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乃武與小白菜案
案情经过 > 上控、叩阍及复审

同治十三年（1874年）四月，杨乃武在狱中亲自作供，称葛毕氏串通诬陷，主审官严刑逼供，委托亲姐姐叶杨氏上京伸冤，叶杨氏派杨廷南到都察院衙门呈控，案情又被打回浙江再审。浙江巡抚杨昌濬将本案委托给结案的杭州知府陈鲁再行审理，又传讯王林、沈体仁等到案。陈鲁以葛毕氏、杨乃武已经服罪，打算维持原判。案情还未上交刑部时，杨乃武妻子小杨詹氏六、七月连续到浙江巡抚、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处上控不成，于是九月第二次入京到步军统领衙门叩阍，回复谕旨要求浙江巡抚会同浙江提刑按察使司重新审理。巡抚杨昌濬将案情委托给刚刚到任的下级——湖州知府锡光、绍兴知府龔嘉儁以及富阳知县许嘉德、黄岩知县陈宝善审理，锡光审理几次后就托辞不再审理，葛毕氏、杨乃武纷纷翻供，案件迟迟得不到审结。
据杨乃武女儿回忆，在第二次京控之前，恰逢夏同善丁忧期满，胡雪岩为其设宴饯行，父亲同年同乡生员吴以同系胡庆余堂西席，在席间向夏同善求情，并称此事关乎到浙江士林声誉，夏同善深感同情，允诺相机进言。杨家人在扣阍前两度探监，想杨乃武询问助力，杨乃武即举同榜举人汪树屏、夏同善堂弟武舉舉人夏缙川及胡庆余堂吴以同，杨家先去拜访汪树屏，汪树屏写信给北京都察院任职的哥哥汪树棠，并打算联合18名举人一同到都察院控告；接着杨家找到夏缙川，夏缙川也写信给夏同善；最后见到吴以同，吴以同已经和夏同善说情，并且将杨家人引见给胡雪岩，胡雪岩资助杨家200两路费。到了北京后，杨家先是拜访夏同善，后在夏同善介绍下拜访浙籍京官30多人。夏同善还向翁同龢转呈杨乃武控状，翁同龢看完就去刑部，刑部尚书桑春荣正想要上奏结案，并不允许翁同龢查阅档案，后由林则徐子林拱枢私下调出档案送到翁同龢家审查，翁同龢对照杨乃武控呈逐条圈出可疑之处交给刑部，汪树屏等人联名诉状也告至都察院和步军统领衙门，此事惊动皇帝和两宫太后，慈禧因此下旨要求杨昌濬重审。杨昌濬交给锡光审理，锡光没有用刑，因此杨乃武和葛毕氏纷纷翻供。另据葛毕氏出生地毕家塘村遗老回忆，毕家塘村当年也集体为葛毕氏进京伸冤，然而并未见诸报端。
光绪元年（1875年）四月，刑部给事中王书瑞上奏称，怀疑地方主审官员故意拖延辦案以使当事人死于牢狱，好敷衍朝廷旨意了事，因此要求朝廷另派官员审理。朝廷指派浙江学政胡瑞澜主审，并令宁波知府边葆诚，嘉兴知县罗子森，候补知县顾德恒、龚世潼随同办。胡瑞澜没有质疑先前的仵作鉴定，仍然让证人相互对质，虽然审讯供词有八月二十四杨乃武有無在葛家、買砒霜時間有初二又有初三這樣的出入，但胡瑞澜沒有究查緣由。胡瑞澜主要著重澄清杨乃武第二次扣阍呈辭的各种事实，发现了其中多处實屬诬陷，又調查到杨乃武家人曾经到仓前强求钱坦翻供、跪求原告沈喻氏撤回起诉等等不利於楊乃武平反的情節，因此決定维持原判。
| 指控内容 | 胡瑞澜回应 | 质疑 |
| --- | --- | --- |
| 葛毕氏赖婚不遂，杨乃武为其说合。 | 说媒系由葛品连义母冯许氏出钱而成。 |  |
| 葛毕氏与衙役何春芳来玩，杨乃武告知葛品连，葛品连因此殴打葛毕氏。何春芳当庭供称，并不认识葛品连夫妇。杨乃武称葛品连夫妇住在何春芳隔壁时就经常看到他到葛毕氏那里，葛家搬到澄清巷后与何春芳仍是近邻，不可能不认识。 | 杨乃武性格强势，没有人敢进他家，更不用说衙役。指控何春芳系挟仇诬陷。 |  |
| 杨乃武让葛家搬家，葛家迟迟不肯就染地保押送迁居。 | 葛品连搬家系因奸情自行搬离，无地保押送之事。 |  |
| 葛品连死后，衙役在葛家谋划数日。（原呈底稿无此内容，下同） | 葛品连初九死亡，初十晚上沈喻氏察觉毒杀，于是十一报官，并无衙役谋划之事 |  |
| 葛品连凶狠好斗，树敌众多，不一定是毒杀。 | 葛品连盛行懦弱，据地保王林供述，数年前葛品连与数人争斗，葛品连只敢咬破手指血皮，不敢咬断手指。 |  |
