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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布尔格(Hermann Burger)
吴裕康 译
12月份头一个受燥热风影响的星期，是带来了令人头痛的雪，带来了街边上的白色冰糖。此后，气温表直线下降，停在了零下十度上。北风刮得大小池塘在圣诞节前就上冻了，让人想到这时可以打冰球了。
"我用黑色的绝缘带绑着我的冰球杆，放在顶楼上。冰鞋则用「根红带子吊在屋梁上，吊在那些洋葱和荆芥草之间。那儿散发出吓人的气味，干果、樟脑丸和肥皂的气味。可惜，我又没能得到冰球靴。我父亲穿着旧冰鞋在湖上跑了一圈，发现它们还能用。于是，我只好用扳手把上了锈的螺丝差点儿弄坏，d松开了螺丝。我打算一有机会就巧妙地丢了这冰鞋，因为它们就像我们家的所有东西一样，都上了保险。
12月份头一个受燥热风影响的星期，是带来了令人头痛的雪，带来了街边上的白色冰糖。此后，气温表直线下降，停在了零下十度上。北风刮得大小池塘在圣诞节前就上冻了，让人想到这时可以打冰球了。
"我用黑色的绝缘带绑着我的冰球杆，放在顶楼上。冰鞋则用「根红带子吊在屋梁上，吊在那些洋葱和荆芥草之间。那儿散发出吓人的气味，干果、樟脑丸和肥皂的气味。可惜，我又没能得到冰球靴。我父亲穿着旧冰鞋在湖上跑了一圈，发现它们还能用。于是，我只好用扳手把上了锈的螺丝差点儿弄坏，d松开了螺丝。我打算一有机会就巧妙地丢了这冰鞋，因为它们就像我们家的所有东西一样，都上了保险。
别人从圣诞节起都有了新冰球靴，卢克辛格甚至有了一双红色新式的。他们也许需要我把守球门，作为临时替补吧。冰球就放在鞋盒里，我拿在手上掂了掂。要带上它吗?不，我自语道，那样只会把球丢了，我就成了个傻瓜。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我带上冰鞋，因为已不值得再费力气去磨那凹形的冰刀了，又扛起球杆。天寒地冻。树木及其树冠看上去就像是中了魔的雾稻草人。我打算到采石场上面去，因为碎石堆上的那些泥塘就是受欢迎的球场。黄泥浆上面结的冰虽然薄，但受得住人。只有球杆挥得太用劲儿时，才会发生拨出冰鞋满是污屑的情况。小伙子们肯定已经分成两队，开始了。假如他们不是在采石场玩，那么，自然是高地上的老防火池塘也结冰了。但是多年来，它们已不再开放。
在机播小树林的尽头，我离开坚硬的步行路，登上公路，从那儿可以俯瞅整个采石场。一加料口耸立在碎石塔上，碎石塔开裂的板壁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粉尘。一台斜坡缆车一直通到波纹白铁皮的屋顶下。在早该拆掉的棚子内部，可以看出振动筛脏分分的部件。
工作便道穿过碎石堆之间，消失在开采区内。最后边是一个栅屋，有一台勺式挖掘机。上面高耸着峭壁，悬吊着盘结交错的树根。四周静极了，听得见石头落下的沙沙声，石头滚过冰挂后落到碎百堆上。履带车和拖拉机的残骸看上去就像是战场上的废墟，就好像采矿队一直在用笨拙的庞大器械和带齿的采掘铲不停地撞击石壁，直到所有的发动机都完蛋。
我有心穿过这个已废弃的采石场散散步。可是，打冰球的冲动又控制了我。在思想上，我已和卢克辛格他们茬一起了。
红线，蓝线，尽管我们从不标出球场的范围，因为冬天在我们这里太短了。我走上穿过树林的路，沿着小溪而行，小溪越过形态奇异的冰块，泪泪地流淌。再往上，它从一个人那么高的管道中流出，管道从废料山下面穿过。这条弯曲的隧道曾多次成为我们夜间考验勇气的地方。要想征服它，只能是背朝石壁。在这条天沟狭窄、湿滑的边沿上侧着身子一步步地往前摸。万一滑倒了，溪水就会把人冲下去。
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我来到了山上的公路那儿。公路从农舍那边径直延伸过来，从两个池塘之间穿过。在下面的山谷里回响着火车货运站谰车的嗜杂声j缓冲器的声音此起彼落。在高地上空，笼罩着一团寒冷刺骨的烟雾。我认出了金牛山的森林，但只是模糊的背景，灰蒙蒙的水库构成了一个缺口。
