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采写：南方日报记者郑照魁发自北京●《山楂树》里有没有张艺谋初恋的影子？●《山楂树》票房预期是多少？●张艺谋是否想以此片挽回职业声誉？○《山楂树》&时代：电影里有我初恋的感受记者：我们在电影里看到一个段落好像有点不符合情理，老三第一次抱着静秋的时候，静秋穿着现在的夏装，但是老三却给她裹上一个棉大衣……张艺谋：那个没什么。其实在那个时代啊，军大衣就是万能的。(她不热吗？)她早晚会冷的。老三是要坐船、坐车、翻山越岭，走好远路才能赶到静秋那里，他出门时一定要拿一个大衣的，因为搞不好哪天半夜就给你撂到山上。所以我们那个时代军大衣是很流行的，去哪里都带着；你看《红高粱》里面，就是典型的剃个秃瓢，裹着军大衣出席各种活动，好像那个时候这就是个招牌。记者：那这部戏里有没有你当年初恋时的一些影子在里面？张艺谋：有很多类似的感受和体验。当初在讨论的时候，喊过来的每个人，都有一些关于初恋的感受，所以每次都是七嘴八舌的。比如说电影里面有一段是静秋和老三躺在同一张床上，什么事也没干。我们那个编剧告诉我说这是真事。当年他们班一对男女谈了半年恋爱，从没拉过手。后来有一天，男孩鼓起勇气亲了女孩一下，那女孩吓得嚎啕大哭，跑回家对着她妈就喊：“妈我怀孕了！”那时候真的很多人有这种事。记者：我跟两个老太太一起去看的，她们觉得静秋演得有点扭扭捏捏，因为按照剧中表现出来的情况，她家里成分不好，但自己是可以教育好的，起码算是革命群众吧，又跳忠字舞，看起来应该风风火火的，像红卫兵那样才对。张艺谋：这事还真是个人感受。我可以拿我自己的经历来对比。我出身就不好，甚至比静秋还差。我父亲是国民党，是当年黄埔军校的军官，当时定位是反革命，静秋家只是走资派而已。出身不好，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阴影。长期以来我就是很自卑的，很少有昂首挺胸这个样子出现。我觉得无数家庭背景出身不好的人，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像红卫兵那样，昂首挺胸，所以静秋那种内向、那种惊慌、那种脆弱，在我看来是很真实的。这两位老太太可能是笼统地讲当时的女孩子的样子，但像我那时候就根本没有当红卫兵的资格。静秋也当不了，我们都是黑五类，狗崽子，甚至只能戴黑袖章。○《山楂树》&演员：清纯是有时间限制的记者：你关于“90后找不到清纯女生”的言论，现在在网上已经很火爆了。张艺谋：这个我还批评工作人员呢，这事是他们当时拍纪录片时留下的。那时候我找不到演员，正焦虑着呢，有一天副导演过来，我们两个聊天，聊到这里了，就说了那么一句话，结果被他们剪花絮，就剪出去了，还发给媒体了，结果大家就疯了。其实这根本不是我正式的对外的看法。我不是一个喜欢发言的人。现在对于娱乐圈，对于很多社会事件，我都不愿意说话，但这居然就成了我的意见了。记者：那你是不是真的认为90后找不到清纯女孩子了？张艺谋：不是没有，而是少，找起来困难。我觉得吧，清纯是有时间段的。比如说你现在去高中找，大部分还都是非常清纯的。但要是一个40多岁的人说自己很清纯，那就不合适了。现在的孩子都在信息社会了，接收东西太快也太多，所以那种感觉随着他们接受的信息一多，很快就丢失了。有些学生，高三的看着根本不像高三的。记者：你觉得窦骁、周冬雨这两个演员哪个前途会好一点？张艺谋：两个都会很好，因为现在青年演员很少。我认为目前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其实得有更多的新演员、更多的新导演出来。现在经常看到一些年纪大一点的演员需要装嫩，20岁上下的年轻演员很少。所以我觉得他俩肯定会有好的发展。记者：但是我在《满城尽带黄金甲》采访时，你说起李曼，也说她会很好，但她现在好像没什么作品了？张艺谋：这个永远是这样。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个人的不懈努力、坚持和机遇，缺一不可。其实我们也很难预测谁最后会怎么样。○《山楂树》&争议：我没有把自己伟大化记者：很多人都拿这部新作和《我的父亲母亲》来比较。张艺谋：最早拿到剧本讨论拍摄时，大家就料到将来肯定有这种说法。虽然故事完全不同，但时代背景差不多，又都是爱情故事。我们就想着用内敛的、洗尽铅华的形式来拍《山楂树之恋》，第一个考虑是时代氛围是这样的，第二个考虑，确实也是为了跟《我的父亲母亲》区别开来。《我的父亲母亲》是一个散文诗的结构，影片彩色的那部分特别绚烂、外化，用了很多运动镜头。而到了《山楂树之恋》时，我们用的是润物细无声的形式。我拍电影还很少是这样的。记者：在拍摄《山楂树之恋》时，心态跟10年前《我的父亲母亲》时有什么变化和不同？张艺谋：我自己的心态其实没有什么变化。拍电影这么多年，有很多人不了解我，对我有好多猜测。但我其实一直很正常，始终保持正常的心态。对我来说，不同的故事，大片也罢，小片也罢，文艺也罢，商业也罢，其实就是我碰到一个感兴趣的题材去拍不同的故事。我没有把自己伟大化。我也不会被大家说东说西的议论给说晕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电影是拍不完的，我觉得华人圈里一线电影导演的水平都差不多，关键是你的运气怎么样，能不能碰到一个好剧本，能不能临场发挥好。只要这两个运气都有了，任何一个好导演都会拍出一个好电影。记者：有种说法是，文艺片是你挽回商业大片带来的低评价声誉的手段？张艺谋：这种说法很可笑。现在不是说有10个好剧本在我面前可以选择，把自己的形象打造一下，而是拍了上部没下部。我是碰到什么拍什么，哪里会这么认真地去给自己设计形象？记者：冯小刚的电影《唐山大地震》拿下了6亿票房，其他导演会不会有压力？张艺谋：我觉得很正常，不会的。现在看到的票房数字都会迅速地成为明日黄花。现在全中国5000块银幕，很快就10000张，最后会到15000张银幕，成为全世界第二大市场。所以任何数字都是暂时的，不必要反复去看那个票房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