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体育讯　马刺：谢绝悼念这篇文字写在马刺出局一周之后，是为了躲过缅怀的洪流。文/张博除了翻《读者》文摘，还有什么比看一篇甚至亲手写一篇马刺悼文更让人蛋疼？时代、凋零、岁月、老去、不死、低调、当年、再见、坦然、知足、永远……从08年5月开始，我们就被这些千篇一律的措辞包围，在恶搞无敌的年头，煽惑出何等深沉的情怀。身为非专业刺蜜，每当我为那些美文哭干眼泪之后，又不禁怀疑：让一支球队背负那么多的意义和感伤，难道就是一个美国老兵打造它的初衷？有时候，生活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沉重，尤其对职业体育而言。此时此刻，邓肯和波波没准儿正懒在午后的圣安东尼奥河边，一边胡扯一边钓鱼。而黑八对他们的老板来说，除了损失几场季后赛票房，也并不意味着更多。如果不信，那你知道去年夏天当NBA无数老板经理为虏获巨星呼号奔走，丹-吉尔伯特的愤怒随23号战袍熊熊燃烧，库班、安吉为夯实内线喜不自禁时，皮特-霍尔特在哪儿？越南，胡志明市。一个投资NBA十七年，获四届冠军(其中两届竟连一分钱奢侈税都TMD没交！)，将球队市值上翻七倍的老板，正专心寻找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坐在桌子对面的，不是那些狗屁经纪人，而是几个干瘪的越南老头儿。谈话轻松，偶然也会尴尬。“那次地面搜捕的时候，我藏在两个战友的尸体下面，”霍尔特微笑着，对曾经的敌人回忆，“我好几个小时一动未动，而你们没发现我。”四十三年来他第一次重回故地，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里，无论战友还是敌人，没人知道皮特-霍尔特是一个百万富翁的公子。后来，他用他的方式建立了圣安东尼奥“八一队”，雇同路人，做同路事，自成王国。与巴斯、马洛夫那样的花花公子，艾伦、库班那样的挨踢(IT)狂人不同，霍尔特秉持着军人的尊严与低调——比闷骚男波波、邓肯们更低调。因此他的球队从没像湖人、国王那样五光十色，也没像开拓者、小牛那样屡屡挨踢。霍尔特极少理睬媒体，仅就笔者所知，近年只在詹姆斯转会风波时冷不丁问过某记者：“你咋看这事？”那位记者深知霍公秉性，一字一顿的察言观色，答得谨小慎微：“呃…我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儿过了？”“是有点儿！”霍尔特哈哈大笑，“也说不出哪儿出了毛病，就觉得现在这人怎么都跟疯了似的！”这个越战老兵，像电影《老爷车》里的伊斯特伍德那样蔑视潮流，并自知宿命。人们习惯说“马刺是被低估的王者”，但这赛季他们显然没有被低估，以巴克利为首，啃过各种屁股的预言家都从马刺身上挽回声名，对马刺内线实力、防守质量和常规赛打法的质疑，都得以应验。而我想强调的是，事实上邓肯时代的马刺，真正被低估的经历只有两次，1999和2003年。湖人三连冠时期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无所谓低估，而自03年以压倒性优势砍翻湖人，直到2008年重新被紫衫军赶超，这五年间马刺一直都是联盟中最大的争冠威胁之一，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所谓被低估，往往只是球迷乐于营造的一种气氛，他们习惯了这支球队悄然行军、后发制人的快感，就像拳击电影里先被揍得鼻青脸肿然后绝地反击的英雄角色。抛开精神层面，舆论对这支球队多年来的赞美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以至产生错觉，让人以为马刺永远会按最合理的方式打球，马刺管理层永远会用最精准的眼光淘宝，当关于火箭、湖人、小牛、骑士、太阳等队球星表现、体系痼疾的诘责充斥媒体，批评马刺的声音，却历来很小。