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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题记
第三站，纳木错，合掌石。
到达拉萨后的第二天，昏睡了12个小时后的马丁准备起身去纳木错。那一天是10月11日，纳木错封山的前一天，灰色的天空飘着雪花，很多司机都不愿前往。直到马丁承诺给予3倍的车费，一个叫达瓦的小伙才答应下来，达瓦在藏文里是“月亮”的意思，他能说一些简单的英语单词。
纳木错距离拉萨约240公里，一般游客们都会在抵达拉萨后的4-5天后才前往，因为纳木错的海拔比拉萨又高了1,000多米，很容易引起高原反应。
坐在车后座，因为言语不通两人也无话可说，车况比马丁想象的要好得多，是柏油马路。
西藏让马丁感觉并不太陌生，山区的环境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只是一路上在山坡上缓慢行走的牦牛提醒着他，自己身在遥远的东方高原上。那些牦牛极好的平衡能力让马丁吃惊，因为它们有的几乎行走在成直角的陡峭的山崖上，并且依旧神定气闲地吃着草。沿途上有很多藏民祈愿的经幡，隔着车玻璃依旧能听见它们呼啦啦在风里抖动的声响，这些竖起的印满经文的五色香布在空旷的山间、道旁、村口抖动出高原生命对生活敦厚而朴实的愿望。
有藏民拿着厚厚的记事本抛向空中，尽管语言不通，马丁还是忍不住问达瓦这是怎么回事。达瓦费神说了好一会儿，马丁才明白那些记事本其实是经文，藏民们把它们抛向空中，风每吹动一下就意味着念了一遍经文，这意思大致跟转经筒差不多。
达瓦还告诉马丁路边的黑色的帐篷是父母住的，白色的是女儿住的，藏民的女儿长到16岁就要跟父母分开住进白色的帐篷。如果有小伙子看上了谁家的女孩，就牵着两头牦牛去女孩父母那里提亲，父母要是对小伙子还满意的话，小伙子要留在女孩家当三年的长工，然后才能把女孩娶走。
马丁开始微微笑，每个地方的文化习俗在外人看来都是那样的充满创意并且有趣可爱。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的头开始昏昏沉沉，意志也开始模糊起来，他知道一定是高原反应开始袭来。达瓦的每一个极力拐弯都让他的肠胃搅动，头也随之加重了压力，身体的不适让马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闭上眼睛，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如同平常那样，他又见到了小宝。
在上海的那三年他很幸福但也充满惆怅，幸福是因为他几乎每星期都能见到她。星期六的傍晚她是属于他的，他们去喝当时台湾人登陆上海时候带来的珍珠奶茶，虹桥路上幽静的仙霞路是他们常常聚会的地点。仙霞路在虹桥开发区内，里面布满了新建起的漂亮的商务楼，到了星期六的下午，这个地域因为休息日而显得格外安宁，从明亮的耸入高空的玻璃楼群里绕来绕去，很少见到人，很多时候只能听见大楼门口大型排风机的声响。开发区附近住了很多外来人口，很多来自台港日，也有白种人，他们要购物就去虹桥友谊商城，里面的超市覆盖了全球人民需要的食材。小宝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让她感觉生活在别处，而马丁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与他过去的生活有衔接点。他们手牵手走在马路上，这在当时算是瞩目的景观，上海人民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目光停留比平常多了10秒钟。于是，他们便相约在傍晚，可以隐藏若有若无的夜色下。傍晚的仙霞路真美，各式各样的餐馆飘香，台湾人穿拖鞋踩着他们的“大奔”，香港女人冬天也穿着夏日里的高跟凉鞋，欧美同胞在闪耀如钻石般的各大高档酒店门前一晃而过。“黄牛”们贩卖着外币和外烟。这个地域的大楼一律折射出璀璨的灯光，各种颜色衬着人们各色漂亮的心情。
他和小宝就这样快乐着吃着饭，喝着茶，然后到处乱走，让各色灯光抚过青春的脸。在这些大街上他们有过很多美妙的对话，他在他的日记里全都记下了。是的，他记录着她所有的成长。
短暂的三年，她的身边不停地换着男孩甚至女孩，她的嘴唇慢慢长出迷人的弧度，身体从薄薄一片开始慢慢饱满起来，变化的还有她的眼神，那种从炙热到决绝才过渡一秒的神情，即便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保存了下来，让人捉摸不透究竟她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开心还是不开心。她从不和他说她交往的男孩和女孩，他也从没觉得她属于过谁，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和他不能靠得再近些，他有的是耐心，因为那么多那么多的喜爱。
