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向南行（二）：云南马帮的见证——通海马家大院**

**本文作者：栽娜卜**

10月4日，我们从云南的玉溪峨山大白邑村继续向东行驶33公里，到达通海县的大回村。
大回村原名河西大东沟，有上千回民，其中最有名的是通海马家。马家祖籍南京，明初随军队经商来到通海定居。20世纪初期，马家通过马帮和跨国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1930-40年代在村里建起三座马家大院，2018年公布为云南省文物保护单位。
马家大院1950年代后遭到充公，1986年退还华侨私产后赔还给马家，之后一直由马家居住。随着马家长辈的陆续去世，后人搬到城市，目前马家把一号院和二号院交给村里看管，过节时才会回来，而三号院仍由马家后人居住。我们通过询问村中热心的乡老，得以参观了马家一号院和二号院，而三号院因为主人不在家，非常遗憾没能进入参观。

**一号院**

一号大院是大回村102号院，修建于1932-33年，是云南传统明三暗五、走马转角楼合院建筑，也就是从大门进去还要走一段距离才是合院。

最外面是一座传统云南式大门，起脊飞檐，非常有意思的是可以看到不同时代的两副对联叠加在一起。下层是一幅传统对联“汉瓦当文延年益寿，周铜盘铭富贵吉祥”，上面一层黄色的上联是“勤学主啊席著作功夫下在用字上”，下联我辨认不全了，只能认出“过硬……仇恨”。



进入大门后的小院子，院子里的橘树挂满了橘子。




进入合院的民国西洋门，上面的罗马柱和建于1935年的峨山大白邑清真寺叫拜楼非常像。门上也可以看到“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标语，这里曾经是大回村的村委会。



进入大门后的镂空隔墙，和传统院落进入后的照壁或屏风很不一样。


合院的第一进小院落，里面有一座用洋灰建造的小房子。这些洋灰都是当年从日本进口，从昆明转运来的。


马家大院的前厅非常独特的建成重檐六角攒尖顶阁楼，专供族长马原武礼拜使用，因此也叫礼拜亭，这里后来成了村大队的广播站。亭子上有精美的彩绘和木雕，还有日本进口的瓷砖。

马原武（1862-1955）原本以务农为生。20世纪初，他派长子马同柱（1880-1958）出门赶马帮，最开始是驮盐巴到新平县卖给四川人，三四趟后攒下一些马脚钱，然后派长孙马秉忠（1899-1972）到临近的华宁县盘溪镇开设了一家酱油作坊。同时，马家将盘溪镇本地熬的红糖用马帮运到昆明销售，又将盐巴运回盘溪，就这样逐渐发展起来。










礼拜亭一层门口有一副对联“阁中兰桂流芳远，堂上椿萱掩荫长”，里面的天花板上是云朵和仙鹤，还有“福”和“寿”字。二层的天花板上有两朵莲花，四周窗户上有非常精美的木雕。











通过礼拜亭两边的阳台可以看到田园风光。


马家大院是族长马原武的第二子马同宽主持修建的。马同宽民国前期长住普洱东部的墨江县，总管各类生意往来，由于恪守信誉，经营有方，成为滇南巨富。民国中后期马同宽返回家乡大回村，主持建造了三座马家大院。1956年马同宽担杞麓县副县长，1957年被啊错啊划啊右啊派，1968年归真。

在修建马家大院时，马同宽请来上海和安南的师傅，前后用了二十来年时间，自己烧砖瓦，开石堂，选材伐木。花园内养着孔雀，还有先进的锅炉间。












通海向来以木雕工艺闻名，马家大院一号院精美的木雕门窗就是见证。门窗上不仅有各种花草鸟兽、亭台水榭，还有西洋建筑，非常有时代特色。

马家大院曾有二三十块匾额，包括蒋啊介啊石题写的“种德庇后”、龙云题写的“五世其昌”以及于右任、白崇禧、冯玉祥等许多人题写的匾额，但都在1960年代被毁。所有精美的对联都被标语所取代。图1门上方还能看到曾经挂匾额的痕迹。

1918年，马家卖掉了酱油作坊，改在墨江开设源馨斋商号，转为经营棉线纱布、绸缎细软，同时收购茶叶、紫梗 （虫胶）、牛皮、鹿皮、鹿茸、象牙等山货药材，后期又熬制鹿胶，范围由国内扩大到泰国、缅甸。

