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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大山里的瑞士人，有着谨小慎微的秉性，这点从他们挖地道的偏好上就可见一斑。瑞士历史学家约斯特·奥夫德·毛尔(Jost Auf der Maur)撰写了一本讲述瑞士地下世界的新书。他的旅行不但令他发现了壮观的饮用水蓄水池，也有强国政治留下的负面后果。他为我们提供了了解瑞士的一个新鲜视角。
瑞士资讯swissinfo.ch：为什么“瑞士的地下世界”让您这么着迷？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瑞士地下“王国”的规模非常巨大，而且让我感兴趣的既是这个国家，也是它的历史。如果没有这些耗费巨资修建的地下设施，那么瑞士肯定将无法正常运转。想了解瑞士的人，一定得看看它的地下世界。
瑞士资讯swissinfo.ch：瑞士的地下世界给了您怎样的体验？我们在那里能找到什么？看到什么？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 瑞士各处的地下设施都有不一样的气味，就像在同一条铁路隧道里，每个人嗅到的气味是不同的。地下的气味往往都不太好闻；建筑也没有风格可言，因为必须面对山体要压毁这些工事的自然之力。身处地下时人也很容易丧失方向感，此外，特别是像我这样的门外汉，因为不了解就不懂观察，除非有位向导处处给我讲解。
瑞士资讯swissinfo.ch：什么给您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多样性。上世纪中期修建的一批水电站的地下蓄水池，都深深打动了我。在这些以富有美感的方式设计、体现了人类进步的宏伟建筑里，人们再次颂扬了对科技的恒久信心，伴随它的是发电机经久不息的轰鸣。而且这无数的饮用水蓄水池本身就非常壮观，在这里，水之珍贵显而易见。人们很快就会意识到，在地下世界，这些蓄水池比银行的保险库都更为重要。
瑞士资讯swissinfo.ch：让您最失望的又是什么？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强权政治创造的怪物、错误的投资，以及一些为所欲为的科技人员与政客们的鼠目寸光。举两个例子，卢塞恩的索嫩贝格(Sonnenberg)民防掩体，和人称“贝德雷托之窗”(Fenêtre de Bedretto)的隧道。后者长达5公里，里面却从未开过一列火车。堡垒的设计也很可疑，这类碉堡都是为了长年战乱预备的，但这已成过去。
一些数字
把瑞士挖掘的所有隧道首尾相连，其总长相当于从苏黎世到德黑兰(3750公里)。若把它们放到瑞士地面上，便是一项世界纪录。
最主要的地下工事并不服务于军队，后者使用的仅为250公里。其余部分分别用于水力(803公里)、交通(1238公里)、民防(约1200公里)、科研(50公里)和采矿(300公里)。
115%的人口在地下民防掩体内有自己的位置，世上没有第二个国家能在国民保护上超过瑞士。
从这些隧道里挖出来的石块土方能够装满一列超过一万公里长的货运列车。如果这列火车以60公里的时速穿过一条铁路道口，那么禁止通行的护栏将有整整七天时间不能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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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资讯swissinfo.ch：您的书让我们认识到，“瑞士的地下世界”跟军队关系不大。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事实的确如此。从联邦建国以来，瑞士军队修建过三代堡垒，在冷战后结束了最后一批工事的建造，并很快将其弃置。在所有的地下工程中，军队建造的只占8%左右，相当于250公里的可通行地道。共有长1240公里的地道用于交通运输，800公里用于水电，1200公里用于民防，都是些面积很大的空间。
瑞士资讯swissinfo.ch：瑞士被视为地下设施建设的世界冠军。您对此有何看法？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瑞士朝着地下扩张自己的领土面积。这么做往往很务实，而在瑞士，“务实”是个神圣的字眼。我从中看到两种优势，两者刚好相反，即连接性与密闭性，两者显然适应某些强烈需求。我们想从阿尔卑斯山脉的南端迅速到达北端，可是我们还希望头顶上有钢筋混凝土“以防万一”。从1847年至今，瑞士一直都幸免于“万一”，但它仍是我们词汇表里最为严重的一个词。为着这个“万一”，人们几乎可以在冷战期间实现一切、得到一切。
