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程序裡的證據法則（五）——法庭怎麼調查證據？

案例：

本系列文章
第（三）篇
說到了「嚴格證明法則
[1]
」。而判斷事實所憑的證據，除了要具備前面
第（四）篇
所說的「證據能力」之外，還必須經過合法調查，才能夠評估證據的價值（也就是「證明力」）。否則無從認定某項證據究竟能不能證明待證事實的存在。

檢察官（或自訴人）在刑事審判庭上先要陳述起訴要旨，審判長隨即告知被告涉嫌罪名、緘默權、辯護人選任權、調查有利證據請求權等權利
[2]
，然後應當依照刑事訴訟法第288條規定
[3]
，開始調查證據。此項過程的法律專業用語，稱作「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以下簡略說明：
一、證據從哪裡來？
調查證據是由當事人主導，法院為輔助的角色。
（一）來自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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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的聲請
[5]
雖然可以聲請法院調查證據，但法院並非有求必應。如果法院認為是不適格的證據，或者所聲請調查的證據欠缺可能性、關聯性、必要性（有將之合稱為「調查三基準
[6]
」者），便可用裁定駁回聲請，不予調查
[7]
。
（二）法院職權調查
法院覺得當事人等舉證不足時，如存在對被告不利且足以影響判決結果的證據，檢察官也沒有聲請調查該證據時，法院應先曉諭檢察官聲請調查證據，只有在檢察官聲請調查證據後，仍然無法辨明事實之際，為求究明事實真相，發動職權輔助調查證據，以補不足
[8]
。
二、怎麼樣進行調查證據？
（一）物證
物證是以物件（證物）的存在及其呈現的狀態作為證據資料。審判長應當提取證物，當庭展示在當事人的面前，使其分辨、認明並且陳述意見
[9]
。如果文書類的物證，非但本身是證據，尚且以內容為證據資料（例如黃色書刊本身是證據，亦需判斷其內容是否符合刑法上「猥褻」的定義
[10]
），審判長在必要時，還須向被告說明其內容的要旨
[11]
。

此外，在國民參與審判的案件審判時，對於物證的調查，採取兩造（檢察官、被告含辯護人）調查先行模式，非由審判長主導
[12]
。
（二）書證
書證是以文書的內容作為證據資料。審判長應當向當事人等宣讀文書內容或告知要旨；如果涉及風化、公安或毀損他人名譽，就只能交給閱覽，勿可宣讀
[13]
。假如文書兼具物證性質（例如黃色書刊），既須提出展示辨認，又須交給閱覽。

錄音、錄影、電磁紀錄等證物，如果與文書有相同的效果，稱作準書證，比照調查書證的規定辦理，必須以適當設備顯示聲音、影像、符號或資料，使當事人等辨認或告知要旨
[14]
。

在國民參與審判的案件審判時，對於書證的調查，與物證相同，也採取兩造調查先行模式。
（三）人證
人證是經由言詞（口頭）陳述提供證據資料，須採用訊問、詰問、對質等方式進行調查。廣義的人證，包括證人、鑑定人、被告在內；至於被害人、告訴人、告發人，在程序中都屬於證人。

關於被告的訊問與對質，刑事訴訟法中規定行人別訊問、告知義務、連續陳述、分別訊問與對質等規定
[15]
；在審判庭上則有對於證人、鑑定人的交互詰問程序規定
[16]
，如主詰問、反詰問，覆主詰問、覆反詰問等詳細規範。交互詰問是由當事人主導，在審判中當庭進行，屬於受到憲法層次保障的防禦權
[17]
，審判長只能作補充訊問。

對質，可能會有幾名證人之間的對質、幾名被告之間的對質，也有被告與證人之間的對質，需不需要進行對質，由法官自由斟酌
[18]
。
四、詢問當事人
審判長每調查一項證據完畢，都應當詢問當事人有沒有意見，並應告知被告可以提出有利的證據以供調查。被告本無舉證的責任，審判長是要促使被告有權請求調查有利於自己的證據，即使未能提出，如果檢察官（或自訴人）所舉證據不足以認定犯罪事實，法院仍然會判決被告無罪。

註腳：
刑事訴訟法第155條
第2項：「無證據能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
刑事訴訟法第95條
第1項：「

