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花馨  万相辛“希拉里年初访华呼吁中美‘同舟共济’着眼在双方如何在短期内应对危机，而现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盖特纳呼吁中美‘同心协力’关注的是双方在经济恢复期里的协调。”美国财政部长蒂莫西·盖特纳(Timothy Geithner)6月1日在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CCER)做了题为《美中两国为复苏和增长的合作》的演讲，呼吁中美“同心协力”共渡危机。对此，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姚洋在接受本报采访时做出了如上评价。“我们在华盛顿和北京(改革经济发展模式和金融监管机制)的成功程度，对世界其他地区的经济命运至关重要。”盖特纳这样强调中美合作。据悉，盖特纳在6月1日下午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会见后作出人事任命，任命洛文杰(David Loevinger)作为该部负责中国事务和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事务的执行秘书长兼高级协调人，并打算任命杜大伟(David Dollar)担任对中国的经济和金融特使，他们将与财政部亚洲区副助理部长Robert Dohner合作领导财政部对中国的事务。在北大的演讲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盖特纳主要涉及了应对危机、改革国际金融体系、保持国际贸易开放、加强中美能源气候合作等议题。在最后15分钟的问答中，“他(盖特纳)语速很快，精神干练；看上去很年轻，回答问题却非常老练。”现场观众向记者表达自己的感受。面对包括如何确保中国美元资产安全、美国贸易壁垒等问题，“老练的”盖特纳回答精要，巧妙绕过了问题的棘手之处，反复强调是美国政府将对美国经济负责，并将捍卫强势美元地位。这显然与盖特纳初上台时应对媒体的表现形成了对比，4月伦敦G20峰会前夕，面对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的“超主权货币”提议，盖特纳对媒体表示将对任何意见持开放态度，这一度导致美元市场的短期波动，被批评应对媒体“不够老练”。“盖特纳很不容易，从他上台开始，遇到了一系列的挑战与考验，但他坚持下来了，”姚洋这样告诉本报记者：“从今天的演讲来看，他成长得非常快。”“我们只迈出了经济复苏的第一步”在演讲中，盖特纳对美国经济的现状表示审慎的乐观。“我们开始看到一些改善的初步迹象，”盖特纳说：“消费者信心有所改善，消费已开始恢复。房屋价格的下降正在放缓，商品和服务的订单有所提升，而劳动力市场的恶化速度已经放缓，新申请失业保险的人数已开始有所下降。”可是，美国四月的失业率依然高达8.9%，而这一指标也恰好是压力测试的不利假设。“由于2008年以来，美联储、财政部、联邦存款保险机构(FDIC)的一系列措施，美国金融市场流动性紧缩得到一定缓解、也提升了消费者信心。但是，金融市场的紧缩还未完全解除，银行等金融机构惜贷，这仍将制约美国经济复苏。所以，我们看到消费者信心、制造业指数有所改善，但是失业率仍然很严重。”中国社科院美国所经济研究室研究员杜邢晔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杜邢晔曾在美国宾西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学习。她认为，从信心恢复到新一轮扩张带动的就业增加之间存在时滞，而目前信贷紧缩尚未完全缓解，所以劳动力市场仍在恶化。“但是盖特纳今天也提到，恶化的步伐有所放缓。目前信贷紧缩依然存在，因此经济的复苏必然受到影响。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政府全力解决信贷的原因。”“这些(改善迹象)都是重要的稳定迹象，但它们只是为经济复苏奠定基础的第一步。修复和调整的过程还需时日。”显然，盖特纳也明白复苏之路依旧漫长，而中美两国如何在经济复苏中进行更好的合作，是他此次演讲的最重要部分。