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崽：永恒的伙伴
标签：动作、原创、善意、实体、思想感知、悲喜交加、散乱报告集、智能、格式错乱、繁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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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去领养了一只灌篮崽。  
  
  
自失足坠入那个[黄色墙纸](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0)的房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生活并不容易，Alpha 基地的临时安置处没有余下的空间给我，商人之家最便宜的旅店的价格也令我望而却步。多亏了 M.E.G. 批量印刷、无偿发放的“新人”手册，我在这片未知的空间才有了生存的可能。

是在这本册子上，第一次，我不经意瞥到有关这种生物的介绍。手册要涵盖的内容太多，它们只是被一笔带过般，分得了数行的篇幅。

### Entity 12

灌篮崽（Dunks）是一种温顺且易于驯服的实体，其标志性的特征是方块状的身躯、扭曲的骨质尖角和酷似人类手臂的鼻子。

握住野生灌篮崽的“手”（鼻子末端）可以将其驯服。一经驯服，灌篮崽便会表现出对主人的绝对忠诚。灌篮崽可以理解主人的命令，且无论是否伤及自身，都会无条件地执行。

在新的层级，灌篮崽通过自我复制进行繁殖，产生更适应环境的新个体，它们与母体完全不同，需要重新驯服。

M.E.G. 以 40 瓶杏仁水每只的标准有偿提供灌篮崽，供流浪者领养。可向 Alpha 、Gamma 或 Beta 基地咨询领养事宜。

  
  
到这里为止。这简直就是狗，我下意识地想。

我养过狗，一条黑白相间的牧羊犬，叫 Oreo，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正被我父母养着。

狗的忠心在家养动物中是无出其右的。不过，这段话当中，灌篮崽的“忠诚”似乎更甚于狗。然而，仅仅是表现出无条件服从的话，我大概不会用“忠诚”来形容。忠诚是激于忠情而自然流露的，可实体难道有所谓“情感”可言吗？那些追逐我的怪物如果不是循本能行动，也不该是因为憎恶吧。我不太相信实体是有情感的。

关于“忠诚”，这番话有咬文嚼字的嫌疑，不过，一旦见过狗的眼中闪烁的光芒，从眼角溢出的真诚的信赖和顺服，你就再难忍受那些谄媚的逢迎和违心的臣服。  
  
  
可是在往后的时间里，每当我躺下，枕着衣服，凝视庇护所的天花板，便隐隐觉得大脑在逃避什么。于是我又想起了 Oreo 狼吞虎咽、伏在地上、在草地上奔跑的姿态，想到它会不会也在想我，想到它知不知道我也正想着它。

我还能回到 Oreo 与爸妈那里吗？我为什么不好好珍惜那段人生呢？起初我会流泪，让它顺着脸颊滑到地上，后来就只能叹一口气了。

可在我将要睡着的时候，眼前的黑暗中会浮现出灌篮崽的身影。事实上，那本册子没有灌篮崽的插图，所以我不知道它们究竟长什么样。我看到的是一头缩小化的方形大象，顶着一根独角兽的角，挥舞着带有粗短手指的鼻子，将篮球投进远处的筐中，得意地抬起头。我看到它的眼睛，迸发出孩子般的、纯粹的喜悦，那是我曾经只在奖励 Oreo 零食的时候见过的神情。

我清楚自己心存侥幸，然而，失去自己所珍视的一切，我不愿接受，至少我做不到默默地承受它。事实既定，我还可以做的，就是重新寻找自己可以珍视的东西。  
  
  
  
我在一个名为“胡萝卜镇（Carrot Town）”1的小社区找到了工作——做一名递送员，将居民从商人之家订购的东西运回镇里。生活逐渐安定下来，我手里也有了积蓄。每天，我会从工资中扣除一瓶杏仁水。

昨天，正是第 40 个工作日。

我把杏仁水分装在两个纸箱子里，放上手推车。我很熟悉去 Alpha 基地的路，一会便到了。咨询处和往常一样，挤满了来向 M.E.G. 领取补给或求职的人，于是我向周围人打听。一个穿着制服、似乎不太忙的姑娘带着我穿过一扇扇门，来到一个明亮的房间。

“您需要什么品种的灌篮崽？”

我不知道灌篮崽还有“品种”一说，一时语塞。

“最普通的就行。嗯，对。”

“明白了，普通灌篮崽。”她走进身后标有“职员专用”的门，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里面灯光异常明亮。两分钟后，她再一次推开门时，背后跟着一个矮胖而缓慢的身影。

