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C-1636 - 《避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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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避世书》者，世外残章也。昔有三十六子，或曰星宿临凡，或曰妖星乱世，聚八荒豪杰，共伐哭岭山主。其人掌《避世书》久矣，书载乾汀秘境，言登其地则兵戈永息，灾疠不侵，然书皮乃人腹鞣制，字迹皆用蝌蚪文刺就，读之目眩。

是役也，黑月蚀岭，三十六子布星槎大阵，引天火焚七重楼阁。山主既殁，然其血溅七尺，凝而为碧玉三十六枚，倏忽化作飞蛾，衔书页四散。俄而地陷三丈，烟霞尽墨，三十六子与《避世书》俱杳。

后世有掘得古陶片者，见其上刻“洞天别开，各执一页”，又有渔人自鲸腹得帛书残片，惟“乾汀非汀，在眉棱骨下”九字可辨。故老相传，三十六子未死，各携残页辟三十六洞天，然洞天何在，或曰在井底波心，或曰在女子笑涡，莫可究诘。

怪话志

**少年**

少年名唤陆栖梧，生在江南梅雨时节。他父亲陆轻侯，当年是名动江湖的“折柳客”，传说曾用一根浸透的柳枝点碎过七枚铜钱，铜钱裂而柳枝完好。后来不知为何急流勇退，携妻隐居在姑苏城外，开了间教孩童认字读书的蒙馆。

陆轻侯退隐后，将那柄随他半生的挽日剑悬于书房，终日与茶壶、棋谱为伴。有人见过他雨天垂钓，用鱼线在水面写《兰亭序》，写罢提竿，钓起一尾银鳞闪烁的鳜鱼。他只笑道：“江湖太大，大不过一锅莼菜羹。”

栖梧周岁抓周时，陆轻侯存了试探之心，在案上铺开《论语》、算盘、官印、玉如意等物，却故意将挽日剑斜倚在墙角阴影里。那孩子爬过满案琳琅，对眼前诸物视而不见，径直蹒跚至墙边，小手紧握住冰冷的剑鞘。剑身骤鸣，震落梁上积尘如雪。

陆轻侯长叹：“此子终不能免。”

自此亲自传授剑法。那少年白日念“子曰诗云”，夜里在竹林练剑，剑尖常挑落露水而不伤竹叶。他听父亲讲《避世书》传说时，正值蝗灾过境，见流民啃食树皮，忽将手中《孟子》掷入灶膛，高声道：“我要找齐三十六洞天，教世间再无饿殍！”

他背起挽日剑离家那日，父亲只递来一张泛黄绢帛，正面缝一道犀利刀纹，笔挺劈下，利落勾折；反面则上书三十六洞天之名：

玉阳洞、荧惑居、悬胆洞、无何有之乡、烂柯坪、逆瀑台、画眉渊、纸月庵、息壤城、蜗角馆、悬棺崖、冰蚕冢、雷音池、鲛人泪、蝴蝶冢、愚公谷、华胥境、孟婆亭、忘川渡、桃源渡、槐安国、南柯观、镜花轩、水月阁、蚁鼻城、鱼乐湾、逍遥墟、太虚殿、小有天、大无外、芥子园、须弥山、无间阁、有空廊、不死树、长生殿。

少年踏出柴门，身后传来父亲幽幽吟哦：“求仁得仁，何所怨……”

**描**

夫三十六洞天者，非寻常福地可比。据江湖传言，其状若蜂巢相连，然各有乾坤法则，虽皆为未证之时，谨告入者须知其险。据传，其所有洞天内景如下所述：

**玉阳洞：**温雪映玉树，闻声可悟剑，久驻易迷途。**荧惑居：**赤晶耀紫日，观幻知因果，凝眸忘喜悲。  
**悬胆洞：**石胆悬金音，饮露见经脉，久闻化铜躯。**无何乡：**空庭惟孤影，触卷成流沙，踏影入虚境。  
**烂柯坪：**棋枰移星斗，观弈知寒暑，顷刻换春秋。**逆瀑台：**飞泉溯云霄，破影得逆诀，逢影即交锋。  
**画眉渊：**墨池生万象，落笔缺灵窍，画骨不画魂。**纸月庵：**素纸映盈亏，经文字隐现，译天遭天噬。  
**息壤城：**垣墙自生长，泥塑演百态，缘至见故人。**蜗角馆：**螺壳藏天地，耳畔闻征伐，蛮氏说蚁兵。  
**悬棺崖：**风叩千棺鸣，月照古侠舞，反书借影读。**冰蚕冢：**寒雾凝冰丝，织衣隐形迹，着衣寿自损。  
**雷音池：**墨池生霹雳，食鱼得经义，预知死生期。**鲛人泪：**彩潭泣明珠，拾珠窥残卷，失却平生忆。  
**蝴蝶冢：**万蝶葬荒丘，观翼识武谱，梦醒忘招意。**愚公谷：**青山自生长，凿石见金文，三十载得道。  
**华胥境：**云海演浮生，历劫悟真谛，沉沦化枯骨。**孟婆亭：**茶汤洗前尘，三日艺精进，贪杯创奇学。  
**忘川渡：**白骨载秘典，弃书得渡舟，诈者化青烟。**桃源渡：**飞花载剑招，集英成绝阵，九载阵方成。  
**槐安国：**蚁穴藏兵戈，通语得枪诀，一瞬三秋过。**南柯观：**石枕游太虚，破梦得心法，七转见金印。  
**镜花轩：**回廊映本心，影语泄天机，弑影反遭囚。**水月阁：**月华显鱼书，食字增功力，吞侠终守义。  
**蚁鼻城：**金甲断善恶，呼息成罪状，久居成铁面。**鱼乐湾：**清波响石磬，闻声自起舞，力竭化人鱼。  
**逍遥墟：**沙市易旧梦，得技失归路，永世飘无踪。**太虚殿：**玉柱刻天书，光影瞬息变，久观颈石僵。  
**小有天：**芥子纳寰宇，万物皆逆常，悟者创神功。**大无外：**踏浪现千界，伸手月难掬，彼岸终是虚。  
**芥子园：**字林结奇果，食之得修为，折木偿记忆。**须弥山：**星海倒悬顶，登临如坠渊，破剑得玄法。  
**无间阁：**千门通万界，出入皆无常，惊鸿见真容。**有空廊：**踏步生金莲，花谢功消散，贪功爆体亡。  
**不死树：**万叶诵真经，闻者得护体，折枝渐成木。**长生殿：**千烛映阳寿，妄改折天命，唯德阅死生。

