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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非 (第二节)
他觉得很糟糕，面对目前生活的种种困难，不知该如何去打理，他从来就没有试着打理过自己的生活。他的母亲有六个孩子，他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blond，无疑是家中最受宠爱的，这个最受宠爱的孩子心地善良，酷爱念书和打扮。
从伊斯坦布尔大学哲学系毕业之后，他开始从事记者行业，为当地一家报纸撰稿，那些慢慢积累起来的文章让他在报刊界渐渐有了点名气，人们在那些辛辣的文章里头看见一个轻慢无礼却坦诚勇敢的年轻人。他开始收到很多邀请，有来自其它报刊杂志的，有电台的，还有电视台的，喜爱他的人们唤着他母亲才唤他的昵称“塞非”，并激励他更勇敢地为这个专政国家申讨民主与自由。
塞非为在土耳其遭受不公平的少数民族说话，为在监狱受到酷刑的囚犯们说话，为被宗教桎梏的妇女们说话，他成了人们心中的英雄，对于自己的危险的处境，塞非被赞誉蒙蔽了眼睛，而那些在台下激动欢呼的人群，他们的欢呼只是为了那个台上的男人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很多人在欢呼的时候心中有点不安，因为知道这积累起来的欢呼声将最终激怒政府。塞非被政府瞄上了。
有一天晚上，塞非被邀请去电台朗诵自己写的一篇稿子，那篇稿子是有关一名被枪杀的妇女，她在某年某月被一名男子强奸，奸污之后那名男子来到府上向她提亲，女子的哥哥希望妹妹能够嫁给强奸犯，反正她已经不是处女了，而且总是要嫁人的。妹妹怎样也不肯，哥哥认为既然妹妹不肯，待在家里就会败坏家里的名声，所以必须要斩草除根，于是便一抢把妹妹给毙了。
说完这个故事后，塞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这个拥有强大宗教信仰的国家究竟是怎么了，如果伊斯兰教只会让这个国家裹足不前，让男女之间无法平等，悲剧不断，那就不要这个宗教。那番话惊动了整个伊斯坦布尔。
那个夜晚在结束电台节目后，他在走廊里遇见了夏努儿，夏努儿手里擎着一束花向他走来，她穿着一袭黑衣，曲线婀娜，完美的鹅蛋脸，甜美的笑容，她走到他跟前告诉他，她是多么喜爱他的文章，钦佩他的勇气。
他看多了那些被头巾紧紧裹着脸的女人，看多了驯服的木然的表情，眼前这个女子，却充满自信，黑发飘逸，黑色的眼睛居然会闪烁，还有那微微袒露的胸部。塞非常常在自己的文章里头引用土耳其国父阿塔图尔克在成立共和国后的主张，土耳其应“揭开面纱，穿上西装，走向西方”。
而今当他真的近距离地站在这个带点西方情趣的女子面前，居然变得手脚冰凉，不自然起来。他问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有宗教信仰吗？”她吃惊地说没有。他说很好。这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一个有着西方灵魂的女子，当有一天她邀请他留下共度良宵的时候，他除了欣喜之外更多的是害怕，并且突然看见自己原来并没有摆脱土耳其的传统教育，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
是那个女人建议他拥有自己的电台的。30岁的时候，塞非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电台。电台由5个伙伴组成，2个技术人员，2个播报人员，还有他自己担任撰稿，编辑和营运。白天他在电台里播放自己喜爱的摇滚和低级幽默的广告，晚上才是具有挑战意义的节目――新闻播报和人物访谈。
他播报被禁止的新闻，采访不该公开说话的人物，人们因此而喜欢他的节目。那是他最快乐最辉煌的两年，他富有，穿着高尚，一掷千金，每晚电台节目结束后，他总带着自己的朋友前往夜店和高级俱乐部一醉方休。他爱情甜蜜，30岁的他只拥有过一个女人，他觉得这样很完美，夏努儿在每次约会的时候按他的要求，总是一袭黑衣加上美丽的蔻丹，犹如他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他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夏努儿独立自信，拥有自己的事业，她美丽性感，更重要的是她充满智慧，智慧让他们相处得非常快乐与和谐。他拥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他把他们轮番接到自己美丽的大房子里共度周末，看孩子们攀在沙发上触摸自己的巨幅画像。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总在莫大的幸福中感到一丝忧伤，那丝忧伤其实是对生命无常的忧惧。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天深夜他从电台回到家里，一切都很安谧，他来不及脱下衣服就在沙发中睡着了，他开始发梦，梦中他被人砍去了双腿与双臂，身体的躯干被放在一个滚烫的油桶中，砍他的人有着一对几近透明的蓝色眼睛，竟然就是他自己。他从梦中哭着叫着醒来，为什么他要杀自己？他空洞地望向窗外，一只黑猫正猫着身体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