走过大池塘，其斜坡往右陡直向上，我又赶往下面那个池塘。它的形状是一个椭圆形，位于树林陡坡上面的草地上，当地的业余骑士总是在这块草地上准备春天的马术比赛。在铺了白霜的地里有」个跨越障栏的残件，还有两个被踩坏了的跑马圆环。在下面的那个池塘・土;正在打冰球，因为上面那个池塘有山溪注入，很少能完全结冰。我从远处就听见了冰球的啪啪声，，看见小伙子们的帽子与毛衣四下飞旋。
我顺着山坡滑下去，穿过结冰的芦苇丛，向考尔把守的球门凑过去，但没有人发现我。那球门是用两块百头标出来的。冰面被冰刀划得轰然作响。不出所料，大家都穿着冰球鞋，卢克辛格茬在发号施令。他冲刺最快，射门最狠。我不认得另一边的守门员，大概是个替补队员吧。好极了，卢克辛格以假动
我干吗还待在这JL?我在这场上还有什么事?可是，干脆走开，就仿佛球赛与我无关的时机已经错过了。我强忍住泪水，在这儿待得越久，就越发使自己显得可笑。黄昏早早降临了。普通的黄昏，我们在地理课上学到过:在白天的光线下看报，『能看到这时候。在对面的烟雾中，显露出山村的低矮屋顶。谷仓里亮起了一盏灯。林间道路下面的水库已经在灰蒙蒙的一片中难以辨认了。
这时，我脑海里浮现出康拉德那张被树叶弄脏了的脸，还有他那流血的嘴。我想起了在玩纸屑追逐游戏0之后的情景。卢克辛格当时要动手在树上盖一间小屋。可是康拉德，我的表弟，加入我们这一伙还没有经受过勇气考验。我们在水库的大坝上闲荡。卢克辛格有时候脾气很坏。他突然下令:跳下去!那么，你就得跳!康拉德做好了准备，当然是蒙着眼睛跳。是卢克辛格亲手给康拉德蒙上了黑布。康拉德跳下去了，落进草丛深处，几乎没听见惊叫声。混凝土上"啪咯"一声脆响。卢克辛格顺着旁边的斜坡跑下去，我们跟着他。康拉德胳臂脱白，看样子甚至是骨折。康拉德喉咙直抽气，干呕，就好像他的脖子里有个蛤蝶似的。卢克辛格脸色惨白地问:快说，你哪儿痛，你倒是说呀!
后来，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检查。康拉德说不出话，神志不清，他住进了医院，后来又到了疗养院。卢克辛格有足够的・人为他作证，我表弟是自愿跳下去的。他想要参加我们这一伙，想要参加盖树上的小屋。他们不等我开口，就在裤兜里攘着拳头否决了我的意见。
冰球赛越来越粗野，因为蓝队稍占了上风。每当对手断下一个人假扮狐狸边逃边撤纸屑，其他人扮成猎手在后面追逐。
作晃过了对手。他左冲右突，前后盘旋。他所在的队是红队。暂时处于落后的地位，我很快就从他那匆忙的防御看出来了，他不得不比平常更多地协助防守。也许，这仅仅是由于蓝队在场上多了一个人吧。冰球从球门旁远远地飞人了芦苇丛，我连忙晃动着球杆叫道:"卢克辛格，让我也参加吧?你们这边少了一个人!"
卢克辛格滑过来，茬我面前猛然停住，激起冰屑飞扬。他鄙夷地打量着我的冰鞋:"你就穿这双老掉牙的旧鞋?不行!我们可不需要一个草包这时候来给我们添乱!滚开!在那边的泥塘上，有足够的地方给你这样的初学者练习!"
"可是，卢克辛格，守大门穿什么冰鞋没多大关系嘛。考尔可以到场上去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去那儿吧，"这个队长边滑开边扭头喊道，"那可是个好位置!头一次射门就会叫你摔跃!"
冰球又飞旋起来，卢克辛格发起了下一轮进攻。真叫人绝望!我父亲怎么就不明白，没有头等的装备就不行呢?每当我说，考尔有冰球鞋，贝尔赤也有，他总是无动于衷地说:咱们家不是考尔家。也不是贝尔赤家。他总是这么说，咱们不比别人。只有我，惟独我，要感受到我们不比别人!就连自行车的事儿也一样。大家;几乎所有人。都拥有跑车，而我却得在一个又一个星期六，把那辆战前出产的英国旧车擦亮。它跟坤车相比只还差一个衣筐。可是，即便如此，在玩自行车球赛时。爸爸却还是不肯把这辆破车给我。我站在考尔的球门后面，冰鞋吊在肩上，两脚踏着步。天气冷极了。我的手在裤兜里擦成了拳头。疼痛先是从指尖开始的，然后传遍全手，以至于两手什么也握不住了。得在家把手泡在冰冷的水底下，摸着才觉得是温热的。
卢克辛格和我。他眯起眼睛吩咐道:
"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马上去把球给我取回来!"
