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青年报记者见面时，卢贵阳随身带着满满一个皮箱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是不久前他从新加坡带回来的。作为一名学生家长，卢贵阳认为自己的儿子卢铭(化名)在就读深圳华强职业技术学校与新加坡商业学院联合开办的酒店管理课程班时被骗了。向多个部门投诉未果后，愤怒的卢贵阳觉得有必要自己去揭开这中间的“内幕”，为此，他远赴新加坡调查，带回了这箱他认为足以说明问题的“证据”。留学梦看起来很美2004年，卢贵阳的儿子卢铭中考后被录取到深圳华强职业技术学校，作为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这所学校在当地颇有名气。“当初就是看中了华强的招牌我们才来的”，拿着一份当年华强职校与新加坡商业学院联合开办酒店管理专业出国班的宣传单，卢贵阳告诉记者。这份宣传单上写道：新加坡商业学院与深圳市华强职业技术学校联合开办酒店操作与管理课程班，招收应届初中毕业生，前两年在华强职校就读，第3年赴新加坡商业学院就读，新加坡商业学院负责所有学生的留学签证及相关手续。在新加坡的最后半年，学生还将由该院负责安排实习，并享有政府发给的实习津贴。“报名时学校承诺说，孩子学成毕业后，可以获得新加坡教育部工艺教育学院颁发的证书，凭该证书可以申请移民新加坡，如果想继续修读，还可以免试升读新加坡理工学院或大学，甚至还能转到与新加坡商业学院关系友好的英国、澳大利亚大学继续深造”。虽然在新加坡读书一年的学费不菲，但考虑到孩子的前途，卢贵阳还是把卢铭送到了这个班。这一年，有40多个孩子成为这个联合办学班上的学生。入学后两年间，学生们在深圳华强职校的学业一切正常，根据办学协议，有3门课程要由新加坡方面派老师来授课并组织考试，成绩合格的学生还获得了一张盖有新加坡商业学院印章的证书。虽然不知道这个证书到底有什么用途，家长们还是为孩子取得的成绩感到由衷高兴。到了新加坡，一切都变了按照教学进度，2006年7月，在向新加坡商业学院在香港的代表处汇出学费之后，21名学生最终赴新加坡开始了留学生活。令人奇怪的是，学生拿到的新加坡移民局签发的学生准证是“伦敦大学管理专业”而非“新加坡商业学院酒店管理专业”，沉浸在美好期待中的家长没意识到这有任何不妥。但是，到新加坡的第一天，学生们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头，商业学院提供的住宿和学习环境与在国内时介绍的大相径庭，21个孩子被安排在一所看起来很不正规的公寓楼内，楼门口还挂着三个不同学校的招牌。原来承诺的2~4人一间的宿舍变成了6~8人一间，饭菜质量也很差。此后的几个月内，学生宿舍、教室时常处在无人管理的境地，有时正常的上课也因为没有教师而得不到保障。勉强结束文化课的学习后，当初承诺可到五星级酒店实习也被校方一推再推最后没了踪影。最令学生吃惊的是，当新加坡酒店管理课程的考试时间临近时，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连报名的资格都不具备。没课上、又不能出去实习的学生只好整天呆在宿舍里无所事事，有的孩子在2007年七八月就陆续回来了。2007年年底，签证到期，新加坡移民部门拒绝了留下的学生的续签申请，有学生哭着打电话给家长说，如果再不回来，就要因为非法滞留而被警方拘留了。当年曾去新加坡探望孩子的一位杨姓家长告诉记者，当初发现情况不对之后，他们立刻就找了华强职校反映了这些情况，但一直没有得到改善。学生回国后，几位焦急的家长集体到华强职校讨说法，校方的答复是，出现问题的责任方在新加坡商业学院，是他们拒绝给学生出具“出勤率”证明，才导致学生无法继续在新加坡的学习，继而被移民局拒签的。华强职校：我们才是受骗方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华强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长张健同样也准备了厚厚的材料，这些材料，是学校为了向法院提起对新加坡商业学院的民事诉讼而准备的证据。张健告诉记者，与新加坡商业学院方面正式合作之前，该院院长江莉莉曾3次来深圳洽谈，并声称拥有新加坡教育部工艺教育学院授予的相关课程的培训资格。后经深圳市政府批准，华强职业学校与其开展联合办学的课程班。等学生到新加坡出现问题之后，张健等校领导曾多次赴新协调解决，这才发现，原来新加坡商业学院具备的培训资质早在2003年11月就已经被终止，这所学校根本无法提供协议约定的酒店管理课程培训以及推荐实习，更无法安排学生参加考试并获得新加坡官方认证的文凭证书。“新加坡商业学院不但在签订联合办学协议时就刻意隐瞒了他们没有培训资质的事实，还在联合办学的过程中不断采取欺骗的手段，既损害了学生的利益，也损害了我们学校的声誉”，张健校长告诉记者，为此，华强职校已经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方赔偿相应的损失。“现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传票已经送达对方，本案预计今年10月可以开庭审理”，华强职校的代理律师告诉记者。这位律师同时也对记者坦言，这样的跨国官司打起来会非常麻烦。张健表示，虽然华强职校也是受骗一方，他还是觉得校方负有一定责任，对这些学生的遭遇，他本人也觉得有些遗憾和内疚。为此，他曾多次和新加坡教育部、移民厅、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沟通，最终有6个学生得以留在新加坡继续升读大专课程。联合办学是个值得尝试的新路，但与新加坡商业学院的这次合作却成了他们探索“联合办学”路上的一个暗礁，张健说。被骗的可能不止华强职校据本报记者了解，在与这家商学院合作办学中，有同样被骗经历的恐怕还不止华强职校一家。2007年，大连一家媒体就曾报道了当地一家学校送往新加坡一商业学院留学的20多名学生被“困”新加坡的遭遇，报道中描述的学生赴新加坡学习的专业、获取签证的手法以及后来在新加坡的遭遇，都与华强职校的学生有着惊人的相似。在记者采访时，一个名叫张小萍的名字屡屡被学生家长提及，这个人曾协助全部学生家长办理向新加坡商业学院驻香港代表处电汇学费的事宜，并多次接待和处理学生家长的投诉。华强职校校长张健告诉记者，此人是新加坡商业学院驻香港代表处的工作人员，代表处的负责人黄某是新加坡商业学院的校监，该代表处持有新加坡商业学院的授权委托书，负责在香港、澳门及大陆的合作办学事宜，还可以发放入学通知信、盖章及协助学生办理签证。记者通过互联网搜索发现，黄某与这个叫张小萍的人曾多次代表新加坡商业学院出现在广州、南宁、杭州等地的一些职业学校，洽谈的项目正是与新加坡商业学院合作开办“酒店管理”专业班。一位陈姓家长告诉记者，虽然他的孩子回国后在华强职校领导的特殊关照下，最终考上了国内一所大学，结果还算满意，但对于被骗新加坡读书一事，他还是觉得有话要说。毕竟，这件事情中受损的，除了家长的金钱，还有孩子们宝贵的学习时间，应该有一个说法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