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嘉略
文化貢獻 > 孟德斯鳩訪談

迄今留存的黃嘉略編寫的著作 ,有《漢語語法》和《漢語字典》。在早期法國漢學領域 ,這兩部著作起到了奠基性的作用。18 世紀之前 ,當英國和德國學者已經圍繞著漢語問題展開激烈討論的時候 ,法國學者對此還幾乎一無所知。黃嘉略的到來恰逢其時 ,對於那些對中國抱有好奇心或想學習漢語的法國人來說 ,無疑是一個喜訊。在時任法國王家學術總監讓-保羅·比尼翁(Jean - Paul Bignon ,1670 —1743) 的安排下 ,從 1711 年起黃嘉略主要從事編寫漢語語法和漢語字典的工作 ,直至去世。期間 ,他先後得到了兩位法國學者弗雷萊 (Nicolas Fréret ,1685 —1749) 和傅爾蒙(Etienne Fourmont ,1683 —1745) 的協助。後來 ,兩人均成為早期法國漢學的開創者。
《漢語語法》完成於 1716 年 ,是一部以漢語語法為主要內容兼及其它中國知識的綜合性著作。許明龍先後在巴黎國立圖書館抄本部、巴黎天文台圖書館、巴黎外方傳教會檔案館發現了該著作的部分手稿 ,從而使之從歷史的塵封中走了出來。據他的研究 ,黃嘉略基本上採用了西方語法模式來分析漢語 ,指出漢語沒有性、態、時、格、詞尾的變化 ,主要借助小品詞和詞序來表達意思。該書列舉了各種實用對話和應用文 ,滿足了法國人學習漢語的實際需要。
他認為 ,這部語法書是黃嘉略在完全沒有任何同類著作可供參考的條件下完成的 ,「既然是開山之作 ,就難免不成熟」。這樣的評價基於對原稿細緻地分析 ,相當客觀。在 18 世紀之前 ,來華傳教士已經撰寫了一些關於漢語學習的教材和資料。1703 年 ,西班牙傳教士萬濟國(Franciscus Varo ,1627 —1687) 在廣州出版了第一部西文的漢語語法書 ,即《華語官話文法》。
許明龍認為 ,黃嘉略 1711 年開始編寫《漢語語法》時 ,並不知道《華語官話文法》的存在。儘管從總體上看 ,《漢語語法》與《華語官話文法》在指導思想上如出一轍 ,基本上依照歐洲語言的語法體系講解漢語。但兩者相比 ,萬濟國對歐洲語言的語法更熟悉 ,運用更熟練 ,因此他所講述的漢語語法更系統 ,條理更清晰。而黃嘉略對漢語有別於西方語言的獨特性認識體會更深 ,因此他講述的漢語語法更實用。然而 ,《漢語語法》作為在歐洲完成的第一部漢語語法書 ,最後並沒有出版。但以其作為參照 ,由傅爾蒙執筆的《中文沉思錄》和《中國官話》相繼於 1738、1742 年在巴黎出版後 ,儘管有諸多爭議 ,終究奠定了作者在法國漢學乃至歐洲漢學界的地位。黃嘉略及其著作對法國早期漢學的影響可見一斑。
《漢語字典》是黃嘉略另一部未竟的作品 ,遺稿如今收藏在巴黎國立圖書館東方部。其實 ,這是由兩部字典組成的 ,即同音字典和部首檢索字典。許明龍認為 ,從內容來看 ,黃嘉略並非簡單地翻譯現成的中文字典 ,而是根據法國人的需要編寫漢語字典。因為他在每個漢字的釋義中 ,不僅標明讀音和與之相對應的法文詞條 ,而且還有與該漢字相關的中國知識。從體例上來看 ,語音檢索和部首檢索相輔相成 ,滿足了漢語初學者不同層次的需要。同音字典按照漢字的拉丁字母拼音依次從 C到 Tt 排列 ,同一個音節列舉相應的漢字字符 ,適合對漢字讀音有所了解的學習者使用。不懂漢字讀音者 ,可使用部首檢索字典。該字典採用了 214 部的分類體例 ,先列出每個漢字的楷體字 ,後標註相應的拉丁字母拼音 ,最後是法文的釋義。這兩部字典均未完成 ,同音字典剛開始 ,部首檢索字典也僅完成了一半。儘管如此 ,在西方漢語字典或漢 - 西字典編撰史上 ,黃嘉略字典的學術價值在於它是在意大利傳教士葉宗賢(Basile de Glemona ,1648 —1704) 的《漢字西譯》傳入歐洲之前 ,具有最高水平的漢語字典。然而 ,由於該字典終究未能出版 ,因此 ,它的社會價值遠遜色於《漢字西譯》。
除了著述 ,黃嘉略的功績還體現在對法國學者在漢學方面提供的幫助以及由此產生的影響。許明龍主要介紹了黃嘉略對弗雷萊、傅爾蒙和孟德斯鳩的影響。弗雷萊、傅爾蒙都是黃嘉略在巴黎工作時的助手 ,通過與黃嘉略接觸 ,獲得了許多有關中國的知識 ,並開始了他們的漢語啟蒙學習。日後 ,他們在漢語研究領域都有所建樹。從他們開始 ,法國漢學不再是傳教士專利 ,本土學者的研究也越來越深入 ,終於在 1814 年開設了第一個漢學講座 ,標誌著法國乃至歐洲專業漢學的開始。
