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大的惊喜不是大包大揽19项提名的《十月围城》，也不是初登银幕就入围3项提名的李宇春，而是入围最佳影片的纪录片《音乐人生》。这部用了6年、花费9万元拍成的电影在时下华语电影圈堪称“异类”，因为现在动辄上亿元的大制作屡见不鲜，但电影品质低下的作品却是比比皆是。这次，《音乐人生》能够入围最佳影片，着实给了电影人和观众一个很好的启示：优秀的作品不是用钱就能堆出来的，观众也不必只选打明星牌的“贵电影”，其实很多低成本影片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观影乐趣。说到纪录片，大多数人都会想到电视台一些栏目、短片，甚至觉得只需要用镜头和采访对象生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成。连《音乐人生》导演张经纬都说，很多人以为“拍个时事节目、拍个H1N1，大家就觉得是纪录片了”。看看他的拍摄心路，你就可以完全改变这样的想法。《音乐人生》的诞生经历了整整6年的孕育，这个漫长的过程却只有9万元的开销；它冲破重重阻力，在“没有纪录片概念”的香港上映长达半年；它从默默无闻成长到笑傲各大电影节……所有的这些，都是张经纬曾经操心或者正在思考的问题。在他的眼里，“纪录片就是一块处女地，有太多的可能性”。6年选定主角 发酵3个，确定1个《音乐人生》以香港年轻音乐“天才”黄家正为主角，将其11岁至17岁的经历交叉剪辑，展示了家境富裕、从小获奖无数的他却对生命与音乐有着许多疑问的内心世界。2002年，张经纬就动手拍摄该片，他透露这个起点既不是因为想到了这个题材，也不是因为黄家正是朋友或者亲戚的儿子，“不同的纪录片有很多不同的拍摄方法，对我来说很多都是直觉、感觉。”他回忆说，“2002年我刚从美国回来，在香港听一个很大型的音乐比赛。香港的学校音乐节都很疯狂，持续几个月、每天8个小时、地方多、参加的人也很多。”张经纬也承认因为自己是学音乐出身，曾经还怀揣着“马友友梦”，因此对这方面会比较容易有灵感。张经纬表示，当时他选择了13个特别感兴趣的孩子，“他们很特殊，除了赢得了比赛，更突出的是很有个性，到了台上就很有兴致。我就开始拍他们，最后集中到了3个弹钢琴的人身上。”当时，黄家正也是3个当中的1个，“有一个6岁的孩子，11岁的黄家正，还有一个就是现在香港非常红的音乐小才女张伟晴。”目标锁定在这三个孩子之后，张经纬觉得需要时间发酵，就停止了拍摄，但期间依然有和采访对象接触，例如听他们的音乐会等等。6年过去，张经纬觉得是时候看看黄家正“现在的样子”了，就重新回去拍摄，当时的黄家正已经17岁。“本身拍这三个小孩就已经可以剪成一部片子了，而且黄家正后来的成就也不如张伟晴，但还是直觉让我选择了黄家正。”他对于没有选择更出名的张伟晴也没有丝毫遗憾，“我没从商业角度考虑。她(张伟晴)给我的感觉也不对，家正才是有魅力的，虽然他的性格可能决定了他拿不了音乐方面的大奖。但从电影的角度来说，必须考虑清楚怎么找对人。”9万完成拍摄 贴钱意味着业余不少人以为，运作了这么多年，片子的开销一定很大，但张经纬透露拍摄《音乐人生》只花了9万元，这个数字不到《风云2》投资金额的千分之一。“投资方就给了我这么多钱。”他说，“不过话又说回来，纪录片的的确确不可能要求很多资金，而且我们也花不了太多，相对都比较便宜。第一我们没有明星，这就省了大把大把的费用。我们把大部分的钱花在制作上。纪录片不能说和电影没关系，但它放在制作上的各种成本更加纯粹。”“纪录片不能怪投资，的确难。”张经纬打了一个比方，“有一种爱情是‘我不管，我就是爱你’，最后爱到钱和房子都爱没了；另外一种就是‘我爱你，我也和你一起生活’，虽然很多女孩子都会说这样不浪漫，但它很现实。我拍这个电影和拍所有的片子都是，从来都要做预算，那才能做好片子。”张经纬道出了自己的原则：“我拍片不能贴钱，贴钱只能说明我业余，不算是职业。”对于在笑傲金马奖之后是否获得资金资助？他直接表示没有，“香港的赞助也很少，最近拿了一些政府支持。希望各方能多给纪录片一点钱，我们就不用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90分钟震惊 男主角至今没看过《音乐人生》的片长为90分钟，只要看过影片，就会明白这部影片能拿这么多奖实属实至名归。谈到去年拿到金马最佳剪辑奖让不少人震惊时，张经纬表示这是大家“低估”了纪录片，“其实纪录片的素材很多，剪辑很复杂。我们到了现场，不能有分镜头，而且是不能掌控，只能由其发展。要把本来就没有太好计划的东西，弄成一个故事、一个计划性的、传递信息的片子，我觉得是比一般的剧情片更难的。”他表示剪辑《音乐人生》的时候，最佳的想法就是抓两段动之以情的东西，用最具体的对话来表现最抽象的音乐。片中，男主角黄家正有两处明显激动，张经纬就根据这两处定了影片的两个坐标，“很多片子都讲述外人怎么看主角，但是黄家正不同，大部分人都是不喜欢、不理解、甚至骂他。这多没意思，所以我的角度是改成他怎么看世界。”片尾，黄家正突然爆出父母离异的内幕，让基本平稳的90分钟影片在结尾处形成全片最强烈的戏剧冲突。对于是否靠这个拿奖？张经纬照例表现出对普遍观念的反感，“为什么纪录片不可以有戏剧冲突？通常都说纪录片是冷静客观且抽离的，大家都只觉得电影可以煽情。纪录片有很多可能性可以开发，为什么不能没有感情？它一样可以煽情！拍纪录片就是这么有趣，很多事都在完全不知道情况下发生，过瘾的就在这里。”张经纬还透露男主角黄家正至今未看片，但他的家人都看了，还有人看哭了，“他不看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活在任何一个人的眼光底下，他认为‘你觉得我是这样，也许我不是这样’。”不过，黄家正在纪录片首映当天给张经纬发了无数的邮件，他希望借导演之口表达出他对于音乐功利心的反感，“我想走自己的人生”。□本版撰文 信息时报记者 王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