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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要登山？更确切地说，是问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劲儿，只为在山顶待个15分钟，再一路艰险地爬下来？”此内容发布于 2020年10月16日 - 09:00
自登山探险伊始，这个问题就已经有过许许多多的版本，从19世纪中期登山运动的黄金时代，到20世纪的喜马拉雅登峰时期(“征服”所有8000米以上高峰的竞赛)，直到如今仍未停息。
这个问题的关键词是“为什么？”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让登山运动者苦苦思索的问题。正如问题一样，答案也有过许多版本：从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George Mallory)简短的“因为山就在那里”，到西蒙·汤普森(Simon Thompson)介绍英国登山史的340页著作《Unjustifiable Risk》(意为“不合理的风险”)，其结语“每一位登山者都有一个略微不同的回答。世上不存在某个确定的答案，也许我们就不该去寻找这么一个答案。”这话让人不免有些失望。
作为一名不为人知的登山运动铁杆爱好者，我觉得自己跟别人一样，都有尝试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利。而且我相信，我找到了答案。不是随便的一个答案，而是唯一的答案。当然，可能也有其他的版本，但我几乎可以断定，它们都出自我将给出的这个答案。
首先我要回答篇首那个问题：15分钟？有时我甚至都不在山顶流连。
老实说，山顶什么也没有，除了广阔视野，只有时间和天气能决定我在山顶逗留多久。如果返程比较耗时，我又想在天黑前下山去赶某趟火车，或者山顶风太大，我可能停都不会停，踏过山顶后头也不回就立即下山。
的确，碰上天气晴好又不必赶时间，我可能会欣喜地坐上一小时，享受风景、静谧与从容。也许还来个自拍。但一般说来，我不流连是出于一个原因--登山的精彩之处并不是高山之巅。
随便问问哪个经验丰富的登山者，他们至少都会同意一点：山顶只是全程的中点。在你钻回舒适、温暖与安全的被窝，或者至少在完成下山之路，钻进餐馆点上一份披萨之前，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巅峰。登山的真谛是什么？不就是从面包房到披萨店之间长长的绕行之路吗？除了一路平安，不出意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标呢？
我还要再进一步，多说两句：在用脚丈量无数人生山峰的过程中，我们要迈出亿万步伐，而每一座高山的巅峰，都只是这当中的一步。无论去路还是返程，每迈出的一步，都同样重要。
大家不要受骗上当，以为我们登山者是去“征服”，其实山顶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征服。那为什么我们不断看到跟登山有关的媒体说，登山者“征服”了哪座哪座高峰？那只是过去时代的一种历史遗留，那时的人们真的相信，我们能够战胜大自然。
如今没有哪个严肃的登山者会选用这个字眼，并以为自己真要征服什么。征服就意味着去占有、去奴役、去杀戮和抢夺……这个字眼成了现代登山运动文学的一片阴影，急需被彻底清除。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在网上、在书本里、在报章杂志中读到“征服”一词，请给编辑写信投诉。
我们登山不是为了征服。战胜高山，使之屈服，这种观念植根于帝国主义时代，那时战争被视为崇高而英勇。这观念还与另一种观念息息相关--“通过男子汉式的不屈不挠，来占据每一座处女峰”，现在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作“强奸”。如今这两种观念都令人憎恶。
那么，如果不是为了征服，我们又为什么登山？有人曾经给出过一个答案，那人就是加斯顿·里布法特(Gaston Rebuffat，一位法国登山家与高山向导)，尽管他未曾试图这样做，但他在《Etoiles et Tempêtes》(意为“群星与风暴”)一书中的答案却最接近正确答案。在这本书里，我找到了其他登山运动书籍缺乏的那点东西：我找到了心灵。
此书于1954年问世，即使在当时它也显得鹤立鸡群。里布法特从焕然一新的视角，栩栩如生地刻画了群山以及随之移动的动作，这一切都焕发着纯粹的喜悦。
当他谈到群山的时候，你能听出他音调当中的喜爱之情。群山就像老朋友，他享受着与它们共度的时光。大概是十年前吧，我第一次读他这本书时，就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我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一种领悟：登山于我从来就不是要强行控制什么，而更多是放手，是让本能主宰我，是看到美好之事并去追求。
我走进群山是为了让自己迷失，因为知道它们会指给我回家的路。我走进答案是为了我心中的一种渴望。我受不了只是抬头仰望，我必须与它们同在。
我去登山实际上只有一个原因。我是为了挚爱而去。
挚爱才是我登山的原因，我也骄傲地直言不讳，因为这正是我最大的优势。是挚爱使我半夜起床出发，使我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使我忍受头痛，炙烤我的皮肤，撞击我的双膝，甚至拿自己的命冒险。我挚爱登上山顶，挚爱在新鲜空气中攀登，挚爱望见跟我共拴一绳的同伴脸上那笑容、那泪水，挚爱那层层群山。
人能挚爱山峰吗？我听说挚爱是无条件、不带肉欲，也不期待任何回报的。挚爱是不由自主、冲动与无法抑制的。这一切都体现在我对走进群山的渴望里。
即使在我见证悲剧之时，尽管曾经失去过朋友……我依然无法停息对群山的挚爱，就像母亲无法停息对她孩子的挚爱。
许多年前，我还是个面色苍白、患有哮喘病的少年时，正是围绕艾格峰(Eiger)的种种逸事触发了我对登山真正的兴趣。当我坐在自家花园里仰望艾格峰的北坡，意识到自己现在就住在它的脚下，曾经攀行过它的侧崖与山脊时，我的心就充溢着自豪。当我注视着沐浴在暮光之下的艾格峰，看着从古铜到金色，从橘红到深紫褐的各种色彩，我会感到安祥，有种在家的感觉，像是受到了保护。
我走进群山，因为我别无选择。留滞山谷之中会令我心碎，就如远离我今生的爱人会令我心碎一样。
群山不会颁给谁奖杯或是奖牌。但群山的馈赠虽然微妙，价值却更为可观。
比方说，尽管身处山中会带来身体的压力，我的头脑却完全放松。一种狂喜的海洋包围着我。因此群山是我的理疗方案。无边无际的美景教会我自己有多渺小，与此同时也让我明白，我是如何完完全全地与这世界息息相关：群山正是我的精神导师。
群山也是我的灵丹妙药：吹抚过冰川的清新空气充满我的肺叶，好像带着金光。在群山之中，我从来都用不着我的哮喘吸入器。
当然，这当中也有过走进未知的挑战。但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某些山峰。我曾8次登上过艾格峰，如今已经登过10次僧侣峰(Mönch)。我把这些登山路线熟记于心。我不作登山向导，所以也不赚钱。那么，我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我重访这些山峰，只是因为我享受它们的陪伴。它们是我最亲密的邻居，我们一起分享着许多了不起的回忆--至少这是我的感觉。它们会不会爱回我？亦或，它们只是被冰雪粘着在一起的块块岩石？
我把一切都献给了群山，返程时心中载回的挚爱，会比出发时更多。如果这些挚爱不是来自群山，那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不管你在山巅站上半秒钟还是半小时，甚至根本没能成功登顶，峰顶总在哪里，岿然不动，它也存在于你的头脑里。每一份精彩，无论是在哪里，都会永远铭刻在你心中，每一份都建筑在之前的那份之上。正如每一份感激、狂喜、安祥、挚爱与每一刻的美好，都建筑在之前的那一份、那一刻之上。
15分钟？真相其实是，我依然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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