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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丽 (第二节)
清晨的伯尔尼一切都在清澈的阳光下，城市中央的成群树木中鸟儿在阳光的斑驳上跳舞，发出快乐的鸣叫。钟声时不时地响起，和几百年前一样，不紧不慢，余音缭绕。和着钟声一扇窗子迎着阳光被推开了，里头那张脸如太阳一般明艳，带着中国少女特有的温婉和娇柔。她拿起一把大梳子飞快梳自己的长发，然后把落发搜集在手心里，往楼下一扔，迅速离开窗口。先是烧水，电热壶被男人砸坏了，在他们吵架的时候，于是她就用煮饭的锅子。她手脚麻利地在水沸腾前切好面包、芝士和火腿，并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碟子里。
平底锅里的Rösti发出“滋滋”的响声，那是一种用土豆丝做成的瑞士传统早餐，她娴熟地甩起平底锅，把土豆饼翻了个身。在叫醒男人之前，她再次去浴室照了下镜子，看自己的眼线是否错位。男人起来了，瞅着椅子上她为他搭配好的衣服皱了皱眉，“昨天新买的呢？”他高声问她，她没听明白，走进来请求他再说一遍，他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让她走开。
当初他在酒吧为了得到她的电话号码给了贾老板不少钱，第一次约会他被她的明艳倾倒，没想到中国女子可以这样精彩，一个月后他为她买了新的手机并要求她把原来的工作辞了和他一起住。她犹豫不绝，想到要断绝自己的一切经济来源，去投靠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她觉得很不放心，尽管自己开始喜欢上他，每次当她抱着他的腰坐在那辆庞大，喘着粗气的摩托车上飞驰过城市中央的时候，每当他的头发随着疾风飘散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觉得也许投靠一个男人也是一种幸福，她喜欢那种紧紧抓住他的感觉，想到如果自己答应下来，那么他就是她的男人了，尽管他只是一个技工，没有充裕的收入，但是看他喂食宠物的样子，那样的细致令她放心。
他客厅的中央依旧放着前女友的照片，他们在一起生活了8年，她弃他而去，他对她是那样得不舍，于是把家搬到了距离她新住所只有5分钟路程的套间。那个套间是一所智障学校多余的宿舍房间，客厅、书房加卧室，厨房和浴室虽然有点局促但一个人够用了。从卧室的窗口能看见前女友的家。
很长一段时间，每天下班后他就像一个哨兵站在窗前等天慢慢黑下来，等她屋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把这个故事告诉蒋丽，由于她的德语实在有限，更多的时候他需要一笔笔在纸上画，这令他觉得很新鲜。
她听着他诉说，眼睛慢慢模糊，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臂膀上。他感觉到自己从前旺盛的精力正在慢慢消退，他想要一个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也许他们还会有一个孩子，一个真正的家。在这个念头催促下，一天下班后他匆匆去店里买来一枚戒指，戒指上小小的宝石闪烁着未来的光芒。
而蒋丽在那枚戒指的触动下，终于搬进了那间智障学校的小套间。最初的两个星期是甜美的，他从超市买来最贵的大米，黄昏的时候不再守在那扇窗前看不远处的灯火，而是坐在厨房里看她做饭。她掀开锅用一根筷子沾起一粒米，笑盈盈地看着他把米送进自己嘴里，她想说“熟了”，但她只会说“好！”那两个星期她为他做了很多中国菜，花去了自己上个月当保姆的所有收入，她知道沟通是自己薄弱的地方，所以要以别的方式来弥补自己不够完整的爱。
她时常要看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觉得自己真是长大了，想起小城里自己要好的姐妹，她的脸上露出稚气的骄傲。他在开始的两个星期准时回家，吃她做的中国菜，为她准备甜点，带她去探望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喜爱这个年轻漂亮的中国女孩。尽管她什么都不会说，但她自始至终保持着明丽的笑容。
餐桌上有人讲笑话，大家哗然大笑，她什么也听不懂但笑得最厉害，这让他的父母心里一动然后怂恿儿子把她送去学校念德语。儿子沉思了一下说了很多话，她只是不停地听到“钱”，“支付”，“昂贵”这些词语。去学校念德语是她不敢奢望的事情，但她知道语言的重要性，那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最根本的条件。从中国带来的“德语简单会话”的磁带被她温习了一遍又一遍，她都能背了，她渴望更多的字句。
那美好的两星期是被一系列事情彻底粉碎的，之后男人与她进入了一种非比寻常的关系。那天傍晚，男人依旧准时回家，但显得极不耐烦。她不多言语，准备着晚餐，他突然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狠狠地告诉她，他讨厌吃中国菜，讨厌闻到那股恶心的油味。她很震惊，他接着说，他觉得两个人的语言障碍让他觉得夜晚特别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