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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曹鹏程) 我的姥爷孙菊生先生，是我的长辈、挚友，同时也是我在很多方面的老师，是我最尊重的人。以此文表达我的悼念与悲伤。
姥爷祖籍余姚，生于民国二年（1913年），出身世家，家学渊源，明清两代多翰林，曾祖一门五进士。深厚的家庭底蕴为姥爷的艺术之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四岁始习画，十四岁少年成名，姥爷执笔百年，工写兼用，师古望今，自成一家，是小写意画法和画猫的代表人物。
湖社情缘
姥爷于总角之年即拜在清末民初画坛巨星金城北楼先生门下学画。1926年金北楼先生去世，其子金开藩与其父众弟子在金北楼故居钱粮胡同14号组织画会，因金北楼生前为其入室弟子都取”湖”字为号，故以”湖社”称之，这就是民国期间最负盛名的画会——湖社画会。十三岁的姥爷即在画会创立之时加入，成为湖社年龄最小的会员，别号“小湖”，意思是湖社中年龄最小的。
后改为“晓湖”，这一称号也伴随姥爷整个书画人生，他的画中也经常用到一枚“晓湖”印章。湖社画会贤良辈出，大师荟萃，齐白石、王雪涛、吴镜汀、胡佩衡等都是会员，进入湖社画会使姥爷有机会向当时中国最顶级的大师学习、博采众长，真正走入了艺术的殿堂。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湖社画会被迫停止活动。1984年为弘扬湖社精神，姥爷与溥杰、金鲁瞻（金北楼之孙）、宋均芳、启功、徐北汀等书画名家重建湖社，姥爷被推举为会长，溥杰先生担任名誉会长，半个多世纪前张学良、齐白石先生各自题写的“湖社”金匾被再次挂出，全国政协副主席到场肖华剪彩。
1986年，由国家文化部组织，姥爷作为会长代表湖社画会参加法国阿菲叶市文化节活动。由1200只姿态各异的猫组成的《月令千猫图》荣获金质奖。
百年艺术人生
1927年14岁的姥爷就被《世界日报》等报纸报道，冠以“北京艺社小画家之称”，少年成名。
1936年姥爷考入辅仁大学，大一举办生平首次个人画展，就引起社会高度关注，著名爱国将领、平津卫戍司令兼北平市市长、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宋哲元将军带领石友三等亲临现场并予以高度评价。同年，姥爷的作品被带到加拿大温哥华参展，荣获金质奖。
此后姥爷的个人画展，宋哲元将军或亲自出席，或委托他人购买作品，对姥爷的作品推崇备至，被《北平晨报》、《世界日报》多次报道。1936年起至1949年期间，姥爷共举办大型个人书画展十六次。
姥爷早年成名不是因为画猫，而以“恽派”花卉翎毛画法造诣高深闻名。少年时期姥爷十分青睐“恽派”艺术，所拜名师也属于“恽派”名家，学习翎毛花卉技法，具有扎实的“恽派”花卉功底和理论造诣。
“恽派”是指清朝初期由恽南田所开创的“没骨画”画派，也称“恽南田画派”，强调“师古人”，更要“师造化”，并对“似”与“不似”有新的见解，对清代至民国画坛影响至深，有“无论江南江北，莫不家家南田”之说。 “恽派”师造化、重韵味的绘画理念对姥爷后期的创作，以至能自成一体、卓然成家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1938年姥爷在天津举办个展，偶然间画了7张猫画，没想到被一个买家全部买下，另一位爱好者希望买家能够匀自己一张，双方一位是商业大亨，一位是洋行买办，各不相让，发生了纷争，最后以姥爷再画一幅赠给后者才平息事件。此后，大量收藏者专门请姥爷画猫，从此开启了一代“猫王”的艺术人生。
