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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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么一条孤零零的光柱正在朝着上方无限延伸。

那是林篁佩戴在自己头顶的探照灯。此时的他正抓附着自己身旁的岩壁，动作别扭。

根据他自己的粗略感知，他可以确认自己已经断断续续地在[这儿](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98)攀爬了起码900米，早就超过了档案部所记载的最高记录——可是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entity-c-8)。

“呵……呵……”林篁喘着粗气，继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及受力点，好让自己稍稍轻松些。他必须靠在这里休息会儿了，再不歇会儿自己迟早脚滑，然后直接前功尽弃。

见鬼，这也不是林篁第一次来Level C-98找人了，但是今天的情况当真是史无前例；她人呢？总不会不在家吧？

他突然愣了愣，思考起这种可能性。

是啊，不会……真不在家吧？

林篁一时并没去想她会去哪里以及能去哪里，因为他的脑海里现在全是“白爬了么”。

飞速的思考过后，林篁觉得有必要核实一下。于是他朝着上方的无边黑暗里高喊了一声：“莱特妮丝！你在吗？”

没等这声呼唤往上回荡开来，一句轻柔的回应就在林篁对面的岩壁上骤然响起：“我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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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莱特妮丝的洞穴深处。

林篁斜坐在一个角落里按摩着自己的小腿肌肉，而另一边则是正笑地没心没肺的莱特妮丝。

“解释一下？”林篁问。

“嗯？”

他语气冰冷，但听得出是装的：“解释一下。”

她语气不悦，但听得出是装的：“有你这样一开口就不客气的么！”

林篁佯装的冷漠被哭笑不得冲垮：“我们两个有什么好客气的？而且真要说的话好像是你先‘不客气’的吧？你一直悄无声息地躲在我对面干嘛？看我攀岩？有你这样接客人的吗？”

莱特妮丝心虚的咳嗽两声，继而停顿，似乎想强行略过话题。但是林篁那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的眼神始终没有减弱，这让她逐渐发觉自己必须正面回答：

“……呐，你想啊，你要是一直找不见我，是不是会下意识地喊一下？”

“嗯？对啊，我最后也确实喊了。怎么了？”

“呃，那个……”

林篁耐心地候着。

“……我就是想听听你会喊我什么……”蚊子般哼哼地说完这段之后，莱特妮丝又迅速地高声接上后半段，“谁叫你跟个木头脑袋似的就知道闷声爬！你就不能早点喊嘛！？”

“啊？我还能喊你什——”

“——说正事啦！你这次又来找我干嘛？还是叨磕嘛？”

林篁张张嘴，但没发出声儿。过了片刻，他忽地哑然失笑，看上去无奈又温和。

“笑什么笑！快说！”

“好好好，”林篁敛起笑容，正色说道，“我是来邀请你——离开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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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半个小时，林篁简单的把其概括为：毫无进展。

林篁的来意非常直白也非常简单：他觉得莱特妮丝完全没有留在Level C-98的必要 ，她的性格与特殊能力等等完全可以被M.E.G.接纳；林篁甚至在出发之前已经在总署内部为莱特妮丝安排好了一切，为此还不知道扛下了多少无聊的流言……最后，也是由他自己申请到了前来邀请的资格。

虽然林篁并不知道，即使他不去申请，上级也会选择他。基于……他“丰富的经验”。

而莱特妮丝的拒绝之意也同样直白而简单：我走不了。

林篁此行深刻地体会到了和女生打舌战有多么困难：在她和林篁周转的这半个小时里，无论林篁拿出了什么言论拿出了什么论据，她的所有说辞都可以概括成“我走不了”这简单的四个字；而就是这四个字，让她有来有回、迂回曲折、九曲十八弯地扯了半小时。

林篁说的口干舌燥、精疲力尽，恨自己为什么不带瓶杏仁水，因为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速战速决：“……你是不想走吗？你真的不想出去看看吗？”

莱特妮丝看上去倒是依然精力充沛，但是语气里已经染上了非常明显的焦灼与委屈。她用力地点头：“我想！可是，我真的*不能走*……”

既然想，那就走啊？

但，在这句话下意识冲出喉咙之前，林篁的脑海里突然窜过一丝电光。

光顾着论证的自己竟然忽略了眼前的情形。莱特妮丝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自己的意思，而是再三强调自己是*“不能”*，而非*“不想”*。甚至，她此刻的神情像极了那种——被歹徒俘虏的人质。

