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阿杜安
思想 > 对古代和中世纪文献的看法

阿杜安回忆说，1690年8月他开始怀疑希波的奥古斯丁和他同时代人的一些作品是不真实的，到1692年5月他“发现了一切”。阿杜安开始相信，在基督教的最初一千三百年里，基督教教义是通过不成文的口头传统流传下来的，神学书籍还没有写成；14世纪，教父和中世纪经院哲学家的所有著作，都是由“无神论”僧侣们在某个“西弗勒斯·阿孔蒂乌斯”（Severus Archontius）的指导下伪造的，目的是将异端引入教会。
因此，阿杜安认为从教皇理诺到印刷机的发明，这整个教会历史都是虚构的；皮埃尔·勒布伦（法语：）曾问阿杜安，既然他相信在特利腾大公会议之前没有举行过大公会议，那为什么他要写他的大公会议历史，他答道：“只有上帝和我知道。”
阿杜安还相信，几乎所有古代世俗文学同样都是为了支持这种欺诈而捏造的，正如他在其著作《论希律王硬币（英语：）》中首次公开暗示的那样：“让我在这里提出某人的猜想，他从来不是愚蠢的猜想发明者，但现在也许更加怀疑而非更加相信，并且过分沉迷于自己的聪明才智。让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接受吧。他发现——正如他最近悄悄对我说的那样——几百年前有一个集团从事于捏造古代历史，因为这些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历史，当时还都不存在；他很清楚他们的时代，以及他们的作坊在哪儿；在这件事上他们借助了西塞罗、老普林尼、维吉尔的《农事诗》，以及贺拉斯的《讽刺诗（英语：）》和《书信集（英语：）》；我担心他不会说服任何人，他认为，这些是仅有的真实的古拉丁文献，除了极少数的铭文和一些法斯蒂（英语：）。”根据阿杜安的说法，所有其它的前现代文献，都是用相同的希腊语或拉丁语风格写成的，跟少数真正古典作者的风格相比很低劣，这证明所有这些作品都是在同一时代创作的。有一些作品他承认是真实的，如果有任何与之相矛盾的事实，都会被他视为伪造者无知的证据。
图纳米纳创作了一部题为《阿杜安神父体系的十二个不可能》（Twelve Impossibilities of Father Hardouin's System）的作品，但现已失传。1707年，米歇尔·勒泰利耶（法语：）在耶稣会总会长米开朗基罗·坦布里尼（英语：）的要求下，对阿杜安的体系展开了调查。十来名耶稣会士写信给坦布里尼，他们一致认为阿杜安的思想对耶稣会和天主教会非常危险，应当镇压。
新教作家马蒂兰·韦西埃·拉克罗兹（英语：）在一部法语作品中攻击了阿杜安的体系，其后又出版了另一本拉丁语作品。拉克罗兹将阿杜安的“西弗勒斯·阿孔蒂乌斯”解释为对腓特烈二世毫不掩饰的提及。阿杜安的《歌剧选集》（Opera selecta）于1708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以迄今为止最清晰的形式向公众展示了他的体系。
《歌剧选集》的出版，令阿杜安的领导公开了他们对其体系的不满。1709年2月，《科学与艺术史回忆录》（Mémoires pour l'Histoire des Sciences & des beaux-Arts，通称《特雷武杂志（英语：）》）上出现了一份由勒泰利耶和巴黎耶稣会高层签署的“声明”，并证明了坦布里尼也批准了该声明。声明中说，对于阿姆斯特丹版本所包含的作品，他们希望从未面世，或者已被遗忘。签署者们特别写道：“认为希腊圣经文本的不真实性，希腊教父和拉丁教父的作品，以及教会普遍认为真实的其它教会文物，它们之间存在悖论，我们拒绝接受这种有害的观点。”他们还认为，阿杜安关于世俗文献作品年代的观点是“一种不可持续的幻想”，并特别谴责阿杜安否认教父所引用世俗作品的古老性。在该声明之后，阿杜安本人签署了一份声明，称：“我真诚地赞同上述声明的全部内容；我在我的作品中真诚地谴责它所谴责的内容；特别是我说的关于一个不虔诚派系的话，我说它们在几百年前就编造了大多数教会或世俗的作品，而这些作品至今仍被认为是古代的。”阿杜安承诺，永远不会以口头或书面形式，说出任何直接或间接与这次撤回相反的言论。