此三十六洞天，看似相连实各成天地。欲寻《避世书》者，非旦要通武艺，更须参透每处玄机。然洞天之间常有虚径相通，或推门见海，或掀帘遇雪，此即所谓之妙。唯智者能辨虚实，勇者能破迷障，仁者能解因果。

**精与怪，门与派**

善，今续此章，以述世道之诡谲：

江湖险恶，非独刀剑耳。自《避世书》失其所在，天地气脉逆乱，精怪辈出。有宴嬉鬼者，原为丧仪伶人，面敷白垩，见人则咧口强笑，其声若陶瓮相击，被笑者三日内必狂舞力竭而亡；又有影犬潜行暗巷，噬人影子，失影者虽行动如常，然七日后形销骨立，化作新影犬；更见屏风妖，多藏闺阁，夜半展屏现琼楼玉宇，诱人踏入，自此永锢画中，唯余叹息透绢帛而出。

当年围攻哭岭之诸派，亦非铁板。千目阁本为西域秘谍，由一西域隐族，尊其主阿罗竭斯之耳目，以琉璃镜窥探各派私隐；瞬影帮专精诡速身法，常收钱帛篡改战局痕迹；侠踪盟虽标榜济世，然内部倾轧，分作“金石”“草木”二流，争抢秘境舆图。彼时攻山，宴嬉鬼混入阵中假传号令，影犬噬尽火把光影，致联军自相践踏，三十六子方趁乱取书。

至若哭岭山主血龙盟主，其人身负虬龙血脉，每饮人血则鳞甲生光。居蟠瘴殿中，以活人饲“血太岁”，殿柱皆嵌挣扎人面，昼夜发呜咽声。当年中伏重伤，竟自剖心腑，将《避世书》残章与龙血混作墨汁，书于殿墙，字迹扭动如蝾融，见风即隐。故后世谓：“书非书，在血中游。”

江湖既如沸鼎，陆栖梧负剑出行时，但见荒村悬尸皆带痴笑，城郭夜夜闻屏风叩响。乃仰天誓曰：“不聚残页镇妖邪，枉执挽日剑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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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

陆栖梧牵着他的青骢马走进龙门镇时，斜雨正密密地织成一张网。这是云梦泽边常见的那种梅雨天，青石板街面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倒映着客栈门前那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笼。他把马拴在厩里，要了间二楼的客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能看见远处泽面上飘荡的孤舟，像一片迷失的叶子。

夜深了，雨声渐密。陆栖梧正对灯擦拭挽日剑，剑身映出他年轻而坚定的面容。忽然，他手腕一顿——剑身上的倒影里，多了一双在梁间闪烁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将剑归鞘，推开窗，身子如柳絮般滑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

雨丝斜斜地打在瓦片上。在驿馆最高的主梁阴影里，他看见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那人像只巨大的壁虎，全身紧贴着湿滑的屋瓦，腰间别着一对分水蛾眉刺，刺身开着一排细孔，风过时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像埙、像陶笛、像口琴、像卡祖笛，独不像凶器。正谓活人求死，死人无声，葬礼则需伴奏。

“朋友既已来了半日，何不现身一见？”陆栖梧的声音平静。

那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最奇特的是他的装束——层层叠叠穿了四件暗青色夜行衣，每件都缀着细碎的黑鱼甲，在微光中漾出粼粼暗气。

“瞬影帮，燕三闪。”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小兄弟这两日在江湖上打听本帮下落，所为何事？”

陆栖梧拱手道：“在下陆栖梧，想向贵帮打听《避世书》的下落。”

燕三闪眼中精光一闪：“那可是烫手的山芋。哭岭一役后，江湖上敢提这三个字的人不多了。”他打量着少年，“看你年纪轻轻，为何要蹚这浑水？”

“为救苍生。”陆栖梧的声音很轻。

“如今精怪横行，各派倾轧，唯有寻得《避世书》，找到乾汀秘境，方能平息这乱世。”

燕三闪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焦黄的纸页：“《避世书》消亡多年无人见到，却正巧吗，关于‘无何有之乡’。不过……”

