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C-1968 - “终景”
标签：_cc、切行困难、前厅映像、劣化、原创、城镇、层级、悲剧、生存难度2、神秘、精神影响、非线性

我忘记了你的名字。  
  
不是“遗忘”，不是“想不起”。  
  
是那个本应镌刻在我存在之基上的、关于你的概念，被干净地移除了。  
  
但我仍在为“你”哀悼。  
  
我哀悼的，是你吗？  
  
还是“我失去了你”这件事本身？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2

* {$one}
* 不稳定
* 轻微精神影响

**Level C-1968**是后室C层群的第1968层。

# **描述**

**Level C-1968**呈现为一个在空间尺度上无尽延伸的巨型城市复合体。该层级最显著且恒定的环境特征是缺乏任何形式的天体照明，整个天空如同笼罩在一块均匀发射着暗淡橙红色光的毛玻璃下，这种被进入流浪者普遍称为“铁锈色暮光”的光照条件导致了视觉上独特的扁平感，物体难以投下清晰的阴影。尽管有这种橙红色光源的影响，由于某种未知的效应，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建筑在视觉仍然呈现出灰黑色调。在迄今为止的记录中，本层级的大气环境保持稳定，温度长期维持在12°C左右，湿度在舒适水平恒定，无风、无降水记录，空气中常带有一种被描述为陈旧档案库与潮湿混凝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1771074215982_edit_1053147498147106.jpg](http://brsandbox-pro.wikidot.com/local--files/secret:xhzsbsyba122lc-1/1771074215982_edit_1053147498147106.jpg)

城市摄影，拍摄者未知

**Level C-1968**的城市景观主要由数量庞大、建筑风格极度混杂的结构物构成。勘探报告显示，在一条街道上可能同时出现仿哥特式的石质教堂尖塔、上世纪中叶风格的混凝土公寓楼以及充满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商业综合体。这种风格上的无序并存与它们物理状态的高度同步衰败是本层级建筑的主要异常特征。无论其原始建筑年代与材质如何，所有结构都表现出完全一致的风化与朽坏程度：石料表面覆盖着厚度相似的尘埃与盐碱结晶，金属表面总是覆盖着厚度十分相近的暗红色铁锈1等。一种非生物质的黑色、无叶脉藤蔓状物质广泛覆盖在墙体与街道表面，触感冰凉且异常脆弱。建筑物内部通常被瓦砾和这种黑色物质完全或部分填塞，通道复杂且通行效率低下。层级内不存在任何可观测到的天气变化、季节更替或昼夜循环。

![1771074206175_edit_1053169519796061.jpg](http://brsandbox-pro.wikidot.com/local--files/secret:xhzsbsyba122lc-1/1771074206175_edit_1053169519796061.jpg)

一个乡村区域的摄影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Level C-1968**以都市废墟为主要特征，但部分深入探索报告指出，有极低概率通过不可复现的路径2抵达一片与主体城市群内在性质一致、却呈现为凝固的乡村景观的区域。  
  
该区域展现出一幅农耕文明终结后的静态图景。无边无际的田地被遗弃，土壤呈现出与城市尘埃相同的灰败质地，田垄的线条依然笔直，却不再有任何作物生长，仅存一片片低矮、焦黑且形态完全一致的残留物。散落在田野间的木石结构农舍与谷仓，其朽坏的程度与方式——如木材干裂的纹路、石基风化的状态等，与遥远的城市建筑保持与先前所描述的类似同步性，覆盖着与城市内相同的藤蔓状黑色物质。田间小径被枯死的植被根系与碎裂的陶片部分掩盖，通常会通向水井或者磨坊。这里的自然环境通常比城市更加寂静。  
  
报告多次提及观察者在此常会体验到一种深沉、基于纯粹观察的哀伤，在报告中通常被描写为在一切都已经锈蚀破败之后对“劳作”、“生长”、“季节”这些概念本身的凭吊。这种精神影响对流浪者的精神影响往往相当之深3甚至在经过对此的专门精神训练之后也难以避免，通常会导致流浪者在此区域的典型景物（如荒废的村庄，破败的集市等）前静默长达数小时，因此建议流浪者在此区域是尽可能地远离这些区域，以免带来不必要的停留和额外的生存消耗，以及其它未知的不良影响。在此区域时行走时有时会看到远方的城市剪影，朝着这些城市剪影行走足够长的时间会把你送回本层级的城市部分。  
  
