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档案·前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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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突然传来，狼群和周烨都被吓了一跳。但周烨很快反应过来，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鹿弹呈锥型喷射而出，仿佛无数的精灵笼住了离楚亮仅有五米远的野狼。硝烟传来一声凄惨的哀号，野狼满头是血，扑倒在地不断抽搐。

但这不是好事：**狼群躁动了。**

周烨气得想给他一巴掌——如果他们靠着火堆与狼群对峙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火焰就是狼群最后的理智，会告诫它们滚回家去。

但楚亮在恐惧之下率先发动了攻击，它们并不傻，于是骨子里的嗜血基因战胜了对于火焰的畏惧。

它们杀红了眼。

楚亮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开的枪，手指只是轻轻一滑，如同死神托着他的小臂，帮他按下了扳机。

等到他回过神来，虎口的酥麻，硝烟的味道，以及周烨的怒骂。他面前的野狼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场面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但也仅那一刻，楚亮目光所及之处两团硕大的黑影如炮弹般撞了过来，根本不给他丝毫上弹的机会。

楚亮从未想过那棍棒粗细的狼腕上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两只野狼一左一右生生将楚亮扑倒在地，咧开血口就撕咬下去，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巨口，楚亮浑身的血都凉了，索性闭上眼，等阎王爷来点名。

真的没法打，有刀有枪也没用。自己在野狼面前全身都是致命的要害，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咬断脖子。

但是并没有，劲风抽来，楚亮听到了一声哀嚎。睁开眼，在他脖子和狼口之间，只手挡了上去。

周烨满头是汗：“你他妈愣着干什么！……”

尖利的狼牙刺穿了他的拳头，狼头来回摆动，看来是想撕下一块肉。但它其实已经去见上帝了——周烨手里攥着那把刀，从它柔软的上腭刺过去，贯穿了大脑。

楚亮鼻子有点发酸：“他妈的那你也不用替我挡刀啊艹!”他腰部发力，弹起身子站了起来，但是失败了。

小腿一阵剧痛，如果不是肾上腺素还在工作，楚亮觉得自己一定会惨叫出声。低头看去，又一头灰狼正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一条腿，玩命地向后拖着。

他变枪为锤，一枪托砸了过去，但是无用，只是激怒了野狼。它扑上了楚亮的身子，狼眸中凶光大放。

千钧一发之即，他瞥向了周烨。但是这回周烨也救不了他了：发狂的狼群已经打挎了他，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胡乱挥舞手中的长刀，终于倒下。

楚亮知道他们真的要死了………

…………

人一生中会屡次掉入绝到不能再绝的绝境，有些人会很幸运地被解救，而有些人则不会。楚亮也说不好自己属于哪种运气，一直如此。

就像狼群，还有他那天掉进去的地方。

这样看来，他的运气似乎差到爆了。

然而……

**不走到绝路的尽头，谁知道值不值得呢？**

在楚亮二十五岁的时候，他走到了一条路的尽头，是死路，人生没有回头路。

但是，另一条很少开放的*绝路*，向他张开了怀抱!

于是他迈入了地狱深渊，暂且相信这是条生路。

………………

楚亮的眼前忽然漆黑一片，狼群的低吼声，罗刹般的凶眸都看不见了，一瞬间似乎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自己死了？

但楚亮发觉不对，自己正在下落。况且身上的伤口也在刺激着神经，他还活着，也没听说过谁家天堂修在地里——或者……自己下了十八层地狱？

正胡思乱想着，楚亮的眼前猛地一亮，接踵而至的是后背上的一阵剧痛。他仿佛被人从三楼高的地方扔了下来，几乎给他摔吐血。

楚亮大口喘着粗气，躺在平整坚实的地面上。头顶泛黄的日光灯管散发出破旧的光线，没完没了地沉吟着过载的沙哑……

*不对！*

楚亮忽然愣住了，伤口的疼痛一下子就被抛之脑后，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什么鬼地方！？**

自己竟然从中国境内的长白山脉，摔进了一个……一个……

楚亮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地方，于是勉强坐了起来，观察起四周。

但仍无法形容。

映入楚亮眼帘的仿佛一个迷宫，而且如果这个迷宫有主人的话，那一定是个**疯子**。

他看到了墙，层层叠叠的墙壁如同洋葱一般要把什么东西围在里面。但是随处可见又都是出口与拐角，仿佛你走出去，左拐一下右拐一下你就会看到一扇大门——**那就是出口。**