陆栖梧接过残页，借着微光看见上面用蝌蚪文写着：“无何有之乡，在有无之间，如风过疏竹，雁渡寒潭。”边缘有一行小字：“千目阁穆沙·伊本·哈克曾据此绘”。

“……不过，江湖上都传三十六洞天可以互相切入与切出，说是在玉阳洞睡去，便能在荧惑居醒来。我们为求此法奔波多年，从未有所收获，”燕三闪冷笑道，“可你却信自己可得此法门？一花一菩提，洞天福地又岂能如此便利？”

说完这话，他身形一晃，那些碎镜片在夜色中折射出迷离的光，人已消失在雨幕中。

三日后，陆栖梧按图索骥，来到八百里落星泽。但见烟波浩渺，水雾迷蒙，一座九曲长桥通向湖心的听雨亭。亭中端坐一人，碧眼卷发，身披绣满奇异纹路的斗篷，正是穆沙·伊本·哈克。

“晚辈陆栖梧，见过穆沙先生。”少年拱手施礼。

穆沙缓缓转身，腰间七枚琉璃镜在雾气中泛着幽光：“千目阁监察天下，三日前便知你要来。瞬影帮那厮，终究是迈得开腿，守不住口。”

“先生明鉴。晚辈为寻《避世书》，需往无何有之乡一探。”

穆沙抚摸着最大的一面琉璃镜，镜中竟映出十里外的景象：“你可知道，三十六洞天各有其主？无何有之乡的主人，乃是当年三十六子中的‘幻影剑’程无涯。此人最擅虚实相生之道……”他突然顿住，镜中景象骤变，显示出重重纷乱芜杂的景象——星月海、鸟语林、红云带、钻井台、废料厂、万重山、内环境……莫名其妙，难以理解，胡言乱语，格外真切。

“千目阁以惩恶扬善为己任，倒是和你所持的理想雷同。你要去无何有之乡，先让我看看你惩治罪恶的决心。”穆沙说罢屈指一弹，那面“大漠孤烟镜”骤然亮起，一道青光破空而出，竟在湖面上化作七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呈北斗之阵袭来。

“此乃‘镜影七杀阵’，便由程无涯所学精髓中借习而来，每道剑影皆虚，每道剑影皆实！”

陆栖梧身形不动，挽日剑铿然出鞘：“既然如此，请品鉴在下的‘东风六一剑诀’！”

他剑尖轻颤，竟在同一瞬间点出六道剑芒，分取六道镜影。最奇的是第六剑后发先至，直取阵眼：“东风压西风，六合一统！”六道镜影应声而碎，唯余最后一道实质剑芒被挽日剑架住。有道是东风溯敌，索命必达，即便凭一孤舟在雾气环绕的湖中央，亦能对岸边之人一剑封喉，故也称东风舟际一发入魂。

穆沙脸色微变，腰间其余一镜高鸣，镜光交错间，整个湖面竟浮现出无数镜影，将陆栖梧团团围住。“好！且看这千镜幻境！”陆栖梧长笑一声，身形忽如柳絮飘飞，剑招却愈发凌厉：“镜花水月，终是虚妄，镜破月来！”

挽日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所有镜影在剑光中片片碎裂。待最后一片镜光消散，剑尖已停在穆沙喉前三寸。

“好一个镜破月来……”穆沙苦笑，取出一卷羊皮纸，“算了。既然是镜，也倒希望你可以破镜重圆。无何有之乡的入口，需在子夜立于三江汇流处，当水中倒影与星空完全重合时，向虚空中迈出一步——切记，这一步要踏向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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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回

子夜时分立于三江汇流之处。他看见星空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与自己水中的影子缓缓重合，就在那一瞬间，他朝着自己的影子，迈出了那违背常理的一步。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穿过水面的冰凉。他只是觉得脚下微微一空，仿佛踩碎了一层薄冰，随即周遭的景象便彻底变了。

这便是“无何有之乡”。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上下四方皆是一片虚无的空濛。无数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空中，但镜中映照出的并非他的此刻的样貌，而是千千万万个不同的陆栖梧：有正在襁褓中啼哭的，有在竹林间练剑的，有垂垂老矣拄杖而行的，甚至有一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所有的倒影都同时注视着他，目光交织，形成一张无声的网。

“好看吗？”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栖梧猛然回头，看见一个青衫文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面镜中那个正在读书的幼年陆栖梧。他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汽，身形也时而凝实时而透明，正是“幻影剑”程无涯。

程无涯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也带着虚影：“是为了《避世书》而来吧？放弃吧，少年。”

“为何？”陆栖梧问。

程无涯指了指周围所有的镜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最后指向陆栖梧的头，“你看，你的脑袋，我的脑袋，都被念头装满了，染脏了。什么是真实？你看到的我是真实的吗？你追求的乾汀就一定是真实的吗？世间本无灾厄，所谓的灾厄，不过是你们这些脏脑袋想出来的、定义出来的幻影罢了。一切，都是虚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疏离。

陆栖梧沉默片刻，挽日剑铿然出鞘，剑光在这片虚无之境中显得格外刺眼：“既然一切都是虚的，连脑袋和思想都是脏的，那不如……我来砍下你的脑袋，看看没了这脏脑袋，还虚不虚。”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匹练般斩过程无涯的脖颈。避无可避，便不再避。陆栖梧知道自己为何出剑，程无涯知道陆栖梧知道自己为何出剑，而陆栖梧也知道程无涯知道自己为何出剑。