谁是那个*“歹徒”？*

“莱特妮丝。”

“……怎么啦？”

“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林篁说。

“……？”

“我突然发觉，你所谓的不走，好像并非你自己的意志。你是不是被谁……等下，*意志*？……”

无意带出的词汇，让他自己陷入了一瞬的失神。

“篁？”

林篁回过神来：“啊啊。是，是了！莱特妮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98)时，你对我描述的‘法则’吗？”

莱特妮丝闻言，双唇愕然地微张，好似要回答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是Level C-98的实体，你就得待在这里，哪都不能去’。这是否也是‘法则’——或者说‘意志’的命令？依旧是你说的那种‘只需去执行无需去理解’的某种体系？”林篁如此说着，眼里盛满了急切。

莱特妮丝眼罩下的双眼似乎翕动了几下。她拼命的张嘴尝试说什么，但是却只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口呼吸，声息发颤。

歹徒，人质。林篁的此种既视感愈发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看上去似乎正被恐惧与惶恐淹没的莱特妮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还好吗？”

莱特妮丝再次用力地点头，示意不用担心，虽然她看上去依然像是正被家猫逼进墙角的小鼠。

数分钟后，林篁感觉到莱特妮丝那几乎微不可觉的颤抖已经停下。紧接着，她如释重负般地轻声回答道：

“是。是*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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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多重？”

莱特妮丝剜了林篁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想计算一下。首先估算一下你攀附在侧壁上的八条步足的受力面积，然后根据你的体重计算出你朝下的重力，再大概算一算你是得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抓牢——”

“不就是想知道我的体重嘛？”

“咳。”

“你都当上什么小队队长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别扭……”

“那个头衔没什么含金量。而且要不是[那场意外](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entity-c-36)，哪里轮的上我？”

“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

“好啦，不逗你了。我的体重嘛……我也不知道呀。大概不会很轻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只以八条步足的受力面积就能撑起全身往上攀爬，实在是——呃，有违科学。啊，我想起某个漫画人物了。”

“哈哈，你想跟后室讲科学？”莱特妮丝咯咯笑道，“不过我的力气确实很大噢。一会儿你要是爬不动了，我可以背你呢，记得抱紧点。嘿嘿。”

林篁闻言，险些没抓稳下一处着手点：“不了！谢谢好意！我自己行！”

“哈哈哈~”

此刻，林篁和莱特妮丝正在Level C-98的主空间内往上移动。明明一路上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这说那，但是林篁居然感觉并没有方才来到这个层级时那么劳累。

就在刚刚二人提及*“意志”*之后，莱特妮丝告诉林篁说，她要带他去个地方。于是他们随后离开了洞穴，开始朝上移动。

林篁没有去记自己爬了多久，也正如刚刚所说的没有觉得有多累；因为和莱特妮丝一起在这个高不见顶的深穴内往上爬行的感觉……很奇妙。唯一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是莱特妮丝明显放缓了速度以与他同步，让他有种自己拖了后腿的惭愧感。

“……篁？”

“嗯？”

“……没事，如果累了就歇会，我等你。”

“放心，现在好得很。”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数遍。慢慢的，林篁终于感受到了体力不支。但不想拖莱特妮丝后腿的他依然只是咬了咬牙，继续往上。

……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上方的空间似乎朝下吹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风。微风拂过燥热身躯的感觉相当舒适。

与此同时，莱特妮丝忽地开口：“篁，你说，在这么一个层级里，出现什么*地形*会让你觉得惊讶？或者感觉很出奇？”

“惊讶？出奇？”

“对呀。”

“嗯……”林篁认真的想了想，“大概是，顶端吧。”

莱特妮丝回过头，对着林篁莞尔一笑：“你说的很准哦~”

“啊？”

“那么，欢迎*登顶*。篁。”

“什……”

林篁这才发觉，自己的上方已经不再是无限延伸的岩壁了。从某处照射过来的光线已经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近在咫尺的圆形洞口，仿若井口。

莱特妮丝先一步爬了出去，消失在“井口”边缘：“跟上哟！”

“来了！”林篁立刻卯足力气，一鼓作气地登出了这最后的几米。同时，他也看见了光线的来源——

![cave.jpg](http://ngfz.wikidot.com/local--files/tuchuang/cave.jpg)

