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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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冕

依照2025年里最流行的说法，我被输给了一场原野，并封我做一位最伟大的王。他向我的方向走来，高声昂唱：“尊敬的昂代斯玛小姐，夏天又来了，而你不必离开，我不愿称它为隐秘的层级，这里是我们的国土，你可以自由地耍玩。” 这里的天光明亮，澄澈明净的树屋是我新王国的摩西，高举起黄铜线般僵硬扭曲的烈阳，劈开整片森林。从此一半星辰，一半汪洋。而森林成为树屋——我所在之城堡的裙摆，如同母亲，我不敢说。时间在此刻是停摆的，它正忙于驯服林中的树叶，试图让所有绿意都变得乖巧，然后用鲜花将苍白的世界点缀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梦。爱情伸了个懒腰。当所有翠色窸窣脆响间铺满光秃秃的树干，治好它们所罹患的厌食症。春夏秋冬，春夏秋冬，时间的针脚籬编出一个“我们”的故事，我终于和灵魂深处的林中之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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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昂代斯玛的自传

许多年前，我误入一片花园。那时候我跃入其中，花朵们都是繁缛而静定的兽，此刻我离开空旷。一切表里如一，像此处的深林，它们一样吗？它们一样。它们不一样，那时的天光冷艳，生气开满在荒僻里，这让我想起自己曾经在冰冷的西伯利亚啃食自己的脏器。我和我还一样吗？我本可以从忙碌的诅咒里逃离，穿越那片黑暗的深林，化为狼，化为自我情的国王。但是该死的，那些婉转而趋附的星光被南方的微风吹来，裹挟着烟火气，我不要这种无意义的热闹，在我的视野里，每个人都弓着背，脊椎钓着头颅，眼神向前窥探，大脑牵扯身体无目的地前进，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们和我一样，只想逃离。我不要这种烟火气，它们把我积毁销骨。我不是狼的半成品，我不要。我有最好的相伴了，我有这一片森林，我觉得该给自己替换一个新的身份，比如其中一片绿意，比如从远处传来的、凄凉盎然的二三声五声调式。我的命运应该停留在宫商角徵羽里，然后坐上王座，看我的骑士跪在面前，他也会期待我戴上王冠的加冕。

　　午夜，我的灵魂会飘扬在空中。看我自己——此时我是她，是不用啃食自己内脏和父辈尸体的未来的她。她睡得很香，夜晚的窗台边，我忍不住勾勒她的梦境，锅碗瓢盆叮铃哐啷，那些星光还是会不请自来，爬满窗台时我会发现，它们一只一只地钻入我的身体，但钻不进我的梦。直到所有的星星都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该庆幸，惶恐而庆幸，它们不受时下的约束，它们带着未来的记忆审视我。一种冷漠的、不带光芒、遥不可及的目光观察我。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善意，所有接近火焰的东西都讨厌我，它们只肯承认来自西伯利亚的我，而不是被唤作昂代斯玛的我。它们本可以在别处结束自己漫长的一生，这与我无关，但偏偏靠近我，靠近我却远离我，成群结队地吞噬我。这让我在被爱中产生耻辱，不可理喻！然后要吸食我的生命力，我过去的青春和我往后的余温。然后它们会产下更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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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少女与金色蟾蜍

我小的时候，在我很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我顺着树屋的梯子爬到地面，徒步跋涉穿过繁芜的荒草，像传说的小红帽那样来到近处的沼泽边。我帮妈妈去寻找野浆果树，计划采摘一筐下来打成果酱，涂抹在面包上。在树根底下我发现一只璀璨的金色蟾蜍。这场偶遇让我好似闯入了奇妙的境地。阳光晃眼，生灵在熠熠生辉，一种自在的秩序在物与物之间攒动，那时我尚懵懂，未能辨明爱的萌生形式也与之不尽相同，只是愣神。一愣凝神，一愣造神，一愣成神，至今不知是梦或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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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荚是我的壳