她和他的关系是一个谜，似乎也没有尽头，日子静好，他认真工作，耐心守着她，有点心满意足，以为这样的日子必定会给出一个结果。然而，她却以一个短信的方式突然告诉他，她离开了。
一个和往常一样阳光明媚的夏天清晨，他早起，照常晨跑，突然她发来短信，只简单一句：“我被录取了，要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念书，兴奋哦！飞机即将起飞，我崭新的人生！”
他的心，碎了，不由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在她的心目中轻如鸿毛。那一记把他打回了四年前的复兴公园门口。那一天他把一颗粉红色的星星放在她手心里，说，“清水小宝，你听着，这一颗星星是你的，这一颗是我的，你要保存好你的星星，如果你还想见我的话，就把你的星星寄给我，我会马上来见你。”
这天清晨是如此得天寒地冻，他无法相信就因为这个短短两行字的短信，他的生活又一下子不再有任何意义。他硬是坐在餐桌前用下早餐，象往常那样去上班，他不能把自己纵容成一个太脆弱的男人。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满满的，工作、运动、约会女孩子。他没有不快乐，情感变成了中性，偶尔会思念她，当这种思念积累成痛苦的时候，他会在心里说出种种理由来说服自己，他应该给她完全的自由，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阻挡她要生活在另一片土地上的向往，况且她只是说去求学，他们之间一定会再见的。
正如他所笃信的他们一定会再见，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几个月后她发来邮件，说，“想见你，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来伦敦看我好吗？”
他坐在电脑前，念着那一句话的邮件，叹了口气，回到：“这一阵很忙呢，不过会来看你的。”发送掉那封邮件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脸上漏出一个笑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但是想到能再见到她，真的很开心。
出现在伦敦大街Knightsbridge的那天下午是在两个月之后，他守候在百货店Harrods门前，她告诉他自己正在里面买东西，两个月没见到她仿佛已是半个世纪，他充满好奇和紧张，过多的情绪让他的眼神变得迟钝起来，直到她近距离地凑到他鼻子跟前。她妆容精致，穿着玫瑰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高跟鞋，他吓了一跳，第一次见到她纯女性的打扮。她趾高气昂地走在Knightsbridge上，他发现街上的女人都有着这种趾高气昂的神情，她真的长大了，开始跟大街上的女人们较劲。直到走进餐馆，她才恢复常态，坐下来兴高采烈地点了Fish&Chips，拉着他的手，把头靠在他肩上，犹如昨天。他们开始谈各自的近况，她基本全都是抱怨，抱怨伦敦的治安，英国男人醉酒后的粗鲁，学校过于松弛的课程安排，英国女孩的愚蠢……他劝慰她，告诉她会在一年后有另一个观点，如今只是刚开始，19年的上海生活必定会让视角和对事物的理解成为一种惯性，随着时间和阅历，心会慢慢被打开，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他们各自喝了点啤酒，她邀请他去她公寓坐坐，他拒绝了，旅途奔波加上时差，他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但是答应她会第二天接她放学。
第二天，他去接她，那一天她格外美丽穿着杏色的蕾丝上衣，白色热裤，黑色的头发上斜插着一朵香水百合，小麦色健康的长腿向他急急跑来。他们在街角买了寿司带回家，在她整洁的私人空间里，他无限满足地觉得自己再次找回到了她。
她拉上杏色的窗帘，点上蜡烛，布置好餐桌，注上Prosecco，请他入座。一切都好，就是不知何时又要分开，他一半惆怅一半幸福。
“谢谢你来看我。”她由衷感谢地说，“这对我很重要，你就像一个亲人。”
“可是和亲人说再见，你只用一个短信。”
“嗯？”
“去英国之前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直到最后念到你的短信让我很吃惊。”
她低头玩弄着碟子里的食物，没有说话，他不想让她为难，于是拍了拍她的手。