那只灌篮崽完全走出来，侧过身。它长了一双酷似人类的眼睛，没有眉毛和睫毛，只有皮革般的、灰绿色的皮肤，和中年人会有的皱纹。它起初顺着眼，显出忧郁的神色，偶一抬眼，似乎想观察眼前的陌生人，发现我也在看它，又低下去。

“这只可以吗？”

“可以的，就这只。” 我走上前去，蹲下来，把灌篮崽的“手”从地上捡起来，它往回挪了一下，便任我合在两手中摩挲。片刻，它半阖的眼忽然睁开了，显得眼白更多，它的眼神不再四处闪躲，只是盯着我的鼻子。

这样应该算是驯服了。我拍了拍它的背。

“驯服完成了。这边收您 20。”

我惊愕地抬起头。不是 40 吗？

“是这样的，那本手册是一四年首编的，个别信息已经有点过时了。” 姑娘忙解释。“由于灌篮崽克隆已经很成熟了，其成本也相应地降了下来。您可以在官网上阅读最新消息。” 我摆摆手，虽然我的手机留在前厅了。

“如果您需要，可以再花 5 瓶水换一本《驯养手册》。” 她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本装订精良的册子，封面上有绿、白、灰不同颜色的灌篮崽。“特别是一些驯养灌篮崽的具体事项，什么能让它们健康，什么会害死它们。”

“什么会害死它们？” 我立刻付了钱。

“让它们单挑[肢团](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entity-5)这样的凶猛实体，赢不了的。我见过不下五个人把武器丢给灌篮崽，自己逃之夭夭，最后连尸体都没找着。” 她叹了口气。

我感到有些沉重，便问她：“话说，灌篮崽到底有没有情感呢？”

她顿住了。“照理来说，驯服的灌篮崽不会出表露出类似情感的迹象。”

我向她道谢，想把灌篮崽抱起来，却如同抬一块巨石。太沉了。我想了想，对它说：“走到推车上去。” 它向推车走去，撞了一下，往后退一步，后腿突然一蹬，想要上车，却把车给推远了。我帮它扶住把手，等它终于把前腿搁在车沿上，后腿已经没了力气，卡住了。我笑了，给予解救性的一抬，终于把它放在车上。我把箱子稳稳放在它背上，推回家去。  
  
  
  
我住在胡萝卜镇的外围，镇长慷慨地分配给我这间 30 多平米的一室居，叮嘱我要在换届选举中认真投票。

我推开房门，带着灌篮崽走进这个我独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我找到一个比较明亮的角落，把衣柜挪开，铺上一条旧地毯。灌篮崽趴上去，用鼻子环抱住自己，我走动的时候，它的视线始终在我身上。

做完这些，我长舒一口气，坐在床沿上。只要有光照，灌篮崽就能像植物那样获得能量，现在它至少是饿不死了。然而我还感觉别扭，似乎有件事没有去做。

名字。我还没给它起个名字。

取名字是让人头疼的工作，它不能只是一个方便的称呼，更是对被命名者的最庄重的承诺。Oreo 刚到农场的时候，我倒不怎么纠结——我还是个喜欢甜食的少年，而它黑白相间的毛色多么像奥利奥饼干！时至今日，我仍然认可这个看似随意的命名。

或许不妨从生活中取材。我躺下去，闭上眼睛。近二十年的农场生活在我眼前闪过。

灌篮崽的皮肤是棕黄而略带灰绿色的。我首先想到未熟的小麦、面包和花生酱，都很快被我抛之脑后。随后我找到了风滚草，更接近了，可它太轻盈，也太自由。如此沉重、缓慢而坚实的还有什么呢——

干草垛。是的，干草垛（Haystack）！

干草垛方方正正，就像灌篮崽的方块身体；干草垛很笨重，只有用叉车才能搬运；干草垛很安静，它们有的拿来喂牛，其他的则沉默地矗立在麦田中，守望着广阔的天空和无垠的大地。

我为这个名字感到高兴。我坐起来，Haystack 正待在它的墙角。

“Haystack！” 它纹丝不动。

“过来。” 它站起来，走到我的脚边。

“你的名字是 Haystack。” 我摸摸它的背。

“当我说 Haystack 的时候，你要知道这是你。”

我重新喊了一遍，它的鼻子动了动，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最终还是把鼻子举了起来。我笑了，握了握它的手。