值得重点强调的是，尽管本层级城市规模恢弘，但其内部缺乏任何生命活动或常规实体存在的迹象。从未记录到动物、昆虫乃至微生物活动的可靠证据，也未见任何形式的自动机械或其他残余智能在运行。环境监测显示，本层级的背景噪音水平极低，且完全缺失通常与城市环境相关的频率特征。偶尔记录的、类似远方建筑坍塌的沉闷巨响，其声源在后续调查中从未被定位，被认为是层级结构自身某种难以理解的应力释放现象。

层级内不存在任何WiFi信号，但总是有来源不明的强烈无线电本底噪音，这使得在本层级内进行长距离通讯十分困难。

# 已记录的异常现象

基于层级内的长期监测与众多流浪者提交的交叉验证报告，层级内持续存在的非标准现象已被部分归类。这些现象是构成该层级潜在风险的主要来源。

##### 环境性思想投射

这是本层级中报告率最高最为明确的现象之一。现象主要体现于当流浪者在层级内行动时具有偶发性地会体验到一些来源并非自身的模糊的思想和念头，这些信息是如此含糊，以至于大多数情形下无法判断其所具体包含的信息。即使理解了具体内容，也往往十分简短，无法判断其具体含义。现有的报告中，所呈现的信息举例4如下：轻轻的抽泣声、一个居民楼内切出点警告的告示牌图像、一个墓碑5。来自流浪者的报告中对此的内容描述通常具有高度一致性，有效排除了这些现象来自于个人心理投射而非来源层级自身信息的可能性。  
  
多次遭遇此类现象的流浪者报告中，普遍提及随之产生的一种“沉静的哀伤”或“无源的乡愁”，这种情绪并非针对个人记忆，其对象模糊而宏大，仿佛在悼念某种自身并未亲身经历的、整体性的消逝。这种层级信息的投射内容来源不明，M.E.G.档案部认为其可能于该层级的历史相关，但由于本层级缺乏利用的资源，对此的进一步探索被无限期搁置。

##### 区域性感知与认知干扰

层级内存在多个散布的、边界不明确和模糊的区域，进入这些区域的个体会经历一定程度上的感官与思维失调，有报告称此区域也会提高切出的概率。最常见的报告包括：空间方向感的突然丧失（即使在使用罗盘的情况下）、对距离和尺寸的判断严重失真、以及短暂性的“思维凝滞”（表现为无法进行连续计数、遗忘简单词汇或对日常物品的用途产生瞬间的陌生感，以及对周遭环境的迷茫和既视感）。从生理学角度此现象令人困惑，因为经检查未在受影响者身上发现异常脑电活动迹象。  
  
在环境层面，这些干扰区域并无直接物理危险，但多数报告指出，该区域内的视觉环境会蒙上一层异样且均匀的淡蓝色调，同时环境中的黑色藤蔓状沉积物密度显著高于周边地区。所有认知干扰症状在个体离开该区域后，通常会在10至30分钟内逐渐自行缓解，无已知后遗症。  
  
M.E.G.勘探队已在已知的此类区域外围设立了醒目的物理标识（如荧光警示带），建议流浪者避免进入这类区域。

##### 原生人造物的异常锈蚀

层级内所有可被认定为“原生”于**Level C-1968**的人造物品，均处于一种彻底的、系统性的功能和内容损坏。其表现包括但不限于：

* 任何带有文字、图案的载体（书籍、路牌、产品包装）其表面信息均呈现无法解释的弥散性消融，墨迹与颜料如被水浸泡般晕开，直至完全无法辨认，甚至对于一些大尺度雕塑的形象也同样无法辨认，表现为如蜡像融化再凝固，所表达的内容恰好无法读取的程度。

