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语
歷史 > 越南語發展史

上古時期的越南語很可能具有南亞語系其他語言現在具有的一些共同特徵，例如在屈折方面較發達，具有豐富的複輔音等。這些特徵已不再存於現代的越南語中，據認為是由於越南語地處東南亞的語言聯盟中，受到周邊有聲調的孤立語漢語的影響，也變成了一種有聲調的孤立語。形態上的孤立和聲調的存在可能並非來源自原始南亞語，周邊的無親屬關係的語言，例如壯侗語系的泰語和南島語系的回辉话（与古代占婆国的占语同源），也都具有聲調。
原始越南語的家園在現今越南北部的紅河流域地區。在越南人接下來的向南擴張和占领中，中南部占婆国（又称占城）的占族人和南部湄公河三角洲地區（今胡志明市附近）的高棉人被征服，越南語也被傳入現今越南的中南部地區，各種方言在聲調上逐漸產生差異。
越南語在發展的過程中受到了漢語的強烈影響，尤其是在詞彙方面，據統計越南語中的漢語借詞可達60%。越南語中有多個層次的漢語借詞，其中最重要的是在唐代前後借入的“漢越語”這一個漢字的整套音讀系統，它與切韻音存在整齊的對應。還有是所謂古漢越語，是比唐代更古的語言殘跡；以及越化的漢語詞，即本來的漢語詞，隨越南口語變化、脫離漢越語系統而產生的越語詞。漢越語比朝鮮、日本的漢字音保留更多的存古特徵，中古漢語的聲韻調與漢越音均存在規律系統的對應，因此漢越音對中古漢語語音本體的研究具有很重要的價值。而對古漢越語的研究，則可幫助目前對上古漢語的構擬。
馬伯樂將越語史分為五個階段。以下再加上“前越南語”一個階段，成為六個階段：
前越南語或稱原始越芒語，是越-芒語支的祖語。
原始越南語是越南語最早的形式，年代上早於漢越音的引入（唐代）。這一階段的越南語有三個聲調。
上古越南語，引入漢越音後的越南語（約10世紀）。
古越南語，喃字（約15世紀）和《華夷譯語》（16世紀）時期的越南語。在這一階段，聲母清濁對立消失，調類分為六種。
中古越南語，《越葡拉詞典》（17世紀）時期的越南語。
現代越南語，自19世紀至今。
越南語現今使用的書寫系統——國語字，在很大基礎上保留了法國傳教士亞歷山大·羅德於1651年所著的《越葡拉詞典》中對越南語的羅馬字表記。羅德記錄的是當時的中古越南語的河內音。與現在的河內方言相比，羅德記錄的韻母音值在近幾百年間似乎並沒有發生很大的變化，不過各方言聲母的演變卻很迅速。因而越南國語字的聲母系統與現代越南語的任何方言都有差異，它與西貢方言的接近程度比河內方言要高。
中古越南語的音系見下表：
|  |  | 唇音 | 齒音/齒齦音 | 捲舌音 | 硬顎音 | 舌根音 | 聲門音 |
| --- | --- | --- | --- | --- | --- | --- | --- |
| 塞音 | 清 | p [p]1 | t [t] | tr [ʈ] | ch [c] | c/k [k] |  |
| 塞音 | 送氣 | ph [pʰ] | th [tʰ] |  |  | kh [kʰ] |  |
| 塞音 | 濁吸氣 | b [ɓ] | đ [ɗ] |  |  |  |  |
| 擦音 | 清 |  |  | s [ʂ] | x [ɕ] |  | h [h] |
| 擦音 | 濁 | ꞗ [β] | d [ð] |  | gi [ʝ] | g/gh [ɣ] |  |
| 鼻音 | 鼻音 | m [m] | n [n] |  | nh [ɲ] | ng/ngh [ŋ] |  |
| 近音 | 近音 | v/u/o [w] | l [l] | r [ɹ] | y/i/ĕ [j]3 |  |  |
^1  [p] 僅在音節末出現。
^3  [j] 不在音節首出現。它在音節末出現時，根據前面元音的長短而相應記為 i 或 y。它也可在 /ð/ 和 /β/ 後出現，這時它寫作 ĕ；這種情況的 ĕ [j] 已不見於現代語中。
不存在 b [ɓ] 和 p [p] 的對立，因此它們是同位異音。gi [ʝ] 和 y/i/ĕ [j] 也是同位異音。
中古越南語有三種詞首的複輔音，它們在現代語中均不再是複輔音：
tl [tl] > 現代語 tr
bl [ɓl] > 現代語 gi（北部方言），tr（南部方言）
ml [ml] > mnh [mɲ] > 現代語 nh
越南國語字與現代發音的一些不尋常的對應可以歸咎為中古越南語的發音，包括：
羅德的表記系統有兩個“字母 b”：一個普通的 b 和一個帶鉤的 b（上面注解1）。後者代表的是濁雙唇擦音 [β]，它在一個世紀后與 [w] 合流為 [v]，現代寫作 v。
羅德記錄的介音 ĕ [j] 可在詞首 d 和帶鉤 b 後出現，該介音後來消失。
đ [ɗ] （至今一直）為齒齦音，而 d [ð] 為齒音。選用 d 來表示 /ð/ 是因為當時（和現在）的西班牙語中 [d] 是齒音，而且有 [ð] 的同位異音。羅德在選用 [ɗ] 和 [ɓ] 的符號時似乎並沒有顧及到兩者的內爆性，因為前者在與 [β] 的對立中被羅德視為較“常見”的一個音，從而用普通的 b 表示，而後者在與 [ð] 的對立中則被視為較“不常見”的一個音，用帶附加符的 đ 表示。