**3 月 12 日**

今天我找到这本日记薄，撕掉被水浸湿的部分，还有八成可以用，所以带回来了。换作以前，我是不会捡这类东西的，然而现在有了 Haystack，我就觉得有事可写了。

Haystack 的身体很重，以至于给人留下不灵活的印象。然而他的手其实很灵活，他是会写字的！《手册》只说他会听写，我想知道他能否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试着让 Haystack 写自己的名字，他看着纸，笔悬在空中。时间静止了。半分钟后，他终于行动了，写下一个“你的名字”。我确实被逗笑了。不过，这是为难他的，我会给它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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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的 Haystack ，而旁边是他本人的手笔（最终是听写）。且将这作为我们的共同署名吧。

  
  

**3 月 16 日**

明天，我打算带 Haystack 去工作。实话说，我没想好 Haystack 可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但决不能把它留在家里。

小时候，Dylan 在自家谷仓里养了一只猫，他邀请我去做客的时候，我想，这只猫曾经踏出过谷仓的门半步吗？它的整个世界，没有朝阳和晚霞，只剩下这些干草和玉米吗？我感到这实在太可怕了。

这只猫后来丢了，我相信这是它的决定。《手册》写着：野生的灌篮崽都是爱好自由的。这种追求怎么会消失呢？我想，把 Haystack 圈在那个我自己都嫌小的空间里，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至少，我得让他有机会拥有和我一样大的视野。让他做什么工作，是完全可以慢慢考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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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22 日**

我很庆幸做出了带 Haystack 去工作的决定。无论是路线记忆还是临场应变，Haystack 做的都很好，而我也的确需要一个同行的伙伴。

工作正变得越来越复杂。实际上，我并不是被个体商户雇佣的。我为胡萝卜镇的政府工作。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居民都可以向政府下订单，随即摊派给我们。所以，运送的货物千奇百怪，也没有固定的规范。

上周出现了令我大跌眼镜的订单：有人订购了一头活的猎犬（Entity 8）作为食材。它在笼子里极不安分，呲着牙，没命地吠叫、撞击笼子，用绳子固定住，险些把推车给撞翻。还好有 Haystack 在旁边扶着。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规律，后来他简直可以预知猎犬要往哪撞。Haystack 和他的同类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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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3 日**

前几天我接到 Alpha 基地的电话。领养灌篮崽后三个月，照例要进行一次体检。我问他，如果结果很不理想会发生什么，他说，可以寄存保养，也可以再花 15 瓶换只新的。

昨天去做体检。我逐渐发现，比起坐车，Haystack 更喜欢走路。所以不赶路的时候我们一起走。他不是一直跟着，有时会被其他东西吸引。我认为这很好。有必要的话，我只用喊一声“Haystack”，他会自己跟上。

我又遇见了那个姑娘，她叫 Katherine。她把报告递给我的时候，她告诉我 Haystack 非常健康。“我给很多灌篮崽做过检查，多多少少有点劳损。”她问我是怎么养 Haystack 的，我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想想，我不过是用规划自己生活的方式对待 Hayst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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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 30 日**

商人之家又爆发了疫情——奇怪的是，不是后室的病菌作祟，而是前厅的传染病被带了进来，就是人们口中的“新冠”。

消息传到我这儿已经迟了。没过几天，我开始头晕和发烧，最严重的时候不得不卧床。Haystack 没有感染的风险，我安心地和他待在一起。我时睡时醒，昏昏沉沉之际，经常发现 Haystack 挪到了靠近床头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鼻子小心翼翼搭在床沿上，但最终没有碰我。也许他知道我不舒服，想这样默默地表达关心。我病好后，他又回到了角落里。

迫于防疫要求，我每天只能送一单。至少，我总算能好好逛一逛镇子，和邻居聊聊。他们对 Haystack 很有兴趣，问了不少类似“它能做什么”的问题。尤其是一位同事，他一直在追问灌篮崽怎么选更有性价比。我实在答不上来。

![dunk-diary-4](http://brsandbox-pro.wikidot.com/local--files/romand0-image/dunk-diary-4)

PS：在我卧床无聊之际，Haystack 帮我代写了这篇日记

  
  

**8 月 11 日**

一早送完了东西。我买了食材，在门外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灶。柴火声毕毕剥剥，我煎着鸡蛋和肉排，Haystack 目不转睛地看着窜动的火苗，看到它从木片一端爬上来，才丢进去。