但话还未至此，程无涯的头颅已经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却还带着那抹虚无的笑容。然后无头的身体不慌不忙地弯腰，伸手将头颅捡了起来，像拂去灰尘般拍了拍，然后稳稳地按回了脖子上。

程无涯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接口处光滑如初，“根据五秒原则，掉在地上的东西，五秒之内捡起来，还是安全干净的。你看，我的脑袋现在干净得很。”

陆栖梧瞳孔一缩，不信邪地再次挥剑。剑光闪烁，头颅一次次飞起，又一次次被那灵巧的手捡起安回。程无涯吃下每一剑，一剑又一剑，一点不踉跄，脖颈间酸的、咸的、腥的，汩汩外涌，外露的骨血中了奖放礼花似的乱颤。

一股无名火从陆栖梧心底窜起。他剑势一变，不再攻向脖颈，而是化作一道迅疾的寒光，直削程无涯捡拾头颅的手腕。手齐腕而断，带着程无涯那修长的手掌掉落在虚空中。

“现在，”陆栖梧微微喘息，盯着程无涯，“我看你还怎么捡！”程无涯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没有流血，断面如同虚影。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只无法再动弹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空濛之境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你看，你应该先砍头的，对吧？但事情没法同时做两样。你为了不让我捡头，先砍了我的手。结果呢？我的头还好端端地在脖子上。但我没了手，就没法捡起头，而无法捡起头就该怕被砍头，你又怎么确保你的下一剑向我袭来时，我不会逃呢？”

陆栖梧怔在原地，看着程无涯那模糊而嘲讽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寒光凛冽的挽日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于是说话的便是有头无手的程无涯：“你说，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说过，找《避世书》。”

“这里是哪里？”

“无何有之乡。”

“既然无何有，哪儿有书啊，没有书，又哪儿有洞天呐？”

陆栖梧愣在当下，他漫不经心的一瞥，发现自己的脚下滴着程无涯的血，但程无涯的头完好无损的在脖子上，没有受伤的人哪儿有血呢？所以这也是陆栖梧的血？不对，笔者恍惚了，这里应当没有人流血的，这只是影子。

而他已经离开了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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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

趁着主人公发呆，这里画布可以被暂时撕开，此处由我叙述。

其实这个故事并不漫长，请勿拘泥于条条框框，认定它应当有个波澜壮阔的刀光剑影抑或缠绵悱恻的男女欢情，事实上后室的读者并不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就我所收到的反馈来看，许多人认为一个层级的字数不该太长，写的恰当好处，把一切卷帙浩繁的附录故事当作痼疾。可我讲故事遵循一个“偏不”，偏不简短，偏不尊崇传统格式。于是长长长，繁繁繁，写得通篇怒目金刚，写得角色咬牙切齿。

而如今，故事反而要化繁为简下来，因为没有人会希望在一个层级里完全没有出现层级的影。

然而，好了，你们看不懂我在说什么了。后室是什么？层级又是什么？我这编者不好好写那江湖轶事，又在说些什么旁门左道的东西？

然而此非写与你们看，说与你们听来。不过作为旁观者，也请回到故事的一开始，那少年陆栖梧的父亲，“折柳客”陆轻侯给了他儿一绢帛，其上有犀利刀刻。可那实际并非刀刻，而是一西域蝌蚪文，**“L”**，又系一完整西域词汇**“Level”**的前缀之字。

话都至此了，花非花，书非书，回顾那传说中渔人自鲸腹所得残片上书亦有“乾汀非汀”，那《避世书》中之“世”，真为“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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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

此间说回三十六子之一的程无涯这边。三十六子其人，其名为何，早已无人知晓。便是他们彼此之间，怕也多用绰号相称。这些绰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如同他们的事迹，一半是惊天动地的壮举，一半是市井孩童的梦呓。当年那场围剿后，他们尽散于世间，徒留一串名号，分别为：

惊蛰姨、谷雨童、白露叟、大雪婆、天枢老、瑶光妹、摇光贼、隐元哑、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开水白菜、麻婆豆腐、南柯守、华胥游、无影鹞、枕黄粱、笑面虎、哭丧人、监督者-A、监督者-B、监督者-C、踏雪行、听雨客、弄箫郎、锯嘴壶、没毛刷、漏底船、破灯笼，幻影剑、西朝王、断舍离、梨膏糖。

这三十六人如何聚合？江湖传言千万，最荒诞不经却又最是浪漫的一则，却说并非为了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业，起因，竟是一顿饭。

那是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午后，自称西朝王的刘盼维，忽觉腹中饥饿，其饥饿非比寻常，仿佛能吞下一头牛，连带着牛的牧草和牧童的笛声。他这饥饿之感，竟如瘟疫般，隔着千山万水，传给了其余三十五人。于是，“开水白菜” 提着一瓮无根水，从蜀中赶来，那水是她立于峨眉金顶，接引朝霞第一缕光汽所化，清澈见底，却能映出人心底最渴望的滋味。“糖醋里脊” 自金陵而至，袖中揣着一块五花肉，乃是用夕阳熔金炼就，肥瘦层次分明，透着暖融融的甜香。“麻婆豆腐” 从蓉城踏月而来，捧着一方石膏，实则是她以地府怨气混合朱砂点化，专能点物成腐，化凡品为奇珍。