他*登顶*了。

这是一个类似于山洞内部的巨型空间，但是它的四面八方全部同样延伸进无穷的黑暗，仅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巍然笼罩在二人刚刚爬出的洞口正顶端，朝这个寂静神秘的空间里倾洒着磅礴的光芒。

身边的莱特妮丝轻轻地说：“真是幸运啊，你见到*它*了。就算是我，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通过单纯向上的办法抵达这里呢。我都做好失败告终然后背你下去的准备了，哈哈。”

林篁正在下意识鉴定空间性质，听见这话才猛的回转意识：“等等，*它*？你说谁？”

莱特妮丝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明亮的洞口，语气里满含着敬畏：“它。”

没等林篁发问，莱特妮丝就迅速地接着说：“知道你一头雾水啦~我这就慢慢告诉你。你有跟我聊过*意志*的事情：你们好像给***祂***取名叫做‘后室意志’？对么？”

“嗯，是。”

“那我以此作为依据，也这么给它取个对应的名字吧——***层级意志***。”

“嗯？层……层级意志？”

“不复杂的啦。后室意志所统领的范围自然是整个后室：那***祂***，未免也太累了叭？”

莱特妮丝望向林篁，语气柔和而庄重：“每个达到规模的层级，都有着自己的*层级意志*。它们规定并监督着各层级的存在与运转，以遵循那最为强大也最为高级的*后室意志*。其他层级我不清楚，但就我所知：所有*层级意志*都是具象化的，并一般是在各层级内显得违和或是鲜明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实体。而它，这个洞口，正是Level C-98的*层级意志*之具象。”

莱特妮丝停顿片刻，似是给林篁消化的时间。

林篁的心理素质让他并没有展露什么表情，但他的内心实际上正在翻江倒海。

莱特妮丝寻思差不多后便继续说道：“你们一直以为Level C-98是没有顶端的吧？事实上如你所见，它有。并且还是Level C-98的*层级意志*所选择的载体。或者也有可能是*层级意志*造就了这片本不存在的领域——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我不明白。这里只是一个地方，怎么会是什么*层级意志*……？”

“哎呀我刚刚已经说了，*层级意志*的具象可能是任何东西，甚至可以是个人。我是这个层级唯一的生命，我每日每夜都能感受到这个地方对我的呼唤与桎梏——我无法违反，也*不想*违反。是它让我*不想*的。退一万步讲，我的能力也是它的给予吧……除此之外，我也能非常同步的感知到，Level C-98的出入法则也归它所管。”

莱特妮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总而言之，顾名思义咯：它即层级的意志。它即层级本身。它就在这儿。”

林篁紧咬牙关，死死地盯着那个看上去美丽无比的洞口：“我想我大概明白了。那——那*层级意志*岂不是可以被触及？甚至……可以被毁灭？”

莱特妮丝吃了一惊，轻掩住嘴：“你说什么呢？你还要想办法炸了它不成？”

“莱特妮丝，既然你知道那么多，那么你知道杀死一个*层级意志*会怎样吗？”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刚刚那些……但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祂***想让我知道，然后让我告诉你……”莱特妮丝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没了底气。

“***祂***……*层级意志*……”林篁重重地按了按太阳穴，以驱逐那突然涌入脑海的头痛与焦灼，“行吧，我可算知道我们在[员峤](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100)地下发现的巨型心脏是什么东西了……”

“篁？”莱特妮丝轻声唤道。

“啊。怎么？”

“你知道了这些……有何打算？”

“打算？”林篁再次瞥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洞口，眼神冰凉，却没有接着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莱特妮丝，眼神复归平日的温和：“真的非常感谢你，莱特妮丝。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是我们之前从未踏足过的领域——我相信在可见的将来，这些信息将对我们人类在了解后室时提供莫大的帮助。”

莱特妮丝突然想开口抗议一下林篁还一本正经喊她本名的事情……但看他这么严肃，她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另外，如果法则于你而言是枷锁、意志于你而言是桎梏……”林篁忽然单膝跪地，好让自己离莱特妮丝的脸近一些。他轻声说出一句誓言：“那我，迟早砸烂它们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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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莱特妮丝在回忆那一天、在回忆那句誓言时，其实依然觉得不甚可靠。

但她愿意相信矗立在这句话背后的千万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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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Lovesicker](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9053789&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37131001)](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lovesicker)[Lovesicker](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lovesi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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