中美合作要“同心协力”显然，中美合作是盖特纳此次中国之行所格外强调和重视的，因为“我们应该理解我们都拥有很强的对彼此经济健康和成功的利益”。“盖特纳访华和希拉里访华共同传递的信号，就是中美在外交和经济领域增加互信，这是双方合作的基础。”杜邢晔认为：“中国处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型时期、美国则面临如何从经济低谷中走出来的问题。”“同心协力”的中美合作在现实中的第一个焦点则停留在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安全问题上。“中国持有美元资产的现状是难以改变的，因为你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姚洋认为：“可以说，中国除了持有美元，别无选择。”“克鲁格曼先生5月访华，在北大进行演讲时曾表示，此次危机持续的时间可能比外界预期要更长，并担忧美国可能遭遇第二轮冲击，这让我们对于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安全再次感到忧虑，不知您如何看待？”张博扬从现场众多提问者中得到机会，向盖特纳发问。“中国在美国的资产非常安全。”盖特纳用极快的语速迅速回答，然后稍做停留，似乎这句话就是他全部的答案。现场随后发出会意的笑声，而盖特纳也笑着开始补充：“我们的金融体系已经开始了重建，政府也会在未来保持强势美元的地位。”但美国政府的决心似乎无法平复市场的疑虑。“美元未来贬值是肯定的，盖特纳强调美元信心不是说完全不贬值，而是会适度(贬值)。”姚洋指出。在姚洋看来，盖特纳虽然只在演讲过程中简单地提了一次有关中国继续改革汇率制度的问题，但这实际是为美元未来可能出现的贬值放出了“前哨”。“通过强调中国继续改革汇率制度，他(盖特纳)放出了这一信息：美元(未来)会贬一点，人民币未来会升一点，中国要继续调整汇率以更好适应未来的情况，这是绕不过去的一点。”杜邢晔认为，除了可以继续要求美国将我们当前持有的美国国债转换为通胀调节型国债以外，“中国的资产安全要我们自己多动脑筋”。“以后再借给外国人钱，可以考虑像余永定教授提倡的那样发行熊猫债，以人民币计价，这样可以避免外币贬值的风险，但是这一思路在操作上还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人民币可自由兑换将是一个重要前提。”杜邢晔表示。“挑战有根本的不同，但至少一样复杂”除了希望中国继续持有手中的美元资产，在盖特纳眼里“同心协力”的合作还意味这中国需要与美国一起进行经济结构调整。“我们的挑战有根本的不同，但至少一样复杂。”盖特纳指出，“在美国，储蓄率将不得不上升，同时美国消费者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而中国，正如你们的领导已经意识到的，可持续的增长将要求一个非常重大的从外部需求到国内需求、从投资和出口密集型增长到消费者导向型增长的转变。”而美国经济结构的调整正依赖于其他国家(特别是中国)同步的相应调整上，“如果其他国家不做这样的转变(减少出口扩大内需)，美国的出口怎么增加？储蓄怎么增加？”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教授施建淮对本报记者表示。其实，两国经济结构的同步调整，不仅要求两国重新平衡各自的储蓄与消费，也要求中国升级产业结构。“中国和美国处于国际产业链的不同阶段，美国的技术创新能力在全世界仍然遥遥领先，而我国的经济发展需要技术进步来拉动，不仅仅是劳动力和资本的投入，其实两国经济结构有很大的互补性。”杜邢晔告诉本报记者：“我们可以要求美国销售先进技术给我们，作为对其国债投资的要求。我国转变经济增长结构，内容之一就是从低附加值、高耗能的产业向高附加值、低耗能的产业转变，这要求技术进步。”而对于“要求美国销售先进技术给我们”，现场有观众直接对美国在高科技产业中设置的贸易和投资壁垒提出了质疑。“美国现在有很多高科技市场并不开放给中国，无论是对中国出口这些高科技技术还是接纳中国到美国进行高科技产业的投资，都存在很多壁垒。不知道您对这些壁垒持何种态度？”现场某观众问道。“相对于世界很多其他国家，美国已经是一个相当开放的市场了。我不认为我们有意设置这些壁垒，我们欢迎中国有意向的企业在美国考察投资。”盖特纳的回答依旧迅速而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