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學人
经过 > 计划提出与实施

1948年11月29日，平津战役打响。蒋介石急召朱家骅、傅斯年等人，拟定了平津学术教育界知名人士抢救计划。朱家骅、傅斯年、蒋经国等人拟定了抢救细节办法。接到南京方面电催“火速南下”时，国立北京大学校长胡适正忙于筹备北京大学50周年校庆。胡适一再对社会辟谣称，北京大学若离开北京就不成其为北京大学，“所以决无搬迁之理。”
同时，中共也派胡适的弟子吴晗劝说胡适留下，但被胡适拒绝。据时任北京大学教授兼东方文学系主任季羡林回忆，有人冲进胡适办公室说解放区广播里劝胡适留下，将来继续任北京大学校长和北京图书馆馆长，胡适反问：“他们要我吗？”
12月11日，国民党中央青年部长陈雪屏致电北京大学秘书长郑天挺，提出了首批需要抢救的学者名单：
毅生我兄，先後三電計達。前與俞部長商定，一俟場可著陸，即派機來迎。托石志仁兄主持辦理。特囑黃澂隨機北來，切取聯繫。
右所應注意之點，就一時想到者列後：
一、適師及師母必須先行，無論空軍專機或航機先到，立即動身，千萬勿猶夷，因隨時場地仍可破壞也。總統對此一再諄囑，至要至要！
二、東廠胡同如寅恪、錫予諸先生亦可與胡師偕行較為方便，此時不宜謙讓，以免耽擱有變，總之盡前利用機會。
三、其餘同人有必須走開者，如第一項名單所列海宗、壽民、孟實、佛泉、□修、子水、貽寶、□□諸先生，以及各院校館行政負責人，如梅校長、袁、馬、李、賀、鄭、馮、葉、霍、褚、饒諸先生及吾兄，要走便立刻決定，不宜遲疑。此外各校有地位之教授，如今甫、莘田、景鋮、澤霖諸先生。大抵每機可坐四十人，擬用四機分兩批，何人先走，請兄與梅校長、志仁兄商定。中院院士，朱先生特別重視，請注意。輔大百齡、重一、侍峰諸兄亦請勿遺漏。排定次序，秘密通知，立即出發，自己萬不可鬧意見，爭先後。先將必須走者定為第一批，再分別與其他者商定。
一切請與樹德、實齋兄商酌進行。
匆匆。餘由敏功面陳。
敬頌
大安
弟雪屏謹啟
十一
12月12日，南京来电，要派专机来北平接胡适、陈寅恪及家属。12月13日，蒋介石专门派大员到北平劝胡适南下，但胡适以正筹备北京大学50周年校庆为由不肯南下。12月14日，蒋介石两次打电报催胡适飞赴南京，并于12月14日再次派专机飞北平，要将胡适、梅贻琦、陈寅恪、陈垣、毛子水、钱思亮等人接到南京。胡适乃决定赴台。临行前，胡适派人劝北平辅仁大学校长陈垣同行，被陈垣拒绝。南京所派飞机抵达北平上空时，南苑机场已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攻占，傅作义下令国军夺回机场。12月15日，胡适、陈寅恪两家及多名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教授登机离开北平。
12月15日，当胡适、陈寅恪及家眷和毛子水、钱思亮、英千里等教授分乘两架飞机抵达南京明故宫机场时，王世杰、朱家骅、傅斯年、杭立武、蒋经国等前往机场迎接。《申报》报道称：
胡适夫妇抵京
[本报南京15电]北大校长胡适及夫人，十五日下午六时三刻自平乘空运大队专机飞抵首都，同行者有名史学家陈寅恪教授阖家，前平市副市长张伯谨夫妇及北平英文时事日报社长王云槐等。按总统日前曾遣专机于十四日赴平迎胡氏南来，然以故都局势陡紧，机场不能使用，致专机未克降落，乃延至十五日始完成是项使命。胡氏下机后，与莅临机场欢迎之王世杰、朱家骅、蒋经国、傅斯年、杭立武等握手寒暄。据云：平市军情十五日已趋松弛，人心颇为安定，旋即偕夫人赴总统府方面预为准备之寓邸休息，入晚除朱家骅等往访，谈平市教育界情况外，甚少宾客，且因旅途疲劳，就寝颇早，亦未外出。
胡适、陈寅恪等人飞南京当天，行政院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免除国立台湾大学校长庄长恭职务，任命傅斯年为国立台湾大学校长并公示。12月16日，傅斯年再拟一快函代电，经航空系统由平津路局转致北京大学秘书长郑天挺，要求郑天挺再作努力。函称：
天挺：
空运队可即派两架机到平，兄前信中所开三批名单，作一次走，又中航机亦可能到平，其他可走者，应即准备勿延，与剿总联络，务即办好送斯年。
此页乞转 北大郑秘书长天挺或清华梅校长！
弟 傅斯年
一、今日（十六）中航五架大部空归，想校方未接头好，可惜之至，以后必须先集中，每人只能带随身行李，剿总协助，如协助胡校长是必须的！
二、通知时请千万勿犹疑，犹疑即失去机会。
三、必须事先集中，与中航联络好。
四、凡北大郑秘书长、或清华梅校长、或师大袁校长出证之搭客（教授及眷属）均不必在北平付款，在京由教育部直付。
又，大维甚记念其令妹大缜，乞兄务必问她一下，给她一个机会，至感！
