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玛依》：也许还是怪我们★片名：克拉玛依★导演：徐辛★类型：纪录片★片长：356分钟★出品：中国影片从一个5分钟的长镜头开始，长镜头里是一片墓地，这个荒野中的墓地有着美得脱离实际的名字——“小西湖”，这里埋葬的288个孩子，墓碑上都写着“1994年12月8日因公牺牲”。2007年12月7日，徐辛拿着摄影机去了克拉玛依，他在那儿没有认识的人，但他知道第二天在那个墓园，他会遇到他想拍摄的人——12月8日，是克拉玛依大火十三周年纪念日。摄影机代替每一个观影者的眼睛，默默地扫视每一块墓碑，几乎每块墓碑都有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张稚嫩的脸。前来扫墓的父母对着镜头开始了主动的倾诉，不需要摄影者向他们提问。随后的半年中徐辛又到乌鲁木齐、北京、上海，采访了共计60个当事家庭或幸存者。在最终长达6小时的纪录片里，徐辛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了13位受访者的讲述，当中穿插受访者提供的、14年前的影像资料，包括火灾当天的现场。国家的抚恤和岁月的流逝，无法完全平缓遇难孩子父母的创伤，“学生们不要动，让领导先走”这样的话是他们怎么样也不能理解的。抚恤的过程里不同的待遇、不同家庭对“解决”事情的不同诉求，使本当同病相怜的受难者之间产生裂隙乃至怨怼，而旁人甚至渐渐地对所有这些“享受”抚恤的人有了不满和排斥……一位母亲对着镜头谈到自己曾拨打电视台某个法律节目的直播热线，询问大火处理问题，电话迅速被掐断了，而那档节目从此消失。很多人成为活生生的秋菊，似乎“要说法”成为他们生活下去的支撑，凝视伤口成为他们缓解疼痛的惟一手段。“他们都觉得我们又生了孩子，还可以提前退休，生活得很好。”这是镜头中的家长说得最多的一句，克拉玛依大火之后，这里的人大部分以为自己被遗忘了。再生一个和退休的“优待”远未掩盖每一个遭遇横祸家庭的伤痛，这些伤痛随着岁月的流逝还在添加着新的创伤。一位少数民族母亲是镜头中第一个失声痛哭的。孩子离世后，她的丈夫跟她离了婚，跟一个更年轻的女孩结了婚，她没有了工作，没有了生活，每天就像行尸走肉般生活。“你要是敢把我们受的屈辱，拿去给外国坏蛋，展示我们国家的丑陋，我告诉你，我有权没收你的镜头。”这位日渐年老的女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着镜头愤怒地告诉拍摄者。她的生活中只有满窗孩子当年的照片、奖状。“我们克拉玛依人都知道友谊馆安全有问题，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还是怪我们没有自我意识。”不少的家长甚至只有责怪自己。许久没有面对镜头，甚至没有面对过媒体的家长，从箱底翻出了当年的证据，他们不知道给谁看，又怕被现在的孩子看到。徐辛并非为了澄清、还原、追责，也不是要呈现所谓命运的苦难，只是怀着“想知道得多一些”的念头去倾听。影片最终表现的，就是人与苦难的相处，更准确地说，是与苦难厮守余生。至于苦难因何而来，作者未必有意思索，但影片中竟也有相当的呈现，只是或许过于深远，甚至无法用语言来概括。南方周末记者 李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