我泡好咖啡，把一叠书放在床头。这些都是写于后室的书，有一本为灌篮崽而写。我喜欢那句 *“灌篮崽，成群结队，摩肩接踵，如信徒般跟在瘦削的拄杖老人身后”*，这讲的是那个驯化起源的传说，“老人”无疑是指第一位驯养者。

在这样的下午，时针也放缓脚步。我读书的时候，Haystack 在角落里打盹，用墙壁磨角，拿起一件杂物看看，又放回原处。每翻过一页，他便看我一眼；有时读到触动我的文字，他也看过来，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若有所思。我想，不仅是我在读书，他也在阅读我。

  
  

**10 月 9 日**

九月底，防控令解除了。我的安逸时光也结束了。

订单激增，我一趟常常要运送十余件货物。为了提高效率，送货上门的任务被二次摊派，我则多了一项分拣的任务。包裹成堆地摆在面前，我检查地址，署名，放进标着“西区”或“东区”的筐子。

Haystack 参与了工作。他尤其擅长这类任务，都不用我多作解释，就很快进入了状态。并且他早已不止于“执行”——这才真正令我刮目相看。有好几次，他用指头戳戳的腿，把地图挪过来，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了。Haystack 救了我。我拍了拍他的背，但这不足够褒扬他的功绩。

“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我对他说。然后我欣喜地看见他用记号笔，在包裹表面写上一个“Haystack”，没有什么犹豫。我想要把这一幕拍下来。或许我真的需要一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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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月 25 日**

圣诞节到了。本是该放假的，但我的工作是所谓“公共服务”的组成部分，所以反而格外忙碌。不过，镇上的人们都没有闲着，他们与我同心戮力，准备晚间的圣诞庆典。

在这种地方，人们还要坚持过圣诞节，这实在困难得多。圣诞树是用木板和硬纸壳拼装的，但仅仅是这两种材料，也被镇上的巧手雕琢得相当精美。树上悬挂的彩灯，是由我递到他们手里的。最后没有用完，每户人都分到了一点。

我在 7 : 45 带着一批水果罐头回来的时候，镇中心的活动已经开始了。熟食的香气扑面而来，彩灯爬过一个又一个摊位，熟悉或陌生的音乐在耳畔回荡。

Haystack 是没见过这场面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今晚，一切他见过或没见过的、明亮而欢乐的事物都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但他早已清楚地闻到这酸甜的空气，并融入其中了。

![dunk-diary-6](http://brsandbox-pro.wikidot.com/local--files/romand0-image/dunk-diary-6)

Haystack 的脚步很轻快，他有时走在我前面，似乎要走远了。但我明白他的意思。有个男孩把一串彩灯挂在它角上，他回来的时候，彩灯垂在眼前晃啊晃，他的眼里映着变幻的光彩。

我一转头，发现他挤在人群中。人群的中央坐着一位老人，挽着一把吉他，他闭着眼，唱着：

*“嗨，Jude，别这么沮丧Hey, Jude.Don't make it bad.”*

*“纵使是忧伤的歌，也要能欢快地唱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记得要带她走进你的心田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这样世界就会开始好转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观众们陶醉其中，倚歌而和。Haystack 随着节拍摆动自己的身体，鼻子轻轻晃动，像在哼着一首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歌。

我忍不住和他们一起唱。到那句 “但别把全世界都扛在自己肩膀上”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我鼻子一酸。不久之前，圣诞节还是在温暖的屋子里，爸妈正准备晚餐，Oreo 趴在我脚边，树下的礼物等着我去拆。

我揩去眼泪。许多人的眼角也都闪着晶莹的泪光。他们想起了谁呢？

可看见 Haystack 摇头晃脑的样子，我还是笑了出来。他恐怕不会理解。在他的世界里，灯光很漂亮，音乐很动听，人们都还心怀热爱。但这就足够了。或许恰恰是这样，他才能拥有如此纯粹的快乐。

  
  

**2 月 2 日**

刚才，新镇长的秘书找到我。换届选举后，胡萝卜镇迅速接入了所谓“协同体系”，由 B.N.T.G. 接手递送业务并提供保障。他说，我有经验，工作能力强，B.N.T.G. 愿意提供编制、薪酬和信用账户。算了算，工资比原先高出 20%。

这样，我存钱的进程就快进了一个月。到那时，我打算带 Haystack 去 Level 10 玩几天。

  
  