從1713年起孟德斯鳩與黃嘉略開始交往。他們之間頻繁往來的惟一證據是黃嘉略的一部日記 ,記載了黃嘉略與孟德斯鳩的談話 ,現藏於巴黎國立圖書館抄本部。西方學者最早發現並利用了這部日記進行研究 ,但是他們忽略了日記中有關孟德斯鳩的記載。孟德斯鳩在 1716 年前原名叫夏爾 - 路易・德・瑟貢達 (Charles - Louis de Secondat) ,由於他擁有拉布萊德男爵(Baron de la Brède) 的爵位 ,因而通常被稱為拉布萊德先生。因此 ,在與黃嘉略交往的 1713 年 ,孟德斯鳩的名字是拉布萊德。黃嘉略在日記中 ,把它簡寫為 La Bray、La Br 或L.B。1716 年 4 月後 ,拉布萊德繼承了其伯父的遺產 ,改稱孟德斯鳩。許明龍最早注意到孟德斯鳩姓名的前後變化 ,終於從黃嘉略的日記中發現了孟德斯鳩。
與黃嘉略的交往 ,孟德斯鳩不但增強了對中國的興趣 ,而且獲得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不少學者認為 ,孟德斯鳩在其成名作《波斯人的信札》和《論法的精神》中 ,多次提到與中國人朝夕相處。黃嘉略的日記則提供了重要的證據和資料。許明龍認為「黃嘉略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是歷史選擇黃嘉略充當中法文化交流的先驅 ,黃嘉略順應歷史的需要 ,做了他應該做又能夠做的事。」
1713年，年輕的孟德斯鳩經人介紹，在黃嘉略的寓所和他進行了幾次內容非常廣泛的交談。黃嘉略談到了中國古代的信仰，分析了中國人的性格，介紹了中國的司法制度和科舉制度，還談到了漢語的特點，還有中國的宗教、哲學、文學和歷史等。孟德斯鳩對這些談話非常重視，先後整理出三次記錄，其中一份竟有20多頁，足見這些談話在孟德斯鳩心中的份量。也許，《孟德斯鳩全集》的編輯之一馬松先生對黃嘉略的這些談話的評價是中肯而公允的：「他的敘述極為精確，二十世紀的漢學家也無可補充。」這些談話給了孟德斯鳩很大的啟示，據馬松的研究，其《波斯人信札》一書中的主人公於斯貝克便是以黃嘉略為原型塑造的。此外，孟德斯鳩的巨著《論法的精神》中，其中直接引用和黃嘉略的談話內容也有六次之多。也許統計數字並不能表明黃嘉略對孟德斯鳩的影響，然而當時孟德斯鳩還是一個24歲的青年，在此之前沒有接觸過中國文化，後來卻成了與伏爾泰齊名的「中國通」，這與黃嘉略的激發和啟示恐怕是分不開的。
與黃嘉略有過接觸，並受其影響的法國學者還有他的合作者之一傅爾蒙，他從一個不識漢字的阿拉伯文教授成為了法國第一流的漢學家；另一個合作者弗萊雷也成了與傅爾蒙齊名的漢學家，這無疑都得自於黃嘉略的影響和幫助。此外還有植物學家茄西歐、東方學家加朗、地理和天文學家德利爾等也經常和黃嘉略一起探討中國文化，所有這些都成為了中法文化交流史上的佳話。
根據路易十四的命令，編寫漢語語法和漢法辭典是黃嘉略的主要任務。在弗萊雷和傅爾蒙等法國學者的配合與協助下，黃嘉略基本上完成了《漢語語法》的編寫工作。這部手稿現存於巴黎國立圖書館和巴黎天文台圖書館。黃嘉略在序言中對這部書稿的內容做了說明：第一部分是漢語口語語法；第二部分是有關中國的各種知識。這部書稿的安排，大約是主持人比尼翁教士的要求，因為這些內容顯然都是為了滿足當時法國人了解中國的要求，這部書稿在當時具有很高的使用價值。
黃嘉略編寫的第二部書稿是《漢法字典》，這部書稿現存巴黎國立圖書館東方部。這是一部未成稿，共1140頁，由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42頁，是一部同音字典的一部分，共收401字（另有異體字8個）。參照弗萊雷的敘述，我們知道這是黃嘉略最初按照弗萊雷的建議編寫的，後來弗萊雷發現中國文字表意不表音，不認識漢字的法國人無法利用該字典，遂建議黃嘉略放棄同音字典，改用編寫按部首排列的字典。其餘部分就是按部首排列的漢法字典，共5210字， 85個部首。毫無疑問，這是世界上第一部漢法字典，不僅如此，考察手稿，有關專家指出，無論選詞、釋義還是編排方式，黃嘉略的這部書稿都是當時最高水平的字典，即使以現代水平衡量，也不失為上乘之作，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
黃嘉略留世的第三種著作是法譯中國明代小說《玉嬌梨》。但譯完三章後，弗萊雷覺得情節單調，不合法國人口味，於是建議黃嘉略停止翻譯，故這部遺稿僅存三章。這也是介紹到法國的第一部中國小說。黃嘉略還計劃寫作《漢語語法》續集，題為《中華帝國綜述》，從計劃中此書的大綱可以看出，這將是一部有關中國的百科全書式的知識手冊。只是病魔過早地奪走了黃嘉略的生命，這實為中法文化交流史上的一大損失。
黃嘉略為中法文化交流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其中許多都屬首創，他的貢獻理應得到世人公正的評價，他的歷史地位也應當得到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