妈妈好吗？妈妈对我很好。妈妈教会了我什么是不计回报的爱。那么妈妈还好吗？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我的骑士对我的爱，他的虔诚跃过我的眼眸，空寂辽远。妈妈前年去世了，我总以为她会活很久很久，至少一百岁。如果我真的是一个神明，可赐予万物重新发生契机的神明少女，我就会把生和死投放到一个现实和虚幻纠缠不清的世界里。想妈妈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小小的一个，独独有我，变成一颗豆子，钻进豆荚里。外面的雨声好大。待它停止，雨点就落入我的眼睛，我会生长出更多的豆荚。

　　我还想做梦，有絮絮叨叨的梦话，金蟾蜍呱呱叫的时候，所有闪亮亮的碎片都装进我的壳，变成虚虚实实的林木。必然会发生的死亡，必然经历的痛苦，让我生不出恨你的心了，或许在早已坚定的羁绊里，既定的事实也会让我没那么爱你。但我总能接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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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骑士

海洋漫过冷凝的高崖，卷起整座王国的边境。海岸的冬季结束，水流划开春日，碧绿的叶子与复苏的心脏博弈。乐调变更，星星们的探视结束，国王觉得可以出去看看了。在生命片段中狡黠而无所事事的插播环节里，需要有比基尼、需要性感，需要更多的多巴胺。女人的美好会因为王的注视而发光，正如王需要骑士的关注。当芬芳自浪花翻涌的边境传来，符合所有心目中的温柔傲慢。国王的傲慢是一种不可征服的傲慢，然而国王有非与生俱来的权势滔天，她从过去的阴影里踏着自我的尸骨阶梯来到她的彼岸，她澎湃又澄澈，透明又妖娆——哦天呐，对于一般的国王，如此的称谓实在是亵渎，但她的高高在上并非拘泥于王座的海拔，她的灵魂腾起于我们深林的空地上。她的降临有如神明，不操她我会挨上天责罚。我在城堡中罹遭她的侵蚀，一次，再一次，这是大不敬，我的手想往裙底探去。

　　我想到安吉拉·卡特笔下的精灵王，在同样的更为具化的场景中高喊着剥下兔子的皮，于是主人公将自己的衣物褪去。而我湿漉漉的双眼也将我王的衣服卸下，我们手拉手，如果不可切割的宿命之环，浮动在斑斓里的幻影开始纠缠。和他人做爱好过拘与深林，性生活并非漫长的自渎。我们的灵魂飘向空中，手脚陷于泥地。无形地双手弹奏钢琴，钢琴哭，黑白琴键的低声呢喃，我听见，黑色是我，白色是你，骑士与王的一次外出巡猎，但我的眼睛已经被美的概念裹挟，美轮美奂的琉璃影。骑士配得上高贵的生活，是的，我配得上此刻从天灵盖顺着椎节贯通至尾骨的酥麻电击，钢琴仍在演奏，誊录她对我不求回报的爱意，我也爱她。恨只恨大雪不够仗义，一场冬季掩埋所有曾爱过的痕迹。但春意又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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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醉鬼的宣判

你是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吗？我看见你爬起来的时候，慌乱的动作撞翻了水杯，这是第五次了，或许前几次里是我打翻的，上面是精心挑选过的草莓图案，真让人恶心。草莓水杯，百香果卧室，挂满星星的窗，好一派小布尔乔亚的作风。我看见你，看见你想要摘下星星来缴付账单。你步履不停地走过如此多的灾难，看过那么多恐惧的玩笑，你还是热爱生活，难以理解。你对得起自己的出身吗？你背叛了悲观的阶级，以至于让我开始讨厌这块黑暗森林，它有如此明媚的阳光，真令人不快，他们赞美太阳神的时候，有过一丝真诚地思考吗？为什么在各执己见的对吭沉入谷底的时候它一言不发。自诩公义的古老神明啊，后羿当年是否射错了目标，把喃喃自语的一并摁下，只留下这么一个沉默不语的烂渣。好虚伪，可笑至极，你自比我的生活，可看见了生活又如何再热爱生活？

