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人与新加坡的早期历史**

**新加坡王国**

在新加坡福康宁公园的一条小路上，隐藏着传说中新加坡最后一任国王苏丹伊斯干达·沙的陵墓（Keramat Sultan Iskandar Shah）。关于伊斯干达·沙的真实身份至今仍然没有定论。

根据撰写于马六甲苏丹国时期的《马来纪年（Sejarah Melayu）》记载，伊斯干达·沙原本是三佛齐巨港城的王子，于1389-98年间统治新加坡，后来受到满者伯夷的入侵逃离新加坡，1402年建立了马六甲城。伊斯干达（Iskandar ）即波斯语“亚历山大”的意思，人们根据伊斯干达·沙的波斯语名字推测他很有可能已经归信伊斯俩目，但无法确定他是在新加坡还是在马六甲时归信的。

《马来纪年》中记载，伊斯干达·沙为了惩罚她的一位妃子通啊奸，命人当众剥光了她的衣服。为了报复苏丹，妃子的父亲秘密向满者伯夷发送消息，承诺将为满者伯夷入侵新加坡提供支持。1398年，满者伯夷派遣了一支由300艘大船和数百艘小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入侵新加坡。满者伯夷大军围困了伊斯干达·沙的城堡长达一个月，始终无法攻破。最终妃子的父亲命人打开城门，满者伯夷军队冲入城堡进行了屠城。伊斯干达·沙辗转逃往马六甲，由此建立马六甲苏丹国。


对于伊斯干达·沙的身份，《明史》中却有不同的记载。《明史·卷三二五》满剌加条目中记载，满剌加酋（长）拜里迷苏剌在永乐三年（1405年）被明朝封为满剌加国王。拜里迷苏剌去世后，王子母干撒于的儿沙（Megat Iskandar Shah）于永乐十二年（1414年）前往明朝袭封受赐，后来经常向明朝入贡。因此他应当是马六甲苏丹国的第二任苏丹。

1819年当英国人在新加坡岛登陆时，岛主天猛公阿都拉曼告诉他们，这座密林中的山丘叫做禁山（Bukit Larangan），平民是不允许上山的。本地的马来人相信古代新加坡的国王曾经在这里建造宫殿。

英国占领新加坡后砍伐了禁山上的密林，在北坡和东坡发现了许多砖砌建筑的废墟，其中最大的一片废墟就是陵墓所在的平台。1822年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里就是苏丹伊斯干达·沙的陵墓。1984年以来，考古学家也在陵墓附近发现了数千件14世纪的文物，其中很多来自中国和爪哇，可惜至今没有发现关于墓主人身份证据。






新加坡国博收藏的在禁山上出土的14世纪文物，其中的陶瓷很可能来自中国元朝。



新加坡国博还原的14世纪生活在新加坡的马来人。



为了纪念14世纪的新加坡王国，福康宁公园在山坡上原本皇家宫殿的位置修建了一座以新加坡第一任国王Sang Nila Utama命名的花园。花园以14世纪满者伯夷王朝时期的爪哇传统建筑风格修建，部分灵感来自14-15世纪满者伯夷都城多乌兰（Trowulan）的建筑遗址。同时，花园中的很多果树和盆栽也都是曾在古代花园中发现过的。

根据《马来纪年》的记载，Sang Nila Utama原本是三佛齐巨港城的王子，他1299年在淡马锡岛上建立了最早的新加坡（Singapura）定居点。多年以来，关于新加坡的建立一直只是传说故事，直到1984年在对苏丹伊斯干达·沙陵墓周围的第一次考古发掘中，13-14世纪的新加坡定居点才被重新发现。









**天猛公阿都拉曼**

在新加坡南部的花柏山脚下，有现代新加坡的缔造者之一天猛公阿都拉曼及其家族的陵墓。

1398年满者伯夷灭亡新加坡王国后，新加坡在15世纪由马六甲苏丹国统治，16世纪后则由柔佛苏丹国统治。1603年柔佛苏丹国和荷兰人结盟，在新加坡袭击葡萄牙船只。作为回击，葡萄牙人在1613年摧毁了柔佛苏丹国在新加坡河口的贸易定居点，这直接导致新加坡陷入了长达200年的衰落时期。

1811年，柔佛苏丹国的天猛公阿都拉曼（Temenggong Abdul Rahman）带领全家从廖内搬到新加坡，统治着岛上的马来人和华人。1819年1月29日，英国东印度公司莱佛士爵士率领的探险队在新加坡登陆，他拜会了居住在新加坡河边的天猛公。在天猛公的帮助下，莱佛士爵士将流亡廖内群岛的柔佛王子侯赛因·沙（Hussein Shah of Johor）请到新加坡继承苏丹王位。

1819年2月6日，天猛公、苏丹侯赛因和莱佛士爵士签署《新加坡条约》，允许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柔佛苏丹国设立贸易站。作为交换，英国人每年向天猛公和苏丹支付3000西班牙元和5000西班牙元。这一天也被认为是现代新加坡的建立日。