姥爷画猫，将“恽派”花卉翎毛的小写意画法引入画猫实践中，紧紧扣住猫的要害部位，如头、眼、爪等加以适度地夸张变形。特别是对猫眼睛的刻画更是精妙，李苦禅先生曾评价说“东晋的顾恺之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菊生的画正是如此，自有一种灵动在猫眼之中”。在画猫的技法上姥爷还结合画猫实际，打破了画派界限，开创了工写加层叠画猫方法。
讲究的是每笔上下左右衔接、每一笔都从上一笔中画出来，由浅而深，层层叠加。这样的笔法如同苏绣里的“抢针”。姥爷还借鉴山水的破笔拖毛、工写兼用，再以层层加色的画法用于表现猫的皮毛。
所绘猫之皮毛，其颜色浓淡相宜，层次丰富，质感逼真。其时，姥爷画的猫斐然于世，连徐悲鸿大师曾多次将自己以猫为主题的作品赠与姥爷，并说“菊生的猫呼之欲出，灵动而富于神韵，画猫我不如菊生。” 姥爷则对我说，“徐悲鸿先生是我父亲的好友，给了我很多指导，他这样说是为了捧我”， “那个时候他去南京，还特意画了一幅猫托人送给我，是一只猫回头看过来的画，提了‘不堪回首’几个字“。
卢沟桥事变后，北京沦陷，姥爷的父亲失去了在民国政府每月238个大洋的高薪，而当时各个大学被日伪政权接手管理，姥爷不愿意与日本人共事，也辞去了大学授课的工作，家中的经济变得拮据，卖画成了姥爷一家人的经济来源。
解放后，姥爷长期在大学教物理，文革期间随学校搬至武汉工作。使姥爷提前离开大学讲台，重回书画艺术道路的，正是多年的良师益友李苦禅先生。1971年尼克松总统访华，为接待外国元首，周恩来总理指示外交部组织一批画家进行创作，姥爷和李苦禅先生都在邀请之列。当时姥爷尚未退休，人在武汉。李苦禅先生为了能使姥爷回京参加活动颇为费心，和儿子李燕游走于外交部与大学之间。
最后由外交部专门发文邀请姥爷回北京进行书画创作，重启艺术之路，迎来了此后40年的又一创作黄金时期。姥爷重建湖社画会，于1984年——2003年任湖社画会会长、北京海峡两岸书画联谊会常务副会长、会长。无论是领导画会发展还是晚年在家笔耕期间，姥爷都没有墨守成规，而是不断自我突破和创新。他曾对我说“我现在画画越来越慢，以前提笔就画，因为各种形象信手拈来，现在反而总是犹豫不决，有很多新的想要表达的东西，犹豫着怎么画才能表达出来。”
“我这样画虽然耽误了很多时间，但是这样才能越画越好，这样琢磨着画我每次画出的都有不同，总是能有不同的变化。也样画才有乐趣，要是一张一张机械着赶画，会觉得特别枯燥、特别累。”《艺术》杂志的副社长陈贵民先生曾这样评价：“ 正是几十年不断的潜心研究探索，孙菊生先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作品‘寄神于形，形随神逸、以少总多、情貌无遗’，在创作实践中，兼顾传统与现代，体现了孙老自己倡导的‘ 望今制奇，参古定法 ’的美学观点。
孙菊生先生的画作皆题有诗词，能够做到画就而诗亦成，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意境深远，形成了中国书画史别具特色的‘孙氏画法’”。
轶闻随谈
与李苦禅的“年幼相交”
姥爷接触的第一位绘画大师大概就是李苦禅先生了。据姥爷回忆他还不满十岁时他的表弟家请了一位来自山东的教画画的先生。表弟家请先生吃饭，姥爷也在。这位先生带来一位高高瘦瘦大眼睛的年轻人一起赴宴，这就是后来名扬海内外的李苦禅先生。姥爷和苦老相交几十年，不仅对他的画非常认可，更对他率直、讲义气的为人推崇备至。
两人在澡堂子碰到时，苦老给姥爷看自己在日本宪兵队被压杠子时留下的伤痕，姥爷问压着疼不疼，苦老说“疼，一疼我就大声骂日本人，喊出来就没那么疼了。日本人也听不懂，看我冲他们喊就哈哈笑。”说完苦老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一次姥爷到苦老家中，苦老拿出三张自己的画说“菊生，这么多年你也没我的画，你看哪张好就拿走哪张”，当时苦老的画价值已抵得上一般人一年的工资，姥爷感觉价值太高不肯挑，李苦禅有些吃惊的说“都不好啊？”姥爷笑着说“都好，都好，回头我准备了纸请您单画”。
