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覃
仕途生涯 > 唐文宗年间 > 拜相

郑覃和李石拜相后，以仇士良为首的宦官经常引用李训和郑注的事例羞辱朝臣。郑覃、李石以李训、郑注最初是由宦官王守澄所推荐来回应。此后，朝臣就依靠郑覃、李石来保证人身安全。十二月，郑覃和李石力主不再牵连李训等被诛官员的亲属。时任京兆尹张仲方不能匡正禁军横行干政，郑覃用薛元赏为京兆尹，出张仲方为华州刺史。文宗说宰相之任在选贤任能，李石说自己与郑覃常以此事为切。文宗曾看着郑覃说：“郑覃你老了，当无妄，试谕我堪比汉朝何等君主？”郑覃说：“陛下是汉文帝、汉宣帝一类君主。”文宗说：“岂敢指望这样！”李石欲强文宗之志使其不怠，说：“陛下之问和郑覃之对臣皆以为非。颜回匹夫罢了，自比于舜。陛下有四海，春秋富，当观得失于前，日引月长，以与尧、舜齐名，奈何比汉文帝、汉宣帝而又自以为不及。只希望陛下开肆厥志，不以汉文帝、汉宣帝自安，则大业可成。”当月，扬言要屠杀朝臣的宦官盐州巡边使田全操回京，引发了长安的恐慌，中书省吏卒也有逃去。郑覃建议李石避难，李石拒绝了，指出如果宰相逃跑了，整个长安都会陷入恐慌，如果灾难真的要降临，谁也跑不了。郑覃同意了。
但宦官仍然掌控政权，朝臣惶惶不可终日。开成元年（836年），文宗改元大赦，在紫宸殿问对。郑覃说近年赦令皆不及此。三月，昭義军（军部在今山西長治）节度使劉從諫言辞激烈地上疏为王涯、賈餗辩白，弹劾仇士良的罪行，仇士良等宦官才有所收敛，文宗和郑覃、李石也得以行使权力。后来文宗又在紫宸殿论政，问及治乱之别是人之正邪还是时运所致，郑覃认为由人，李石则认为也由时运。
文宗好文，时常向郑覃和时任皇太子侍读王起问政。郑覃虽然博于经籍要义，却不善著文，不喜欢进士浮华，甚至在开成初年奏礼部贡院罢进士科。春季，文宗看了中举名单后对侍臣说：“以前文格不妥，此次进士题目是朕出的，结果似乎胜过去年。”郑覃说：“陛下改诗赋格调，以正颓俗，但高锴（时任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也能励精选士，仰副圣旨。”文宗在紫宸殿问对谈及选士，郑覃说：“南北朝多用善作文之士，所以不治。士有才堪用即可用，何必文辞？”文宗说：“进士及第且已曾为州县官的，藩镇奏署就准奏，其余否。”郑覃说：“此科多是轻薄之人，不必尽用。”文宗说：“轻薄敦厚都是有的，未必独在进士。此科置了已二百年，也不可遽改。”郑覃说：“亦不可过于尊崇。”
文宗曾对宰相们说：“百司弛慢，要重条举。”于是指香炉说：“此炉一开始也华美完好，用之已久，没有光彩。若不加饰，如何复初？”郑覃对道：“丕变风俗，当考实效。自三十年已来，多不务实，取于颜情。如嵇、阮之流，不摄职事。”李石说：“这本是因为治平，人人无事，安逸所致。今之人俗也慕王夷甫，耻不能及之。”文宗说：“卿等辅朕，在振举法度而已。”
开成元年前宰相李固言复相，和郑覃、李石共事，他与李宗闵、杨嗣复交好，郑覃憎恶他。
文宗很怀念李训，每每对李石、郑覃、李固言等称李训之才：“李训伦常不如公等，但是天下奇才，公等不及。”