　　你知道吗，水打翻的时候会浸湿被褥和床铺，缓缓地顺着我手机的缝隙流过，我的手机不再有响应，只有你的电子音在空中猎猎。那些深夜里背着我的光，其实早有预谋了吧，所以才会如此平静地宣读王国的历史。你还是走了，在一天早上忽然把我喊醒，眼神空洞，声音机械地列举我的罪状，想要把我拖向每一个王朝迭代里预备多年的断头台上。可我是清醒地驾驭在王国上空的明灵，这是我的国土，是我的森林。你不该生气，你该慌张。守卫这座王国的骑士何以突然离开的讯息应当由我来宣告，何以此片深林卷起理性之风的缘由也当由我来宣告，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不论你从那些微不足道的沉疴里挖出来什么，它都在此刻被冷静的水流覆盖，流过我的书，流过每一寸叶脉和我的小腿。你在我身上写过的话语是洗不干净的，它们全都会成为判决书里的一部分，你只能负责不动声色地看着河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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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从名录里驱逐出境

  
　　**昂代斯玛小姐：**我想到你就反胃，记忆里的你总是龇牙咧嘴对我咆哮，面目狰狞。你编织了一套好看的人型皮衣示人，别人一旦靠近你，就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你早就知道真实的自己面目可憎了吧，你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了吧？狗逼文青，操你们所有人的妈。找个班上吧，谁能有你恶心啊，把这么多伟大的理论放在嘴边，居然让你学会的是，如何更自洽地自渎，你还期望让你丑陋的身体里长出诗意来吗，没有镜子的话，至少还能尿尿吧，公子，照一照。可不可以顺便洗个碗，骑士先生，走的时候把门口的垃圾一块儿捎上吧。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满嘴谎话，选择性露出你的狼尾巴，你要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搞乱，把所有人都拉入你的泥潭，然后假哭，抱怨没有人爱真实的你。

　　你可以不要再试图通过我美化你自己了吗？你的世界没有打算让所有正常的活人生活，别回来我的城堡了，哪怕是在梦里也别回来了。整片森林里的动物都讨厌你，狮子、松鼠、野兔、鳄鱼、鹦鹉……看到你都想自杀。冬天来了以后，我的王国进入漫长的冬季，所有的小动物都要死了，我的天呐，你什么时候去死啊。你都已经离开这片森林了，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国土上盖新房子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为什么总要逼我一次次把所有肮脏污秽的东西都翻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脑子里怎么都还是你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吵啊，我吵不过你，人谁能吵得过你呀。东边的理论修补西边的墙，这么多年我还在脑子里和你的理论吵架。

致可恶的骑士先生

# 梦里你的声音

  
　　**骑士先生：**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又回到原点，你我像在玩一场永无止境的捉迷藏。我又想你了。其实你说的很多我都知道，走了几千万里，可我还是没有听进去。我天天都在和自己打交道，难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你真的爱我吗？你对我的爱里自顾自掺杂了多少怜悯。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恶心。被爱需要的只是被爱，仅此而已。啊，我被攫取了，被天外的一方来客捕获，是谁打开了时空门径。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在梦里，我常常听见你的声音，有时候我分不清那是你还是我自己。现在是2020年吗，外面的雨点声好大，我想回到森林，在那里我曾经想把一个人送上王位。2025年，回望过去，日子就像是一场弹珠游戏，爱与恨互相撞击。