* 发现的任何电子设备，其内部电路与元件均被一种非典型的无机盐结晶所覆盖和取代，完全失去功能。

* 所有可动部件，如门轴、齿轮、开关，均被不可逆转地固化，无法以常规方式操作。

* 有机物变性：所有疑似食物的物资均转化为不可食用的、无法辨识的有机质块或无机盐结晶。

这种锈蚀在层级内不会表现出进一步进行的现象，但是任何带出的层级原生物质都会在几秒钟内将这个进程完全进行，先是进一步腐坏和崩裂成为一堆无法辨识的黑色结晶粉末，最后粉末本身消融于空气中消失，因此本层级内任何物质都没有带出的价值，这是本层级资源匮乏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我们不建议任何流浪者将本层级内的物质带出。

# **基地、前哨与社区**

##### M.E.G.“废墟瞭望者”观测站

设立于一座相对坚固、原功能疑似为钟楼的石砌建筑顶部。观测站已用从Level 4和Level 11运入的材料对结构关键部位进行了加固，并设置了小型储水器、太阳能电池板阵列（尽管层级光照微弱，但仍可积累少量电力）及一个强功率无线电信号中继器，常驻一支7人小队，必要时会申请援助人员。其主要使命是持续监测并记录层级现象，绘制并更新可安全通行的区域地图，同时为误入此层的流浪者提供至关重要的方向引导和基础医疗援助。  
  
观测站持合作但谨慎的态度，愿意用有限的杏仁水储备帮助受困流浪者，并提供前往稳定出口的路线图。然而，由于资源有限且使命专一，他们无法提供长期庇护或收容，通常建议受助者在情况稳定后尽快计划离开。

# **入口与出口**

###### 入口

* 在任何典型的城市层级（如[Level 11](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atest:level-11)、[Level C-11](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11)和[Level C-28](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28)等）的罕见地完全陷入寂静、且所有电气照明同时失效的背街小巷深处行走，有小概率在巷尾发现环境突兀地转变为**Level C-1968**的城市黄昏景象。
* 进入[Level 10](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10)和[Level C-92](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92)的未曾有人进入过的谷仓和自然房屋都有概率把你送到这里的乡村场景的谷仓中。
* 无辅助装备地在[蓝色通道](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blue-channel)漫游足够久后因困倦而入眠，醒来后有极小概率在本层级的某个高层建筑中醒来。由于此方法成功率低，危险性极大，且进入后的建筑通常完全被砖块瓦砾与本层级特有的黑色无机藤蔓状物质堵塞，故不建议采用此方法。

###### 出口

* 在城区中搜寻那些内部结构基本完整、且入口处悬挂有“EXIT”或“安全出口”标识的楼梯间。进入后，持续向下行走至少三层，并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明确的“离开废墟”的意图，此方法在大部分案例中成功将人员送至[Level 0](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0)或[偏路](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c1-chuckler)。
* 切入黑色藤蔓状物质可以把你送去[蓝色通道](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blue-channel)或[虚空](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24)。
* 一些常用的切出其他方式，如诺克立普贴和跃迁浆果，在本层级内难以使用。

#### 你将是知道这个层级真相的第94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

须对外进行最高程度的保密

  
  
这个层级看着很普通，对吧？  
  
但是拥有阅读此文档权限的你肯定明白，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如此寻常的层级放一个加密且仅供特定人员的隐藏文档。  
  
简单来说，这个层级的确有其历史，而且它是另外一个前厅，我们暂时标号为前厅-Ω。这可能会使你想到我们的[多元前厅理论](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phenomenon-c-60)，还有[俄刻阿诺斯号](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c1-chuckler-cryer)里面有关“树海论”的资料。  
  
M.E.G.档案部的一个探索队在一次日常测绘中发现了一个稳定且入口狭窄的非欧几里德道路，他们在里面发现了一片几乎崭新，且绵延数百平方公里的建筑群，但与层级的其余地方一样没有生命存在，经建筑内部的资料确认这里是一个研究所性质的机构。里面的残存资料帮助我们重建了前厅-Ω的大部分历史。  
  
除了我们感兴趣的部分之外，前厅-Ω在其历史的其余部分与我们的前厅相近。这个前厅曾在过去向后室坠落，它本应像俄刻阿诺斯号原来的前厅一样坠落到[前厅与后室的边界](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c1-anti-zey)后彻底分解。但它没有，它卡在了这个间隙上，就超空间度量的意义下更靠近后室一点。  
  
