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層語言

喺語言學，**雙層語言**（ ）係指喺特定社會中存在兩種緊密聯繫嘅，其中一種有更高嘅威望，通常會被政府使用，或者喺正式嘅文本入面用；另一種就威望較低，常作為方言口頭使用。威望較高嗰隻話會具有更規範嘅形式，其形式同詞彙經過篩選以唔同嘅面貌進入方言入面，有時甚至會漸漸以通用語嘅形式取代方言。

例如廿一世紀初嘅珠三角噉，就被指有雙層語言嘅情況。啲人寫「正經」內容嗰陣，通常會用語體中文，而語體中文喺文法同用字上建基於官話而非粵語；不過粵人一般就係以粵語做母語，而且佢哋寫「冇咁正經」嘅內容（例如係屋企人朋友之間嘅信息）嗰陣，成日都會用粵文嚟寫。

雙層語言喺英文入面個名叫 ，嚟自希臘文  呢隻字詞字面泛指雙語現象，後來專化解雙層語言。而喺廿一世紀初嘅語言學上，多語現象同雙層語言係兩種唔同嘅現象。

## 基礎概念

首先，諗諗語言威望嘅概念：齋靠日常觀察已經可知，唔同嘅語言以至同一隻語言嘅唔同變體之間喺「社會地位」上都可以有差異；例如喺廿一世紀初，英文（或者叫英格蘭話）廣泛噉被視為地位高嘅語言，講英文好似硬係畀人覺得「高檔」啲，個個爭住學，而相比之下例如蘇格蘭蓋爾話就冇受到噉嘅對待。除此之外，就算係互通嘅語言變體之間都可以喺威望上有差異，例如香港嘅港式粵語就被指係粵語嘅威望方言，啲人學親粵語通常都係學香港嘅粵語，多過會學例如南寧嘅粵語。

雙層語言係一種語言現象，講緊嘅就係
#有兩隻語言變體 H 同 L 同時存在喺**同一個**語言群體裏面；
#呢兩隻話喺威望上有明顯嘅高低之分；
#啲人會視乎**自己嘅身份地位**同埋**場合**，決定要用邊一隻話；
#H 同 L 要係**同一隻語言嘅變體**。
要留意嘅係，有好多學者都將 4 包含喺佢哋嘅定義之內。

威望高嗰隻變體（簡稱 H）通常會畀人覺得係「高雅」嘅，啲人要寫「正經嘢」嗰陣會用 H 嚟寫；而威望低嗰隻變體（簡稱 L）就成日會畀人覺得「難登大雅之堂」，好多時會畀人誤以為佢係 H 嘅「唔純正版本」，有陣時啲人甚至仲會唔准啲細路用 L 寫嘢，或者淨係准用 L 嚟寫啲「唔正經」嘅嘢；不過 L 依然有一定生存空間實證觀察表明，有雙層語言現象嘅群體，日常街坊講嘢會用 L，啲細路通常會用 L 做母語，而且雖然佢哋寫嘢往往會寫 H 唔肯寫 L，但 L 嘅某啲字詞同句法會滲透入去呢個群體所寫嘅 H 嗰度，令到呢個群體寫嘅 H 稍微有異於真係以 H 做母語嘅人所寫嘅。雙層語言嘅概念有助語言學家研究語言演變同埋語言接觸等嘅現象。