1824年，天猛公和家人搬到了莱佛士爵士所分配的新加坡花柏山脚下200英亩的土地上居住。仅仅1年后，天猛公在他的住所归真，之后被葬在了住所附近的陵墓中。从此以后，这里成为了天猛公家族的王室陵墓。从1825年到1900年，有32位天猛公家族成员葬在其中。

除了天猛公阿都拉曼外，陵墓中另一位重要人物是阿都拉曼的次子天猛公达因·易卜拉欣（Temenggong Daeng Ibrahim）。达因·易卜拉欣1811年随父亲一起搬到新加坡，1833年继任天猛公。1855年，时任柔佛苏丹在新加坡与英国签署条约，同意将绝大部分权力移交天猛公达因·易卜拉欣，使得达因·易卜拉欣成为了柔佛事实上的统治者，后来他的儿子更是成为了现代柔佛的首位苏丹。

如今这处陵墓被称为Makam Diraja Johor Telok Blangah，仍然是柔佛苏丹的土地。















天猛公王室陵墓（Makam Diraja Johor Telok Blangah）的旁边是天猛公回教堂（Masjid Temenggong Daeng Ibrahim），同样由柔佛苏丹所有。这里最初是陵墓旁附属的大殿，1871年正式改建为清真寺，1993年由柔佛苏丹出资重建为现在的建筑。





**柔佛苏丹与甘榜格南**

1819年柔佛苏丹胡先、天猛公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莱佛士爵士签订《新加坡条约》后，英国便开始在新加坡建设殖民地。1822年，莱佛士爵士成立委员会，正式提出了“新加坡城镇规划”，也被称为“莱佛士城镇规划”。

在规划中，新加坡的街道按照网格分布，整体被分为欧洲、华人、印度和穆斯林四大区域。虽然在实际建设当中四大族群分区并没有被严格执行，但族群分区的居住政策在新加坡直到1960年代中期才开始发生变化。

按照莱佛士爵士的规划，欧洲区以东的甘榜格南（Kampung Gelam）被分配给柔佛苏丹胡先及其家人、追随者居住。苏丹获得了甘榜格南的大片住宅用地，他将这些土地分配给从马六甲、廖内群岛、苏门答腊岛等地追随他而来的马来人居住，这里成为了新加坡最早的穆斯林区。

1824-26年间，苏丹胡先利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资金在甘榜格南修建了苏丹回教堂。最初的回教堂是典型的马来传统清真寺风格，单层砖砌结构，有两层斜屋顶。20世纪后，由于新加坡的穆斯林人口大量增加，原本的苏丹回教堂已经无法容纳，因此在1924年苏丹回教堂建成100周年时，回教堂的受托人聘请爱尔兰建筑师Denis Santry重建回教堂。由于一战后的经济衰退，筹款工作一直持续到1928年才完成，回教堂也于同年动工，1932年正式建成。

新的苏丹回教堂以印度-撒拉逊风格建造，19世纪时英国建筑师曾经在英属印度和马来亚大量建造这一风格的公共建筑，最大的特色就是现代建筑上面加上了莫卧儿风格的洋葱顶。










甘榜格南的中心是柔佛苏丹胡先的长子苏丹阿里在1836-43年间建造的王宫（Istana），现在是马来遗产中心，可惜我们去的时候这里因翻新而关闭，要2025年才重新开放。

王宫的南侧是苏丹阿里的小儿子东姑·马哈茂德（Tengku Mahmud）建于1850年代的总理府，属于王宫的附属建筑，因外墙涂成黄色而被称为黄色宅院（Gedung Kuning）。1912年，出生于甘榜格南的爪哇裔商人哈吉优素福收购了黄色宅院，之后曾卖给华人家庭，1925年又被买回。此后直到1999年，哈吉优素福的家族四代人都生活在这里。

1999年，新加坡政府收购了黄色宅院，将这里修复后开放为马来遗产中心。2021年后这里成为了马来群岛特色清真自助餐厅Permata。这次因为时间有限我们没能进入品尝，下次如果再去新加坡我们要去尝尝看。




甘榜格南的北部坐落着马来王子墓地，埋葬着很多柔佛苏丹王室成员。1848年苏丹阿里向公众开放了墓地，很多马来富商也葬在其中。在墓地的中心是一座土墩，上面埋葬的都是柔佛苏丹的亲人，不过苏丹胡先和苏丹阿里都葬在了马六甲而不是这里。除了柔佛王室外，墓地中埋葬的马来富商中最著名的要数武吉士商人Haji Ambok Sooloh Bin Haji Omar，他是新加坡穆斯林社区的活跃人士，曾参与创办马来语报纸《Utusan Melayu》。