但楚亮心里有一种本能的抗拒：这不可能是人力所为，这根本不符合任何人类的建筑守则与观念。如果这是一个疯子的迷宫，那么该有多大的疯狂倾注在这上面！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冥界”？死去的灵魂落入此处，承受无尽的疯狂？

楚亮不想再环顾下去了，于是开始检查起伤口来。身上的防寒服已经要被撕烂，况且这里不冷，楚亮索性把它脱下来扔在一边。

露出里面的衣服，楚亮这才得知刚才的战斗有多要命，血液沾满了大片的衣服，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一板了。不过大部分是狼的血。他自己也不好受，全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的。那狼爪锋利得如同刀片一样，擦一下就见红。刚才若不是那防寒服足够厚重，他估计自己早就失血休克了。

最重的伤是腿上咬的那一下，这一口直接咬开了肌肉，现在动一下都疼的直咧嘴，楚亮很怀疑自己的脚筋有没有受伤。

不过幸运的是，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把破枪，兜里的子弹也还在。有枪在手就好办了，就是有安全感。

除此之外还有那背上的登山包——楚亮忽然想给自己两巴掌：他妈的，跟狼死斗的时侯竟然忘了这茬，你说你打仗背什么包啊！

不过既然带了就带了，至少包里还有点食物和水，不至于饿死。不仅如此，医药箱竟然也在，楚亮眼睛一亮——有医疗包就好，出发前周烨特意开了个单子给他让他配齐，现在可算用上了，看来这钱花得还真不冤。

生理盐水清创，楚亮把云南白药用掉了大半瓶，整条伤腿好像被腌制的奥尔良鸡翅。不过楚亮也清楚这种伤没有专业的护理是很难痊愈的，所以他草草的缠上几圈绷带后，勉强地站起准备四处走走。

他必须先搞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

但是他刚刚站起，就又一次愣住了。

一个“血人”正缓缓向他这边爬过来，所过之处擦出一道道血迹。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突兀地冒出一个丧尸般的血人来，楚亮差点就被吓尿了，大叫一声：“我艹你妈啊！……”腰间别着的枪瞬间被架了起来，瞄准那个家伙。

不过……他奶奶的！自己竟然忘上弹了！

楚亮一时乱了手脚，刚想上子弹，却听那“血人”骂道：“ 楚亮！你他妈疯了！？”

楚亮一愣，随即惊喜起来，立马放下枪 “我艹，你还活着！”

不错，是周烨。只不过现在他看起来和死人差不多。

楚亮的惊喜立即转变为了凝重，将他扶起楚亮才知道周烨的伤比他重得多。衣物已经成了一条条挂在身上的烂布，看起来像某位时尚大师的杰作。只不过他浑身的血迹……更像某个革命烈士或者变态杀人狂。

如同刚从猪肉加工厂流水线上滚下来一般，楚亮估计要处理的话他整个人就成木乃伊了。

不仅如此，周烨手臂上的伤才是最重的，那如同打钉机般的狼牙几乎把他的手腕咬碎，这可不是上点药缠个绷带就能痊愈的事，如果不及时手术的话周烨这条手臂就得残废。

不过话说回来……这鬼地方会有医生和护士姐姐在么？

楚亮拿剩下的药和绷带给他把伤口绷好了，又给他喂了两片止痛药。周烨这才好了点，一清醒周烨就骂：“ 他妈的，这给老子干哪来了？这还是长白山脉么？”

楚亮现在没心情跟他掰扯，苦笑道：“ 我也不清楚。”

周烨忽然来了精神：“ 哎，你帮我拿下手机——在我衣兜里，你给应急救援打个电话。这里情况太他妈复杂了，我们解决不了。你就跟他们说我们摔进日军的长白山根据地了，快来清剿他们……”

楚亮听他越说越不着调，心情差到了极点，喝道：“你把嘴闭上吧！”闻言，周烨立即止住了话头。

不过……这些话的确令楚亮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连串的数字号码闪闪发亮。那些楚亮本以为一辈子都用不上的号码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楚亮解锁屏幕，打开拨号界面，轻快地敲出那三个数字，按下拨通。