如果有三隻語言存在喺噉嘅情況之中，就可以嗌個情況做**三層語言**。

## 創始定義
喺 1959 年，社會語言學家查理斯 A. 費格臣創始咗雙層語言呢個概念。佢係噉樣定義**雙層語言**嘅：

費格臣仲噉樣描述雙層語言，講到雙層語言嘅九大特徵：
*功能 H 會用嚟做「正經嘢」而 L 會用嚟做「唔正式嘅嘢」，用 L 嚟做「正經嘢」會畀人批評；
*習得啲人會用學母語嘅方式嚟學 L，學 H 就係透過正式教育嚟學；
*穩定好多地區嘅雙層語言情況會維持成幾個世紀咁耐；
*威望 H 嘅威望高過 L；
*標準化 H 會比較多人做正式嘅研究，仲會有人制定一套標準；
*書寫 H 會比較多書寫材料，啲人好多時會覺得寫 L 係「粗鄙」；
*文法 L 同 H 喺文法上有顯著嘅差異；
*詞庫 L 同 H 喺好多字詞上相似；
*音系 L 同 H 嘅音系可以好相似，但又可以好唔同。
要留意嘅係，有啲語言情況可以係似雙層語言，但有唔齊上述呢啲特徵嘅。

## 個案研究

### 東亞情況

#### 華人地區

一路直至廿世紀為止，大中華地區同世界好多其他地區一樣，有雙層語言嘅情況：文言文係儒學文獻嘅基礎，喺文法同用字上接近春秋戰國時期嘅上古漢語；不過有估計話到咗漢朝嗰陣，文言文已經脫離咗口語（唔係任何人嘅母語）。喺打後嗰二千幾年間，啲人寫親「正經嘢」，通常都係要寫文言文嘅，要寫上古漢人嘅口語（威望高用嚟寫嘢）；例如曹雪芹喺乾隆 49 年甲辰（1784 年）用白話文嚟寫《紅樓夢》，就有畀人話佢寫白話「唔得文雅」。喺呢種情況下，文言文係 H 而各漢語口語係 L ；而廣泛啲睇，查實成個漢字文化圈都有噉嘅歷史日本、韓國同越南都深受儒教影響，廿世紀前都或多或少有「正經嘢要寫文言文」嘅情況。

喺 1910 年代，大中華地區發起咗新文學運動，提倡「寫口語、言文一體、我手寫我口」，用白話文（語體中文）嚟取代文言文寫嘢。之但係語體中文喺文法同用字上係建基於官話嘅，粵語地區嘅人可以用粵音朗讀用中文字寫嘅語體中文，但「粵音讀語體中文」喺多數情況下，依然明顯唔似自然粵語講嘢，舉一句例句：

到咗廿一世紀初，大中華地區多地（例如港澳）被指係仲有雙層語言嘅現象：啲人當咗語體中文係 H，政府公文同報紙等都係攞語體中文嚟寫，學校教嘅亦主要係語體中文；同時喺粵語區，啲人會以學母語嘅方式（即係細個嗰時喺屋企聽屋企人講嘢）嚟學粵語（L），粵文喺電視同漫畫等嘅娛樂媒體當中都可以見得到，而且啲人屋企人朋友之間傳信息或者喺互聯網論壇留言，亦都成日會用粵文。

#### 華人圈外

朝鮮半島嘅讀書人曾經睇唔起自己地區嘅本土語言文字。

韓國嘅諺文係喺 1444 年左右由朝鮮世宗（세종 / Sejong）發明嘅：對於李氏朝鮮嘅讀書人嚟講，漢字係寫嘢嘅標準，但係漢字相當難學，好多漢字都係純表達意思，好多時都要死背每隻漢字點讀；除此之外，漢字亦被指唔係太適合寫韓國話咁黏著嘅語言；呢種情況搞到朝鮮平民嘅識字率一路都難以提升，而世宗見到噉嘅情況，就組織一批學者發明諺文呢種文字係字母嚟嘅，每隻符號都直接噉表達元音或者輔音。

不過諺文一出，李氏朝鮮嘅精英分子之間就出現大批反對聲音，覺得寫啲噉嘅文字等如「變咗蠻夷」，好似係以下呢段朝鮮產嘅文言噉：

句嘢意思係話「九州之內雖然風土係各異，但從來未有因為方言而自己整出一套文字嘅。得好似蒙古、西夏、女真同日本等不值一提嘅蠻夷會搞自己一套文字。」冇幾耐，啲讀書人開始抵制諺文，期間甚至仲試過搞禁諺文；不過喺跟住落嚟嗰幾百年間，諺文一路都有喺朝鮮嘅民間流傳，仲有啲民間作家用諺文嚟寫作品。

