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马庆圆“让我们等产品结束才能提取业绩报酬，这恐怕有点太严了。”近日，一份并未正式下达的文件给私募基金经理老赵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因为，这份《信托公司证券投资信托业务操作指引》(下文简称《指引》)如果真的执行，在产品结束前他将只能拿到金额有限的管理费，“这还不够我给手下发工资的呢”。祸不单行，还有更坏的消息等着私募。基金“一对多”专户理财即将开闸，公募基金将跨界跟私募正面交锋。“本来我们私募和公募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下倒好，大家只好捋起袖子抢客户了。”老赵开始对前途隐隐担忧。《指引》触到私募“死穴”监管层出手或许正是由于目前私募太缺乏有效监管：08年不少民间“股神”陆续倒台，产品净值大幅缩水，持有者怨声载道，甚至有私募经理遭拳脚相加。融智评级统计数据显示，79只具有全年统计数据的私募基金08年平均跌幅为32.86%，其中18只私募基金下跌超过50%，业绩最差的某私募基金缩水近七成。“部分私募经理不顾市场变化，坚持全仓操作，结果使得投资者损失严重；极少数投资顾问在操作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等问题也引起了监管层的注意。”一位信托业内人士如此表示。尽管文件尚未正式下发，但是薄薄几页纸，却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在私募界内部炸开层层涟漪，引起了业内很大争论。私募基金经理周建国说：“初看这份文件我真的吃了一惊，因为其中很多条款的可操作性实在值得考量。”按照文件规定，只有在私募基金合约终止并且盈利的前提下，私募投资顾问公司才有可能拿到提成，在此之前只能靠管理费维持运作。那么单靠管理费私募基金是否能够维持正常运作呢？周建国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只私募基金一年的管理费是管理规模的0.5%到1%，以他管理产品的募资上限1.5亿元为例，年管理费是75万到150万元，但这部分管理费是要和信托公司平分的，也就是说落到投资顾问公司手中的最多是37.5万元到75万元。但是维持一个10人私募团队的日常运营，每年的办公费用、投研费用和员工工资等固定开支一般都在三百万元左右。“现在私募产品的期限一般在三年到五年，在此期间如果不能提取业绩报酬的话我们明显是在做赔本买卖；如果正好赶上熊市，产品到期后净值不理想，我们就更加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怪不得要求投资顾问最少有1000万元的流动资本金，这是怕我们到时候撑不下去啊。”面对《指引》中对投资顾问资金门槛的要求，周建国自我调侃地说道。作为股市老江湖，周建国从业十五年，曾是业内知名操盘手，他在去年进入了阳光私募领域，在熊市中业绩斐然。“因为私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可以充分发挥我的个人投资理念，所以我从事私募是把投资作为自己的事业追求，理想化点讲，这是个寻梦的过程。”但是《指引》的出台让老周觉得，也许将来连“吃饭”都会成问题了。而另一个备受争议的文件条款，是对私募投资顾问和信托公司角色定位的调整。按文件规定，信托公司应当亲自处理相关事务，并下达具体交易指令；而投资顾问只负责提供投资建议，不得代为实施投资决策。如果说薪酬提取只涉及到糊口问题的话，这一条规定显然触动了私募经理的心理底线。“我们只提供顾问意见，决策还靠信托公司来具体实施，如果贻误了战机，责任算谁？”某私募基金经理认为这种规定过于理想化。其实，在私募产品的合同里一直都规定由投资顾问提供投资建议，信托公司具体操作，但是在现实中，由私募基金经理自己操作其管理的产品早已是业内公开的秘密。“私募经理大多是些很有个性的职业投资者，有自己的投资风格和操作思路。”某信托公司业内人士表示，他很难想像可以让桀骜不驯的私募经理将自己的操作思路向信托公司事事请示、层层报批。肥水恐流外人田就在私募对《指引》的讨论还限于口头的时候，基金专户理财的营销人员已经积极行动起来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争夺50万到1000万元资产规模的中高端客户，而这一块一直都是私募基金的“自留地”。一切都起源于基金专户理财“一对多”的开闸：业内人士称，早在春节前一份《关于基金管理公司开展特定多个客户资产管理业务有关问题的通知》的征求意见稿已下发至各基金公司。