另一方面，你又不能不承认07年那一冠幸运十足——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假如小牛没被黑八”“假如小斯没被禁赛”“假如活塞没被勒布朗”，他们能否真的击败马刺，而是缺少了这些对手，过于顺利的夺冠历程蒙蔽了马刺。07年夏天开始，布福德、波波维奇做出了一系列错误的阵容运作，在深锐观察早年的马刺专题中已有历数，此处不再复述。只能说在这些错误运作的前提之下，波波将他的球队尽可能的带到了最好，但也一步步带到了无可救药——从冠军的角度。别再只拿“湖人一统”和“年华老去”作为全部的借口和咏叹了。即便没有第五冠，如果马刺的阵容运作合理，他们过去三年绝不至于只赢下一轮系列赛，而且被黑六、被横扫、被黑八，每年的死法都难看无比——与波波抱怨的“加索尔交易”毫无关联。就此有位美国记者在坦陈马刺高层运作不利的同时，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提示：为什么湖人、小牛这些年签过的蠢约更多，却未如马刺一般，完全看不到希望呢？巴斯、库班更舍得花钱，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但这并不足以掩盖霍尔特薪水簿的结构性硬伤。近年每次放假钓鱼，都会有圣安东尼奥记者给马刺列一份阵容评估报告，结论年年相同，马刺只有三类合同：1.GDP。无关性价比，出于情感出于习惯，那就叫不动产。2.老兵。鲍文、奥博托、霍利、芬利、埃尔森、梅森、博甘斯、托马斯、麦克戴斯值他们的身价吗？也许吧。那他们有任何市场价值吗？没有。3.低位秀和非选秀。从尤德里到希尔、布莱尔、斯普利特、尼尔，马刺依然延续着淘宝绝活，一位美国记者甚至将马刺复苏的一个因素寄望于今年拉斯维加斯夏季联赛，但再也没有下一个吉诺比利或帕克了。总经理布福德去年夏天看南多-德克洛打球时，漫不经心的絮叨：“南多今年进步可真大，我看他是法国现在最牛×的控卫了吧？”然后坏笑着朝身边的帕克挤眼。没错，马刺在09年选秀大会上就预定了这位法国新晋控卫，是帕克最初牵线，请波波飞过来跟他的小弟们一起吃晚饭，顺便看看货色，一如当年吉诺比利隆重推荐了奥博托和斯科拉。马刺仍然对海外偷人兴致勃勃，对一支连续12年50胜的球队而言，这似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国内很难再有落到末位的天才可挖。另一方面则如上所述，是马刺无价值或不可交易合同过多的恶果——没有筹码换取优秀球员，或者向上交易选秀权。更大的尴尬在于：二十世纪初小牛、马刺、国王等队海外选秀的成功早已引起整个NBA重视，各队都在满世界搜人，马努式偷窃不可复制。这是宏观局面，具体到马刺，很多海外球员并不乐于为其效力，地球人都知道波波是重体系反数据的，且与GDP位置重合的球员是很难出头的，布福德是不会给GDP之外任何球员大合同的。斯科拉当初被马刺选中便有苦难言——给邓肯替补然后签个中产？NO，NO，NO，NO，他耐心的等到了转签休斯顿的机会，斯潘诺里斯则在帕克挽留他效力马刺时吓得小脸煞白。这些滑头真该打个电话，安慰下悲催的前西甲MVP。The Big Fundamental，蒂姆-邓肯的原版绰号缺乏“石佛”这样的诗学意象，从科学的角度解读，却精准得多。队友站在巨人肩上，触摸一支球队最终的高度，他则是那个巨人，是一切的根基。关于首轮失利他说：“我们以为他们(灰熊)会被压垮，但他们没有。我们打了很多比分接近的比赛，有些我们差点儿就赢了，但他们总能投进必要的进球。”其实这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去年即使被太阳横扫，他的场均得分依然超过20，而本轮，只有12.7。