### 其他個案

事實上，有雙層語言或者類似情況嘅，遠遠唔淨只有漢字文化圈。
*拉丁文：拉丁文係現今法文、意大利文、加泰隆尼亞話、西班牙話同葡萄牙話等羅曼語言嘅祖先；拉丁文威望好高拉丁文唔單只係羅馬帝國嘅官方語言，而且羅馬教會一路都係用拉丁文做神學討論嘅，但估計到咗大約 7 世紀（中世紀上半橛）各羅曼語言已經演變到同拉丁文冇互通能力，而英文同德文等嘅日耳曼語言更加由頭到尾都唔係拉丁文嘅語言後裔，即係話拉丁文唔再係任何人嘅母語；不過話晒羅馬教會成日用拉丁文，令到拉丁文喺西歐廣泛噉畀人攞嚟寫嘢，尤其係啲學術性質嘅嘢傾向係用拉丁文嚟寫嘅。就算到咗中世紀後，歐美等地嘅人寫「正經嘢」嗰陣依然成日用拉丁文。喺呢種情況下，拉丁文係 H 而歐洲各地本土語言係 L 。

*德文：德文屬於日耳曼語言，同英文係相對接近嘅「語言親戚」；德文廣泛噉分佈喺中歐多地，包括德國、奧地利、瑞士同埋比利時等多地，都有好多人係用德文嘅；不過事實表明，呢幾笪地方嘅人雖然普遍都識寫標準德文，但一叫佢哋講各自本土語言，佢哋講嘅話往往近乎冇互通能力咁滯；噉係因為德文區亦有雙層語言嘅情況例如阿勒曼尼話主要分佈喺瑞士同德國南部，呢隻話成日畀人當係「德文」，但隻話同標準德文根本冇互通能力，喺文法等方面亦有明顯嘅差異，同時（至少喺廿世紀嗰陣）學校又成日教阿勒曼尼話嘅使用者要用標準德文寫嘢，就出現雙層語言嘅情況；當中標準德文係 H 而阿勒曼尼話等嘅德文「方言」就係 L 。
*阿拉伯話：阿拉伯話屬於亞非語系，希伯來話嘅「語言親戚」；事實表明，如果搵分別喺黎巴嫩、埃及同摩洛哥出世同大嘅人，叫佢哋各自噉講佢哋本地嘅「阿拉伯話」，佢哋講嘅嘢會係完全冇互通能力咁滯嘅，而且文法上都有差異，噉係因為呢啲阿拉伯話「方言」雖然同源，但經過咗逾 1,000 年咁耐嘅演變，已經變到冇晒互通能力；不過呢啲地區傳統上都係信回教為主，啲人都會睇用古典阿拉伯文寫嘅可蘭經，令到佢哋有咗一種共同語言現代標準阿拉伯話，簡稱 MSA；啲人屋企人同朋友之間講嘢會用阿拉伯話「方言」，同時學校教嘅係 MSA，好似係公文同學術文等嘅「正經嘢」都傾向係用 MSA 寫嘅，寫阿拉伯話「方言」往往會畀人批評。喺呢種情況下，MSA 係 H 而各阿拉伯話「方言」就係 L 。