这种异常现象应归功于这个研究所的研究成果，不过这一点让我们稍后一些再谈。  
  
你有想过前厅在这个坠落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吗？只是前厅的物理定律和常数朝着后室的方向渐变，更容易切入和切出，以及后室的异常现象渗透过来么？完全不是，如此温和的渐变完全没有可能肢解一个完整的世界，更何况是将世界分解成抽象的所谓“BR因子”，这个过程远比我们之前所想象的要更加暴烈、抽象和难以理解，接近[边界](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c1-anti-zey)里面的混乱场景。  
  
根据研究所资料记载，前厅-Ω先是遭遇了物理常数和定律的轻微篡改。万有引力常数在万分之一相对水平上的改变造成了多处8~10级大地震；精细结构常数的改变使得很多稳定核素都被赋予了放射性；聚变反应速率的改变使得太阳和满天的星辰都在闪烁，因此而毁灭的恒星的超新星爆发使得夜晚仿佛有十个月亮在同时照耀。  
  
下一步最难以理解，就是数学与逻辑定律的修改。  
  
前厅与后室差别巨大，前厅想要进入[边界](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c1-anti-zey)就必须抛弃它内部的一切“结构”与“联系”，只保留一个个孤立对象6。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结构，化学结构，生物结构，社会结构，人文结构，哲学结构，甚至是数学结构和逻辑结构，都将在这个过程中遭遇严重的变形和毁灭。  
世界将不包含物质，但物质将继续于世界中存在。  
时空不再包含时间和空间，而时间和空间将继续作为时空的组成部分而存在。  
微观不再组成宏观，宏观结构将单独脱离微观而继续存在。  
社会将不包含个人而作为抽象的“社会”而继续存在，而人也将继续存在于社会之中。  
建筑不再包含混凝土和钢筋，层板在不包含组成物质的前提下失去了支撑结构，但没有东西坍塌，一切都将继续存在。  
人将不包含器官与体液，但器官和体液将继续在人体内存在。  
意识将不包含思想，但思想将继续于意识中存在。  
任何一个事物的概念都将继续存在，并且失去与其他任何事物的任何形式的联系，作为一个个孤立的概念而继续存在。  
  
我知道这样写出来很难以理解，不过如此之多的文字堆砌，至少可以让你直观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在遭遇什么。这个世界先被形式化为一个个概念的组合，概念之间的所有联系再被一一拆解和斩断。这也是数学和逻辑为何而崩塌，它们先被边界扭曲到极限，再随着这些联系的断裂而逐渐崩溃。  
  
面对这种超越物理层面的壮丽的瓦解，前厅-Ω的文明并未坐以待毙。这个研究所的核心项目就是他们的对策。虽然有关这个项目的技术这几乎所有资料全都被销毁了，而我们目前对这种技术的了解也约等于零。他们认识到，在“联系”被斩断的洪流中，试图保存物质实体的任何举动都是徒劳的。在“存在”本身都在流变的情形下，想要继续保存这个世界，只能找到一个不变的东西以此来稳定它。他们希望于把整个世界的全部记忆和信息全都投射到一个不变的形而上学空间中，全部依赖于过去记载下的逻辑定律（虽然已不适用）来作为一个锚点使得这个世界继续存在。在整个世界的所有概念联系被彻底剥离、化为孤立的BR因子并飘散之前，主动将文明所有的“概念集合”——包括其历史、文化、科技树、艺术乃至集体潜意识——进行编码、压缩，并试图将其整体“投射”或“锚定”于一个假设中的、独立于任何具体物理规则的形而上学层面。  
  
我们在研究所地下空洞中发现了那台机器的原型机的遗骸。它并非我们想象中的带有浓重科幻色彩的未来造物，而是一个由粗大管道、粗糙焊接的几何框架和数以万计疑似现役工业服务器机组拼合而成的庞然大物，其中所有的关键部件都已融毁。根据最终日志碎片，在现实结构崩解达到某个临界点、逻辑矛盾已开始在日常生活中显化的时刻，他们启动了它。  
  