  
我把台历翻到 2 月 29 号——不常有的一天。查看终端，发现今天不用派送。B.N.T.G. 规划了一座新的驿站，昨天刚落成，它不为胡萝卜镇专设，不在原有的路线上。上面要我测试两条路线，评估沿途环境。

我点开了附件，里面有张地图。先沿路线 A 过去，与新人接头，然后沿路线 B 回到镇上，带新人去政务厅，写汇报，任务就完成了。我带好必要的装备，领着 Haystack 出发了。

路线 A 略长一点，但通道比较宽敞。我用 40 分钟抵达了目的地，身着墨绿工作服的新人正等着我。他叫 Alex，和他握手时，发现他小腿虽健壮，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回程预计耗时 35 分钟，我看了眼表，和 Alex 攀谈起来，他到这儿不过三个月，不太有精神。他不时去看 Haystack，最后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你的宠物吗？”“我的好伙计，Haystack。”Haystack 扬了扬鼻子。

路线 B 不太宽敞，两边有不少杂物，但推车还能通过。Haystack 和我领头，Alex 在后面跟着。

Haystack 突然定住了，拍了拍我的腿。我也听到了，强弱不定的嗞嗞声正在头顶蔓延。几秒后，灯光开始闪烁，“安全出口”指示牌忽然亮起。我示意 Alex 停下。

“呜——”

从远端开始，走廊的吊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我们瞬间被泛绿的黑暗所吞噬。

“熄灯了。” 我拔出手电筒，把背包放在地上。

“你遭遇过熄灯吗？” “没有。”

“和实体战斗过吗？” “我不敢。”

杏仁水、绷带、匕首和终端，这就是我带的所有东西。“熄灯是你可能遭遇的最危险的情景，实体是大概率有的。” 我在终端上标记了一处熄灯。“你最好还是跟紧我，听我说的去做。保持安静，不要轻举妄动，一旦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我们在黑暗中前行。这条路线看似更短，实则不好走。推车一直发出噪声，我把它折叠起来，给 Haystack 抬着。于是世界只剩三人的脚步声。我聚精会神，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在一个丁字路口前，我掏出终端，想要确认路线。

等等。

这次我们都看到了。几十米外的转角处，伸出一只手，攀住了墙角。另一只手扶在另一侧墙壁上。紧接着的画面令我骤然心惊：第三只手从转角后冒出来。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这是最坏的情况。

[肢团](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entity-5)从墙后缓缓走出，它的身躯和肢体几乎要把那条走廊塞满。我动弹不得。我只知道它凶猛无比，极少在 Level 1 出现。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我转头看见 Alex 布满恐惧的脸。“嘘，慢慢后退。”我强装镇定，现在不惊动对方是最好的。我把手电筒给 Alex，让他往后方打。我示意 Haystack，别让推车碰到杂物。我提着两瓶杏仁水，手在抖。像这样，一点点挪移就……

“叮哐”

Alex 吓僵了，他碰倒了一个铁罐子。巨大的恐惧在我的全身蔓延——震耳的咆哮从前方袭来，愤怒，扭曲，绝对危险。

“跑！！”

Alex 撒腿狂奔。Haystack 在等我。我扔出杏仁水，看到它在肢团前进的路上砸碎了，才转身跑。可是手甩向地板的声音只延缓了片刻，竟变得如雨点般密集。我回头砸出第二瓶，那怪物居然冲到了身后几米处。我心慌的厉害。这瓶杏仁水砸碎在它身上，它痛苦地捂住被“灼烧”的部位，脚步慢下来。然而，片刻过后，它竟然狂暴地甩出一条异常长的手臂，像蟒蛇般从我身侧掠过，抓住了走廊一侧的铁架子，猛地一拉——

铁架上的物品散落在地上，一声痛苦的哀嚎传来—— Alex 被砸中了。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向架子。救人是最要紧的！Alex 在剧烈地喘息，他还有意识。我试图把架子抬起来。太沉了。“我下半身卡住了！”Alex 绝望地喊着。“好痛！”我换了个角度重新发力，略有松动，可 Alex 还是无法脱身。

肢团扭动着蜷缩起来，胡乱挥舞着几只手。杏仁水伤害了它的眼睛。我终于把架子向上移了一点，Alex 可以稍微挪动身体。可偏偏是这时，肢团渐渐舒展开来。它又要来了。

我怎么办？让 Haystack 帮我抬？可是在那之前，或许我们就都葬身此处了。我不知道，肢团已经站起来了。我不知道。

“Haystack，快回来！”

