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麥田捕手 (The Catcher in the Rye)
Section: 人物分析

胡登（Holden Caulfield）是小說的主人公，也是小說的敘述者。在小說中他只有十六歲。胡登是一個有鮮明反叛心理的青少年。作為一個新時代反叛式的少年，他和社會、家庭的深深的隔閡在小說中隨處可見。在小說的開始，小說就寫到他和父母親很少有親密的接觸和溝通，他們常常“大發脾氣”。父母親除了作為他的經濟來源，似乎沒有別的意義。雖然母親對他的關愛讓他心動，以至在被學校開除，流浪在外的時候，對母親有深深的負疚感，但是他和母親顯然沒有知心的話語。胡登對憑個人努力奮鬥在社會上贏得身分和地位的“理想”人生模式深惡痛絕。從小說的描寫中，我們似乎可以發現，胡登的父母有過奮鬥和成功的青少年時代，但是他對他們的經歷毫無興趣。父母親的經歷，和他似乎沒有任何關係。“我父母在生我之前幹些什麼，以及諸如此類的大衛·科波菲爾式廢話，可我老實告訴你，我無意告訴你這一切。首先，這類事情叫我膩煩。”當他和妹妹談到父親身為律師名利顯赫時，他說律師不一定都是秉持公正，為別人做事，只是為自己得點私利，圖慕虛榮，“打高爾夫球，打橋牌，買汽車，喝馬提尼酒，擺臭架子。”對哥哥D.B.，胡登也嘲諷有加。D.B.是一個作家，在好萊塢做事，在小說中，我們看到他的處境還真是不錯，“他剛買了輛“美洲豹”，那是種英國小轎車，一個小時可以駛兩百英里左右，買這輛車花了他將近四千塊錢。”然而在胡登的眼裡，D.B.好似一個得勢張狂的小丑，在好萊塢當了“婊子”。胡登厭惡散發著陳舊氣息的舊東西，尋找新的生活。眾望所歸的名校賓斯，在他的眼中不值一文。老師斯本賽可以說是學校的化身。當他去拜訪這位老師的時候，老師的房間“到處是藥丸和藥水，鼻子裡只聞到一股維克斯滴鼻藥水的味道。”“老斯本賽穿著件破爛不堪的舊浴衣，大概是他出生那天就裹在身上的。”雖然老師讀的是高雅的文學雜誌，但是在胡登的心目中更多了幾分荒唐可笑。對胡登來說，“虛僞”是他深惡痛絕的東西。社會上尤其是成人世界的虛僞和勢利，讓胡登感到異常厭惡。胡登雖然家境優裕，在自己身在貴族名校，但是他對他的境況不以為然。每當有人對他身為賓斯學校的學生表示羨慕時，他總是以鄙夷的神情回報。在他的眼裡，前此開除他的學校愛爾敦·希爾斯學校的校長是頂級的僞君子，“是我生平見到的最最假仁假義的雜種”。他追慕虛榮，巴結權勢，醜態百出。“我受不了這類事情。它會逼得我發瘋，會讓我煩惱得神經錯亂起來。”歷史老師斯本賽先生在他看來雖然還算得上一個“好教師”，“為人的確挺不錯”在他即將離開賓斯的時候，他還造訪這位老師，向他道別。然而，“連他們也都是假模假式的僞君子”。“他上歷史課的時候，只要校長老瑟默進來在教室後面一坐下⋯⋯說一些粗俗的笑話，老斯本賽簡直連命都不要了，馬上露出滿面笑容，吃吃地笑個不停，就好像瑟默是個混帳王子什麼的。”賓斯學校的老校友，最熱心的無非是在 一扇廁所門上找到“九十年前”刻在上面的“那個混賬傻名字的縮寫”。在他看來，進入成人世界之後，虛僞和勢利在所難免。以那些身價顯赫的律師為例，他們也許會真的出去救人性命，但“真正的動機是想做一個當紅律師，只等審判一結束，那些記者什麼的就會全向你湧來，人人在法庭上拍你的背，向你道賀，就像那些下流電影裡演出的那樣。”這樣十足的“僞君子”，為胡登所不齒。成人世界的虛僞往往表現為對功利的追求。如老師安托里尼所教誨他的：“沒有成熟的人標記是，他願意為某種事業英勇地死去，而一個成熟的人，他願意為某種事業卑賤地活著”。這種以“卑賤”為“成熟”的人生哲學，在他的心中引起反感。他覺得老師、父母要他讀書上進，無非是要他“出人頭地⋯⋯以便將來可以買輛混帳凱迪拉克”。在他同齡人中，他最反感的就是外表光鮮體面，其實龌龊邋遢，內心委瑣卑劣的人。他把同房同學史崔德萊塔鄙視為“私底下邋遢”但“外貌總是挺不錯”的虛僞的家伙。他刮臉用的剃刀“鏽得像塊爛鐵，沾滿了肥皂沫、鬍子之類的髒東西”，但“他打扮妥當以後，外貌倒挺漂亮⋯⋯他自以為是西半球上最漂亮的男子。”而他的女友薩麗，也是一個裝腔作勢的女子，總是聲稱她認識很多人，“裝出一副迷人的樣子”，不失時機地顯示自己的社交能力。對也許只見過一面的人顯示出有二十年的交情。“真正叫人作嘔”。對虛僞的厭棄，相伴著胡登對真誠的向往。童年時代在他看來是最聖潔的時代，弟弟和妹妹如那個世界最聖潔的天使。他們都有可愛的紅頭髮，夏天，妹妹斐琳“總把頭髮一古腦兒紮在耳朵後面。她的耳朵也挺小挺漂亮⋯⋯你見了準會喜歡她。”在胡登心目中，弟弟是全家的孩子中最聰明的。雖然他已不在人世，可是胡登在困惑之時常常呼喚弟弟的靈魂，尋求心靈的支撐。妹妹斐琳是他唯一能交心的人，雖然她並不完全理解他。胡登幻想一種遠離塵囂的田園式生活。這和他對真的向往是一脈相承的。他向莎麗講了他的理想，得到的回應卻是非常冷淡。莎麗寧願作父母親的“乖寶寶”，擔心如果出家在外沒有錢將如何生存。在與莎麗的比較中，胡登的境界和向往更加鮮明。