终身医疗保险及在Level 11的永久居留权。截至2066年1月，已有47位退休信使参与，共上传了219条核心路径的记忆。

然而，项目负责人C博士也在备忘录中承认：设备使用者仍需至少三次实地跟随才能安全独立行走。它无法复现的是信使在多年行走中形成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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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在完成最后一单委托、养好骨伤后，收到了M.E.G.的协议邀请。他的路径记忆——尤其是那些通往不稳定层级的珍贵路线——在数据库中的估价极高，足以让他和妻子在Level 11度过安稳的晚年。

驿会地下室里，卡洛斯坐在老陈对面，桌上放着两份文件：M.E.G.的数据转让协议，以及驿会的路径传承登记表。

“选哪个？”老陈问。

卡洛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布满疤痕的双手，那双手记得数百公里墙壁的触感。

在做出决定前，他讲述了一段往事。

“在一次前往郊区的委托中，我用双手摸着墙壁，在洞穴系统中沿着第九大道快速的前进。我对洞穴系统中大多数的已探明区域都轻车熟路，尤其是第九大道——我记得每个道标的位置，即使他们被篡改也无法改变我的记忆。”

“一切本该一帆风顺，只是后室的不稳定性再一次证明了信使的不可替代。第九大道，断了。116号道标紧贴在岩壁上，只是它所指向的方向被巨石与所阻挡，周围有爆炸的痕迹，很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不得已，我只能选择另一条道路，按照记忆，那条道路应该通向一处M.E.G.的聚居点，只是这次，那里异常黑暗——以至于像是一个新的区域。我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后室的非线性很可能使记忆中的道路导向了另一处空间。”

“于是，我立刻选择了返回，刚到达116号道标的位置，另外一条道路也被坍塌的落石堵上了，接着里面传来了实体的嘶吼声，我确信我的直觉——或者说判断能力又救了我一次。”

话音落下，卡洛斯将目光放回到老陈身上，对上那双带着期许的眸子，继而开口道：“即使是最老练的信使，投身峭壁时身上系着的也就只有”直觉“这一根救命绳，给它攥紧了才有活路。而M.E.G.的设备给不了走线所需的全部，它只给予绳子，却教不了用法，以至于多数人都把它套脖子上。当它随着那些人外出的步伐越勒越紧，就已经晚了。”

“在他们解决这件事之前，我想我的经验还可以用在急需它的人身上。所以，那张登记表可以给我了吗？”卡洛斯指着对方手里仅剩的一张表格，言语间，老陈已然将另一份协议码进了回收框里。

尾声  
尘埃落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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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一个普通日子，驿会的告示牌板上贴出一张简洁的迁移通告：“卡洛斯路线群已完成定向传承，主要维护权移交至其指定继承人。”

但卡洛斯并没有完全退休，驿会给了他一个新头衔：“路径评估员”

他的工作有两部分：一是验证年轻信使发现的新路线，二是给那些即将独立跑第一趟长途的学徒做最后的路线推演。他不再亲自跑长途，但每周会花三天时间，在驿会的地下训练室里，闭着眼睛听年轻信使复述他们的路径记忆。

如今他走路慢了很多，但驿会的年轻人都认识他。他们经过时会点头，叫他“卡洛斯师傅”。有时他会坐在驿会门口的台阶上，看他们检查装备、调整背包。日光灯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那些年轻人专注的脸上。

路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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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的一家小酒吧，直至夜晚灯火才逐渐熄灭，年迈的老板提着一盏油灯守在门口。不久，莉娜小跑至店前，从挎包里翻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了酒吧老板。

“哟，新来的？”老板收好信封，打量着莉娜，“让我猜猜……你的师傅一定是马库斯！他总是会在腰间带一把短刀。”说着，他掏出一块打磨的锃亮的蓝宝石，递给了莉娜。

“这是？”莉娜困惑的问道。“第一次跑委托吧，这个就当作你成为正式信使的见证了。”老板说着就往莉娜手里塞，莉娜连忙后退：“这不好吧。”

“别客气，我和你师傅可是老相识了，这块就当作是你师傅的礼物吧。”老板硬塞进了莉娜手中，随后灵活的回到了酒吧中，关上了门。

极光一号城，莉娜在夏季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拿到了独立信使的资格徽章。她的新师父把徽章放在她掌心时只说了一句话：“现在开始，你犯的错要自己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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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某个下午，索菲亚的咖啡馆里同时来了三位客人：玛丽、汤姆和小林——她退休前带过的三位学徒。他们没有约好，却各自在完成一趟运送后，不约而同地走进了这里。

他们点了三杯咖啡，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离门口最近、能看清整间店面的那张桌子——那是信使们习惯选择的位置。

索菲亚没问他们路上的事。她煮咖啡，他们聊着市场上的鸡蛋价格、新开的修补铺子、某个层级突然出现的奇异花卉。话题平凡得如同任何一个午后。

窗外一阵风刮过，屋檐下的旧风铃叮当作响。声音响起的刹那，四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半秒后，他们意识到这只是风铃。四人目光相遇，停顿了一瞬，然后几乎同时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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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勒忒楼，新的骨灰盒被放入藤蔓缠绕的格架。对于死亡率居高不下的信使职业而言，这里是多数人沉默的终点。死亡在此是常态，是褪色的名字与冷却的灰烬。

新的信使在奔跑，旧的路径在被缓慢遗忘，又有新的路径在由新的脚步刻写。勒忒楼的藤蔓依旧在无声生长，覆盖着旧的姓名，也终将覆盖新的。

然而，信使的职业本质是 “传火”。正如引言中所揭示的，信使们本身就是移动的火光。他们用身体记住道路，其生命本身便成为后来者可以仰赖的短暂光源。一位信使的陨落，并非光芒的彻底熄灭；正如勒忒楼内的死亡，并非故事的终结。

楼内安息着化为余烬的火把，而楼外蜿蜒的道路上，新的持火者正循着墙上未冷的刻痕、遗物指示的方向，继续前行。对于他们，死亡有两种方式书写，一种是安息的终结，一种是不息的回声。

道路吞噬生命，而生命，以这种近乎顽固的方式，将死亡也变成了道路的一部分。所有的传火者终将停下，但道路，因这不息的光芒传递，得以在永恒的黑暗中，不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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