肢团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时间不多了，可是铁架现在完全无法搬动。我看向墙壁，架子用螺丝固定在墙上，被肢团的怪力拉拽，又经我挪移，竟已卡进水泥动弹不得。

而 Haystack 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如果我丧失行动能力，大家都会死。所以我不能去和它死斗。但我要是跑了，Alex 就等于判了死刑。

不容迟疑了。如果再用力一点，就抬起来了呢？

密集的脚步声。肢团正从十米外冲刺过来。

那三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充进手臂。什么都不能想……  
  
  
结束这一切的，是一声锐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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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人，我最可敬的朋友，他正在拼尽全力抬起那个金属架，去救压在下面的那个人。他那焦急而痛苦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这怪物正在展开肢体，露出血红的眼睛。它缓过来了，一心想要杀死他们。

不。我绝不让它这么做。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如果是他，我的主人，他会怎么做？

他总是先分析局势。我已经观察过他无数次分析的过程，首先，我需要冷静下来。

他选择把救人放在第一位。我会和他一起。他要抬起那个架子，但这需要时间，或许是一分钟。而怪物已经站起来了，它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冲过来。

我应该去帮忙吗？不，它会在我们来得及逃跑前追上来。以它的体型和力量，我们没有可能击退它。

***“Haystack，快回来！”***

他给我下达指令了。他要我回去。我本该坚决执行，可是我有更不能违抗的使命。我得保护他，他要活下去。

他不能兼顾两边。如果他参与战斗，怪物将扑向那个被压住的人。所以他会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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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全场只有我能行动。我必须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

怪物已经站起来了。

“滚吧，低劣的愚忠。你不配做我的飨宴。”

这是它的“语言”。它是饥饿驱动的野兽，却对我没有兴趣。这对形势是有利的。它不会吃掉我，我可以缠住它更长时间。

我与怪物保持对峙，直到它变得不耐烦。它挪动脚步，逐渐提速，想要碾过我。

就是现在。我猛蹬后腿，用最快的速度向它冲锋。我绷紧肌肉，让角更加坚挺。既然它只会横冲直撞，我可以避免正面遭遇，从侧方寻找突破。我的主人，他在对付猎犬的时候用过这招，叫它“斗牛术”。

一条手臂落在我的面前。机会来了！我用鼻子抓住它，角深深扎进它的小臂，“嗤”一声贯穿过去，顿时鲜血淋漓。

我被拖出一段距离。奏效了，它停了下来。可是，我却突然腾空。它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咒骂着。片刻，一股怪力将我甩向墙壁，我重重砸在墙上。一次，又一次。眼前一片眩晕。直到角终于松脱，我滑到地上。痛苦随即袭来——背上的骨头断了，角也开裂了。

肢团却还留在原地，似乎在检视伤口。主人听过一个传说：肢团是人类被“融合”而创造的，所以它珍惜自己的每一条手臂。它活动着肢体，试图将伤手埋入体内。这给了我时间，我还有机会。

我听见了，主人想出了解救同伴的方法。他还需要半分钟。我支撑着翻过身，重新站起来。

此前的攻击都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抗。眼睛，小臂，打击它脆弱的部位，只会让自己更快丧失战斗力。相反，我瞄准了它的腹部，那里皮质粗糙坚韧，而且，“动物的腹部大多缺少力量”，主人讲过。它也不例外。

我尽量显出斗志低迷的样子。怪物即将经过我的身侧。时机到了。我压低身姿，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刺中了它的前腹。和我想的一样，如同扎入一块半干燥的黏土。

这次，我仍然绷紧角，同时尝试唤起它的活动。我的角不是骨头，它是“活”的。我从它的表面伸出小而密的倒刺，勾住怪物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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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很快停了下来。它剧烈地扭动，抓住我的腿想要拔出去，逐渐发现这么做只会使角扎得更深。为了角不被扭断，每当怪物挣扎，我就顺着它的力量移动。

主人打破了半数的固定处，与此同时，拳头和利爪开始如暴雨般袭来。它试图用疼痛迫使我松口。

我本想应对攻击，可力气很快就被灼热的疼痛燃烧殆尽。这不是殴打，而是以折磨为目的的。当它划开一个伤口，其余的手便来了，撕扯，挤压，捅刺。我无法数清它发动了多少攻击，只感觉生命正从浑身上下迅速流走。

残存的力气都聚集到角上，角还在，我就没有失败。

我的身体正在从外向内被摧毁。我突然对死亡产生了狂热，如果任眼皮滑落就能结束这——不，主人已经拔除了最后一颗螺丝，还差几秒钟就能把架子抬起来。还不能休息，我还不能……