“今天我们认识整整4年了，4年前我打了你一巴掌。”她突然说。
他想了想，她说的没错，有点吃惊她还记得。
“4年前，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吧？”她4年里绝口不提当年，他只是好奇。
“是。”她放下筷子，眼睛看着前方，他知道今天自己会多了解她一点，“为了一个男人，”她低头触摸手腕上不变的Cartier镯子，“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但是老天没有给我机会，他死于一起车祸，我有遗憾，但是不会难过，放眼看一看我们生活的世界，多么千疮百孔，不如守着一个美丽的故事。”
“还痛苦吗？”
“没有，短短几周后我便又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喜怒哀乐里头，这世界少了一个人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变，好可怕，不是吗？”
“对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这些的确是沉重了。”
“失去一个爱的人很痛苦，但是更痛苦的是因为失去他，人生的意义突然变了。这件事让我过早知道世间的一切都会消亡，好比爱情、大自然，甚至人类……”
“小宝，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守恒定律般的情感。守恒定律是自然界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定律，即某一种物理量，它既不会自己产生，也不会消失，其总量守恒。在人的世界里，我想要得到一样永不消亡的东西或是情感，我的心因为它而有所依靠并积聚信念，不然生活根本就没有意义。”
“世上有很多不变的情感和东西。”
“有吗？”
“有。”
“在哪里？”
“在这里。”他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你要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东西，我会帮你。”
“怎么帮？”她的眼泪下来。
“和我在一起，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定定看着她的黑色眼睛，仿佛在里面发了誓言。
她站起身来，绕过餐桌，来到他背后，紧紧用双臂从背后把他抱住，“谢谢，这一刻便是永恒。”
他的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突兀，烛光飘曳，酒精的作用上来，他伸手去拉她，两人于是四目相对，“小宝……”他欲言又止，怕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吓跑了她。
他缓缓站起身抱她，这是他第二次抱着她，第一次是在4年前傍晚的小树林里，她躲在一棵树后哭被他发现，她请求一个拥抱，那个拥抱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觉得身体越来越烫，可是手脚却是冰凉的，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他用冰凉的手捧起她滚烫的脸，深深地吻了她，暖流从上至下在他身体里流窜，一发不可收拾，而她在他怀里如一条鱼一般不自禁地扭动起来。
他把她抱了起来，问，“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她双颊绯红，惹得他的理智渐渐崩溃。有点笨拙和害羞的，他把她放到床上。
她突然跳了起来，从衣柜里捧出一叠白色的蕾丝床单把它铺在床上，“那天你来百货公司门口接我的时候，我正在里面挑选床单，为了今天。”
他的理智完全轰塌了，他听见房间里的大提琴和小提琴婉转的纠缠声，烛光摇曳出千姿百态，他轻轻褪下她的衣服，觉得自己在一个过于幸福的梦里，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抓住每一分钟来感受她靠近她挖掘她所有的秘密。她有点不知所措的裸立在他面前，他跪在地上，看着她发着光的肌肤，用鼻子和嘴唇紧紧贴着游移，感受它的气味，温度和味道。她不着一物的样子居然和他梦里的一样。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在无数个吻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进入她，突然，意料之外的，他身体一颤，不能肯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有误，又慢慢挺进，她开始轻微的挣扎，这居然是她的第一次。他无法用理智的温柔来说服自己停下来，雄性的占有欲占了上风，他紧紧抱住她，提起她的臀部，直起自己的腰，果断地进入了她，她疼痛的神情和挣扎慢慢消停，眼神涣散地望着他，他把她完完全全搂进自己的怀抱，无比幸福地，骄傲地，充满感激地拥着她。在黎明时分他心满意足地抱着这个巨大的幸福睡着了。
