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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米 (第二节)
她像一般女孩那样在大学里恋爱了，爱上了一个在美国长大的亚裔男孩，有着西方男孩的高大与结实和东方男孩的细腻与缠绵。他们一起度过了纯美的几年，一切都是那样芳香四溢，他们尝试在一起写歌，他在一个下午在钢琴上敲打出她谱的曲，然后轻轻唱起他填的词，她蜷缩在沙发里，用一支笔简单描下了他的侧影，阳光在那天下午有着一股暖香，她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他与她的合影，房门的背后挂着他沉沉的大衣，桌上是中午吃剩下的pizza，床上整齐叠放着俩人洗干净的内衣，那天下午她突然很期待他能向她求婚，这样她就能过上象母亲那样简单而丰蕴的日子。
可是毕业前的一个雨天，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撤离出了她的房间，甚至拿走了他们的合影。在那个学校，爱情敌不过前景的诱惑，他从不打算在自己陌生的亚洲展开职业生涯，而她是一定要回家的，回到那栋黄颜色的房子里。他们之间没有为此发生争吵，好的教育与教养让他们明白得很透彻，结束得很文明。她回到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房间里，走进浴室，打开莲蓬，然后在水声和音乐声里大哭了一场。
索罗米回到了故里，兄弟姐妹们中的一些如她一样，在完成了学业后回到家中，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彼此玩闹嬉笑，诉说着这几年各自的经历。母亲的脸上添了几分寂寞，但看见他们陆续回到巢里，总是开心和安慰的。索罗米在一家法国广告公司谋到了一份文案的职位，这是她梦想的工作。广告――艺术与商业的结晶，一份总是在不断学习，不断挑战极限和传统的事业。
她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创意部的内部会议，与客户部的部门间会议，向客户提案，策略制定，创意冥想，据理力争，客户引导，交际应酬，负面情绪的隐忍。广告让大脑穿上了旋转不停的红舞鞋，即便周末在飞往客户所在城市的飞机上，她都不浪费时间地阅读航班杂志，以收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信息。每月15%的月薪她都花费在购买各式各样的杂志上，做这个行业就必须要跟紧时代的步伐，最好是超越它。
广告人都是疲乏的，但那种疲乏显露的机会很少，大多数时间，当他们的大脑在为创意运转的时候，脸上看上去是那样神采奕奕和天真可爱。广告人都是些大孩子，他们很容易激动，对生活里细小的事物像孩子那样敏感和好奇。索罗米为这份崭新的事业激动不已，骄傲不已。
广告成了她的生活方式，她热爱在人声鼎沸的餐厅里阅读最新一期的广告人杂志《Archive》；热爱用自己的眼睛捕捉每一个细小的生活镜头；她甚至开始重新审视她生活着的这个城市，以广告人的眼睛；她对于创意的思索渐渐融入了对生活的思索，广告让生活蒙上了七彩，也让她看见了七彩背后的诡计，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对所有的商品失去了欲望，甚至是对她一直钟爱的Tiffany首饰，她开始怀疑所有的商品在撇去其广告后都只是平庸，但渐渐的她发现愉快地生活着并不需要一双特别善于洞察的眼睛和善于揭露本质的大脑，她发现自己的工作是在为人们创造欲望的梦想，而欲望是让生活永往无前继续下去的发动机。
大量的工作，大量的阅读和思索，让她的生活进行得充实又简单，只有在与朋友聚会的时候才感到有点孤单，朋友们都已花有主，当她们为了爱情自得抑或失意的时候，她总是静静地听她们诉说。爱情之于她是神圣和温暖的，她要的爱情还未出现，她并不寂寞，但害怕自己就这样老去，来不及让那个人赏阅自己最美丽的年华。
时间一年一年流得很快，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合群，与自己的伙伴已无甚共同话题，她的生活是工作，她们的生活是家庭、孩子和一个有时候很可恨的丈夫。她不想要她们的生活，她们亦无法想象她的生活。她最好的一个女朋友曾经和她一样温婉淑静，却在一个晚上在电话中向她描述自己和情人的性爱有多激荡，女朋友在那场婚外恋后就成了一名十足的“色女”，话题无性不谈。
她无法明白为什么生活会改变一个人那么多，她只想坚持自己，只想坚持自己少女时候的梦想，少女时候的清澈气质与生活方式。上苍是厚待她的，即便在她35岁的时候还是给了她25岁的容颜。过了30岁，她的装束开始倒向少女时期的样子：颜色各异的帆布跑鞋，卡通内衣，长毛绒玩具背袋，闪亮的眼影，夸张的腮红，有铃铛的脚链，运动护腕和水果香型的香水。
少女时期发生的故事，加州的阳光，宿舍房间里的那件男式大衣，在索罗米30岁后突然都从记忆里涌了出来，在独处的夜晚，过往的情景在她的脑袋里盘旋个不停。10多年了，自那次初恋后她就不曾再真正爱过，对自己周身的男子她已经失去了判断，看见他们就象看见一棵树一根草，没有丝毫探究的兴趣，她想自己一定是病了。
她的家在这10多年里也变了，哥哥和弟弟娶进了媳妇，媳妇是外面人，打破了这个家原有的气质，她们还惹事生非，索罗米只能搬出去住了。母亲是永远不变的，始终衣着华美神色恬静地做着自己，索罗米崇敬她。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不容易的事，需要很多勇气与自爱。有一年，索罗米被派往新泽西约见客户，那是冬天，路面几乎要被大雪淹没，她走在前往公共汽车站的路上，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两辆车撞得扭曲成一团，一个几岁的孩子从玻璃窗里弹了出来，血肉模糊地横躺在地上，几根手指因为痉挛无助地抖动着。
索罗米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形容了一下事发经过，便离开了。那天晚上，当她完成工作躺在酒店浴缸里的时候，心想生命是如此脆弱和短暂，她问自己快乐吗？回答是是的。她没有爱情，但她是快乐的。她过着一个人的生活，有寂寞，也有诗情画意，这就是自爱的乐趣。
我们不跟别人的欲念走，我们宁愿自由地自慰，可在自我陶醉的时候，我们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