當胡登在街上無意聽到一個孩子吟唱“麥田裡的守望者”的歌，他的心為之神往，決計要做一個童真的兒童世界的守護者：“我老是在想像，有那麼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塊麥田裡做遊戲。幾千幾萬個小孩子，附近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大人，我是說——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帳的懸崖邊。我的職務是站在那兒，要是有哪個孩子往懸崖邊奔來，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說孩子們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兒跑，我得從什麼地方出來，把他們捉住。我整天就幹這樣的事。我只想當個麥田捕手。”這段經典的獨白，體現了胡登美好的人生理想。荷頓在意識上自詡為一個拯救下一代的人，他在麥田中作一名捕手，幫助每一個鄰近懸崖邊緣的孩子。懸崖成為一種象徵，是精神存亡的關鍵抉擇點。胡登看透了成人世界的惡濁和不平，在他自己尋找身分的歷程中，也受盡了挫折。他想守住天真無邪的孩子生活之一片淨土，他奮力和無賴史崔德萊塔打架，也是為了守護和珍的一份純真的感情。在此，胡登的反抗意識也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在旅店招妓，本來是一件金錢和性的交易，但是胡登卻一心想和妓女談談，自然被對方引為笑柄。在此，作者著意設計出一位相貌年輕，卻濃妝豔抹，俗態百出，顯得閱歷頗深的妓女，和胡登對真誠的探求形成比照。那為妓女和胡登年紀相仿，本來極可能是心有相通的純情少年，為什麼他們的處世態度卻如此不同？胡登的性格有相當的複雜性。他希望早日進入成人的世界，是一個對成年人的生活充滿向往的青少年。在紐約的酒吧，他裝作成年人喝酒。在為如何處置來訪的妓女的矛盾心理中，他給自己找了一個最“恰當”的理由：尋找性生活的經歷，為將來結婚做準備。但是，成人世界的邪惡、虛僞和勢利，又讓他避之不及。在他看來，進入成人的世界，就意味著失去少年的童真。小說寫到他的同房同學，身心方面都是十分“成人”，然而胡登深信不疑他用卑下的手段侵犯了他所鍾愛的女友，然後做出得意氣盛的樣子取笑他。當歷史老師重複校長瑟默博士的話，用人生是“按照規則進行比賽的球賽”的大道理來教訓胡登時，胡登十分不以為然。他認為人生的球賽的雙方勢力無法均衡。沒有實力的一方永遠成功無望。他自己作為一個求真求善卻勢單力薄的少年，無法在充滿欺詐和傾軋的世界生存。胡登性格的複雜性，多半是由于他所出的生活環境，以及他作為一個16歲的少年判斷和理解力的局限性。胡登的性格異常敏感。由于在探尋生活的歷程中屢屢碰壁，更促成了他敏感、焦躁、易衝動、不自信的青春期心理。胡登對是非曲直有清晰的判斷，對美醜善惡從不掩飾自己的感情。他樂于接受和承認他認為“不錯”的東西，對成人世界沒有一概而論地否認；當他有不滿之處時，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觀點。但是，他的判斷往往自己都不能信服。他對老師安托里尼本來尊敬有加，但是當發現老師在他睡夢中撫摸他的額頭時，突然感覺到安托里尼是一個同性戀者，落荒而逃。但事後又有點後悔，他又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心裡想著這一切，越想越泄氣。我是說我開始想到我或許應該回到他家去。或許他只是隨便拍拍我的頭。反正我越想這件事，心裡就越泄氣，精神也越沮喪。”其實，對老師安托里尼的判斷，多半是由於此前他面對了另外一位同性戀者。而小說寫到他在去年聖誕節前有過一段“荒唐生活”時，似乎又是在暗示胡登少年的身心曾受到挫折和創傷，對安托里尼如此過激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在胡登的內心深處，鮮有一片未被踐踏過的聖土。當妹妹斐琳熱情擁抱他時，在旅店和妓女的一幕在潛意識中回到胡登的記憶中，再加上腦海中史崔德萊特和他在一起的惡夢縈繞，讓他對妹妹自然而純情的親暱舉動感到局促不安。胡登有很多思考和判斷的“盲點”，這更加彰顯了他的困惑以及不確認的心態。他在旅店受到電梯工和妓女的敲詐，在酒吧受到幾位女遊客的嘲弄，但是緊接著他又遇到了善良可愛的修女。她們生活簡樸，卻出走四方，征募善款。電梯工和妓女敲詐了他的十塊錢，還留給他穢言惡語；而修女接受了他十塊錢的捐贈時，卻對他滿心贊許。少年如胡登，無力把這些迥然不同的圖片塊拼接成一個完整的生活圖景。他總是想做一些顯示自己成熟長大的事，想在一個新的人生層面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是他的舉動，總是現出他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少年，他所采用的方法，常常為“大人”的世界引為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