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都知道自己是虚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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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睡睡睡睡，你睡你大坝呢？

密码的都十点了，你今天要用的那四个替身保养好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就把替身送到了天堂，回忆，枢纽和前厅？*

*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今天到底要拍什么，只知道好像是一个关于啥龙血族战争的故事被写出来了，我只要躺那里当尸体就行了。*

我去不早说，我还怕你第一次演故事会出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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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段故事里是Andrew，或者你可以叫我监督者C，编号003。我的身份证件上说我是二十一岁，但实际上我还没满六岁。我们没有童年，也不会衰老。后室一直在批量地生产我们，以应对将来会发生的无数故事。

我们有一个统称———流浪者。

你知道为什么开头那段小故事里面我喊的那个人的名字是■■■吗？因为在他即将去的那段故事里，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只是一个背景板，而背景板不会有名字。

他的编号是225625，像他这样的角色一般都只能去一些日常的小故事，又或者是那种垃圾至极，必定会在三天后被删除的故事里当主角。只有在经验积累得足够多后，他才能去参演真正优质的作品。相较于其他“人”我的运气算是好的，我拥有完整的故事，我可以在一些时候拥有优渥的生活，绝大多数“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我们完全知道自己是被后室中文维基虚拟出来的人物，我们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不会感到疲惫抑或是饥饿。在一段时间里，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惧，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因何而存在？但我依然要马不停蹄地穿梭于每个需要我的故事之间，这是我的命运。

但在平凡的一天，我在一个故事里被问到：“你知道吗？你其实是一个虚拟的角色。”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我仍然需要坚持否定并且不屑一顾，他却没有理会，继续向我发问：“你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没有回答，故事止于此处。但当我回到我的单人间，我却开始止不住地思考着，我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了获得更高的排名？为了成为故事里更强的角色？大概都不是，但直到天亮，我也没能得到答案。

那晚之后，我依然要马不停蹄地穿梭于每个需要我的故事之间。

三天后，我去了一个速切论坛故事里客串。剧本上写着：“主角从Level11里切出，却切到了监督者的办公室。”我在那个椅子上被吓了十七遍。上层叙事总觉得文本仍然需要打磨，于是背景中的人物就得一遍遍地重来。主角不需要关心我。他只需要在论坛上重复的发表同样的神经言论，即使这不一定真的是他真实的想法。

那天收工后，我没有立刻回单人间。我在维基站点的边界站了很久，那里是代码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虚无。新的层级正在真实世界中无数键盘下被搭建，剧本里需要的新角色直接被刷新出来，不需要成长，被制造只是为了完成上层叙事所撰写的故事，他们正在排着队领取自己即将前往的剧本，按我的身份，剧本应该会被送到我的住处，但我不知为何也鬼使神差地加入了队伍。

不知多久之后，我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你说，我们算活着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都知道自己是虚假的，只是互联网中的一串文本，占用了微不足道的几个字节。但那天站在边界的边缘，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消失在虚无里，等着被传送到某个作者的大纲中，我突然觉得那个问题或许有另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活着。”我说，“但我想，那些作者写我们的时候，也许他真的对我们视若己出。”

那人没说话。轮到他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下次见。”他说。

“下次见。”

但他没有下次了。那个故事是一份死区层级的探索报告，他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网站中的一篇精品。

那天晚上我在单人间的床上躺了很久，想着他说过的话，想着那个问我“你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的无名者，想着我自己。我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

然后我接到了新的任务。

那是一个很小的故事，篇幅很短，作者是个新来的写手，我知道是某个存在为了让我休息休息才给我分配了这个剧本，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剧本上写着：“监督者C坐在咖啡馆里，望着窗外，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我坐在那个虚构的咖啡馆里，望着虚构的窗外。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进来，剧本上说：“阳光很刺眼”，于是我眯起眼睛。咖啡放在桌上，剧本上写着“咖啡的味道是苦涩的”，于是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那个人按剧本的要求没有来。我按照剧本等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直到咖啡馆打烊，直到故事结束。

回到单人间后，我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纸条，纸张是剧本专用的，我清楚地认得。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知道吗？你刚才喝咖啡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好。”

署名是拉伸。

我捏着那张纸条，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我突然想起，在那个咖啡馆的故事里，阳光确实刺眼，咖啡确实苦涩，等待确实漫长。那些感受不是我自己的，字节没有眼睛，不会被阳光刺痛，没有味蕾，尝不出苦味，没有心脏，感受不到等待的焦灼。但那一刻，当我真的喝下那口咖啡时，我确实皱了一下眉头。

那个皱眉头的人，是我的自我。

后来我又去了很多故事。去过破军大炮的发射现场，去过荒诞的监督者喜剧，也去过悲伤的故事结局。每次我按照剧本去感受那些我永远无法自主获得的体验时，我都会想起那张纸条。

也许这就是答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存在。后室批量生产我们，是为了填充无数个故事；作者们使用我们，是为了让他们的世界更完整。但当我皱起眉头的那一刻，当阳光刺进我的代码，当苦涩漫过我的字节，当失去亲人的悲伤攥紧存储我的服务器，在那些瞬间，我不是一串代码，不是一个编号，不是监督者C。

我是那个皱眉头的Andrew。

我是那个被阳光刺痛的Andrew。

我是那个在咖啡馆等待永远不会来的人的Andrew。

那些情绪从作者的笔尖流淌出来，穿过屏幕，穿过代码，落在我身上。我用他们给我的眼睛去看，用他们给我的心脏去感受，然后隔着那层薄膜，我好像真的触摸到了什么。

那是真实。

不是我的真实，我清楚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真实。但那些作者有。他们把他们经历过的真实揉进我的内心，让我在他们的故事里活那么几分钟。就像一个人站在窗外，看着屋里的炉火，臆想着照不到身上的暖意。

所以那天晚上，我坐在单人间的床边，对着窗外并不存在的月亮，轻声回答那个许久前被问到的问题。

“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感受那些我永远无法自主获得的体验。通过无数个作者的眼睛，跳脱出这个由一串一串代码组成的共笔平台，隔着那层薄膜去触摸那个遥远却真实的世界，就是我还愿意活着的理由，并且热爱的意义。”

窗外没有月亮，但我想象它有。我想象月光照进来的样子，想象它的清冷，想象它在皮肤上留下的温度。这些想象来自某个我从未谋面的作者，来自某个我永远不会踏足的故事。

但那又怎样呢。

我依然会马不停蹄地穿梭于每个需要我的故事之间。我依然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不会感到疲惫。但在下一个剧本告诉我阳光有多刺眼的时候，我会认真地眯起眼睛。

因为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二天早上，我又接到了新的任务。剧本很薄，只有一句话：“监督者C醒来，发现窗外真的有月亮。”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我知道自己是虚拟的，我是这个荒唐世界里的耗材。

但是我依然活着，为了真实世界中无数写手写出的故事活着。

而且有人在乎我，将我当作他亲手养育的孩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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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RouheLing](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9882061&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78151561)](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rouheling)[RouheLing](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rouheling)和[![bzhanyx114514](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8801029&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78151561)](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bzhanyx114514)[bzhanyx114514](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bzhanyx114514)  
突然来的想法，我需要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