阿姆斯特丹版本在后来印刷时附上了阿杜安的“抗议”，大意是该版本未经他授权及修改；阿杜安还强调了拉克罗兹的让步，即阿杜安尚未“明确提出”希腊和拉丁教父是不真实的；他还指责了拉克罗兹，攻击道：“不是他在我的书中看到的东西，而是他相信自己在那里看到的东西”。阿杜安抗议说，他对希腊或拉丁教父一无所知，只相信“罗马教会、最有学问的批评家和最有能力的天主教神学家”所相信的；至于世俗作者，就跟最好的批评家一样，他只相信在真正的古代作者中，有些人的年代我们可以合理地怀疑，但如果阿杜安的思想很奇特，他说将他们作为一个团体归为耶稣会，这是一种公然的不公正。阿杜安提出抗议后，印刷商回复时坚称，他忠实地印刷了这些作品，跟他拿到的是一样的；当他答应通过撤回或更正来补充该版本时，阿杜安希望添加，或将该版本出售给另一家印刷商以降低支付费用；他不会变更文本，更愿保持原样，因为如果读者认为版本不完整，其销售就会受到损害。
尽管阿杜安公开撤回了自己的理论，但很明显他并没有放弃这些观点，因为他在其《古代作者批评序言》（Ad censuram scriptorum veterum prolegomena）中进一步阐述了这些观点。该书肯定写于1714年之后，因为其中引用了一封1712年的主教牧函，以及阿杜安自己的《理事会的集合》（Conciliorum collectio）。在《序言》中，阿杜安也承认了普劳图斯和维吉尔《牧歌集》的真实性，并指出《伊利亚特》、《奥德赛》和希罗多德的历史是古希腊文献中仅有的现存作品。但他的名单却打击了西塞罗，说他的作品也是阴谋家编写的。1766年《序言》出版后，受到了克里斯蒂安·阿道夫·克洛茨（英语：）的严厉批评，他讽刺地写道，他的时代缺乏坏书和蠢人，事实证明有必要把阿杜安的手稿从灰尘中刨出来，交给那些不想要它、也没有寻求过它的人。
尽管阿杜安承认维吉尔的《农事诗》和《牧歌集》的真实性，但他还是专门写了一篇论文来质疑《埃涅阿斯纪》的真实性。同样，虽然阿杜安承认贺拉斯的《书信集》和《讽刺诗》的真实性，但他创作了一部作品来证明《颂歌（英语：）》、《纪元（英语：）》、《时代之歌（英语：）》和《诗艺》都是假的。
在对《神学大全》的四卷手稿批判性讨论中，阿杜安否认圣托马斯·阿奎那是该书的作者，他说该书是由无神论者写的，并质疑阿奎那本人的存在。阿杜安认为《神曲》存在时代错误和异端，他认为该书的真正作者是约翰·威克里夫的一位追随者，是他错误地将其归属于但丁·阿利吉耶里。阿杜安还在一本著作中发现了异端，该书的作者被假定为圣罗伯·白敏，他是最受尊敬的耶稣会神学家之一；阿杜安宣称白敏对《诗篇》（Psalms）的评论是一个无神论者的作品，并相信这是西弗勒斯·阿孔蒂乌斯修道士的作品，白敏并未出版该作品，但后来受骗才允许以其名义出版。阿杜安认为白敏的其它作品也有类似的起源，如灵修著作《论圣徒的永恒幸福》（On the Eternal Felicity of the Saints）、《鸽子的呻吟》（The Groaning of the Dove）、《心灵上升到上帝》（The Mind's Ascent to God）、《主的七言》（The Seven Words of the Lord）和《安乐死的艺术》（The Art of Dying Well），以及赞美诗《天上之光之父》（Pater superni luminis），他还否认白敏《圣礼争议》（Controversies on the Sacraments）的真实性。
在1713—1714年波义耳讲座（英语：）中，本杰明·伊博特（Benjamin Ibbot）以“阿杜安相信几乎所有古代文献都是虚假性的”为例来说明，一位著名作者在面对普遍共识时的观点，并不能为这种明显荒谬的想法提供可信度。
历史学家伊萨克-约瑟夫·贝吕耶（英语：）的《上帝子民的历史》（Histoire du peuple de Dieu），因遵循这一理论而受到谴责。该理论的现代继承人是俄罗斯数学家阿纳托利·季莫费耶维奇·福缅科，其结论基于统计文本分析和计算天文学的专有方法，这更加激进，但被认为是伪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