每当姥爷给我讲到这里时脸上总露出笑容，我能感觉到当年和这些老朋友相处时的愉快。直到八十年代初，姥爷和苦老还经常通信（当时家里都没有电话），我父亲作为信差几次被姥爷派到苦老家送信。
五十年后溥杰来访
1926年姥爷加入湖社画会时，会员多是名动天下的老画家，只有陈少梅(号升湖)、溥杰和姥爷年岁小，陈少梅长姥爷4岁，溥杰长姥爷6岁，老画家总是以“那三个孩子”招呼他们。1928年溥杰离开北京，五十几年后因为他因为日本妻子喜欢养猫，请厉善麟先生引荐到姥爷的住所求画，当时溥杰已经认不出姥爷，只当姥爷是素未相识的画猫名家。还是姥爷告诉他当年我们一起在湖社画画，提起当年情景，两人都不胜唏嘘，感叹沧海桑田。此后两人在书画方面多有切磋，并在湖社画会重建后，分任会长与名誉会长，溥杰先生也在姥爷重建、发扬湖社画会的过程中给予了很多支持。
齐白石的挂名弟子
齐白石先生长姥爷整整50岁，在湖社期间对姥爷多有指点，赠予佳作《秋蟹图》，题字“菊生贤契雅存”，并说“你这个娃娃，收了我的画就算我的弟子了”。但因为姥爷父亲的反对并没有正式拜师行礼。之所以会反对，是因为当时书画界乃至文化界有很多人对齐白石先生不认同，姥爷的父亲不希望他涉及到这种分歧之中。
姥爷曾对我说“当时之所以很多人不认同齐白石，并不是对他在艺术造诣方面的不认可，而是当时很多书画名家，尤其是文化界的名人，都是清朝进士甚至翰林出身，对齐白石这样一个木匠出身的人大放异彩总是有些不痛快。在我看来，齐白石对于中国画的理解确实非常深，他开出这条绘画的路子后模仿并不难，但在没有这条路之前自己开创先河，自成一路，是非常难能可贵的。”齐白石先生去世后，他的四子齐良迟先生成为了姥爷的好友。经姥爷介绍，齐良迟先生进入北京文史研究馆，后担任副馆长。齐良迟先生建立“齐白石艺术研究会”，力邀姥爷担任名誉副会长，姥爷也对研究会提供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的支持。
齐白石先生于辛未年（1931年）赠送孙菊生先生《秋蟹图》，并题字“菊生贤契雅存”
超然物外的性格
从七七事变之后，姥爷家庭的经济情况大不如前，此后的几十年里，姥爷都主要承担了一个大家族的生活开销，但即便如此，姥爷从来仍保持着自己的率真洒脱、超然物外。朋友相交全凭性情、人品，对人真挚。
姥爷从不因他人的高位财富而另眼相看，对人微位卑甚至深处窘境的人也真诚想待，用自己的行动教育影响着身边的人。曾经有一位中将拿了自己写的诗请姥爷和画家黄正襄指导。
姥爷发现这位将军并没有学习过古体诗的平仄规律，于是直接指出其诗中的诸多问题，因为是在公众场合，这位中将很不好意思的走了。多年后黄正襄先生和姥爷提及此事是还说“孙老，也就是你直言不讳，我当时看了之后就客气的跟人家说挺好挺好，结果您一接过来，把人家诗里边种种不对全给指出来了，您这耿直的脾气我打心里佩服。”另有一次，一家酒店的总经理请姥爷吃饭，这位总经理也姓曹。
席间，服务员不慎将菜打翻，这位总经理很生气的批评了服务员。姥爷看在眼里没有说话，饭后总经理的司机将姥爷送回家，姥爷对他说“你别急着走，进来坐一会，我给你们曹总写封信你带回去”（这件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中，当时家里还没有电话）。姥爷在信中写道“今天是我的脚伸出来这名服务员踩到没站稳才打翻，你不要怪他，他们在酒店做服务员的都很年轻，也很不容易。待人当以宽厚为佳。”
自2018年年初姥爷的身体大不如前，饮食很少，不仅久不能作画，书法也很少能写，几乎整日卧床。我的母亲联系我说“你姥爷整日在床上躺着，身体越躺越软，得请他起来写几个字活动活动，你选几个字请他写，说你要的他愿意写”。我于是选了对联“古来画师非俗士,此间风物属诗人”，竟成了姥爷书写的最后一副书法作品。我想这幅对联也是姥爷百年多人生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