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橡树》
近现代·舒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作者简介：舒婷，1952年出生于福建龙海市石码镇，祖籍福建泉州，原名龚佩瑜，后改名龚舒婷，中国当代女诗人、作家，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1969年，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插队到闽西山区，并在知青生活中开始了诗歌创作。代表作有《致橡树》《双桅船》《神女峰》等。舒婷前期诗作充满着一种浓郁的浪漫主义忧伤情调，这种看似“低沉”的情调在朦胧诗论争中曾被权威诗坛所诟病，但舒婷所表现出的是理想主义者的忧伤，是时代的滞重与个体生命的抗争造成的沉郁的张力，而不是顾影自怜的纯个人化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