瑞士资讯swissinfo.ch：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时修建的工程似乎疯狂至极，比如您提到的索嫩贝格民防掩体。但话说回来，保护国民的愿望也不能算荒唐，即使未必每次都能达到目的。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索嫩贝格的掩体城市是冷战期间的一次疯狂之举。1986年我经历了史威查豪尔(Schweizerhalle，编者注：这是巴塞尔乡村州山德士化工集团的一间仓库)的火灾。没人躲进地下掩体，这不仅因为掩体中常常塞满了小火车模型、衣柜和葡萄酒柜，也因为那里收不到广播。在那种灾难时刻，大家都想收听广播。此外还存在一个哲学问题-我是想把巨额资金用来投资兴建钢筋混凝土结构，以防某天发生灾难呢，还是把这钱花在其他用途上，比如改善社会呢？我们差不多是世上仅有的几个选择建造混凝土天花板的国家。因此瑞士的的确确是个特例。
瑞士资讯swissinfo.ch：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庆幸有这些钢筋混凝土天花板呢。美国和朝鲜彼此用核武器互相威胁，不躲进地下，我们还能躲到哪里？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最好的保护早在人们向四面八方指手画脚之前就已开始，我们必须控制住惊惶失措的人。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文化、自信、公民勇气、教育与斡旋。亨利·杜南(Henri Dunant)呼吁在政治当中融入女性原则，否则就没有和平的可能。杜南的话比任何时候都更具有现实意义。
瑞士资讯swissinfo.ch：您对瑞士地下世界的保护作用持怀疑甚至消极的看法。我们能不能从积极的角度来看待？难道不是我国的地形促使我们深挖洞的吗？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此话不错。地形会诱使人们为了挖洞而挖洞，我对此不做批评，或者不只是批评，我只不过是在观察。许多工程都令我吃惊，也让我肃然起敬。不过，当军队先后回避让人民来决定乌里州(Uri)大山里价值120-150亿瑞郎的项目，和NEO项目(他指的是军队信息技术项目“网络操控行动”)时，我就不由产生怀疑。NEO项目本应成为一种电子指挥塔，军队将领们可以借助它实时察看瑞士战场。可我很担心正在准备的一切会像一场玩笑，就像幻影战斗机丑闻，最后搞得预算严重超支。我很好奇，想知道哪个媒体敢斗胆调查这件事。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在您的书里，您总结说瑞士信心十足地转向地面，因为我们是一个患有广场旷野恐惧症、幽闭恐惧症、恐高症，和害怕空旷空间的国家。论点很有趣，但为什么我们要为空间感到焦虑？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也许对我们来说，实在难以让一块地方空置不用，不给它点儿商业用途；也许我们作为农民共和国的居民，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奢侈空间 。那种我们在意大利、俄罗斯和法国见得到，修造了奢华广厦的地方，需要一种明确而正当的步伐。这种优雅的步伐和与之相伴的快乐，正是我们大多数人所缺乏的，就算我们可以学得来，也不好意思走得出。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可是瑞士的地下世界不也算得上一点儿我们成功的秘密吗？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成功的秘密”这个美妙词汇用得恰如其分。我们用心建设、做事谨慎，还是完美主义者。我们也讲求实用性，人民会经常同意在地下大兴土木。我们希望能信赖这些地下设施，它们不仅从功能角度，也从形而上学的意义上给了这个国家稳定性。
瑞士资讯swissinfo.ch：当您说“我们建设”时，这话只说对了一部分。事实上最常见的情况是，我们把最艰巨的活儿留给外国人来干。在这一点上，您的书里并没有很多批评意见。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建造瑞士地下世界的人依赖于他们的工资，那些修筑第一条圣哥达隧道的人，每天拿的工资够买四公斤面包。
瑞士资讯swissinfo.ch：您写道，瑞士地下世界的修建在近一个半世纪中造成了逾一万受害者。您如何得出一个如此庞大的数字？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我把那些死于工程有时极为恶劣的生活条件的人也算了进去。他们死于伤寒、肺结核、寄生虫、流感等病，由于工人聚居的地方有着非人的生活条件，令这些病广为传播，这也是为什么住在隧道周边村庄里的妇女和儿童也受到传染。成百上千的患病工人拿着一笔抚恤金被遣送回家，为的就是不给瑞士添麻烦。现在该是建一个纪念场所的时候了。
瑞士资讯swissinfo.ch：瑞士的地下世界算建成了吗？
约斯特·奥夫德·毛尔：还差得远呢，如今到处都在修隧道。我们希望“货运地下行”的运输系统能建起来，这样会大幅减轻公路交通，从生态考虑也更加可靠。
德文原版曾登载在《卢塞恩报》(Luzerner Zeitung外部链接，德)上。
(翻译：小雷), 瑞士资讯swissinfo.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