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艺术：白庭
标签：_image、原创、封闭性、层级、生存难度？、隐秘系列、非线性

![white-yard-1.jpg](https://brsandbox-pro.wdfiles.com/local--files/gp-white-yard/white-yard-1.jpg)

…

### 概况

**装置艺术 – “白庭”**由纯白色石材、狭长回廊与露天中庭构筑。安静、洁净、庄重，没有任何多余之物。这里不存在明确边界，也无法确认整体结构，但一切都呈现出某种近乎完美的秩序感。

在绝对洁净与静默中，**白庭**存在一种名为**“涂白”**的特质。它安静地将一些曾发生过的痕迹消解，仿佛将现实缓慢浸入白色颜料，将所有褶皱、污渍、划痕、噪声一点点覆盖，直至恢复为一种空白的初始状态。

#### 进入

在深层的记忆中，你可能曾抵达过医院、美术馆、商场，或某栋尚未完工的大楼。想象你身处这些场景中，正在经过某条单调而重复的楼梯。

你或许已经向上走了很久，于是大脑开始逐渐忽略周围的细节，只剩下重复的抬脚、落脚。不断向前，尽头或许会出现一段继续向上的狭窄阶梯。抵达终点后将会进入一条高耸而狭窄的白色长廊。倘若你在此时回头，来时的道路则只剩下一堵完整、平滑而没有缝隙的白墙。

#### 印象

**白庭**是一座由大量庭院、长廊与楼梯构成的建筑群。这里没有家具、装饰与任何生活痕迹，不同空间也没有任何明确功能。更多地方仅是一段段彼此连接而不断重复的白色空间。

**白庭**中的建筑通常高的不合比例，大多门框与其通向的空间庞大得让大与小逐渐无法度量。狭窄楼梯不断向上延伸，站在起点，只能望到尽头被白光吞没。但又有部分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身处其中会感到喉咙被扼住，两侧墙壁靠的极近，白色石面向上延伸，看不见尽头。有时当穿过某扇门框，或许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先经过的地方，但在这种过分相似的空间中，你无法确认。

在**白庭**，一切事物都过于洁净。石砖没有磨损和裂纹，台阶边缘锋利平整，像刚刚完成打磨。你无法在**白庭**中找到任何时间的痕迹，这里像没有经历过任何岁月，只是刚刚涂完白漆。

**白庭**中没有空气流动，没有昼夜，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变化，甚至很难准确感受到时间流逝。光线始终均匀柔和，安静覆盖整个空间。伴随时间流逝，你将会逐渐感到从现实中脱出，仅仅存在于此。

#### 涂白

当你在**白庭**停留一段时间后，便会开始注意到一些十分微小的细节。这种问题通常会从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开始。

你或许会靠在墙边休息，但过了一会，会发现本应从衣服上蹭下的灰尘和脏污在转瞬间消失。又会低头望向地面，哪怕是刚刚经过潮湿区域，泥泞不堪，而白色石砖则依旧洁净得像从未有人经过。

又伸手抚摸石墙，指尖缓慢划过表面，留下细微的纹理和颗粒。那条细线短暂出现，又在你移开目光的瞬间再次消失。仿佛**白庭**中的一切都有缓慢愈合的能力，又或许它不会容下任何改变。

于是你尝试在房间中央放下一枚硬币，来作为方向的标记。但当你转身离开片刻，再回来时，房间内依旧空无一物。你蹲下检查砖缝，怀疑自己只是记错了位置。但这里每一块石砖都如此相似，洁白得没有区别。于是你又撕下一小片纸，将它塞进墙角的缝隙，甚至弄脏手掌，去触碰过于干净的墙面。

转身，一切都在视线外消失，像从未存在过。当你在脑海中开始辩驳存在与不存在，究竟何为真相时，所有冲动都会伴随辩驳熄灭。你看着洁白如初的地面，变化与静止在此刻等值。

你开始在长廊间奔跑。脚步带起回声，本应在空旷房间中产生漫长的回荡。可声音却异常短暂，像落进深雪中的石块，未砸出深坑却迅速沉没。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本能地开始跟随记忆的路径返回。左转，经过三个房间，再向下两层，你默念着这些方向。然而当你回头，记忆似乎出现偏差，一切清零。这个空间本应存在结构，可目之所及，却处处都是同一幅景象……

#### 消磨

腕表仍在转动，可你已经无法确认时间流逝多久，丢失了过去与现在。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饥饿口渴，没有温度变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分钟与小时的区别逐渐模糊，记忆也开始失去连续性。你常常会突然停下，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做过什么。

于是你越来越频繁地坐下，坐在台阶中央，沐浴在均匀而苍白的光线里。渐渐地，你似乎对这一些越来越不在意。那些回忆，反复经历的日常，慢慢变得遥远，被压平，被撕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长廊始终向前延伸，楼梯仍旧攀向高处，你随时也能继续行走。唯独离开，渐渐失去了重量。你身处在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损耗，没有任何需要去完成的事的空间。

你偶尔仍会起身，在不同空间漫无目的地行走，又会在走了很久后重新停下。似乎觉得，继续向前与原地停留，都已经毫无意义。更加频繁地观察四周，这里不存在任何变化，变好或变坏在这里同样失去了意义。时空都失去了意义，连等待本身，也逐渐失去了意义，便逐渐开始停止对意义做出判断。