在这之后的记载很少而且大多相互矛盾，我就其中可以肯定的部分来说。在启动之后不久，现实结构的崩解没有进一步继续，整个世界似乎被包裹进入了一层被他们称作“概念外壳”的效应下，并且准确的在前厅与后室的边界处停了下来。  
  
在停留下之后不过2小时37分11秒（也有可能是2小时41分22秒？无从确证，它们可能都是对的）也许是后室意志的作用吧，这一点也许永远没有机会验证了。那一声掠过所有意识中的巨响之后，这个坠落过程继续了，而且比之前更快。在几次试图复制之前操作的的举动失败之后，他们做了最后的尝试，他们同时并发了207种可能参数的稳定化操作，这使得整个机组已严重过负载的状态下运行，不过由于整个机组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已经被分离了出来。即使整个机组损坏，一个正常运行的机器的概念将继续永恒地运行。在运行了一段时长不可描述的时间后，研究所附近的世界成功的稳定了下来，并且为后室的自动运行机制补全成了一个无限大的城市废墟。不过他们永远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切了，在207道并发概念的作用下，他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活下来，没有任何生命有机会。  
  
最后的记载是一道强光。  
  
这就是Level C-1968的真相。那“铁锈色暮光”是现实结构燃烧后冷却的余烬；“同步衰败”是后室规则对这停滞残骸的均匀侵蚀；“无源的乡愁”和“环境性思想投射”，则是那个文明庞大概念集合在冻结和消融过程中，偶尔泄露出的、失去联系的记忆碎片与集体情感回响。那些物品的信息锈蚀，正是“概念联系斩断”过程在微观尺度的延续。  
  
根据残余技术部分的资料，前厅-Ω的残骸在这之后会继续被后室以极其缓慢的速率侵蚀。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层级处处透着锈蚀程度相同的建筑痕迹。而且后室与这个层级的联系越深，那个过去就已经被终止的坠落进程就会继续进行，特别是概念层面的影响最大。根据资料推算，侵蚀速率与二者之间物质转移的量成正比，与了解程度成正相关，与知晓人数的平方成正比。在你阅读之后，估算的最终时刻将于大约1.4×10⁷年之后到来。如果有1000人知道这里的历史，那么需要14万年这里就会消亡，如果一万人知道就只需要1400年，如果Level 11的80万人全部都知道了这里的过往，只需区区80天这里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这是一个悖论。他们若想继续存在，就必须绝对不为人知；他们若想被我们铭记，其存在本身便将彻底消亡。  
  
我们最终选择关闭了通往那条非欧道路的入口，并将在数据库中模糊化处理相关坐标。这是监督者A亲自下的命令。  
  
有时，档案员的职责不仅是记录，也包括决定哪些故事必须沉默，哪些真相必须被埋葬，以换取一片暮光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得以多徘徊那么一刻。  
  
因为，如果一切都已终结，我们仍希望能留下些什么，那么存在本身——哪怕是正在消逝的存在——便是全部的意义。而我们能给予的最大仁慈，或许就是移开目光，让一切能多停留那么一会儿。

  
  
  
  
  
  
  
  
  
  
  
  
  
  
  
  
  
  
  
  

（下面这段文字捕捉自**Level C-1968**内部的天然无线电杂音，后续再也没有收到过相关记录）  
  
我从小就希望去建筑一座城。  
  
真正的城。有街道，有广场，有能让孩子们跑进去迷路的巷子，有傍晚会亮起一排排窗口的公寓楼。我想象过砖石该怎么垒，钢筋该怎么架，雨水该沿着怎样的斜坡流向地下。一座城，它应该像一棵巨大的、石头与钢铁生长的树，把活着的人都容纳进它的阴影与光亮里。  
  
可现在，连一块能放心垒下去的砖都找不到了。  
  
不是没有材料。是材料……在忘记自己是什么。工地上的水泥，在搅拌车里就凝固成一种拒绝被塑形的东西，像灰色的、干燥的沙，它仅仅“是”水泥，却不再能“成为”墙壁。钢筋也是，它有着钢铁的一切外观，却失去了“承载”的意愿，它只是一根有着金属光泽的、漫长的、沉默的线。工地仍在轰鸣，里面仍然传出工人的说话声，可我知道，他们不是“人”，他们只是“工人”，里面只有“建设”，却没有我想要的高楼。世界的基础，那些让事物得以成为自身、并与其他事物发生联系的规则，正从最细微处开始松懈。  
  