***“Haystack！！！”***

他来了。

我收起了倒刺。倒地。

他的脸从一片蓝绿色的彩光中浮现，微笑着。我可以休息了。

![dunk-eye-4](http://brsandbox-pro.wikidot.com/local--files/romand0-image/dunk-eye-4)

灯亮了。

我正在一段走廊的尽头，身侧的铁门因撞击和压迫而变形，但锁还完好。此前，我找到锤子，把卡住螺丝的墙壁都敲掉了，Alex 脱身以后，我冲向肢团，用不知哪里捡来的灭火器狠狠砸去，把 Haystack 抱上车。我彻底没有了逃离肢团的记忆，只是咽喉中弥漫着血腥味，四肢都有淤青。

推车上已成暗红的血泊。我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 Haystack。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一指深的爪痕剜去了它皮肉，令人心碎的沟壑纵横交错。不仅是这样，那怪物，灭绝人性的渣滓，竟然生生地撕扯和扩张这些伤口，简直像撑开一个袋子，去掏空里面的东西。他凭什么被这样对待？只因为他是我最好的伙伴，就要让他经受这样的折磨，把他毁灭掉？我重重给了自己一拳。

我从包中抓出止血纱，一圈圈缠绕在 Haystack 的身上，直到不能再看见那些刺眼的伤口，渗血将白纱染红。

Alex 正垂着头坐在地上，并无大碍。

做点什么，求你了，做点什么。这不是开玩笑，Haystack 真的会死的。商人之家好像有救助所。可是怎么走，我又在哪里？我认得那个拐角，这里离家不远。去城里来不及了。先回家，用急救包处理伤口，只能这样了。

到家的时候，后背浸透汗水。Alex 开始不停地道歉。他的腿摔瘸了，他不该被责怪，可我也无力为他着想。当我忙着为 Haystack 止血消毒的时候，他搭了把手，最后自己去报道了。

然后怎么办？我站起来，全世界只剩我自己。镇中心有一家诊所，路程只有十分钟，可是那是医人的。或许，我求求那里的大夫，他能为我破例……

腿部传来的触感打断了我思绪。

Haystack 用鼻子碰了碰我的膝盖。他想让我蹲下来。

我照做了。他的眼睛半阖着，眼皮颤抖着，像一个困极的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合拢。但他最终努力地睁开，也许想好好地看看我，也许想我再好好地看看他。我望向他的眼睛，试图读出一丝求生的渴望，来鞭策我做出行动。可那只澄澈的眼里只有平静。

他重新抬起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悬在我面前。于是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握住那只手，合在两掌间细细摩挲。他把手放在我的掌心中，不再举着，略微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

就这样我们对视着。我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我还没有说过一句“生日快乐”，没有带他去麦田里坐着看日落。心底里的话，未来的憧憬，都还太多。但 Haystack 累了，他需要休息。在那之前，我会在这里，一直都在。

那顽强的眼睛终于合拢的时候，眼角挤出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到旧地毯上消失不见。  
  
  
  
我用那块旧地毯把它裹起来。可 Haystack 不该在空气中腐烂，我相信任何生命，只有入土才能安息。

我回到 Alpha 基地。那位姑娘，Katherine，已不在原先的岗位了。我在一间办公室找到了她，询问去 Level 10 的最短路径。她瞄一眼我的脚边，又看见我的表情，默默敛起了笑容。“请跟我来。”

我的脚踏上了松软的泥土，看了眼表，比手册上要快三倍。我转身，Katherine 留在门扉的另一侧，我向她深深鞠了一躬，沿着小径，推着 Haystack 走向麦田。

落日的余晖洒下，万物无不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微凉的风拂过，万物都随着影子静静地摆动。麦浪温柔地拍着我的身体，远处的一排树矗立着迎接我。有一刹那，我感到自己只是在田里出了神，忘记了回去吃晚饭。

我来到一个微微隆起的小丘，挖了坑，正想把 Haystack 放进去。忽然想起，哪怕是 Level 10 这样的层级，空间异常也随处可见。以后我不能再找回到这里了。我打开地毯，想再看 Haystack 一眼，他仍保持着那时的姿态。我把旧地毯铺在坑底，把 Haystack 抱进去。我折下一根麦穗，插在墓的顶端，微微摆动。

