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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非 (第六节)
就是在这样一个夏天他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一则消息，土耳其政府将在9月对他的案子进行重审，他有为自己平反的希望，然而这希望只有20%，另外的80%是长年入狱。他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冒险的欲望，尽管他现在的生活安全而闲逸，但思乡情结无时无刻地在他心里盘旋，一圈又一圈。
他知道要想在瑞士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对目前几年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即便等到会说一口流利的德语，当地人彼此间更多的却是使用瑞士德语；还有他复杂的政治背景，在这片别人的土地上，他永远只能够是一个温饱无忧的外乡人，将永远在这里丢失自己的优越感，而优越感对于一个男人是如此重要；还有女人，他眼前的瑞士女人似乎只有两类，一类衣着暴露言行可笑，另一类木讷而乏味，他想要的像夏努儿那样的风情万种，智慧风趣的女人在这里永远不会属于他。
20%的希望让他无法不考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决定，如果9月不回去，他这一生都将无法再亲眼见到伊斯坦布尔。
夏末的时候，除了每天继续去学校上课，其余时候塞非就躺在床上，时间在一天天逼近。一道关于听从脑袋还是听从心灵的难题，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一股力量，一股使相持不下的两种选择得出答案的力量。他还是常常在阳台上遇见那对嗔怪他的双眸，于是只在天黑的时候他才敢去阳台，那个伤感的影子在交错的阳台上望向他，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一天清晨他接到自己兄弟打来的电话，电话结尾时，一个稚嫩的男童声在电话里突然问候他，那是他的小外甥约克，约克问他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来看他，小家伙还不知道政治这个复杂的玩意儿把自己和叔叔永隔两地。
塞非无法向他解释，于是便说自己的车坏了，约克在电话里小声地哭起来，说自己想叔叔，问塞非为什么车老坏，老坏的车就丢掉不要了，快点开新车来看他，塞非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一个男童永远无法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自己的叔叔在第二天清晨打理好了仅有的几件行李，出现在了苏黎世国际机场。9月，阳光在瑞士开始变得稀薄，明净和神圣，塞非的脸上有股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