好了，现在坐在原地等待救援吧。楚亮知道这三个数字可以冲破信号盲区，直通天堂。况且他还开通了北斗卫星导航服务，只要他还在地壳之上，大气层之下，这个电话就一定可以打通。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没有冰冷的女声告知无信号，甚至SIM卡缺失也没说。电话滴了一声，便自动挂断了。

楚亮怵了，这种情况他从来没见过，就仿佛一只鬼魅无形之中按下了挂断。从此斩断了他与那个温馨世界的全部联系。

他不信，于是切出去看屏幕的左上角：“ 无信号 ”……；他又打开北斗导航服务台，然而地图一片空白，弹窗不断跳出英文与错误代码。很显然，北斗的程序员们从未料到过这种“迷失”的情况，就跟没有人会在猎户座星云的某个小星球上设一个通讯基站一样。

“ 不可能……”楚亮全身奇热无比，烦躁占据了他的心头。他不敢置信，曾经在《超行星纪元》中读到过的“ 架空效应 ”如今在他身上完美的体现。

他被那个熟悉而又忠信的世界抛弃了，仿佛一个流浪大街小巷的弃子，孤儿。初来乍到，一切都陌生而又危险，有些无知的尝试便会要了他的命。

楚亮沉默了。

周烨见他脸色沉如溢水，不可置信地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来查看。片刻之后，他的表情也呆滞了下来

毋庸交流，如今二人的一切希望已然破灭。摆在他们眼前的路清晰而又迷茫。

离开这个该死的迷宫。

…………

一个半小时之后，楚亮喝掉了他们最后的一滴水，坐在地上。

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一个多小时了，二人除了一片连着一片的泛黄墙壁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这种无尽的探索却又没有结果真的很令人绝望，楚亮的感觉糟透了。周烨也一样，焦虑与沮丧一时笼住了二人的心头。

他们甚至宁愿相信这是一片鬼地——被鬼弄死也比在这破地方兜圈子好啊！

冷静……

楚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思考起来。

这不是一个迷宫，他可以肯定。

一个小时了，他们一直在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走，无路是有的，但拐角与活路仿佛无穷无尽。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迷宫，也不能有人力能规划出这种比蚁巢还要复杂十倍的网络。

但也许也说不准……？这毕竟是他的直觉……

可是看这装修的风格……楚亮环顾四周，现在的他们处在一个相对狭窄的走廊。要不是刚才的经历，他们似乎就在一个十年前的美国仓库样房里，打满了墙纸等待出售、装修，搬进家具……

妈的！这地方到底谁建的！？难道是某位掌管房产中介……还留过洋的……大仙？

楚亮忽然打了个寒战——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里的情形太过诡异，而在他的认知里，能出现这种情形无非两种可能：闹鬼或者做梦。

前者显然不大可能，那么……后者……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一旁躺在地上的周烨，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死人。

“ 啪！”

楚亮给了自己一巴掌；还行，挺疼，感觉相当真实。周烨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干啥呢？”

楚亮揉了揉脸，突兀地问道：“ 告诉我，奇变偶不变下一句是什么？”

周烨被他整的一愣一愣的：“什么？”

“奇变偶不变 。”楚亮盯着他，坚持道。

在梦里打自己这种套路已经过时了，康德说过梦是人的一种潜意识。那么……如果这真的是梦，这个“虚假”的周烨定会答得出来。

“ 奇变……偶不变……？”周烨伸出几个手指在那比划，“ 变……不变……变……”

他忽然烦躁了：“变他妈什么玩意？一二三四的……你就他妈直说得了，越整我越迷糊。”

楚亮松了口气，看来这应该不是梦。这家伙还是没文化的愣货，而且自己五感都挺真实。

“ 没事，测试你一下。”楚亮从地上站起，“现在我们只能一直朝一个方向走，这样找到出口的概率才最大。”

但话一出口，楚亮心里也不免沉重：这里……真的有出口么？

周烨骂了一声，刚想站起，蓦地呆住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 我艹？”

楚亮脸色一变：“ 怎么了？”

“ 停了。”周烨把手臂伸过去，楚亮看到漆黑表盘上，指针仿佛锁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扭动发条，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亮大学学的是应用物理，这种情形在大学实验室很常见。每一位新生在步入磁共振分析室时都被叮嘱不要带入手表和电子产品——强大的剩磁场会把它们变成废铁。

