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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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过一天，我就愈发明白，力量并非包治百病的灵药。我在此与自己对峙，永恒地奋力抗争着一个永恒、全知、全能的存在；一个即便对我——掌管一切造物之人——而言，也缥缈莫测、玄奥难解的存在；一个连我全视之眼也无法捕捉的存在。我是众生的统领者，却不是自己的主人，只因我无法埋葬那一直纠缠着我的恶魔。

我回想起那个该死的时刻，当永恒的虚空带走我最亲密的同伴，不曾留下她一丝一毫的痕迹；或许，那是当时支撑我不放弃造物之责、不终结自身存在的唯一寄托。就在那一刻，我试图用我的武器与力量去对抗那个我所不知的存在，却徒劳无功，因为我的剑无法抹除那个全然诡异、不可触及之物。

这是全能造物主的第二造物所做的可悲努力；一场空洞的力量。我曾将生命倾注于诸多修行与秘术之中，以求解脱我的困境，却毫无结果。

你为何要继续这场徒劳的抗争，对抗一个远超你理解的存在？因为我就是如此。追寻与抗争的激情，正是我生命的支柱。因为我心念中的执拗，比我的力量更强大，甚至比我无法理解的事物更强大。或许直到时间的尽头，我都会投身于这场追寻，而这绝非能在短期内了结之事。

这等宏大的追求，本应是令人畏惧的！太过天真的人或许会说——若非它几乎注定以彻底失败告终的话。可一旦深陷其中，便难以轻易抽身离去。她的意识、心灵与躯体，最终被那股未知的力量——混沌——撕成碎片。这是一道连我那全能的、暴躁的造物主也无法解开的谜，据说它在万物呼吸之前便已存在。你如何解释一件如此腐朽、诡异，令人作呕的东西？我更愿将它描述为一种体验，一种情绪，或内心深处的某种感受。它缓缓渗入你的全身，从内部将你杀死：先侵蚀你的灵魂，接着吞噬你的心智，最后摧毁你的肉身。

我放下笔，一大滩墨渍在空页底部晕染开来。我已写下所有想说的话，再次沉入思绪之中，写作的流畅感已然消散。

"我的手疼了。"我望着日记本上凌乱潦草的字迹说道。轻轻伸了个懒腰，这些话便从口中滑出："今晚或许可以看看星星，在我自己的监狱里散散步。"我四处走了走，缓缓在山崖边坐下。"不惜一切代价。"我说，疲惫正渐渐占据我的身体。"我会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臣服于月色甜美的景象。"我一边说着，一边望着群星，随后感受到身下垫子的舒适。"真冷，又一个寒冷的夜。"话语从唇间逸出，我缓缓再次沉入夜的星辰能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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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暴躁的情绪中醒来，全视的烈焰之日射出明亮光线——它正怯怯地探出头来，悬在一朵预示着降雨的深灰色云朵之上。眼前的景象令人惬意，我留在地上欣赏着这一切。"你必须学会感恩于细微之处。"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领域内的所有人类，他们尽在我全知之眼的注视之下。观察故土上每一个生灵、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走向空虚的真相，或在死亡中分崩离析，是我最热衷的消遣之一。

"无知是一种恩赐，我得说。"我迅速起身，好好看了一眼我那亲爱的避难所——在无数孤寂的夜里，它始终陪伴着我。"该喝点什么，再钓点东西了，也许这次我运气好。"我说着，向避难所的入口走去。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我早已察觉他们的存在，却未曾想到他们如此执着。