同时，在郑覃推荐下，由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張次宗、礼部员外郎孔温业、国子祭酒高重等负责校定《九经》文字，不久又奉令刻上石头。完工后，郑覃加門下侍郎、弘文館学士、监修国史。四月，文宗曾在延英殿论及古诗好坏，郑覃说：“孔子所删的是三百篇。降此五言七言，辞非雅正，不足帝王赏咏。《诗》的《雅》《颂》都是下刺上所为，非上化下而作。王者采诗以考风俗得失，仲尼删定以为世规。近代陈后主、隋炀帝都能作章句，却不知王者大端，终有末年亡国。章句小道，愿陛下不取。”当时起居郎有官缺，李固言荐周敬复、崔球、张次宗三人，郑覃再三以为不可，说：“崔球游于宗闵之门，且赤墀下秉笔是千古法，不可朋党。如果用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丝毫异议。”文宗说：“公事不要有异议！”郑覃说：“如果宰相的意见都相同，必有欺陛下的事！”李让夷虽然于次年拜中书舍人，但也因郑覃的言论而被李珏和杨嗣复厌恶，在文宗一朝不至达官。当月，郑覃以李绅为河南尹。郑覃又奏太学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又因这些博士没有职田，五月，又奏请依王府官例给他们赐禄粟，获准。同月，张仲方入为秘书监。外界议论认为郑覃党附李德裕，排挤张仲方。郑覃担心卷入朋党，趁紫宸殿奏事时说：“丞郎缺人，臣欲用张仲方。”文宗说：“中台侍郎是朝廷的显贵职位。张仲方作为牧守无政绩，怎能做丞郎？”
九月，李石提出为前宰相宋申锡平反。宋申锡先前因被王守澄、郑注诬告谋反而被贬。郑覃、李固言都赞成，文宗也追复了宋申锡的生前官爵。太仆卿段伯伦去世，李石请文宗加其赙襚，郑覃说：“自古杀身利社稷，未有如秀实（指段伯伦父段秀实）者。”文宗恻然，为之罢朝一日，加段伯伦赙赠。文宗常言：“顺宗事不详实，史臣韩愈莫非当时屈于人？昔汉朝司马迁《与任安书》，辞多怨怼，故《武帝本纪》多失实。”郑覃说：“武帝中年大发兵事边，生人耗瘁，府库殚竭，司马迁所述没有言过其实。”李石说：“郑覃所陈是以武帝相谏，欲陛下终究盛德。”文宗说：“诚如此。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郑覃说：“陛下乐观书，然要义不过一二，陛下所说是对的。宜时刻秉承。”
二年（837年）二月，李固言弹劾邓州刺史王堪、隋州刺史郑襄行为尤其不端，而王堪是郑覃所举，郑覃认为李固言冒犯自己，说：“臣知堪，故用为刺史。举天下不职的岂止这二人？”
三年（838年）正月，文宗命起居舍人魏谟献其祖上魏征之笏，郑覃说：“在人不在笏。”文宗说：“你没会我意，这也是甘棠之比。”这时李石、李固言都已不是宰相，和郑覃共事的是陈夷行、杨嗣复、李珏。杨嗣复与郑覃尤其有矛盾，李固言、李珏介入更激化纷争。杨嗣复数次推荐进士杜胜之材堪任谏官，郑覃不用。二月，郑覃进位太子太师。不久，宰相间就发生了争执，郑、陈为一派（都被认为是李党），杨、李为一派（都被认为是牛党）。当月杨嗣复提请把被贬为衡州（今湖南衡阳）司户参军事的李宗闵升官并调近京城，因为怕郑覃反对，托宦官秘密进言。文宗同意，在紫宸殿说李宗闵在外四五年，宜别授一官。郑覃坚决反对，说如果文宗怜李宗闵处于远地，移近内地三五百里即可，不可再用这等奸邪，如果李宗闵升官，他就辞职。杨、郑在文宗面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文宗又想以李宗闵为一州刺史，郑覃又认为太过，只同意以为洪州司马、别驾，又说杨嗣复与李宗闵结党包庇之，李宗闵之恶甚于唐玄宗时期奸相李林甫。杨嗣复说郑覃之语大错，李宗闵在位时无李林甫妒贤害能破人家族之事，并举殷侑为韩益求官时，自己因韩益前年犯赃未准奏，而郑覃却找自己请托一事，指郑覃才是结党包庇之人。