食材齐备，却缺一口好锅。“锯嘴壶” 闷声不响，将自己的壶身放大，那壶嘴虽锯，却自有一股混沌元气在内里盘旋。“没毛刷” 跳将出来，以身为帚，清扫灶台，所过之处，污秽尽去，只留一片澄澈虚空。“枕黄粱” 贡献出他枕下积攒的三千六百个美梦，权当柴火。“南柯守” 则取来蚁国征战的金戈铁马之声，用作鼓风。

生火之时，“惊蛰姨” 一声轻咳，如春雷炸响，引动灶下梦火熊熊燃烧，火光里尽是功名利禄、爱恨情仇的虚影。“大雪婆” 在旁轻吹一口气，便有六角霜晶落下，调节火候，免得将那美梦烧得太焦。“糖醋里脊”将夕阳肉投入壶锅，只听刺啦一声，香气竟凝成七彩鸾鸟，绕着众人飞舞。“麻婆豆腐”用那“怨气石膏”一点，鸾鸟哀鸣坠地，化为颤巍巍、红艳艳的豆腐块。“开水白菜”倾入无根水，霎时间，清波荡漾，壶中竟现出山川日月，那白菜在其中沉浮，如白玉舟楫。“天枢老” 以星光为勺，“瑶光妹” 以月华为盐，“监督者-A” 折下腰间柳枝作筷，轻轻搅动。壶中世界随之旋转，风云变色，却又在“大雪婆”的霜息下归于平静。

就在这锅“大杂烩”将成未成，香气已勾动三十六人腹中馋虫，连刘盼维都露出他那标志性的裂口微笑之时——壶，漏了。

“漏底船”在一旁讪讪地笑，原来他那漏运，不经意间传染给了“锯嘴壶”。一锅费尽心力、汇聚天地奇珍、熔炼人间百味的绝世佳肴，就这么顺着壶底漏洞，汩汩流入脚下尘土，顷刻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异香，三日不散。

三十六子面面相觑。

忽然，“红烧狮子头”放声大笑，声震林木。随即，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耗费如许心力，最终竟是一场空。但这“空”，似乎比那锅“实”更有滋味。刘盼维抹去笑出的眼泪，裂开的嘴角缓缓平复，他看着地上那片被汤汁浸润、异香扑鼻的泥土，轻声道：“美味既不可得，不如……去做点更饱肚子的事。”

众人止笑，目光投向远方那被传闻描绘得如同魔窟的哭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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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

**陆栖梧：**说完了吗？

**程无涯：**说完了。

**陆栖梧：**你扯不扯？

**程无涯：**当然扯了。太扯了。扯淡极了。世界上哪儿有如此光怪陆离之物，这哪儿是三十六个人，分明已经变成了三十六尊神仙。所以三十六子是不存在的，你别找了，没有三十六洞天的，这里只有一味药，喝了赶紧上路，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陆栖梧：**你在骗我。你不希望我找到乾汀，也不想我找到真正的三十六子。

**程无涯：**哦不，我半真，话半假，三十六子里也就有一半真，一半假。至少，三十六人本身并不存在，或者说，他们其实只有三人。而三十六洞天，只是曾经存在过。

**陆栖梧：**你胡说！怎么会才三人呢？是哪三人？

**程无涯：**我并没有，这句可以信。而且你他妈看不出来是哪三人吗，这么明显的提示，读者都快看出来了！那不就是监督者-A、监督者-B和监督者-C吗！这三人最格格不入吧！他们三人从不参与饮宴争战，终日只做一件事——播撒名号。

A是青衫客，总捧着空白账簿，见人便问：“可要听闻“糖醋里脊”以锅铲劈开钱塘潮的典故？”若对方点头，他即用朱砂笔在账本记下，那页顿时浮现糖醋香气；若摇头，他便从袖中抓出石榴籽撒向对方衣襟；B是朱衣女，擅口技。每至驿馆，便模仿三十六子的声音，时而化作“麻婆豆腐”的川音怒骂贪官，时而变作“谷雨童”的稚语解说农经。声音落地处，必有石榴籽从梁上簌簌掉落，在青砖缝里发出细碎萌芽声；C是沉默的老叟，扛着木质喇叭筒，每逢集市，便将筒口对准人群，筒内顿时传出三十六子绰号的回响，声波过处，围观者的荷包、菜篮、甚至孩童的虎头帽里，都会凭空出现几粒饱满石榴籽。然而哪儿有什么其他人在，不过是三人做法，以真佐假罢！

**陆栖梧：**你的意思是，并非三十六子，而是……

**程无涯：**三！石榴籽！

**陆栖梧：**这个更扯淡！我怀疑你只是为了凑谐音梗来糊弄我！

**程无涯：**不，这也是真实！不信？不信请看VCR！

**陆栖梧：**VCR又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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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CR

他立在三十六洞天的界碑前，青衫被不知来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是个面容模糊的旅人，唯有那双映着万千星辰的眼睛格外清晰，仿佛装得下所有世界的秘密。他抬手抚过石碑上斑驳的刻字，指腹传来的触感时而温润如玉，时而锋利如刃。