1921年，马家在昆明将“源馨斋”改为“原信昌”，主要经营象牙、鹿茸、虎骨、獭猫皮、茶叶、布匹、绸缎和染料，也将藏红花、藏菖蒲 、麝香、贝母等中药材运销泰国。之后马家又在江城设立敬昌茶号，创办茶厂，揉制七子饼茶，驮入老挝转越南、香港销售。










**空空的屋子**




**后院的一处小房子，这里也有一座小院子**




院子里的水缸，应当是灭火用的。


院子里放着一个民国时期的保险箱，上面写着“西南实业公司银箱部Improved fire and Thief Resisting safe Made in China ”，即“改进的防火防盗保险箱，中国制造。”

1951年马家将所有埋存在马家大院地下的黄金、白银和袁大头存入了河西县城的人民银行，大概有两千两金砖金条，最大的一块金砖有四百多两重，一个人都有点背不动，袁大头有两三千元。当时这件事还上了《云南日报》，马家被称为“开明地主”。土啊改开始后，这些金银被运回大回村作为斗争果食展览示众，然后连同三座院子和所有家具被没收。




**二号院**

通海马家大院二号院是大回村57号院，建于1937年，同样是一颗印走马转角楼，但天井更大，庭院宽敞，装饰相对素雅。

二号院大门上曾经挂有“五世同堂”的匾额，现在还能隐约看到“东渠大队”和“学校”的字样。1986年退还马家后，这里一直由马原武之孙马子商（1914-2007）一家居住，近年只有过节时马家后人才会回来。

1930年代，马家除了赶马帮经商外，还在滇中、滇南各地，缅甸景栋、弥赛，泰国南邦、清迈、曼谷设立分号。抗战时期商路中断，普洱茶出现积压。抗战胜利后商路一通，马家立刻派人包了十辆十轮大卡车，押运四十多吨普洱茶到广东转卖香港。因普洱茶经过多年堆放，充分发酵陈化，味道更香，买的人非常多。回程的时候又运回了云南稀缺的电筒和电池，很快就销售一空。














马家不仅善于经商，教门也很好，我看到院子里挂着好几个朝觐荣归的匾额。


**三号院**

通海马家大院三号院是大回村101号院，建于1947-48年，是三座大院中最为现代的，马家还没有住进去就解放了，土啊改啊后成了生产队的仓库。现在仍由马家后人居住，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主人不在家，因此非常遗憾没能参观。

1945年后，从思茅通往泰缅的跨境贸易逐渐被从上海、广州到云南的内陆贸易所取代。马家经过思考，1948年后撤掉了思茅、墨江、江城等地的商贸生意。马家本来准备着手云南到成都、重庆、上海、广州的贸易，但因新的战乱而无法成行，最终决定齐心协力在昆明办明德厚纱庄。1950年，马家又投资创办明德织布厂，开工时投资棉纱两千包。1956年公私合营后，由马子明继续担任明德织布厂厂长。




**大回村清真寺**

通海大回村清真寺始建于明代，1829年重建，1946年由通海马家主持扩建，近年大殿再度重建为现代建筑。

通海大回村为一处哲赫忍耶村落。1781年，哲赫忍耶道祖马明心的长子马顺清（1770-1851）被清朝发遣云南思茅，后被古城三爷马云光阿訇营救，定居墨江他郎寨，人称“他郎老祖”。他郎老祖的第三子马世麟（1813-1871）由他郎迁居通海大回村，人称“云南三老太爷”。马世麟在昆明经营马帮生意， 成为有名的富户，通海大回村也成了云南有名的哲赫忍耶派村落。







清真寺旁的“私立原武中阿小学校”1947年由通海马家族长马原武的第二子马同宽创办。当时学校有六个班，附设幼儿园，学生来自河西县北乡坝的各个村子，共三百多人。除了和公立学校一样的课程设置外，还增设英语和阿拉伯语。1950年第一班学生毕业，其中马启朝成为了通海县副县长，肖汉杰成为通海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



**大回村的一些老房子**







关于通海马家的介绍，最详细的书要数口述史《 茶马古道上的传奇家族》，本文的一些资料就是整理自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