结果是李宗闵被任为杭州刺史。从此，朝廷的重要决策都蒙上了党争的色彩，文宗也难以驾驭。郑覃因是太子太师，想从尚书省奏事，太子詹事冯定奏道：“据《六典》，太师居詹事府，不合于都省礼上。”文宗诏郑覃于本司奏事，时人推美冯定。四月，奉敕每月与宾、詹左右春坊五品以上官员谒见皇太子，且每月二十六日、二十一日诣崇明门谒见，若遇阴雨休假即取以次双日。文宗因旱灾释放狱中囚徒，出宫人刘好奴等五百余人送到两街寺观，任其投奔亲戚。在紫宸殿问对时，李珏举晋武帝平吴后广选宫女的反例贺文宗此举德迈千古，郑覃也说：“晋武帝因采择之失，中原化为左衽；陛下以为殷鉴，放去是非常适合的。”文宗命郑覃亲往疏理京师刑狱，分命宰相祈雨於太庙太社白帝坛。八月，右拾遗窦洵直当衙论奏，郑覃、杨嗣复认为这是琐事，说窦洵直近乎求名。当月，宰相们在紫宸殿奏事，提出奖赏闲居苏州累年新近上疏论兵的陆洿官职，李珏支持并举窦洵直的例子，郑覃说：“若苞藏则不可知。”并要文宗防朋党。杨嗣复说：“郑覃疑臣朋党，乞陛下放臣归去。”于是拜乞罢免。李珏说朋党最近消亡了，郑覃却说近期又有小朋党杨汉公、张又新、李续出现了。李珏又奏边事来打断郑覃，郑覃说：“论边事安危，臣不如李珏；嫉朋党之恶则李珏不如臣。”杨嗣复又以自己被郑覃指为朋党而奏请辞相，文宗慰勉之。当时文宗方以政事委杨嗣复，因此恶郑覃直言。十月，皇太子李永薨，时郑覃复为国子祭酒，作为册使持节册其谥号庄恪。十二月，郑覃请辞。文宗没有答应，罢其太子太师，允许他可以隔三五天才到中书省报到。
郑覃清俭，陈夷行耿介，杨嗣复等很嫉恨他们。四年（839年）四月，又一场大争执爆发了。文宗表扬度支杜悰的才干，杨嗣复、李珏推荐他任户部尚书。陈夷行说：“这应该由皇帝做决定，不能把权力都下放给臣僚。”李珏说：“陛下先前告诉我，皇帝应该选择宰相，而不是怀疑宰相。”五月，文宗问延英殿政事时，陈夷行再次强调皇帝不能放权给臣僚。受到攻击的李珏反驳：“陈夷行显然是怀疑有宰相在从陛下手中盗取权力。我此前已多次请求退休，如果我能被任命为一位亲王的老师，就有幸了。”郑覃说：“陛下在开成元年和二年（指836年和837年）做得很好，开成三年和四年就稍差了。”杨嗣复说：“头两年，是郑覃和陈夷行当宰相。开成三年和四年，臣和李珏也当了宰相。显然，这是我的罪过。”又说：“我不敢再进宰相官署了！”便不顾文宗在场，顾自退场。文宗派一个宦官去安抚他，说郑覃失言，郑覃也做了部分道歉，说：“臣愚昧。我不是刻意针对杨嗣复，但他的反应表明他容不下我。”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这不仅是怪罪臣，更是在指责陛下的圣德。”虽然文宗说郑覃之言是偶然，此后，杨嗣复数日不入中书省，数次请辞。文宗正委任杨嗣复，于是五月，郑覃、陈夷行都被罢相，郑覃再次担任右仆射，一作守尚书左仆射。郑、陈都罢相后，杨嗣复才复提拔李宗闵为相。
严厚本改故宰相元载谥号为“忠”，郑覃问：“元载有贪贿之罪，又放纵悍妻恶子，为什么谥他‘忠’？”严厚本说：“元载赃罪盈亿是可恶，但当代宗朝有人不利于东宫时，元载有翊戴德宗之功。”于是元载得以改谥。
郑覃与先前的宰相杨绾、郑余庆同为大儒，辅政期间也都议优学科，先经谊，黜进士，后文辞，但终无法将历经安史之乱后的儒学恢复到貞觀、开元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