可这些年，感觉越来越像……被放在一个铁盒子里。盒子在慢慢缩小，或者，是外面的什么在慢慢地、均匀地压下来。你分不清是整个世界都坐在你胸口上，还是世界本身已经缩小到只剩下这个盒子。只有你自己的念头，在这越来越挤、越来越闷的黑暗里，突突地跳着，发胀，变模糊，最后像喘不上气一样散开。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光是活着，本身就像有一缕光，穿过我们所有人建起的那些水晶一样的桥和塔楼——那些约定、那些道理、那些相信的东西——能看见光里有灰尘在跳舞，丁达尔效应，你知道吧？很美。觉得我们建的东西，是结实的，是能折射点什么的。  
  
现在，光还在。可那些水晶，那些桥和塔楼，在压力底下，正发出很细、很密的碎裂声。不是轰然倒塌，是慢慢地、从最里面的结构开始，变成一滩沉默的、闪亮的粉末。  
  
我建的城也是。它的地基，那些我以为是石头的东西，正在变成流沙。不，连流沙都不是，是……是你想抓住，却发现连‘抓住’这个动作，都失去了理由。你喉咙深处哽着一句叫喊，想问问为什么，想说不应该是这样。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很长、很沉的一口气，叹出来，连个形状都没有。  
  
就像……你的手还记得怎么砌砖，你的心还在为那座从来没建完的城发烫，可你的骨头，你存在的每一寸，都累了。累到觉得，也许让这一切就这么沉进那片锈色的光里，才是对的。梦还想飞，但托着梦的那片大地，已经不想再承载任何东西了。  
  
妈留下的那盆塑料绿萝，上周我发现，它的叶子开始生锈了。绿色的塑料，长出棕红色的斑。我擦不掉。它就在那里，安静地、理所当然地生着锈。  
  
我喉咙深处哽着一股蛮力，想叫喊，想质问，想从这不断缩小的盒子里撞出一条裂缝。但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空洞的叹息，消散在同样逐渐浓稠的空气里。你的手还记得握紧工具的感觉，你的眼睛还能在闭上时清晰地看见那座从未建成的城的每一个细节，但你的意志、你的存在本身所立足的那个“世界”，已经不再响应“建造”这个动词了。梦想依然炽热，但承载梦想的整个现实基底，正在无声地、均匀地液化。  
  
街角卖报纸的老吴，前天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墙角哭了起来。他说他的猫死了，那只叫“煤球”的、油光水滑的黑猫，他说它昨天还蹭他的裤腿，今天早上却发现它躺在垫子上，身体已经冷了。他描述煤球耳朵上的一个小缺口，描述它喝牛奶时胡须上沾着白点的样子，描述它冬天喜欢蜷在报纸堆最暖和的角落。他哭得那么真实，眼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往下淌，每一滴都砸在地上，几乎能听见声音。  
  
但我们都知道，老吴讨厌猫。他总说猫是养不熟的、阴险的东西。他也从没养过猫。没有猫碗，没有猫砂盆，没有一根黑色的猫毛。可你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听着他破碎的呜咽，你没法说他的悲伤是假的。那只从未存在过的“煤球”的死亡，和正在死去的“能养一只猫的世界”，到底哪一个更真实？当记忆与事实可以如此轻易地脱节，当悲伤可以为一个虚空的对象如此丰沛地流淌，我们还能相信什么是坚固的？  
  
最安静的是那些读书人，那些思想家。他们先是不说话了，像河床露出了干涸的底部。然后，仿佛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共识，他们开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近乎优美的声音述说同一件事：我们的故事，讲完了。他们说，一个概念，如果被思考得太久，就会磨损掉它的边缘，变得透明，直到消失在背景里。他们说，“存在”这个概念，我们思考得太多、太深，已经薄得撑不起任何重量了。继续下去，不再具有形式的美，也不再具有逻辑的真。他们说，是时候，以一种自觉的、庄重的姿态，把灯关上了。好像“意义”是一件衣服，我们穿得太久，磨破了，就该自觉脱掉。  
  