　　有一次我从梦里醒来，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场不辨是非的梦魇，我梦见你的死去，但长梦还没有结束，我得继续接受你的死，我躺在那里，眼泪从一个世界落往另一个世界。在往常的梦里，我可以等待自己醒来，或突然惊醒，但在这个梦里我把现实世界的感觉也忘记了，你不在的话，这里那里，睁眼闭眼又有什么区别？我看着一切降临。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好像一切都没有尽头。大脑在遗忘的尽头里继续诉说着什么，醒来时仍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黄昏。我被锁在森林里了，大脑忘记了的心脏还在记忆，我抱着你，你好瘦啊，我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具骷髅，感觉正抱着一个即将离开或已经离开的人。风从我和你的缝隙里穿过，风住进我的身体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失去你。

致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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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这样的梦我只允许发生一次，看到自己犹如高高挂起的星星，成为可悲而贪婪的它们中的一员。它们求我写下来，但我只允许自己写这一次：对不起，对不起。被观看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被阅读好残忍，对谁残忍，对谁都残忍。那你为什么还要写。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参加了这个竞赛，都怪[![umou](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7344601&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80230287)](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umou)[umou](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umou)怂恿，现在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始投稿了，我除了骂人什么也不会，现在是下午十七点十五分，我要写点什么，什么狗屁都行，只要交上去一点什么。接着我之后还会把它发到被放逐者之图书馆，发到后室，我肯定会这么做的。我的生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本该在我妈妈死去的时候一同死去，那大概是在二十来岁，但我现在三十了，我妈肯定更乐意看到我现在儿女双全，而不是在这里写你妈的烂文，写一些早年就誊写好的狗屁不通的逼玩意儿。唉，不知道对不起谁，总之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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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昂代斯玛小姐准备回到森林最美好的时候

在你之后，我失去了全身心不管不顾爱一个人的能力，都是你害的，让我丢掉了妈妈教给我的最美好的品德。现在要保全自我，要畏畏缩缩，不能再生出陪人去死的冲动了。我的过去让我感到震惊，羞耻，陌生。陌生到我看到星星也会害怕，据说看得到的星星都来自很多年前。那些种种，那些零零散散，那些他早已发黄了的记忆，好像变成淡淡模糊的背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新鲜的色彩在他身边变得古怪。对你而言，我是不是和房间里的灰尘一样，忍受你的自我和爆炸，形成一片壮阔的蘑菇云。或者曾几何时，你把我当成了你肚子里的蛔虫，拜托自说自话的是你自己，和我无关。你对着它输出一阵又一阵的痉挛，害怕它在你的培养皿里没有乖乖听话，蛔虫爬出来了，它不再想要理解我了，不可理喻！

　　但我要记得，在森林的古堡刚刚落成的时候，夏季的恋情如梦似幻，我们掌握了酒杯就以为掌握了全世界，弯曲的笔直的看得见的不在眼前的都开始晕厥，伟大的国王啊，你是弥赛亚，一次次陷入杯口又一次次艰难地爬出来，直到手都开始颤抖了，还握得住酒杯吗？最后一次爬出来的时候，你的影子的弧线已经开始消散了，灰雾弥漫，PM2.5四处飘荡的沁人心脾的臭味，灰雾弥漫，火，一团永恒燃烧的火，自诩正义而转化万物的火，继续烧，连你的灰烬也都跑过来了吗？一瓶又一瓶拖来好朋友，老朋友，老战友，忠诚的好伙计，那些被星星愚弄的夜晚，也都来看你了吗？所有灰烬都裹着焰火向上螺旋飞去，在向着庞然包裹住深林的、最高最广阔的祂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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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到了吗

**昂代斯玛小姐：**又一次看见你了，有些害怕这会是最后一次。第一次看见你是什么时候呢？噩梦总是发生在醒来以后。我的王国被温柔的属于你的海包围，我被温柔的属于我的海包围。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好了，我可以在梦里缅怀我被夺走的宝物，它们留下的璀璨夺目的光辉仍在。下次还见面吗，下次见面不要再互相怨恨了好吗，已经在慢慢失去你了。下次见面不要再恨我了好吗，时候到了，下次见面不要再恨你了好吗。总归会醒来的，下次还能见到你吗，时候到了吗？