风起时，他踏入第一个洞天。

玉阳洞的温雪覆上眉睫，雪魅绕身起舞。他挥剑，剑风如春霖，雪魅融化，玉树凋零。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荧惑居的赤晶映出亡父身影。他斩碎晶石，幻象如烟散去，紫日陨落。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悬胆洞的金石声刺耳。他以剑刺破石胆，露水滴落，铜像崩塌。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在烂柯坪观棋三日，白发骤生。他移动一子，棋局崩溃，光阴逆流。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跃上逆瀑台与无数旧影搏杀。他斩碎最年轻的自己，瀑布倒灌入云。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蘸取画眉渊墨色画出一扇门。门成瞬间，渊水干涸。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撕下纸月庵经页，月光文字灼伤手指。他将经页吞下，纸月自焚。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推倒息壤城泥塑，泥土粘稠如血。新塑的城墙在他掌心崩塌。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缩骨入蜗角馆听见蚁兵呐喊。他呼出一口气，螺壳碎裂如齑粉。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斩断悬棺崖铁索，古侠枯骨坠入深谷。碑文在阳光下蒸发。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穿上冰蚕冢的无字衣看见心脏跳动。他撕碎衣袍，冰蚕化水。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吞食雷音池墨鱼预知自己的死期。他大笑三声，池水沸腾见底。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拾取鲛人泪明珠忘记母亲容貌。他将明珠捏碎，彩潭褪色。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翻阅蝴蝶冢翅纹学会失传剑法。他振翅高飞，蝶尸成灰。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凿穿愚公谷山壁，金文刻入骨骼。山石停止生长。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经历华胥境百世，最后一世是乞丐。他打破梦境，云雾消散。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饮尽孟婆亭茶汤忘掉所有剑招。他折断茶亭支柱，记忆倒流。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弃剑渡忘川渡，秘籍文字飞散。他泅水而归，白骨舟沉没。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收集桃源渡落英拼出完整剑谱。剑谱在完成时自燃。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听懂槐安国蚁语学会破阵枪法。他踩碎蚁穴，朝贡终止。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砸碎南柯观石枕，梦魇四散奔逃。金印在他掌心融化。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杀死镜花轩倒影，鲜血溅满回廊。镜面碎裂，再无声响。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捕食水月阁全部字鱼，体内真气奔涌。他吐出一口浊气，阁楼坍塌。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戴上蚁鼻城金甲审判所有居民。他摘下金甲，铁面生锈。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舞尽鱼乐湾磬声，四肢扭曲变形。他砸碎石磬，波涛平息。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典当逍遥墟全部梦境换得瞬移之术。他清醒那一刻，沙市湮灭。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记诵太虚殿全部剑诀，脖颈石化。他震碎石膏，玉柱倾颓。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颠倒小有天法则，水往高处流。他恢复常理，梧桐枯萎。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触及大无外彼岸，入手皆是虚空。他收回手臂，云海凝固。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吞食芥子园所有字果，记忆如潮消退。他砍倒字林，园主遁走。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登顶须弥山，星剑穿胸而过。他拔剑反掷，星河倒卷。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穿梭无间阁千门见尽世间景象。他封死最后一道门，阁楼寂静。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踏碎有空廊全部金莲，经脉寸断。他盘膝而坐，回廊消失。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他折下不死树枝条，树人跟随身后。他焚树取暖，万叶寂然。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最终他来到长生殿。千烛摇曳，照见生死簿上他的名字——墨迹未干，似在等待最后的落笔。三十五处破碎的洞天在他身后发出呜咽，像三十五串断裂的念珠。速切！速切！风声在耳畔回响，于是他也想起来了，他便想要向全天下昭告这个事实，他期盼着有那所有想起来的人的身影从彼方出现，合力将自己埋进夏日深处，徒留无何有之乡。

然而在这不到一屏（笔者也不知这一屏所代表何物，因为一切只有空白和残缺）的空间里，他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气氛。他怒吼。

“为什么这里没有Wi-Fi啊！”

然后此地再无意义了。

VCR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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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

陆栖梧突然感到头颅欲裂，仿佛有无数钢针自太阳穴刺入。他踉跄着扶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景象，蛮横地撞进他的脑海：先是闪过一片无穷无尽的、单调得令人发疯的昏黄墙壁延伸至视野尽头；紧接着，一群棱角分明、通体由不知名金属构成的铁马发出刺耳的轰鸣，在坚硬的平面上疯狂奔驰；几个穿着完全不似中原、甚至不似人间服饰的人，全身包裹在光滑而奇异的布料中，脸上戴着反光的黑色眼罩；然后，他看到一张脸——那张脸与他一般无二，却饱经风霜，眼神疲惫而苍老，背负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这张脸开始扭曲、变幻，最终与程无涯那带着虚无笑容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轰然一声，他的意识被彻底撕碎。三具尸体的残骸如同被无形巨力抛洒，混合着粘稠的血液与不明的体液，在这意识的空间里漫天飞溅，缓慢地翻滚、坠落——大肠、十二指肠、手指头、肚脐眼、脚趾头、阑尾、肺叶、左心房、右心房、监督者-A的头、眼皮、脑组织、胃囊、脊椎、监督者-B的头、头皮、脾脏、监督者-C的头、肾脏、胰腺……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体部件构成了一场残酷而亵渎的雨。