当他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去学校了，他微笑着叉开双腿和双臂躺在她白色的蕾丝床单上，任凭阳光过于明耀地照在他的脸上，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昨天那一刻与她紧密得长在了一起，他的身上沾染着她的味道，毛发和体液，他不能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他无比好奇和着急地想要见到她，和她说话，吻她，拥抱她。
“先生，”一个男声叫他，“先生。”
马丁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头痛已经好多了，只是意识还有点恍惚。
“我去买票。”达瓦把车停靠在土路上。纳木错的湖水就在眼前，马丁一时说不出湖水的颜色，它是那样的多变，是不同的蓝色、绿色、白色和金色的组合，仿佛一面镜子映照着大自然光线的变幻。
“我到了。”马丁对自己说，从车里出来呼吸了一口冰凉清爽的空气。他不知道她何时来过这里，种下了这一封给他的信，当时，她是快乐还是不快乐的，她乌黑的眼睛里会是怎样的表情。
达瓦一会儿就回来了，乐呵呵的，手里还提着一罐酥油茶问他要不要喝，马丁笑着摇摇头，达瓦比划着告诉他，“我们还有60公里路要走，才算真正到了。”
接下来的全部都是土路，裸露在地面上的大坑张着嘴，紧密相连，连续地伸展在道路上，且常常有断裂的路段，不得不绕行。
在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的时候，他们在一片石阵前下了车，达瓦指着一块巨石告诉马丁这就是合掌石，合掌石的确象两只合在一起的手掌，相传它是父亲念青唐古拉山峰和母亲纳木措女神的化身，象征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马丁打量着合掌石，它的山体上挂满了经幡，哪里会是她藏匿信件的地方。
他象其他几个旅行者那样拿出相机打算拍照留念，没按几张，他的嘴角突然上扬，回翻他刚才拍下的照片，午后的太阳居然显现在两掌之间，这无疑给了他灵感。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应该没错，正值关山季节，游客寥寥，达瓦去客栈小憩去了，马丁背着光，偷偷爬上了合掌石，上到两掌交合处。
当晚，马丁和达瓦留宿在纳木错湖边的客栈里。就着还没完全落下去的太阳，马丁坐在四壁满是奇文怪符的客栈房间里，读着小宝留给他的第三封信，那封信被叠成一个心形，杏红色的信纸，上面只是短短的一首英语诗：
See me, or not
I am there
Neither sad nor glad
Miss me, or not
Affection is there
Neither come nor go
Love me, or not
Love is there
Neither wax nor wane
Follow me, or not
My hand in yours
Never give up nor give in
Come into my arms
Or let me live in your heart
Love in silence
Joy in peace
Written by Tsangyang Gyatso
6th Dalai Lama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仓央嘉措
六世达赖)
他躺下，房间的屋顶是竹草编的，把信放在胸口，尽管室内气温有点低，肚子也有点饿，浑身上下是风尘仆仆的味道，但他觉得天地真广，身子仿佛浮在在高原的半空中，了无牵挂。他知道，在纳木错，她开始明白什么是爱，爱就是遵循自己的心跳，身无界，行如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爱就是喜乐，就那么简单，跟个人欲望没关系。爱就是窗前这片落日下赏心悦目的纳木错湖，变来变去，都是美。
(寿含章的《上海血统》连载到此为止，小说预计2010年底在大陆各大城市出版，欲知后续如何，请届时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