我气得浑身直发抖，默默无语地瞅着他。他的鼻翼翁动着。从他的毛衣领口散发出羊毛味和汗味，他离我就是这么近。我知道，就像康拉德的情形一样，我这回也要听凭他摆布了。
"你听着，去取球，马上就去!"
我一边提出毫无意义的请求，一边拐着腿走到那个洞口。他紧跟在我身后，用球杆捅我的肋骨。没人清楚这个洞有多深;在下面的竖井里有什么东西。还从来没人进去过。其实，卢克辛格像我一样并不怀疑，那个冰球是丢了。
我就像上体育课那样，很不灵活地钻进了洞口。T面气味发酸。上面小木屋里的嗡嗡声几乎震得我耳朵痛。我发现墙上有一架金属梯，梯级上结了一层冰，便向下探到我还能看得见冰球场的地方，这时正好听见一个人边跑开边说:"没有球，卢克辛格就不会让他出来严接下来，小伙子们用备用的球继续比赛，而卢克辛格则在地上铺好他的风衣，舒服地坐下。他倚着墙，向他的队员发出简要的指示，斥骂每一个出了错的队员。我早就放弃了向他作出保证以便说服他的打算，譬如给他们买个新球啦等等，他并不是想要球，他是想要我，而我此时证可怜地蹲在梯子的横木上。
就这样过去了好久。升起的寒气无遮掩地袭扰着我。灼痛从指尖传到手，再传到胳臂上。我不清楚此刻我心中是火还是冰。每一个肢体里似乎都有一颗生锈的钉子。天已经黑了，蓝队和红队已难以分清。最后，在芦苇丛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脱下冰球鞋，把冰鞋挑在球杆上，走了。可是，卢克辛格仍坐在那儿。・他的宽脊背仍耸立于洞口。他只需转过身往我的手指上踩一脚，我就得完蛋。假如我像以前的类似场合那样再不奋起反抗，我就会冻死或者摔死。没人能救我出这个竖井。
我只还有一个机械的想法，与头顶上越来越强的嗡嗡声一致:从洞里出去，打倒他!这想法不是在我的头脑里，而是在上头的小木屋里:打倒他，用冰鞋!我用失去知觉的手指去摸肩上的红带子，去抓那枯手的冰刀。我没感觉到重量。我慢慢地抬起身，见到他的宽脊背在我的眼前晃动，就用冰刀使劲地砸到卢克辛格的脖子上。这狠狠的一击又沉闷地弹回来，震撼了我的肢体。卢克辛格瘫倒了，向一旁倒了下去。小木屋里的嗡嗡声消失了，四周静极了，我听见一种好似蜘蛛脚爬动的声音跑过冰面，这沙沙声使得我发痒，就好像一张绷紧的鼓皮给撕破了似的。
我拽着他的毛衣钻出洞口，丢掉冰鞋，横穿整个池塘飞跑而去。我跟跟跑跑地跑上斜坡，又顺着斜坡向下跑到树林里。我连滚带滑，很快就到了下面小溪旁的隧洞前。我背靠多孔的内壁，试图屏住呼吸，洞里的气味相当刺鼻。那嗡嗡声又响起来，比小溪的瀑演声更响，似乎从远处传来，像针一样钻人我的头，膨胀增强，撕开我的耳朵，变成一种可怕的轰鸣，然后又突然消失了。
疼痛以短暂的间隔重复，就像过去做恶梦时那样，我躺在一台地狱般的旋转机的传动杆下面，徒然地想把它从胸前推开。机器似乎越来越近，我看见，或者不如说感到，在这嗡嗡响的机器里面满是钉子。在滚筒里盯着我的黑白形象是我父亲的脸，是他头上的黑发。那传动杆把我打进地里，让头与躯干分开，周围都被刺穿了。
这时;我的肢体，我的思想，又吊在有电的电线上，电线就绕在池塘竖井上的小木屋里，把我从管道里拉出来。我极力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卢克辛格昏过去了。也许他死了，脖子上挨了一下。千万别回家，到亲戚家去过夜吧。逃走，逃到森林里去!可是，我却并不费力地往山上去，就好像乘着上山的缆车。我到了山上，感觉不到自岂的体重，似乎飘浮起来了。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个模型，用自得耀眼的塑料浇注而成。一个黑色的弯顶扣在上面。