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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 Wegner的中国椅子，Mario Philippona的人体柜子，Vincent Van Duysen的飞流水晶吊灯，Jean-Marie Massaud的扁形花洒，Bodo Sperlein的日食镜子……我是一个极端的女王。
——题记
有那么一个骑士，她住在Zug州的山坡上，她黑色的Cross Fire依旧停在门口，她的白房子在今天浅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白。如果你用耳朵滤除风声，孩子的笑声和汽车擦过地面的轮胎声后，便可以听见她的白房子在哭泣，因为它的主人死了。
是的，这是我的房子。是我在28岁那年事业有成后购置的。白色房子其实和我那时一样的年纪。它的前主人是个德国过气的女演员，她有句名句：当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在扮演自己心里的公主。
可是岁月蹉跎，让那玲珑的身材崩塌了，肉感的嘴唇朝下弯成了不愉快的弧度，她心里的公主死了，死在某天清晨她老去的真实的容颜前。于是，她决定离开瑞士，搬到童年德国北方的乡下，至少在那里她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把钥匙交到小宝的手里，感慨万分地看着眼前那个深情倔强又淡漠的东方女子，情深意切地告诉她，“女人的好日子不长，要好好珍惜这风光的每一天。”
我把她的东西全丢了，砸了，换成一个新时代新天地，这里变成了我的王国。我觉得我的房子开始跟我一样拧成了一种气焰嚣张的姿态。
Hans Wegner的中国椅子，Mario Philippona的人体柜子，Vincent Van Duysen的飞流水晶吊灯，Jean-Marie Massaud的扁形花洒，Bodo Sperlein的日食镜子……我是一个极端的女王。
在我离婚后的某个下午，我入住了，房间里每一平方米的空气里都是我的味道，清澈，清冽，清新，肆无忌惮的锐利和简单。离婚后，我变成了一个变本加厉的我。
房子能卸掉的墙我都换上了玻璃，地板架高，排上无数明蓝色的小灯，然后再在上面铺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地板。我象一条安静的鱼，夜晚游荡在这令人迷惑的灯光与玻璃中。
婚姻失败后的几个星期，我又开办了自己的广告公司，它只是一个傀儡，我失去理智，做一切可以让我去参赛的稿子，对客户的利益置之不理。我需要竞争，需要寻找和打败对手，做一个永远战斗着的战士是我在自己故乡上海学会的心理疏导，它们让我忘却很多让自己难过的东西。失去一个男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失去对人的信任。
除了我的母亲，我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人对我付出的爱，都带着他/她一定的目的。爱情失去了它的高尚，放眼四周它似乎变成了一种临时的取暖，没有了深刻的意义。
白天，我去公司指挥着刚从学校毕业的狂热的孩子们怎样做狂热的飞机稿，下午我把自己放在Zug湖上，湖上有时候闪着黄色的警报灯，预报着危险的风浪，我和我的帆船在湖心剧烈地摇晃，对岸的人和他们的生活在我看上去是那样的虚晃，究竟他们的生活是真的还是我的更真？我坐在随时都可以把我甩下湖的船上，问自己，我该怎么办？
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如果企图寻找他人来安抚自己，那么就是雪上加霜了。在夜晚我试过高朋满座，也试过把好看的男女带进卧室，但是中途总会被突然汹涌而来的无趣和更大的孤单中止。渐渐的，我开始形单影只，开始失去了交流的欲望。我活在空白里。大量的空白袭来的时候，我只能拿起车钥匙，躲进我的Cross Fire，逃走在夜市里。
你们知道这个城市每天深夜发生的故事吗？黑色的Cross Fire载着它哭泣的骑士，在深深深红的光晕里穿越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在那里哭泣的骑士看见了贫穷。那种贫穷不仅是物质上的窘迫，更是灵魂深处的，骑士看见了妓女的无奈，皮条客的冷漠，吸毒者的空洞，穷人的愤怒，藏匿在角落里的正在酝酿的种种罪恶。
生活在我的眼前突然敞开了所有的门，我看见了自己不曾预料的风景，那风景超越了我的知识范畴和理解能力，我的心被冰冻了。
我的生活被越来越多的困惑充斥着，我的头越来越大，几乎无法思考。白天，至少熨烫完美的白衬衣，Dolce & Gabbana的黑色紧身套装，Ferragamo的鞋子告诉我我究竟是谁，这些都是我多年来的装束，品牌整合成了我，可是夜晚，夜晚我该穿什么，我又该是谁。
我的生活一团糟。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上海的生活，我爱过的康庄，骑过的脚踏车，叼在嘴里的珍宝珠，父母的训斥，高考志愿表……我的梦开始不断地回到童年和少年时期，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是最安全的，生活也呈现出非常清晰的意义。望着现在我所拥有的，我惊叹生活里有着太多的不可以思议的断层，丝毫没有连贯可言，于是也就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婚姻让我童真的心一下子老了，这是失恋付出的最大代价。
我老了，真的老了，开始爱回忆了。
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母亲，她的理性操纵了她五十年，五十年，她纹丝不动以积极正确的方式处理着自己的生活，记忆中，她美丽的脸犹如一尊大理石，在那上面我找不到关于情绪的蛛丝马迹。她活得很安好，她的生活是一个整齐的进程：接收，正确处理，严谨实施。五十年之后不知是荷尔蒙的作用，还是机体的老去，她突然开始变得多愁善感，甚至会一个人无故落泪，她开始数落过去，数落我的父亲，也数落我，数落所有人在过去对她犯下的点点滴滴的错误。她美丽的如大理石的脸开始崩塌，皱纹浮了上来，嘴角耸拉下去，肌肉松弛开始让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变小了，可是我觉得那张脸变得亲近起来，变得真实了。五十年后，我的母亲活得很感性，于是我们变得越来越亲近，我开始告诉她我所有的困惑。她很想回答我的问题，可是她想来想去，说出来的总是同一句：女儿啊，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相依为命，我不敢相信哪一天我会真的失去她，失去一个唯一和我亲近的人，唯一一个她爱我无私，我爱她也无私的人。
我对妈妈说，“妈，如果哪天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想自己活不了，一定也会死掉的。”
妈说，“傻瓜，说这话伤妈心，你好好的，妈妈才会开心。”
我又对妈妈说，“妈，是否我们的宇宙是善良的？”
妈说，“傻孩子，别想那么多，健康最重要。”
我是一个哭泣的骑士，我知道你们中的每一个也是哭泣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