根据这份征求意见稿，即将放开的“一对多”专户理财业务中，准入门槛由此前“一对一”的5000万元大幅下调至个人50万元、公司100万元，比多数阳光私募最低100万元认购资金下限还要低。开发“个性化”产品已经成为很多取得专户理财业务牌照的基金公司提出的鲜明口号，目前基金公司都十分重视“一对多”业务，并将其看作是未来重要的利润增长点。“要是放在一年前，50万级别的客户根本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只有千万级别才是我们主攻的对象。”在一家基金公司专户理财部工作的小王介绍，正规化管理、专业化研究、一条龙营销是基金的优势，加上基金公司已有的品牌效应，他对新兴的基金专户理财业务信心满满。“我们还有自己的杀手锏——同传统公募基金不同，专户理财对仓位的限制可能将没有那么严格！”一位基金分析人士表示，与私募相比，基金公司可以借助已有的客户资源并通过与私人银行合作等方式来将其中高端理财业务做大。某基金公司高层则认为，“一对多”业务的开展对基金公司的产品设计、制度建设、投资管理等多方面都将产生深刻的影响，“为更好地开展这项业务，公司已经开始逐步制订和完善符合‘一对多’业务需求的管理制度。”他认为，“一对多”将使今年专户理财业务迎来快速发展期。公募快乐，私募发愁。尽管基金专户理财“一对多”开闸还未对私募基金产生实际影响，但私募基金经理们明白：真正的对手来了。无奈的是，面对公募的竞争，私募很无助。“每个公募基金都有自己专门的研究团队和营销团队，动辄就是几十人，而我们整个投资团队只有十个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私募基金经理表示，虽然从理论上来讲，私募基金产品是应该依靠信托公司的营销渠道来发售，但其实对很多不太知名的私募经理来说，拉资金也是必修课之一。“一边是公募基金经理的‘金字招牌’，一边是初入江湖的后起之秀，在监管环境和产品模式相似的情况下，谁更具有竞争优势已是不言自明的事情了。”而争抢客户大战却开始提前上演了。据悉，少数持有人已经被基金公司的营销人员拜会过了。“有持有人在和我沟通的时候委婉地表示，在行情不稳的时候，是不是投资公募基金的专户理财会更安全点。”周建国表示，在这种环境下，自己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力保持净值的稳定增长，“毕竟绝对收益才是投资者的本意”。欲向海外觅生路生存环境的变化激发了私募基金另谋生路的念头。深圳某知名私募投资顾问公司刘经理表示，他近期还是在等待发新产品的机会，这需要综合国内市场和监管环境等多方面因素。“我们现在更多的是在关注海外市场的动向，虽然表面上看近期欧美股市走势远不及A股，但是这正蕴含着新的投资机会。具体细节我不便透露，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以我们公司来讲，海外投资的金额和国内市场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对于大私募公司来说，国内市场并不是他们的唯一阵地。当私募基金看好海外市场的时候，他们可以通过在香港市场开户投资港股，或者借道内地券商在香港市场开设的相关业务来投资欧美市场。“这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是在‘打擦边球’，但是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海外对私募的监管总体较为宽松，私募基金大都可以规避政府监管，充分发挥其运作灵活、激励机制充分等特色。”刘经理表示，国外对私募业的监管更多是对资产门槛等投资者资质进行规定，而不是对投资顾问公司进行限制。“据我了解，逐年计提20%业绩报酬是国际私募业的通行规则，之前还没听说有规定必须等产品到期才能收取业绩报酬的例子。”与此同时，如果《指引》真的以红头文件形式发布，信托公司又该如何应对呢？深圳某信托公司负责人稍作迟疑之后说道：“那就暂时等等吧，毕竟国内做证券投资类信托的公司有很多家，等大家意见和操作模式统一了再发新产品。”看来，他们似乎已在酝酿着“拖字诀”。“证券类信托产品属于定制性质，业务和运作原理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海外对冲基金，都具有操作上的高度隐蔽性和灵活性，而且在募资方式、信批要求以及监管程度上不像公募基金那样受到严格约束和界定。这些对冲基金已经历几十年的牛熊考验并得到了监管和客户认可，我国不妨借鉴他们的管理经验。”某信托公司业务部总经理表示说。在采访中，阳光私募行业人士都表示渴望得到监管层的呵护，期待管理部门可以出台一套更加规范、更具有可操作性的行业管理办法，“我们希望阳光私募可以真正在‘阳光普照’下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