"那是什么？！一个女人在这里？"我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正指着我，显然为眼前所见而惊愕不已。一抹灿烂的笑容迅速浮现于我的脸上，我向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想要什么？"我说。不得不承认，我的语气有些慑人，尤其因为我向来厌恶生活中的烦扰。"接近她时小心点，这可能是一个新的实体。"她说道——一个棕色短发的女孩。实体？是的，他们用这个词来指代我的造物。随便吧。"想多小心就多小心吧，我只是会在你们惹恼我时把你们抹除而已。"我说，话语如毒蛇出击般从口中弹出。他们看起来更加谨慎了，毫不迟疑地拔出枪，仿佛那对我有什么作用似的。"住手。"还是那个女人说道。"看来这是个有逻辑的实体，我们或许能友好地谈谈。我们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他们说着，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这让我有些意外。本以为不得不除掉他们，可至少他们身上还存有一丝理性。尽管如此，我还是若无其事地走向他们，简洁有礼地打了个招呼。"我叫贝尔泽。"那个年轻女孩听了我的话，也回以谦恭的问候："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瓦莱丽·阿克雷斯，这是我的探险队。我们此来是为了和平，无意伤害你或你的故土。"她说。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实在是颇为独特的经历。"很高兴听到这个。对我这老窝造成任何损坏，大概都会毁了它，它可有年头了，你知道吧？"一番打破僵局的寒暄之后，我直奔主题："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所在的领域，我们称之为Level 994。我们是一个名为M.E.G.的组织的成员，只想对该区域进行精准测绘。"当然，我早就听说过这群人，他们似乎总爱到处多管闲事。总是吵吵嚷嚷的人类。"好吧，行，只要别烦我。我允许你们在我的避难所周遭活动，但别惹恼我。"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打算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但不会让自己的个人自由溜走。

"非常谢谢，真的很感激。"她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说道，看来她已历经相当多的悲惨遭遇了。听完这话，我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便拎着旧钓竿去了最近的池塘；我不是那种习惯身边围满人的人。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在我的领域内四处蠕动。他们想做的一切都尽在我脑海之中，哪怕他们毫不知情，他们也不过是蜘蛛网上的蝴蝶罢了。任何惹我不悦的举动，都会以可怕的方式收场。"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一个武装士兵显然脱离了队伍，专程来找我——即使经过了所有的警告……我不该对独狼的愚蠢感到惊讶。"我叫你们所有人别来打扰我。离开我，否则你会后悔的。"我冷漠地说。"我来这里是要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他说。一个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家伙所做的自作聪明的评论。我没有浪费一秒钟，一把抓住他的脸，用力把他扔了出去，力道足以让他昏迷，大概还断了不少骨头。当然，那声响足够惊天动地，惊动了其余队员，他们迅速赶来营救这个白痴。

"这就是你们任何人惹恼我的下场。我对待事情从不轻描淡写，我也不是你们的研究对象。"我指着远处那个离群的背叛者说道。不管怎样，他们迅速列队，拖着受伤的同伴沿来路返回了。"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测绘完这片领域，虽然我觉得没戏了。"我愤怒地对他们说完，随即咬紧了牙。又一个平静的日子被毁了。无所谓了。我该休息了，毕竟我不过是个老女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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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沉入内心世界，此刻唯我一人，透过镜子凝视自己。我看见了肉身之我：一个头发凌乱的浅棕色女子，脸上长着多只眼睛，浑身布满可怖的疤痕，衣衫已有些破烂，多处破损。"我是个行走的挣扎。"我笑着自言自语，双手掩面。"我该睡一觉了。"然后，我慢慢在床上躺下。

群星再次悬于我头顶。"我怎能比区区凡人更为可悲？"我在脑海中默念，难以置信自己为何会有此感。一个拥有几乎超越万物之力的神祇，却感觉自己比自己的任何造物都更加无力。我将此归结为夜晚的忧郁，试图入眠。然而那念头却如寄生虫一般，在余下的夜晚里萦绕不去。就连对最愚蠢的小事也要诉诸暴力，我究竟是真正的神祇，还是仅仅一个人类，只不过头上撒了些点缀，好让我看起来更特殊？如果无法填补自身的种种不安，我的力量就全然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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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Vaixen](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vaixen) 创作。  
感谢 [Hylius](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hylius) 给绿灯。  
同时感谢 [PinDead](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pindead) 提供的批评意见，以及帮助我这个笨蛋把这篇文章发表出来。  
由 [aaa1-1256](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aaa1-1256)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