## 消亡

雙層語言現象本身都有可能衰退或者消失（所謂嘅丟雙層語），剩低其中一種語言或者變成新嘅泛言或者歸融話。

雙層語言消失，有三種可能情況：
*H 消失：個群體嘅人徹底噉拒斥 H，唔再以任何方式使用 H；
*L 消失：啲人嫌自己嘅母語「低級」或者「學嚟都冇用」，所以慢慢開始放棄隻語言，唔肯寫母語，搞到母語唔夠語料用，好多時甚至唔肯教啲仔女講，最後令到 L 走向滅亡。詳情可以睇睇語言滅亡嘅概念；
*變成正常嘅多語現象：L 繼續存活落去，做呢個群體嘅人嘅母語，個群體嘅人屋企人同朋友之間繼續用 L，同時個群體嘅人又會或多或少噉學啲 H；喺呢個時候，兩隻語言唔再有 H L 之分啲人唔再覺得自己母語係「低級啲」另外嗰隻語言「高檔啲」，會容許細路同大人用母語寫嘢，學術文同文學作品等嘅「正經嘢」都可以用母語嚟寫，而如果佢哋要學同用母語以外嘅語言，理由可能係因為想同其他群體嘅人溝通或者為咗興趣學語言呀噉，但並唔會係因為覺得自己嘅母語「難登大雅之堂」或者「唔可以攞嚟做書寫用嘅語言」。

## 睇埋
*語料：雙層語言嘅其中一個可能影響，係會搞到 L 唔夠語料用寫低一隻語言有助製造語料，而語料可以幫手紀錄隻語言以及教 AI 處理隻語言，但喺雙層語言嘅狀況下，啲人會覺得 L 唔應該攞嚟寫嘢，往往就會令到隻語言唔夠語料用；例如廿一世紀初嘅粵語就被指有噉嘅情況。
*泛言
*習慣
*疏隔同擴充
*方言連續體
*社經地位
*有雙層語言情況嘅地區一覽（英維）

## 文獻

*Ferguson, C. (1959). Diglossia. *Word*, 15(2), 325-340
*Fernández, M. A. (1993). *Diglossia: A comprehensive bibliography, 1960 1990, and supplements* (Vol. 23).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Fishman, J. (1980). Bilingualism and biculturism as individual and societal phenomena. *Journal of Multilingual and Multicultural Development*, 1(1), 3-15.
*Hudson, A. (2002). Outline of a theory of diglossi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Sociology of Language*.
*Pauwels, A. (1986). Diglossia, immigrant dialects and language maintenance in Australia: The case of Limburgs and Swabian. *Journal of Multilingual & Multicultural Development*, 7(1), 13-30，用咗澳洲嘅少數族裔做研究對象，講到雙層語言可以按幾種特性，再細分做唔同種類。
*Ross, K. (2015). Ditching 'diglossia': Describing ecologies of the spoken and inscribed in pre-modern Korea. *Sungkyun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15(1), 1-19，由韓國嘅角度睇，主張雙層語言呢個概念唔適用於漢字文化圈。
*Rutten, G. (2016). Historicizing diaglossia. *Journal of Sociolinguistics*, 20(1), 6-30，佢講到："In many present-day European language areas, 'the space between base dialect and standard' is filled with intermediate forms that are neither distinctly dialectal nor standard."
*Schiffman, H. F. (2017). Diglossia as a sociolinguistic situation. *The handbook of sociolinguistics*, 205-216，呢篇文 **1.5** 嗰度有講到雙層語言情況可以分做**外**同**內**兩種，當中前者係指 H 同 L 冇語系關係或者頂多係「遠親」而後者就係指 H 同 L 係「近親」關係。
*Snow, Don. "Hong Kong and modern diglossia." (2010): 155-179，篇文個標題係**香港與現代雙層語言**。
*"HKELECTRA: 探索使用雙層語言現象的預訓練語言模型對香港內容的有效性." *PhD diss.*, 2023.
*Wei, L. (2023). Translanguaging. *The Routledge Handbook of Applied Linguistics*, 386-395.

## 註釋

## 歐詞

## 引咗

## 拎
* Lotfi Sayahi (2022). ''Diglossia''. Oxford Bibliographies，牛津大學出版社出咗篇短文，簡介雙層語言呢個概念。
* 瑞士德文同標準德文有幾唔同？，呢條 YouTube 片講到瑞士嗰啲「德文」同標德之間嘅差異查實係幾咁大。
* 黎巴嫩阿拉伯話，以及乜嘢令到呢隻語言唔同，呢條 YouTube 片講到黎巴嫩「阿拉伯話」同 MSA 爭幾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