他们不是在抗争，也不是在哀悼。他们是……累了。看到尽头了。然后用我们无法反驳的、水晶般清澈又冰冷的逻辑，向我们证明，结束，才是唯一合理且体面的终局。  
  
议会通过了《有序终结法案》。不是抵抗灾难，不是寻求出路。是承认“结束”本身，就是我们集体意志最终、最完整的表达。投票那天，天光是一种我从未在任何颜料或晚霞中见过的、均匀的铁锈红色。投完票，人们默默走回家，脚步声沉闷地吸进地面。那光就覆盖在一切之上，屋顶、车窗、行人的肩头，像一层厚重而缓慢的、最终的油漆。  
  
我怕的正是这个。我们不是被什么打败了。我们是被自己说服了。被太完美的道理，太彻底的洞察，说服我们自己：可以停下来了。然后，光——那束曾穿过我们水晶般世界的光——就真的，一寸一寸，黯淡下去，锈蚀掉了。有人说，我们的世界，正在被外部侵蚀。可明明世界就是一切的一切，而这是“存在”本身在死去。入侵者至少来自外部。而这锈，是从我们凝视自身的眼眸里，生长出来的。  
  
外面，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那种铁锈色的光。它不刺眼，只是覆盖，让所有的棱角模糊，让所有的声音沉闷。它仿佛……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底色。我们曾见过的蓝天、流云、绚烂的晚霞，或许才是短暂的幻觉，是这无边铁锈之上，偶尔泛起的、自欺欺人的彩色浮沫。  
  
如果……很久以后，有什么能听到这个。不要把它当作求救，或是一个失落文明的史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记录：关于光，关于水晶，关于压力，以及关于一切连接最终变得不可能之后，那对存在本身是否应继续的困惑。当建造不再可能，当记忆不再可靠，当逻辑指向自身的终结，那么“继续”本身，就成了一缕无处附着、也无处折射的、纯然虚无的光。  
  
就这样吧。我的城，它永远停在了蓝图与心跳之间的那个地方。而那片蓝图，如今看来，和这覆盖万物的、铁锈色的天空，已没有任何分别。  
  
频道里的杂音，听起来真安静啊。  
  
像一切都已说尽之后，那种巨大的、平和的……  
  
（信号终止于一道均匀的白噪音）

  
  
  
  

对了，顺便一提，最新对层级天空的光谱分析已经返回，去除背景的红色噪声之后，光谱数据和纯三氧化二铁的重合度高达97%，也就是说，这个层级的天空真的就是一大块铁锈，而不只是什么“铁锈色暮光”，你说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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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cheme0](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8342244&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79593646)](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scheme0)[Scheme0](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scheme0)  
图片来自元宝AI生成  
  
  
  
但是当存在本身都决定自我消亡后，我们还能留下什么？

Footnotes

1. 即使在看起来完全不含有铁的合金表面也同样如此，进一步化验表明这些锈迹的确是铁锈，形成原因未知。

2. 尽管这在多数情况下并不明显，但也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本层级空间结构的非欧几里得性质。

3. 这种影响在城市群部分也有所体现，但是往往十分不明显，证明其存在的是极少报告中流浪者试图通过冥想来稳定精神状态时发现了一些主体情绪为绝望和哀伤且并不来源于自身的，内容模糊的思绪片段，这也许是本层级中流浪者常会有淡淡的悲哀情感基调的来源之一。

4. 尽管如前文所述，目前能够获取的信息有限，但碍于篇幅限制在此不完整列出，希望进一步了解具体信息的可以向M.E.G.档案部官网上的官方backmail地址发送邮件进一步咨询。如果您在本层级发现了更多包含有意义信息的意象，也请及时通过此邮件地址向M.E.G.报告。

5. 其上有使用不明文字书写的碑文，流浪者报告意识中出现此意象时产生了强烈的悲伤与恐慌情绪，意象消失后这种情绪迅速消退。

6. 即“BR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