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侨报》日前刊发了对洛杉矶总领馆教育参赞陈准民的专访，陈准民参赞在采访中回忆了自己的留学生活并讲述了自己作为改革开放后首批留美学生与现在留学生的巨大“反差”。文章摘录如下：从中国改革开放之初首次向美国派出留学生至今，已近30年。30年前，中国一年派出的留学人员仅七八十名，而今每年从中国来美留学人员超过18万，数量反差巨大。今天，中国已跻身世界一流强国，可30年前，中国刚从“国家经济几近崩溃边缘”折返。时代不同，中国留学生生活品质亦不可同日而语。30年前来美的最初感受1981年9月12日，陈准民作为中国改革开放后首批留学生中的一员抵达了洛杉矶。对外开放初期，“西方”在中国人心目中的距离仍很遥远。可仅用了16个小时，这批中国知识分子即飞越了“鸿沟”来到美国。这对陈准民，这位在 “文革”期间插过6年队才上大学的普通知识分子来说，略感突然。“刚到美国一切都很新鲜，也感觉自己很‘土’，”陈准民说。当年，这些国家派出的留学人员，学费全免，每人每月补助400美元。对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人来说，400美元是不小的一笔钱，可对在发达国家的留学生来说，这些钱除去生活开销，买教科书的钱都不够。“记得当时留学生几个人合用一本书。”陈准民说，教授课堂上选用的读物很多，都需复印。仅10美分一张的复印资料对中国留学生来说都是负担：一学期要花几十美元，这类读物的复印费有时比教科书还贵。手中没钱，这些早期中国留学生，生活上、学习上常现窘态。“能出来留学，‘文革’中被压抑多年的学习热情释放出来了，心情激动，学习本身是很愉快的。”陈准民对当年的留学生活记忆犹新。改革开放之初，中国需要英语师资，联合国发展署(UNDP)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援助，协助培养。当时洛杉矶加州大学(UCLA)在培养英语师资领域处领先地位，陈准民作为国家急需的培养人才，进了洛加大。拼命省钱的留学生活“房费最贵，就想办法省房钱。” 洛杉矶加大附近房屋租金很高，刚刚经历过“文革”时期“国家经济几近崩溃边缘”的首批中国留学生，没有经济能力支付高昂的房租。经一位华人帮忙，陈准民竟然找到了一间租金不足百元的房子。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破旧房屋里，陈准民和另一同学苦读了两年。毕业回中国后不久，那幢房屋即因过于破旧被拆掉了。在那间简陋的房间里，仅黑白电视是花10元钱买来的，其余“家具”都是捡的。“捡来的床垫软软的，是国内称为‘席梦丝’的床垫，那种床当时国内一般家庭还没有！”陈准民每月分租房子的费用约50元，饭费及零用钱100元，除书费及资料费外，每月还要省下100多元。受过穷的陈准民知道，这些省下的钱会派上大用场。中国留学生中，有人花几十元买了二手自行车，还有人花200元买了二手汽车——这些在当时均属“奢侈品”。“马尾巴的功能”受重视当时“文革”结束不久，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中国人，思想仍受禁锢。一切有学术意义但无实用价值的研究，均被称为“马尾巴的功能”(此语出自“文革”时期影片《决裂》)。进了美国高校，教授强调研究必须原创，学术意义第一。按照要求，陈准民写了一篇论述中国学生英语发音如何受方言口音影响的论文，那是他亲手调研，用第一手数据写成的。可由于受中国“文革”残余思潮影响，他自认为这篇论文是在研究“马尾巴的功能”，没太当回事。没想到的是，教授却认为这篇论文是“高度原创”，给了最高分A+，而且还要留一份作资料！这让陈准民颇感意外。既然教授要留资料，陈准民便随手将手里的论文原稿递给了他，并说 “你留着吧，我不要了”。可教授十分诧异地说，“自己原创的东西怎么能不要？！”“美国高校强调批判性思维，强调原创。”这是美国高校教育留给陈准民印象最深的东西，也是美式教学与中国背书式教学最大的不同。一张灰狗巴士月票 游遍全美48州不仅要在课堂上学理论，还要实地看美国，这是陈准民留学美国时的两大愿望。暑假他独自一人一个背包一个手提箱，踏上了北美大陆之旅。40天里，他乘坐的灰狗巴士驶过了美国48州和加拿大、墨西哥的4个城市。吃、住、行加上各地旅游点门票，总共花了1000美元。为了路上安全，本来有同学约好同行，可1000美元在当时是购买3台顶级彩电的钱——临行前同学变卦了，陈准民只好一人上路。“那趟旅行最大的开销是350美元一张的灰狗巴士月票，”陈准民回忆说，全部行程仅在黄石国家公园住过两晚，每晚15美元，属迫不得已。此外 38天再未花过住宿费。“门票，在首都华盛顿的所有景点全免，可其它地方的博物馆要收费。整个行程的门票共计二三百美元。”“晚上上车睡觉，白天下车游览。” 这是陈准民省钱的诀窍。他的游览路线多是“折返”前进，来回穿插，这样才能省去住宿费用。比如，纽约一天看不完，陈准民就头一天先在纽约玩，晚上乘车去波士顿，白天在波士顿玩过之后，再乘夜车回到纽约。陈准民一路上带了10套换洗衣服——夏天没有御寒问题。“洗澡，都是在车站洗手间解决的。” 常听人讲，灰狗巴士乘客若出事，多发生在洗手间内，因此出入洗手间必须小心。“还好，有的车站洗手间凭车票才可使用，有些车站洗手间前有保安人员。”吃饭当然没钱下馆子，一路上陈准民多是面包加水果解决问题。临出发前，买好一沓明信片，陈准民每到一地必给洛杉矶的同学们寄一张，报个平安。如果没收到明信片，同学们即可推测出他是在什么地方出了事，便于报警。他一路游览，一路同各种美国人聊天，眼界大开。赴加旅行前小插曲“当年在美国的中国大陆留学生，感觉像熊猫，是稀有动物，”陈准民说。准备旅行前，陈准民打电话给加拿大领事馆，申请赴加签证。领馆官员马上答应，并约他到领馆面谈。人到领馆后签证官才发现，陈准民是大陆留学生不是台湾游客，这在当时从美国申请赴加签证的游客中是非常罕见的。担心他有去无回，签证官准备拒签。陈准民一着急把“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都端出来了，签证官才勉强放行。“到加拿大领馆后，遇到一帮台湾游客。”当他们知道陈准民是大陆留学生后很吃惊，不禁问，大陆人在国外实施“两人同行制”，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出来？！知恩图报：先还债再出来一拿到硕士学位证书，陈准民即乘最早一班航班返回了北京。一起来美的同学约有20%的人留了下来。“我若想留下来不是不可能，当时是怀着报恩的心回国的。”出国前，陈准民工作的学校原来准备留他做教师，可他那时工作单位和户口在陕西咸阳。正在为难之际，学校把首批留美的名额给了他。校方的考虑是，若留学回国，户口进京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学校把这么宝贵的出国机会给了我，我一定要知恩图报。如果再想出国也要先回国，工作一段时间，把欠的债还了再出来。”现任洛杉矶总领馆教育参赞的陈准民，当年回到北京即投入了教育事业，数年后升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校长，并任此一职10年。如今陈准民在领区内主管留学生，常走访领区内各留学生学校，这让他有机会看到今天留学生的生活与当年首批留学生生活的巨大“反差”。(邱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