头脑里的轰鸣声减弱了。或者不如说变成了一种歌声。小山和夜空像一架玻璃竖琴的铃档那样丁零作响。我踏上池塘。它映出绿宝石一般的幽光。就好像是水下亮着灯。每走一步，冰面都发出响声。这一幅模型般的景色绕着池塘的中心转动。在卢克辛格躺着的地方，在绿宝百一般的表面上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我找不到我的冰鞋了。竖井上的小木屋显得更小。完全透明了。'墙壁就像是透明的冰块砌成的。我注视那里面:没有开关，没有绝缘体，没有电线，没有齿轮 什么也没有。
为了突破这水晶一般的歌声，我朝着弯顶碱道:"卢克辛格，你在哪儿?我给你取来了冰球严
"我给你取来了冰球I"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我给你取来了冰球!"这回声不是渐弱，而是每次都变得更强。还伴随着一种短促、恶意的笑声。'・这声音很近，就在我脚下。这个池塘兴许是空的吧;'我跟随这喊声，像梦游一般进入竖井，竖井底部闪着浅绿色的光。我「级又一级地下，那光越来越发蓝。到了最底下，我发现一个敞开的活门，就像我想象的一样，只是小得多，"我勉强挤了进去"
在另一边，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冰宵顶。它在高处汇合成一个小小的绿宝石'顶盖。就像一个弯顶的光孔那么大。湿滑的褐色地面如玉个有裂缝的洞穴底。圆柱并不是支撑着弯顶，而是像削尖的石笋那样自由耸立着;几根圆柱构成一个拱门，仿佛在这个空间里曾经有过一个较小的教堂。那声音仍茬喊:"我给你取来了冰球!"
我跟随送喊声，屁股贴地滑过那个湿滑的鼓包。祈祷室形状的小兔从暗处凸现。奸笑的嘴脸嵌人墙里，卢克辛格式的脸孔上都是株儒一般难看、失真的面容。这岩洞有时就像是一个钟乳石和百笋构成的面具。那引诱人的声音的回声在半圆形的石殿里变成了一种喘息着的窃笑。我已经迷失了方向。现在。池塘是在我头顶还是在我脚下?我陷进了一条紫色的天沟。我快速下滑，似乎穿过小溪的那个隧洞到了下面的树林里。我冲过了一个由起伏的地面。管道和凹凸的墙壁构成的迷宫。这天沟呈螺旋形。但也说不定我是在向上矗旋。
我终于被抛出了轨道，坐在一个低矮的地穴里，它是由一些闪烁着淡蓝色光的短粗圆柱支撑的。我面前是一个冰做的树墩，其根系遍布于整个地面，最后消失于由结节。根瘤和分叉纠合成的混乱之申。树墩的截面乳白光滑，那个冰球就端放在这个台子上。那声音也就是从这儿发出的。但是，它不像我们玩的冰球那样是黑色硬橡皮的，而是一个金属的，边缘露出了纯金。
我知道，如果我去抓它，我就会马上醒来，就像从那个坐旋转机的恶梦申醒来一样。我小心翼翼地向冰球伸出手，就好像生怕它会从我手申脱落似的。我一抓住它，那M险的笑声就哑了，手指疼痛得抽搐不已。这是像在外面寒冷中一样的疼痛，只是更加剧烈得多。拳头也变得很沉重，使得我倒在台子上，全身感受到一阵猛烈的捶打。
但随后，我感觉到那金子馒馒地开始融化，从指尖进入了血管。它流过我的胳臂、躯千、腿直到脚趾，那种剧痛在流动申变成了一种清凉的喜悦。等到我身上已布满了金子，金子重又凝结为一个小冰球，我感到一种深深满足的宁静。我就像个冰球一样躺在那里，嵌人冰墩的光亮表面，成了一件冰川时期的镶嵌艺术品。我没有想到醒过来竟是如此自然。
这时恐怕天己经亮了，如果还有白天和黑夜的话。对于人的听觉来说。在外面很远的什么地方。似乎可以听到冰刀的刮冰声，还有射中球门的微弱叫喊声。假如一个冰球也能有思想的话。我就会想，他们也许会与你玩，冰上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