哈贾·法蒂玛回教堂位于甘榜格南东侧，由马来贵族女商人、慈善家哈贾·法蒂玛于1845-6年捐资修建。哈贾·法蒂玛出身于马六甲一个富商家庭，在第一次婚姻失败后，她嫁给了一位在新加坡经商的武吉士王子。然而没过多久王子就去世了，于是她便独自在新加坡经营轮船和帆船贸易公司，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由于哈贾·法蒂玛积累了很大的财富，也使她在甘榜格南的宅院成了小偷的目标。1830年代她的宅院两次遭到入室盗窃，第二次时还遭到小偷放火焚毁房屋。为了感激火灾发生时她恰好不在家，哈贾·法蒂玛便举意将自己的宅院重建为清真寺，同时捐资在寺旁的土地上为穷人建造房屋。

现在清真寺的大殿是1930年代由建筑师Chung & Wong设计，由法国承包商Bossard&Mopin和马来工人重建的，和苏丹回教堂同样属于印度-撒拉逊风格，加装了莫卧儿风格的洋葱顶。清真寺最有特色的是大门上的欧式邦克塔，两侧还各有一座新哥特式的房屋，上面有传统风格的窗户。










甘榜格南王宫的东侧是1911年成立的艾哈迈迪亚出版社（Al-Ahmadiah Press）旧址，如今这里是苏丹酒店，遗憾的是因为价格比较高我们没有选择入住。艾哈迈迪亚出版社由来自廖内地区的武吉士-马来贵族创办，隶属于廖内群岛的柔佛苏丹王室成员Raja Haji Ali Bin Raja Muhammad。他们与另一家HARMY出版社一起出版了许多有关宗教、语言和文学类的马来语爪爪夷文书籍，二战后还创办了第一本马来语女性杂志。







20世纪初随着新加坡贸易地位的提升，甘榜格南也在不断扩建店屋骑楼，越来越多的武吉士人、米南加保人、爪哇人来到甘榜格南谋生。虽然他们的后代大多融入到新加坡马来人中，但很多本民族的传统文化仍然保存至今。甘榜格南街上有很多壁画，描绘了百年前甘榜格南的生活场景。前两张是百年间甘榜格南的鸟瞰对比，后面是吃沙嗲烤串、卖竹篮、哇扬皮影戏制作墓碑和制作宋谷帽，其中沙嗲烤串和哇扬皮影戏都是爪哇人的特色。










如今在甘榜格南仍然有好几家老字号巴东饭（Nasi padang）餐馆，他们就是米南加保人饮食文化的体现。米南加保人是源自苏门答腊岛米南加保高地的马来语族群，与马来人关系十分密切。米南加保人历来以善于经商著称，是东南亚最具流动性的族群。超过半数的米南加保人生活在苏门答腊岛以外，许多米南加保年轻人在十几岁时就离家求学或经商，他们认为通过离家远行不仅可以获得财富和知识，更能获得声望和荣誉。

我们这次去了甘榜格南桥北路开业于1948年的巴东饭餐馆Warong Nasi Pariaman。这家餐馆由来自苏门答腊岛西部的帕里亚曼（Pariaman）的Isrin bin Ibrahim和妻子Rosna binte Zainal Abidin创立，他们于1940年代移民新加坡，最早在街上摆摊卖巴东饭，1948年租下了现在的店屋，并以自己的家乡Pariaman作为餐馆的名字。

我们点了仁当羊肉（Rendang Kambing）、炸鱼（Ikan Goreng）、巴拉多辣酱鸡蛋（Telur Rebus Balado）、烤鸡（Ayam Bakar）、牛脾（Limpa Lembu）、椰浆煮豆制品（Tahu Lemak Kachang）、炸土豆泥（Perkedel）

仁当是最经典的米南加保菜，将肉和各种香料在椰奶中慢慢炖煮，直到把所有水分煮干，肉变成深褐色。仁当起源于北印度咖喱，15世纪由印度商人带到苏门答腊岛，后来由米南加保人将带有汤汁的咖喱发展为没有汤汁的仁当。

巴拉多是米南加保人的经典辣酱，是将红辣椒和其他香料在椰油或棕榈油中炒制而成，里面加了葱、蒜、番茄和东南亚特色的箭叶橙（泰国青柠）。










甘榜格南的主干道桥北路，建于1833-5年间，旧称“大马道”，是新加坡最古老的道路之一，两侧骑楼林立，即有好几家百年老店，也有马来年轻人开的小店，非常值得一逛。










在甘榜格南苏丹回教堂旁边的拉茶店Tarik喝一杯南洋经典的拉茶Teh Tarik，本地的马来年轻人非常喜欢这家店。Tarik就是马来语“拉”的意思，将红茶和炼乳混合后伸展手臂在两个容器里反复倾倒，可以让茶水冷却起泡。

另外我们还点了一杯美禄（Milo），就是雀巢巧克力麦芽粉。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人喜欢在冰美禄上撒美禄粉，叫做美禄恐龙（Milo Dinosa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