# 时候到了

  
　　**骑士先生：**她知道了。我在她的眼里慢慢变成一个怪物。天亮了，狼人请睁眼，冬雪消融之后一切匿迹的全部显形。总该提前想到的，唉，她是这片土地的国王，总在她的国土上忙碌，怎么可能找不到。最令我伤心的是，她并不伤心。她一直在努力理解我，现在她终于比以往更理解我了，但她并不开心。她看我像看世界上最可怖的怪形，我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一种平静的恐怖，仿佛冬眠的兽睁开了第一只眼睛，她的瞳孔里充斥着我的面目狰狞，我试图把她也变成那个鬼样子。对不起，我身上有个自毁机器，我靠近你是想要推开你，我推开你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现在时候到了，好了，你走吧，我不想推开你的，其实你没走，你还在你的城堡，我走吧。我把你变成了混沌的国王，你不爱我又如何恨我，你不恨我又怎知爱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了。

　　森林褪去了冬季，但森林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它在我的脚下一步步瓦解，血肉碎裂，劈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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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决书

你还是走了。让你走吧，我们的书页已经泛皱了，水湿润的痕迹让所有白纸黑字变成泡发的记忆，多么柔软。我们无穷无尽地对书页犯下罪孽。可你走了，我没法一个人在深居简出的卧室里玩双人成型，马里奥如何呢，听完路易吉唠叨的话语后一言不发，我只管跳跃所有阻碍，我知道我们在进行一场无望的冒险，我们说好了的。我知道你偷偷看我，在某个深夜里，发现我的眼睛睁着，我没有睡着。但我没有办法再看你一眼了，你可以在深夜里失眠的时候观察我的眼睑，微微颤动的睫毛，这是我，这是你的我，但是你的我如今死掉了。死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活着的，死了的，现在全部是死者了，而我也快到了死亡的季节，你打翻的水在我的皮肤上生疮，我的泪水里孵化蛆虫，我活成了我最厌恶的。面目可憎的样子。我成了我记忆中的一具尸体，和那些恼人的星星们同流合污，在深林的夜空中飘荡。

　　唉，我发出王国里第47948声叹息，白天夜里，丧钟鸣响的时候，总有熟悉的喟叹。“那你走吧。” 我下了判决，他脱盔卸甲，本想把我赐予的宝剑返还，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抽离的手。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死呢，我好恨他，我也恨我自己。我活着的时候折磨他，待我要死了，我却从我身上看见他过去的影子，哭有什么用呢，我的脚因为车祸而血肉模糊的时候他在睡觉，我弹钢琴的时候他选择避而不见。好自私，都是背叛。背叛者被数落的时候听不见雷声，上帝睡着了，祂永远睡下去。神不会赐福脆弱的人，我只能没来由地恨过去的自己，恨她，恨最后一次走时还想着把垃圾带走，恨她总如此规整，正确，恨她永远活在一个热热闹闹的世界里，所有光明的神都站在她那边，打开身体里的白炽灯，让星星找不到她。现在星星找到我了呀，它们爬到我的眼睛了，告诉我并不是，森林的真相就是一个牢笼吗，困住我自己，爱，哎呀，哎呀恨呀，摆脱牢笼的时候补天的石块掉下来，掉到我的城堡，和我归隐的记忆燃起漫山的大火。你还会来看我吗，带着书页的碎片，带着永恒的火焰，来看我，来杀了我，把我葬在我母亲所在的深林。你带着深林一起行走，就像我带着你在往昔行走，我离去的骑士，我活在你身上的时间比我亲自活着的时间还要长，我是爱你的呀，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走走，一起漫步在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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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

你又闭上了眼，像一句玩笑。他想起自己之前曾经想要给你写一封信，还是说一些什么吧，宣泄几万字的爱意，即使无法打动她，至少也可以打动自己。代表着过去的这一切对他来说比对你而言重要得多，你终于封闭了感情回路，国王完成了她自身的闭关锁国。这是国王对爱最伟大的诠释，也象征着你是最伟大的国王。