邓肯蓝领化，仿佛整个赛季的缩影。常规赛时人们以为邓肯减少进攻更多的是出于战略牺牲，在球队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仍然有场均20+的腕力。对21号的迷信让人忽略了NBA球员老龄化的相似轨迹：从你开始打第一瓶酱油的那天开始，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将湖人从一支中游球队扛到三连总决赛的保罗-加索尔，会在一场表现低迷的季后赛里被主场球迷狂嘘，从来没人想想31岁、年均110场职业比赛对一个白人中锋意味着什么。而在圣安东尼奥，蒂姆-邓肯却是图腾般的存在，对这支拥有清教徒气质的球队而言，TD即信仰，是不容亵渎不容批评不容质疑的神灵。然而在AT&T中心的观众席上，迟早会有从没见证过银黑战舰辉煌岁月的孩子出现，他会边往嘴里塞爆米花边对他的老爸唠叨，“那个穿21号的大个儿到底行不行啊……哦！打得真是烂透了。”如果蒂姆-邓肯还在乎更多歌颂，我们当然可以再重复一次@#&￥%*&！如果我们是在谈论比赛本身，那么他打得真的非常糟糕，邓肯没有逃过大多数黑人内线33岁骤然暴跌的坎儿。相对卡尔-马龙，邓肯的巅峰期甚至可以用“相当短暂”形容，严格说31岁之后，他就很难再决定比赛了。他的禁区表现越来越丧失强硬，中距离的手感，也未如许多成名内线那样，随身体老化而有所增强。不承认这些，就没法还原一支真实的马刺。本季开始前，布福德说球队今年最大的三个目标是：1.为邓肯寻找备胎；2.培养侧翼大闸；3.提升投篮质量。如今看来，他们只完成了最后一个，且仅限于常规赛。系列赛中，培养已久的外线枪火动辄失准并不会让波波感觉震惊。还记得罗伯特-霍利三分球38中2的那次季后赛吗？是的，正是那年马刺终结了湖人王朝，让联盟走向共和。赌外线，总是强队没落的标志之一。人老了，总爱回忆过去，然后疑神疑鬼。如今波波的笑话没从前那么冷了，他会和你聊起“那年我头一回去维京看蒂姆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该靠左侧行驶，我开着租来的车逆向跑，迎面的司机都在骂我傻×”，或者“他去找房屋中介，看房子，买下来，然后装修，办抵押贷款还有一堆破事儿……托尼自己搞定这一切的时候只有19岁，我不知道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能不能找到出城的路。”记忆温暖而牢靠，他不信任现在，不信任布莱尔，不信任杰弗森，不信任斯普利特，但又不得不在一个赛季的大部分时间里反复排列组合的游戏，试试这些笨蛋到底能不能有点儿用处。结果到了季后赛，一切都被推翻，波波还是那个固执的保守派，他永远都装不像唐-尼尔森。马刺还能在邓肯和马努退休前复活吗？黑八后第一时间，数以万计的刺蜜就开始支招，但所有人都清楚，没有希望了。NBA史上60胜球队随后一季平均下滑6.2场，马刺跌幅恐怕只大不小。更重要的是，没有根本性的手术，常规赛65胜还是45胜，对他们都是一样的。而波波语气肯定的说：“我们只会微调。”皮特-霍尔特计划捐款建一面纪念墙，刻满3416名阵亡战友的名字，或许若干年之后，AT&T中心前的广场上也会树立一道这样的墙——而不仅仅是蒂姆-邓肯一人的铜像——以纪念一支球队的兴衰。“在纪念馆里会有一些他们(战友)穿着橄榄球服或者参军前和家人在一起的生活照片，我不想让他们只被当作战死沙场的军人纪念。”相信霍尔特吧，他会做好善后，但他将悼念安排在亡灵归去近半个世纪之后。那么现在，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悲欢，让我们在GDP还能跑能跳的时候就肆意缅怀？正如姚明倒下时的那句反诘：“你们想看到什么？一场追悼会？”(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