我坐在那里，直到夕阳在地平线下隐没，天空被染成火焰般的红色。我一个人推着车往回走，麦田的远处，零散的几个干草垛矗立着，安静地守望着广阔的天空和无垠的大地。  
  
  
  
回去之后，我任那个角落维持原样，地板没有打扫，灯也继续开着。我也不再去看那里。

自那之后，我开始生存。饥饿、干渴和疲劳又一次塞满了我的日程表，当我驶离一站的时候，就正在驶向下一站。每晚回到空荡荡的家中，立刻就倒在床上，倦意十足，可是睡不着。角落里的灯很刺眼，我以前怎么不觉得呢？第二天便工作，每天如此。

我把日记放进床头柜最深的位置。我试着不去想，但往日不可控制地从生活的缝隙渗出。有时候眼角会闪出一个黄绿色的身影，我瞥过去，只有暖光下的水洼里，我一个人的身影。我会梦到 Haystack ，他在麦田里，用鼻子开着叉车。

我开过一站，又一站，然后回到起点。沿途什么都没有。我生存着，为了什么呢？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把推车搁在一边，转动钥匙，推开房门。

没来得及踏进去，我为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角落的灯光下，一个灰绿色的生物站在那里，方块状的身躯，皮革般的皮肤，中年人的皱纹，人类的眼睛。当然，粗壮鼻子的末端长着一只手。

他注视着我，好像这一天里，他一直待在那个位置，等待着我的归来。

我走上前去，碰了一下，以确认这不是某种幻影，后室的恶作剧。我抚摸着他的皮肤，仔细打量。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手指更修长一点，角的形状略有差异。

我被搞糊涂了。这怎么可能。

“Haystack…？”

灌篮崽睁大眼睛，举起自己的鼻子。

**3 月 24 日**

一周前，Haystack 重新回到了我的生命中。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几天调查下来，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是 Haystack 本人，用 M.E.G. 的话说，是 Haystack 的复制体。

起初，我自己都对此半信半疑。我确实没有打扫角落，让一些皮肤碎屑留在了那里。但仅从《手册》来说，就有三个疑点：这个复制体为什么在他从未离开 Level 1 的情况下出现，为什么在超过数周而不是几分钟后诞生，长相和习性又为何如此相似？

可是，所有迹象都在告诉我，事情就是这样。他熟练地把自己放到推车上，记得我递送的路线，当我把那串彩灯换好电池，挂在他的角上，他的反应和 Haystack 如出一辙。他当然也喜欢听《Hey, Jude》。他身上保留着 Haystack 大部分记忆和习惯，碎片很可能是圣诞不久后脱落的。

此外，他似乎比 Haystack 更倾向于表露自己的情感。

我带着他去见 Katherine，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在驯兽部就职三年，从未见过类似的案例。她帮我联系了《手册》的编者，对此同样闻所未闻。

昨天，我仍然翻看手册，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章节，一个古老的传说。灌篮崽的第一位驯养者是一位老人，他的灌篮崽在复制中发生的变化，不是为了适应环境，而是为了“回应”他，用手册的话说，“避免给主人添麻烦”。

这暗示了一种完全出于不同动机的、自发的复制行为，而不是《手册》所描述的。于是种种疑点就迎刃而解了。

这就足以令我鼓舞了，可它还揭示了更决定性的事实：灌篮崽容易被驯服，且绝不攻击老人，都是源于对最初那位驯养者的记忆和情感。

我顿时全都明白了。那位老人一定深爱着他的灌篮崽，所以这份联结跨越百代，依然根深蒂固。这正是 Haystack 一直在用行动告诉我的：在乎总是相互的。我不敢断言永恒，但那一年的时光，我们的那份在乎，或许也以同样的方式留在 Haystack 的心里，成为了某种连死亡都不能磨灭的东西。

  
  
Haystack 睁大眼睛，举起自己的鼻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回来了。”

Haystack 碰了碰我的膝盖。我蹲下来，摸摸他的背。

“我以为我又失去了一切。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我哽咽了。

Haystack 注视着我，渐渐地，他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我握住他的手，坐在他旁边。房间里只有我们肩并肩静静坐着，望着门口的那盏灯，它宛如一轮皎洁的明月。

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任由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滑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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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omand0](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8108257&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81517002)](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romand0)[Romand0](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romand0)

Footnotes

1. Level 1 的众多聚落之一，距商人之家边界约 5 千米。据称第一批定居者在补给箱中找到了胡萝卜种子，并成功种出了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