| 知县刘锡彤长子派衙役阮德来杨家勒索钱财。 | 杨家对于是否支付赎金语焉不详，一开始说支付了赎金，但问起付给谁、付了多少，又开始改称没有支付。刘锡彤长子在当年四月回到老家，案发时并不在余杭。 | 刑部质疑，刘锡彤长子刘潮是否是杨乃武指认之刘子翰，刘潮是否早已回籍，以上都是阮德一面之辞，刘潮并未亲自到县供述。 浙籍京官质疑，传言刘子翰确为刘锡彤亲生，刘潮之名系刘锡彤编造。 |
| 沈喻氏报官的呈文仅称葛毕氏不可吐露、言语支离，并没有提及杨乃武；葛毕氏供词称，沈喻氏在葛品连死后盘问葛毕氏，得知了其与杨乃武因奸谋害，于是才报了官。沈喻氏既然已经知道葛毕氏与杨乃武通奸，报官呈文怎么会说葛毕氏言语支离，不谈及杨乃武通奸？ | 据邻里传言，葛毕氏之事早就丑名远扬。 | 浙籍京官质疑，审官将原报迁就现供敷衍了事。 |
| 供词称，杨乃武与葛毕氏在同居期间开始通奸，葛家迁居后不复来往。杨乃武既然和葛毕氏通奸，又为什么要强令葛家搬家？杨乃武如果要谋害葛品连，应该在十月前和葛毕氏先行谋划，怎么可能十月直接交砒霜？如果葛毕氏与杨乃武情深意切，怎么可能在没有受刑的情况下就招供杨乃武？王心培当庭供称，一开始并没有看到杨乃武到葛家，也不知道葛品连撞见杨乃武与葛毕氏调情之事。 | 葛品连新家与杨乃武家不过百余步，更有小路直通杨家后门。王心培也说葛毕氏一般睡得很晚，经常看有人出入，实在不知道奸情。 | 刑部质疑，王心培并没有说明往来者是谁，胡瑞澜未加以追查，且有嫌疑的何春芳、杨乃武皆系王心培邻居，王心培不太可能认不出。 |
| 葛毕氏供词称，八月二十四葛毕氏与杨乃武调情被葛品连抓到，葛毕氏因此受到殴打，九月二十杨乃武探望葛毕氏并开始筹划。杨乃武八月正在省城杭州参加乡试考取举人，八月底才返回余杭，又怎么能够和葛毕氏调情，九月二十筹划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指控当时是衙役何春芳与葛毕氏调情被抓。 | 据邻居说法，葛毕氏在杨家时已经丑名远扬，并没有和其他人有奸情。 | 刑部质疑，胡瑞澜提交供词里面说此事缘葛毕氏没有及时酿腌菜，葛品连借此出气，并非与杨乃武调情所致。 |
| 钱宝生供词称，十月初三杨乃武到东乡仓前买砒霜。葛毕氏供词称，十月初五杨乃武交砒霜。杨乃武考中举人后一直都在杭州办事，后因南乡岳丈詹家十月初四除灵拜服，初五与詹家族亲讨论过继问题，因此初二从杭州回余杭，初三早上到家后就到南乡岳丈家，初六才回到余杭。当时同在詹家的族亲以及杨乃武堂弟恭治都曾经呈诉情况，然而知县既没有采纳呈诉，又没有按规定将呈诉移交上级部门。 | 仓前系杭州至余杭必经之路，南乡詹家到余杭不过十里，杨乃武初二返回余杭时购买砒霜并一直带到岳丈家，据吴玉琨呈诉称詹家初五就自行散去，与杨乃武初六返家说不符。 | 刑部质疑，胡瑞澜奏折及上交供词中改称初二日到钱宝生处买砒霜，与前述不符。 浙籍京官质疑，杨乃武初五在詹家，也不是没有理由不能初六回家。 |
| 钱宝生是证明杨乃武买砒霜的重要证人，不仅没有经过县官审问，反而是县官在花厅接见。钱宝生本来需要与杨乃武对质后无疑才能作供，然而县官直接将供词提交到杭州府后就放钱宝生回家。杭州府理应重审重要人证，却仅凭县里的供词严刑逼供，强令杨乃武服案。杭州府本来传召钱宝生，钱宝生不肯到案，说县官和他有约在先，威逼利诱其承认供词，许诺如果承认就放他回家，现在怎么又能够违约要我到案？钱宝生到案后，杭州府也没有让钱宝生与杨乃武对质。 | 杨家家人曾到仓前逼钱宝生翻供。 | 浙籍京官质疑，钱宝生本名鹿鸣，并无钱宝生之名，因受多方诱骗作下甘结。 |
| 杨乃武身上有胎记，如果杨乃武与葛毕氏通奸，葛毕氏必然会看到胎记。小杨詹氏向省里官员具明此事，省里主审没有先问葛毕氏，反而当庭询问杨乃武胎记在哪里，后续也没有提审葛毕氏。 | 杨乃武此时已经和葛毕氏串通翻供，葛毕氏必然不认，因此不足为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