	訊問被告應先告知下列事項：

	一、犯罪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罪名經告知後，認為應變更者，應再告知。

	二、得保持緘默，無須違背自己之意思而為陳述。

	三、得選任辯護人。如為低收入戶、中低收入戶、原住民或其他依法令得請求法律扶助者，得請求之。

	四、得請求調查有利之證據。」
刑事訴訟法第288條
：「

	I 調查證據應於第二百八十七條程序完畢後行之。

	II 審判長對於準備程序中當事人不爭執之被告以外之人之陳述，得僅以宣讀或告以要旨代之。但法院認有必要者，不在此限。

	III 除簡式審判程序案件外，審判長就被告被訴事實為訊問者，應於調查證據程序之最後行之。

	IV 審判長就被告科刑資料之調查，應於前項事實訊問後行之，並先曉諭當事人就科刑資料，指出證明之方法。」
刑事訴訟法第3條
：「本法稱當事人者，謂檢察官、自訴人及被告。」
刑事訴訟法
第163條
、
第163條之1
。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聲判字第116號刑事裁定
：「……，民事訴訟法第163 條之2 定有明文（編按：應為刑事訴訟法），法院被動調查之範圍尚且應適用調查關聯性、必要性、可能性三基準，檢察官主動調查之範圍更應適用此調查三基準，……。」
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
：「

	I 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法院認為不必要者，得以裁定駁回之。

	II 下列情形，應認為不必要：

	一、不能調查者。

	二、與待證事實無重要關係者。

	三、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

	四、同一證據再行聲請者。」
刑事訴訟法第163條
第2項：「法院為發見真實，得依職權調查證據。但於公平正義之維護或對被告之利益有重大關係事項，法院應依職權調查之。」

	關於法院職權調查之範圍，可參
最高法院101年度第2次刑事庭會議（一）
之說明。

	
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5632號刑事判決
：「如檢察官未就被告構成累犯之事實及應加重其刑之事項有所主張、舉證，法院亦未曉諭檢察官為主張及舉證，即逕依職權調查相關證據，執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顯已逾越容許發動職權調查之限度，其訴訟程序自屬違背法令。」
刑事訴訟法第164條
第1項：「審判長應將證物提示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使其辨認。」
中華民國刑法第235條
第1項：「散布、播送或販賣猥褻之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或公然陳列，或以他法供人觀覽、聽聞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九萬元以下罰金。」
刑事訴訟法第164條
第2項：「前項證物如係文書而被告不解其意義者，應告以要旨。」
可參考國民法官法第四章第三節
準備程序
之規定。
刑事訴訟法第165條
：「

	I 卷宗內之筆錄及其他文書可為證據者，審判長應向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宣讀或告以要旨。

	II 前項文書，有關風化、公安或有毀損他人名譽之虞者，應交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閱覽，不得宣讀；如被告不解其意義者，應告以要旨。」
刑事訴訟法第165條之1
：「

	I 前條之規定，於文書外之證物有與文書相同之效用者，準用之。

	II 錄音、錄影、電磁紀錄或其他相類之證物可為證據者，審判長應以適當之設備，顯示聲音、影像、符號或資料，使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辨認或告以要旨。」
刑事訴訟法第94~97條
。
刑事訴訟法第166~166條之7
。
司法院釋字第582號解釋
理由書：「被告詰問證人之權利既係訴訟上之防禦權，又屬憲法正當法律程序所保障之權利。此等憲法上權利之制度性保障，有助於公平審判（本院釋字第四四二號、第四八二號、第五一二號解釋參照）及發見真實之實現，以達成刑事訴訟之目的。為確保被告對證人之詰問權，證人（含其他具證人適格之人）於審判中，應依人證之法定程序，到場具結陳述，並接受被告之詰問，其陳述始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判斷依據。」
刑事訴訟法第97條
：「

	I 被告有數人時，應分別訊問之；其未經訊問者，不得在場。但因發見真實之必要，得命其對質。被告亦得請求對質。

	II 對於被告之請求對質，除顯無必要者外，不得拒絕。」

	
刑事訴訟法第184條
第2項：「因發見真實之必要，得命證人與他證人或被告對質，亦得依被告之聲請，命與證人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