“所以……”陆栖梧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从来就没有什么三十六子，是吗？”他盯着眼前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程无涯。

程无涯的身影在血雨和碎肉间显得格外清晰，他平静地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吗？”少年追问，带着一丝不甘。

“有。”程无涯的回答依旧平淡。

陆栖梧更加迷惘了，混乱的思绪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那片段里……闯过那三十五个洞天的人……是你吗，程无涯？”

“是的。”

“你就是三十六子吗？”少年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

程无涯缓缓摇头，目光穿透了那些下坠的脏器，直直看向陆栖梧颤抖的灵魂：“不。三十六子，是你。”

“你又在胡说！”陆栖梧怒吼，声音在空旷的长生殿里回荡，“我是陆栖梧！我是陆轻侯的儿子！我是为了寻找《避世书》才来到这里的陆栖梧！”

程无涯微微歪头，脸上那虚无的笑容似乎带上了一丝怜悯，他轻声反问：“你真的是吗？你还记得第四回里，开头写了什么吗？”

> 三十六子其人，其名为何。

“你不是陆栖梧。你是‘何’。三十六子的名字，是‘何’。所以，三十六子，是你。”

“而我，也是你。”

“你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了，对吧？”

如同最后一道堤坝被洪水冲垮，破碎的记忆洪流终于汇合，冲开了那扇自欺欺人的门。少年——或说，“何”——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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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回

**《避世书》**

**《避室书》**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3

* {$one}
* {$two}
* 未探明实体存在

**Level C-1636**是后室C层群的第1636层。其间是一片广阔而静止的湿地环境，其特征是遍布无数大小、形状各异的静止水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一种类似杏仁的甜香。该层级缺乏明显的光源，但环境始终处于一种恒定的、如同黄昏般的昏暗光照下。

# 描述

该层级中，所有水体都呈现出不自然的静止状态，即使受到外力干扰，涟漪也会在数秒内迅速平复，恢复完美的镜面特性。任何流浪者，只要其倒影被任何一处湖面完整映照，其意识会立即被剥离，并投射至一个为其量身定制的、高度逼真的模拟现实中。被投射的意识在模拟现实中会经历完整的一生，即被灌输入从当前年龄之前虚构的所有人生经历，并一直生活至死亡。尽管该流浪者的意识所匹配的时间感知将被极度拉长，然而其留在Level C-1636的原始肉体，新陈代谢仍仅遵循基准现实时间。

由于意识脱离，肉体处于无法唤醒的昏迷状态，无法自主摄入营养与水分。根据个体生理状态差异，肉体通常会在72至120小时内因严重脱水及器官衰竭而死亡。临床观察显示，死亡过程伴随电解质紊乱、高渗性脱水及最终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故也可由此判断，其意识与肉体的时间流速比例推测最高可达1:9700左右。

当流浪者在模拟现实中的意识生命走到尽头，或其在Level C-1636的肉体先行死亡时，该意识将随之彻底消散，无法返回。

# M.E.G. 内部提案 - 绝密

**文件编号：**MEG-OP-77  
**提案名称：**安居计划 (Asylum Project)  
**提案部门：**异常现象应用部 | 资源管理部  
**提交日期：**[已编辑]  
**提案人：** [已编辑]  
**审批状态：**已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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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目摘要

安居计划旨在对层级Level C-1636进行可控改造与利用，将其从一个致命的认知危害区域，转变为一个可持续的、人道主义的资源获取与终端关怀平台。计划核心在于集中并重构该层级的异常反射特性，构建一个统合的模拟现实环境。自愿参与的合格流浪者将通过支付其全部个人资源的方式，换取进入虚拟环境，度过一个完整、和平的虚拟人生的权利。其支付的资源将用于支持 M.E.G. 在其他层级的社区建设及生存与探索任务。该计划预期实现人道主义关怀与组织资源补充的双重目标。

该计划旨在解决的方向有：

* 资源长期匮乏与不稳定对探索与援助行动产生的制约。
* 存在相当数量的流浪者因严重心理创伤、身体残疾或极度绝望而失去生存意愿，对社区士气及资源造成负担。
* 缺乏对高危环境进行转化利用的成功先例。

## 技术方案与执行流程

通过层级改造工程，在Level C-1636中心区域建立一个矩阵，利用其产生的特定频率能量场，干扰并引导所有湖面的反射特性，选取其中一个锚点加以投射。同时，建立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人工镜面装置，作为所有被引导反射特性的汇聚点与发射器。藉此，Level C-1636将不再随机投射意识，而是稳定地连接至预先构建的、高度可控的其中一个稳定模拟现实中。

系统将屏蔽参与者在前厅及后室的大部分记忆，并为其生成一个符合其潜在期望的、合理的新身份与人生轨迹。同时，基于Level C-1636特性，维持原有的时间膨胀效应，确保无论参与者的基准现实肉体存活时间为多久，均可在虚拟现实中能感知到度过完整一生（约 70-90 模拟年）。参与者应支付其拥有的全部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食物、水、药品、武器、装备、探索日志及所有其他有价值的情报，其中70%将被用于支持 M.E.G. 前沿探索队的行动，20%用于维持安居计划自身运营及“长生服”的制造与维护，剩余10%注入M.E.G.公共援助基金，用于救助其他层级的流浪者。