　　临别的时候哭出来会不会好受一些，以示对爱人最大的尊重，一个爱人，半个爱人，两个爱人，凑在一起是不是生命也无法完整？法典里没有生者的眼泪，死去的人的灵魂在干涸的空地里无法安息，他们化为星星，让下一个到来者承担他们永无止境的痛苦，这是何种惩罚。活着的人受到的死亡惩罚实在是太重了，你不需要太过在意死者的感受，会死亡的应该是我，国王只需要细数骑士们的离开，他会是第几个呢，从A骑士到D，匆匆一瞥未能留存在史书记载上的E。还会有更多吗，直到你看清爱人的本质，说着爱人很难，但爱过的却也不少。别让哭变成你的生活方式，一呼一吸，这不应该是你独有的光合作用。你吸收阳关，吐露雨点——雨点只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活着，但你一直都看得清，明明妈妈早已离开过了，不是吗，还有什么比妈妈的爱更沉重而令人窒息呢？

　　死亡只是他宣告的方式，这不是背叛，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缺少骑士，没有人再维护痛苦和平静的永恒轮回。你排出了他，从那以后一刻不停地向死亡和遗忘走去，直到老成了一口钟，等待着每日在山谷里的报时。那么来谈谈他的死亡，他死了以后你才可以让过去的你和自己合住一室，同居的感觉有时候美妙，但也不好，国王是他最后日子里唯一记住的人，没有人告诉过骑士，阿尔兹海默症的并发症会致死，他知道之后，努力保持清醒的原因只剩下一个，留下自辨的遗言。

　　于是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我留下我的遗言：我从王都离开以后，得去天上做一颗闪亮的星星，我要做最明亮的那个，我排挤它们，其实我不清楚那时候我还会不会在夜晚犯困，如果我不困就来照亮你，如果那时候我还记得你。你的妈妈没有如愿做你的星星，那些别个厌倦了天空的，在字句里穿行的星光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们依旧吵吵嚷嚷，不让夜的安静淹没你。为此我会发动一场又一场无止息的战争，但这可不行啊，王国的夜空不能没有星星，不能没有萤火虫。那我会学习你，放弃高耸入云的身姿，我们坐下来，在我们世界的中心，让别的亭台楼宇也顺从地坐下来。

　　“不要。”你会说，“我要把美好的都带走。” ——回忆清零，真相抹去，幻梦还有什么意义？至少留下一点更开心的，即使只是公园里的一阵风，你蹦蹦跳跳的身影。真实的都带走吧，把幻梦留给我，你不是常说，我最会舞文弄墨了吗？我们这些狗逼文青，巧言令色，辅以春秋笔墨，得到读者们的赞扬，得以永恒地留下来，永恒地存活。那时候我死了，我还存在吗，我是你的美梦，也是你丑陋的诗句。我摆动自己的四肢，在我的造物主的梦里摆动，是我在开山凿海，我保有自由意志。什么是自由意志，月亮反射太阳的光，以它的温热现行，但仍存在自我的阴影，博弈，光和暗的缠绵，虚假自由地活在真实里，傻逼造物主，操，你看我，是我在创造一座座景观，是我在造物主里造物。

　　那就都带走吧。你活着总比我死了好。悲哀的活着比坦然的赴死好。你比我好。让我成为我的世界里的一个方块，我的世界是一款沙盒类电子游戏，它全部是像素方块，就让我成为墙角最不起眼的一个像素方块。我允许你骂我一句“我操你妈”， 每天骂一次，每骂一次头顶的星星就亮一分，至少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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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demoiselle Hondermare

我读完了，我道歉了，你有读到这里吗，我不会再道歉了，我不再难过了。我说谎。我又梦到你了，该死的梅雨季，大雪什么时候覆盖下来呀，我的城堡没有人了，我隐居在我自己的身体里。我又梦到你了。我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