x 是齦顎音 /ɕ/ 而非齒音 /s/，現代語亦然。17世紀的葡萄牙語（羅德的母語）中，s 是舌尖齒齦咝音 [s̺]（現今西班牙大部和葡萄牙一部分地區也保留了這個發音），x 是齦顎音 [ʃ]。在羅德看來，舌尖齦音 [s̺] 與越南語的捲舌音 [ʂ] 更為接近，因此他用 x 表示 [ɕ]，用 s 表示 [ʂ]。
相比下，原始越芒語的音系和與現代越南語的對應如下：
|  |  | 唇音 | 齒間音 | 齒音/齒齦音 | 齦顎音 | 捲舌音 | 硬顎音 | 舌根音 | 聲門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塞音/ 塞擦音 | 清 | p > b |  | t > đ |  | tʃ > x 1 | c > ch | k > k/c/q | ʔ > # |
| 塞音/ 塞擦音 | 濁 | b > b |  | d > đ |  |  | ɟ > ch | ɡ > k/c/q |  |
| 塞音/ 塞擦音 | 送氣 | pʰ > ph |  | tʰ > th |  |  |  | kʰ > kh |  |
| 塞音/ 塞擦音 | 濁吸氣 | ɓ > m |  | ɗ > n |  |  | ʄ > nh 1 |  |  |
| 鼻音 | 鼻音 | m > m |  | n > n |  |  | ɲ > nh | ŋ > ng/ngh |  |
| 擦音 | 清 |  |  | s > t | ɕ > th |  |  |  | h > h |
| 擦音 | 濁 2 | (β) > v 3 | (ð) > d |  |  | (ς) > r 4 | (ʝ) > gi | (ɣ) > g/gh |  |
| 近音 | 近音 | w > v |  | l > l |  | r > r | j > d |  |  |
^1  不是所有學者都接受 /tʃ/ 和 /ʄ/ 的構擬。Ferlus (1992)用前聲門化的 /ʔj/ 代替內爆音 /ʄ/（雖然兩者差異並不大），並且多構擬出一個 /dʒ/ 音。
^2 括號中的擦音是從一個半音節中元音間的主音節塞音弱化發展而來。芒語這些擦音的缺失表明原始越芒語中無這些擦音，但它們顯然存在於後期的原始越南語中。接下來發生的前綴脫落使這些擦音成為獨立音位。Ferlus (1992)指出濁擦音和清擦音在最初是都存在的，但2009年他改變了看法，認為塞音是大約在同時完成弱化和濁化的過程的，按照如下規則：
/p, b/ > /β/
/t, d/ > /ð/
/k, ɡ/ > /ɣ/
/s, ɕ/ > /ς/
/c, ɟ/ 與 /tʃ/ > /ʝ/
^3  該音在中古越南語中演變為 /β/，見上注1。
^4  目前尚不清楚該音的音值。Ferlus (1992)認為上古越南語時它是 /ɽ/ 音，與 /r/ 是不同的兩個音。
詞首複輔音方面，存在如下的組合，其演變過程也一併標出：
pr, br, tr, dr, kr, gr > /kʰr/ > /ks/ > s
pl, bl > 中古 bl > 北部方言 gi，南部方言 tr
kl, gl > 中古 tl > tr
ml > 中古 ml > mnh > nh
kj > gi
大量漢越詞的借入使上古越南語產生了捲舌音 s /ʂ/ 和 tr /ʈ/。
在聲調方面，原始越芒語是沒有聲調的。越南語的聲調是後起的，聲調與韻尾和聲母的對應如下表：
| 音 | 聲母 | 開尾/鼻尾韻 | 塞音尾 /-ʔ/ | 擦音尾 /-s/, /-h/ |
| --- | --- | --- | --- | --- |
| 高 | 清 | 平聲（A1 ngang） | 銳聲（B1 sắc） | 問聲（C1 hỏi） |
| 低 | 濁 | 玄聲（A2 huyền） | 重聲（B2 nặng） | 跌聲（C2 ngã） |
與其他東亞、東南亞語言的聲調發展史類似，越南語在某一階段發生了聲母清濁決定的調類的分化，伴隨著濁音清化的過程。濁聲母音節在發聲時，帶有氣嗓音或嘎裂音的特徵，讀低調；清聲母字則相反。表現在現代河內方言中的兩者的分別主要在音質方面，而在南部的西貢方言則分別主要體現在音高方面。在這一聲調分化過程中，內爆塞音作為清音參與演變，這是東南亞有內爆音語言共同體現的特徵。
原始越芒語有帶有次音節前綴的“一個半音節”的詞彙，次音節是獨立於後接的可以有詞首輔音叢的主音節的。在這些詞中主音節的聲母處於元音間的位置，發生弱化變為濁擦音（見上注2）。在越南語中次音節最終丟失，在次音節脫落時上述提到的調類分化已經開始，因而現代越南語中有濁擦音聲母的字在6個聲調都有分佈。至於具體是高調還是低調的字則與原始越芒語中該詞次音節前綴輔音的清濁有關，與主音節聲母清濁無關。同樣地，/l/ 和 /ŋ/ 聲母的字也都在高調和低調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