一、决定
二、集中
三、与交通联络好
四、剿总协助
今日胡先生与总统谈及由总统指定三人小组，陈雪屏、蒋经国及弟，大绂则由弟联络，大维大买（卖）力气，每日调度至可感。只要以上□办好，而机接（新旧）可行，飞机要原原（源源）而来的。
12月16日，快函发出，傅斯年、陈雪屏联名向石志仁又发一急电，开列了需要抢救的学人名单：
急 平津路局石局長樹德兄，請譯轉梅校長、袁校長、鄭秘書長：
筱〔注：即12月17日〕晨，有一機到，如順利當續有機到，名單包括四類：
（一）各院校館所行政負責人，如梅、李、袁、陳、胡、鄭、賀、霍、褚、沈、湯、馮、舲饒等；
（二）因政治關係必離者，如朱、雷、劉、毛、梅、齊等；
（三）中央研究院院士，如景鉞、通夫、大紱、宗恩、寶騄等；
（四）在學術上有貢獻並自願南來者，如今甫、莘田、廉澄、思亮、祖聖、三強、濟慈、政烺、從文、廷祥、循正等。
請會同分配，列為數批，連眷屬約三百人，分次乘機，務須與剿總實齋兄、路局志仁兄切實聯繫，機到即走，不能觀望稍有遲疑不決。
斯年、雪屏銑〔注：即12月17日〕
12月16日中午，蒋介石在官邸设午宴为胡适一行接风。1948年12月17日下午，恰逢北京大学50周年校庆和胡适57岁生日，胡适赴中央研究院礼堂大厅出席校庆会，“发表沉痛演词”。12月17日，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在黄埔路官邸设寿筵宴请胡适夫妇。
12月17日，蒋介石致电傅作义，要求他将六十二位学界重要人物分别疏导南移：
即到 北平傅總司令宜生兄，口密。
（一）在平教育行政負責人，如：「梅貽琦」、「李書華」、「袁同禮」、「袁敦禮」、李麟玉、陳垣、「胡先驌」、湯用彤、「馮友蘭」、葉企蓀、饒毓泰、陳岱孫、「鄭天挺」、「賀麟」、鄭華熾、沈履、霍秉權、褚士荃、黎錦熙、溫廣漢、黃金鰲、徐悲鴻等；
（二）因政治關係必須離平者，如：「朱光潛」、「毛子水」、「邱椿」、「張頤」、「陳友松」、劉思職、「梅貽寶」、齊思和、雷宗海〔注：應為雷海宗〕、劉崇鋐、戴世光、邵循恪、吳澤霖、趙鳳喈、敦福堂、張恆、金澍榮、「英千里」、張漢民、徐侍峰等；
（三）在平之中央研究院士，如：「許寶騄」、張景鉞、陳達、戴芳瀾、「俞大紱」、李宗恩等；
（四）學術上有地位，自願南來者，如「楊振聲」、羅常培、錢思亮、馬祖聖、趙迺摶、錢三強、嚴濟慈、張政烺、沈從文、邵循正、鄧廣銘、李輯祥、孫毓棠、蒯淑平等。
請兄分別疏導，即日南移，如獲彼等仝意〔注：即「同意」〕時，此間可派機或備船接運。其搭機人員並請兄代排訂次序電告，尤以有括弧〔注：指引號〕者，務須來京。
如何？請速電覆。
中
同月，傅斯年又向鄭天挺發去電報，溝通學人南下意向；除此前已由傅斯年、陳雪屏、朱家驊開列的名單中提到的學者外，此封電報提到的有意向或應爭取拿來的學者還有：余嘉錫、周炳琳、錢端升、陳鈍、顧毓珍、趙梅伯、徐士瑚、李高傅、張起鈞、陳壽琦、姜文錦、徐旭生、楊武之、董守義、殷宏章、魏建功等。
12月21日，國立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率領第二批被“搶救”的學人自北平飞抵南京，同機者有李書華、袁同禮、楊武之、姜文錦等24位教授。
1949年1月5日，台湾省政府主席陈诚致电傅斯年，望其尽快赴台。1月19日晚，傅斯年飞抵台北。随后就任国立台湾大学校长，同时继续兼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长。就任国立台湾大学校长后，傅斯年一直在邀请大陆学人加盟该大学，先后向郑天挺、汤用彤、冯友兰、叶企孙、钱三强、周一良、沈从文、陈寅恪等发出邀请，但回复者寥寥。
也有一些不在“搶救”之列，卻執意要走的学人，比如錢穆。因此毛澤東在1949年8月14日發表的评論《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中，抨擊了胡適、傅斯年、錢穆，称“为了侵略的必要，帝国主义给中国造成了数百万区别于旧式文人或士大夫的新式的大小知识分子。对于这些人，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中国的反动政府只能控制其中的一部分人，到了后来，只能控制其中的极少数人，例如胡适、傅斯年、钱穆之类，其他都不能控制了，他们走到了它的反面。学生、教员、教授、技师、工程师、医生、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公务人员，都造反了，或者不愿意再跟国民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