他脸色凝重：“ 你指南针带了么？——拿出来！”

周烨愣了一下，但也立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摸出钥匙链，取下那个小小的指南针。“ 这鬼地方会有磁场？”

“ 看看不就知道了……”楚亮接过指南针，根本不用仔细去看。那磁针如同标枪一般死死地指向一个地方，楚亮转动罗盘，它仍不依不饶地指向那处，都不带晃的。

“ 看来有情况。”楚亮望向指针所指的地方，那里，一个拐角正等着他们。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猎枪上，弹仓已经填上了两颗子弹；古人不说了嘛，“事出反常必为妖”，何况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周烨想了想也警觉起来，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打开背包，摸出一个东西。楚亮一看，竟然是那把尼泊尔大狗腿。看来这家伙还没二到把家伙事弄丢的地步。

“ 我走前面。”楚亮当仁不让，两个人里他受的伤较轻，万一真有什么变故他也能应变一下。

周烨点点头，二人向着那个拐角靠近。楚亮贴着墙壁，则头望了一会儿，“咦”了一声。“灯灭了。”

确实灯灭了；在拐角的后面，又一片广阔的“洋葱”墙壁，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有一面墙陷入了黑暗之中，天花板上的灯竟然坏掉了。

这确实是二人没料到的，一路走来二人从未见过任何坏掉的灯管。周烨还打趣说这里的灯管质量比家乡小区的好多了。

但比这更奇怪的是，在那面墙上，有着一道笔直规整的“缝”。

谁都没有开口，但紧张的情绪已然蔓延上心头。二人继续缓缓靠近。

离得近了，二人才发现这不是什么缝，墙壁间的空间十分工整，断口处仍是泛黄的墙纸。

这是两堵贴的极近的墙，从远处看确实很像一道缝。

二人在这处缺口前愣了好一会也不见异象发生，这才放松下来。楚亮低头看了指南

针才发现指针所指并非此处，便道：“错了，不是这里。”

再一抬头，周烨却已经趴在墙上，透过缝隙往后张望。“哎，楚亮。这后面有东西啊。”

楚亮一愣：“什么？”他从周烨头顶向后看去，有那么一缕微弱的光线。

周烨给他让了让，他也趴在墙上向后望去。墙后同样是相同风格的墙壁，但是，这种诡异的布局格式是刚才从未遇见过的。

十字路口，一个连着一个，仿佛无穷无尽。这片区域的俯视图一定是个像《炸弹人》里那一成不变的“ 表格 ”地图。

楚亮忽然来了兴趣：“ 你看看能不能进去。”

“去你妈的。”周烨笑骂，“就这么点大的缝，给老子当斐济杯都不够。”

“你看看能不能砸开。”楚亮无语道。

闻言，周烨先用手指敲了敲，墙壁发出坚实的碰撞声。周烨面露难色，又不信邪地拿刀背“咣咣咣”砸了好几下，但这也仅在墙上留下了几道微小的痕迹，连墙纸都没破。

周烨脸色一变，骂道：“娘的，怎么这么硬？这肯定是裹的钢筋混凝土，子弹都打不穿。”

楚亮若有所思地道：“ 看来光凭蛮力离不开这里……算了，我们走吧。”

“ 哎，等等。”周烨再次趴过去向外张望，“我觉得这里很有古怪，说不定有些玄机。再说这里四通八达的，说不定哪条路就能拐进去……”

虽然心里认定了不想节外生枝，但楚亮还是妥协了：“那你就搁一个缝能看出什……”

话还没说完，趴在墙上的周烨忽然向后仰了一下，把脸挪开。那样子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楚亮一愣，周烨转过头，满脸见鬼的神情。楚亮从未见到他像现在这样惊慌，即便是面对狼群。他刚想开口，周烨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立即转过头去看那墙缝，大气都不敢出。

楚亮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他本该逃避的。但是他不知哪根筋抽了，猎枪掏了出来，上前推开周烨，眯起眼看去。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这一眼楚亮着实是被吓了一跳，差点爆粗口。

**那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身高两米的怪物正低着头在墙壁之间来回踱步。楚亮无法形容它的长相，它就像……一个由扭成麻花般的电线或铁丝组成的“人”，头上仿佛戴着一台老式电视，正微微张开两只细长的“铁丝”手，仿佛要拥抱什么人。

> ​​2024.9.25​  
>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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