你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白色光线仍旧均匀覆盖，上面的伤痕与衰老，都被逐渐抹去。某一瞬间，你忽然意识到，**白庭**真正抹去的，或许是在追寻一切的执念。当所有的判断都丢弃抉择，宁静的状态也在此刻将你淹没。

![white-yard-2.jpg](https://brsandbox-pro.wdfiles.com/local--files/gp-white-yard/white-yard-2.jpg)

…

#### 悬置

**白庭**中并非完全静止，在极少数时刻，白色的地面会开始微微倾斜，仿佛**白庭**的某一头被吊起。光线也将随之发生细微偏移，纯白将在此刻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的灰。这种变化通常难以察觉，也无法预测间隔。

当悬置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你正靠墙坐在地面上。石面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但你察觉到某处发生了变化，又在顷刻间还原。你望向四周，一切如常。

在过去，或许会坚信自己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又或者说服自己只是在这种环境中产生的幻觉。但你逐渐意识到了一个被长久忽略的现实，感知告诉你空间在变化，而理性在将你的感知压下去。两者同等有利，也同样无凭据。

于是你只是继续坐在那里，任由两个念头在意识两端对峙。仿佛双手各托有一枚等重的磁铁，又同级相对，不知如何合拢。

许久，悬置再次发生。或许这是可以针对上次的佐证，但又认为是期待它出现而催生的虚影。于是你不再寻求答案，将问题搁置在一旁，起身，继续行走。

脚步在长廊中带起短暂回声，声音出现，又消失。面对曾对此感受到的恐慌，你已不急于将消失定为剥夺，而获得也不再是收获。再次抚摸墙面，或许**白庭**抹除了一切痕迹，但痕迹也可能从未真正在此留下过。

不知何时，你逐渐不再频繁停步，或许开始意识到，行走本身也不再需要任何目的。长廊依旧连接，楼梯仍不断向上延伸，有时你经过某处，即使再有强烈的既视感，也开始不再试图确认。

你开始更加频繁观察四周，没有变化的石砖、被光线均匀覆盖的墙面、被迅速淹没在空旷中的脚步声。渐渐地，你感知到**白庭**并非完全寂静。衣料摩擦时的轻响、短促呼吸间的空气流动、所有短暂传来的回声，彼此混杂，无法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出现，又或许只是长久停留后为了填补空白而在脑中产生的幻觉。

某一瞬间，你忽然觉察到，自己始终都在本能将事物划分。虚拟或真实，存在或消失。好像只有完成判断才能接受某种现象的存在。但**白庭**中的一切，都始终停留在两者间。所有令你不安的，也正因这种无法归类的状态而存在。

于是后来，当你再次听见那些极轻的声音，看到被抹去的痕迹，你第一次没有继续思考它们来自哪里，又去往哪里。也或许正因**白庭**中的一切都不会停留，因此你才终于能单纯地感受到它们本身。不用去解释、确认，更无需为它们赋予意义。

你继续向前走去，已经逐渐接受两种观点停留在两侧，不再急于偏向任何一边。你仍然在利用自己的五感，感知每一个现象。空间仍在不断变换延伸，光线安静覆盖一切，但你已经不再执着于将它们套上任何解释，真正开始看见**白庭**本身。

#### 离开

在**白庭**中经历漫长的探索后，偶有会发现一些更加昏暗的道路，墙面不像**白庭**那般洁净。向内走去，石砖将开始存在磨损，空气中伴随灰尘的漂浮出现丁达尔效应，并会嗅到不同的气味。

当你在**白庭**内停留过久，或许会感到自己已很久未有过期待。可能会开始回忆自己最初为何想要离开，但那些理由已经显得愈发遥远。许多事物在此时想起，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你仍记得它们存在，却难以掂量这份记忆的重量。

或许离开后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在**白庭**中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无论是一片安静洁白的空间，还是另一片更加嘈杂的虚无之中，似乎都习惯不断为事物赋予重量。而当放弃在其中的抉择，所有惊扰便会于此刻被隔绝。

---

> “装置艺术：池宫”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篇作品，夕夕巧妙将阈限与哲学思考进行结合，碰撞出了非常艳丽的火花。在“存在”与“虚无”的基础上，我引入了皮浪主义的“悬置”Epochē理念，以在面对“存在”与“虚无”时可以由此进行一些切实的思考。
>
> 纯白场景常被用于进行阈限相关的写作，我认为在这种十分纯净的环境下，更适合以将一切外部感觉都被剥夺，来放大感知与理性之间的张力。当一切痕迹都无从留存，存在本身的重量将无法抉择，所有判断若都被悬置，宁静似乎会成为一种新的淹没。
>
> 感谢[![zenai](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9792631&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81538319)](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zenai)[zenai](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zenai)与[![EnderstrayKPC](https://www.wikidot.com/avatar.php?userid=9379814&amp;size=small&amp;timestamp=1781538319)](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enderstraykpc)[EnderstrayKPC](http://www.wikidot.com/user:info/enderstraykpc)对本文做出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