同时，一套名为“长生服”的生命维持系统依此被设计并广泛量产投放。其本质为对每位参与者特制的全包裹式维生服装，其功能包括：

* **营养供给：**通过内置的精密输液系统，持续向皮下输送定制的全营养液。
* **水分与电解质平衡：**自动监测并维持体液平衡。
* **废物处理：**通过内置的收集与微型处理单元，处理代谢废物。
* **生命体征监控：**实时监控心率、脑波等关键指标。
* **镇静剂泵：**维持使用者处于稳定的昏迷状态，避免意外苏醒。

该套服装的理论设计可维持肉体存活24至36个月，远超过意识在模拟世界中“寿终正寝”所需的数日时间，提供充足冗余。

## 参与者筛选与准入流程

流浪者需主动提出申请，并接受严格的心理与生理评估，确保其决定出于自愿且神志清醒。M.E.G.将核查申请者背景及其所拥有资源的价值；通过审查者将经历 72 小时的冷却期，期间可随时撤销申请，期满后需进行最终签名确认，即申请者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资源无偿转让协议。其后，将由专业团队护送申请者切入至Level C-1636的指定安全区，协助其穿戴“长生服”，并通过套装内UI界面引导下，通过投射系统完成意识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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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回

一切已然揭晓。

陆栖梧已经知晓。

或许此刻该称他为“何”，但这名姓又有何用？那不过是肉体在昏迷的第一千个秒针轻响时，于混沌中抓住的一根稻草。

他想起来了。从来就没有什么三位监督者，那不过是意识在崩解时，为自己上演的一场盛大烟火。当他挣脱了“何”这个残破的躯壳，三位王便从意识的废墟里加冕而生。

第一位王，监督着“陆栖梧”的成长，为他铺设侠义之路，注入苍生之念，让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追寻一个光明的幻影。

第二位王，坐镇于“程无涯”的无何有之乡，冷眼旁观，口吐虚无，用无尽的诘问磨砺那追寻幻影的利剑。

第三位王，便是我。

书接上回，我正执笔，陆栖梧在我笔下举剑向前挥去，他/我想起了一场骗局。该死的都会死，该死的终究会死，无非是刀剑穿肠，还是寂静腐烂。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是江湖，有尸骸铺就的道路，才是后室的本相。流浪者们无法从中摆脱，而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们这些昏睡的愚人。

下一句话我该说什么？有个声音告诉我对抗赛快截稿了，你能写的时间不多了，你能写的地方不多了，今天发布稿件吧。不懂是什么意思，我的脑子里住了一个狗屁疯人，也确实只有疯子会来这个死区求活。哦对了，下一句话是：大海啊你都是水，是无边无际的水。但也不对，这句话有失文采，但我、何、陆栖梧、程无涯都觉得并无不妥，后室就是这样的无边无际，我又不是学中文专业的，不会因此觉得没面子。

但至少我听见了湖的声音，又有人进来了，被安居计划骗进来了。傻逼。可我至少能听见了，我能写下来了。声音已经钻入了我的心里，所有的往事在眼前像快镜头一般疾速掠过。我看到了他们像蚂蚁一样庸碌的轨迹。

是的，我在向你们告知这一切，这些文字便是刺破水泡的针，这声响便是唤醒沉眠的钟。醒来吧，你们这些在层级档案、临床腔调里寻求慰藉的可悲流浪者。你们早已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你们当真以为自己脚踩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便是真实不虚？你们莫非真以为，有一个鸟语花香、秩序井然的前厅在等着你们归去？你们就听信了M.E.G.的那句话吧，一句“求仁得仁，何所怨”就把你们哄过来了？

乾汀非汀，不在眉棱，而在心渊。  
前厅非厅，不在彼端，而在往昔。

后室又岂止是室？它即是一切，即是当下，即是你们避无可避的此世本身。

我抬起了笔，陆栖梧举起了剑，我举起了剑，我斩下去。我斩断了二重身、原始、基因、身份，我斩断迎面而来和奔逃而去的一切，流网域生命体斩于剑下，蜃取万像斩于剑下，虚拟，与之有关的现实斩于剑下，金仙斩于剑下，新生惘年斩于剑下，脸盲症斩于剑下，写作悔恨，亦读作未来斩于剑下，永恒双生 · 繁花归魂斩于剑下，人体美学与改造理论斩于剑下，清算之后斩于剑下，第十三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斩于剑下，Lanying的报告斩于剑下，镜廊斩于剑下，会议室斩于剑下，天国斩于剑下，洪流斩于剑下，卡文迪许斩于剑下，夜空并不是漩洄的白色鱼群斩于剑下，Perpettum和Forgotten斩于剑下，楚门斩于剑下，然后我（不，是陆栖梧）的父亲、陆栖梧、程无涯、监督者-A、监督者-B、监督者-C和所有我的身份走过来，我们一起说：“他妈的，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说：“后室还能这么写吗？”

然后我们合为一，听见了湖面微微荡起的声音。

走出Level C-1636时，我（们）听见了，我说停一停。我说我知道后室要怎么“写”了。后室不是万千湖水，它是响彻云霄的海。

然后陆栖梧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全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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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anie Ja](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4726378&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80836431)](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kanie-ja)[Kanie Ja](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kanie-ja)  
图源：logo全部都是Stable Diffusion和WOMBO Dream制作的，已经在尽力统一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