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途秋恨

《**客途秋恨**》，南音一曲，版本好多，風格各異。支曲廣受歡迎，成為南音至流行一首，風頭蓋過粵謳。當初由瞽師鍾德唱到省城皆知巷聞。後尾經黃少拔編成大戲，之後甚至幾度拍成電影。曲中男子自述思念妓女之情。支曲起源眾說紛芸，舊說為繆艮自述，亦有其他講法。如今考據為南海人葉廷瑞，大清道光年間寫。

現今流行客途秋恨歌詞，並非葉氏古本，乃係二十世紀二十年代，黃少拔改編成大戲客途秋恨，取代咗原來版本。葉本只寫到「任你天邊明月向别人圆」。而起首名句「涼風有信」，都係後加。本來亦無「繆姓蓮仙字」。

舊時南音係盲人唱，男嘅叫瞽師，女嘅叫師娘，多數喺青樓妓院演唱。香港曾有塘西風月，客途秋恨亦流傳到香港。瞽師出名有杜喚唱版本。粵曲唱者，以白駒榮至出名。新馬仔、張國榮都有唱過。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喺五十年代廣州，白駒榮改曲詞，或者妓女不合當時，由妓女改成歌女，是為另一版本。

張國榮演胭脂扣，戲中唱客途秋恨，支曲又再番生，流行一時。許鞍華亦借名拍咗套客途秋恨。

電視片集，小寶與康熙，張衞健喺戲中亦借用「涼風有信」一句做口頭禪。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伍百年以客途秋恨句句為題，寫成抒情小說，畫家潘峭風配圖，刊載於《自然日報》副刊，轟動香港文壇，及後結集成書。按伍百年乃梁啟超門生。

## 故事
曲中講到多情男子，同妓女相戀，又無錢幫妓女埋街，因要旅途要離開，有不得不分別之苦。曲分上下卷。曲起首自序，有說係後人加上去，同後面水準唔夾，孤舟岑寂晚涼天，先至真正起首。之不過，「涼風有信」依幾隻字，唱到家傳戶曉，經已不可或缺。上卷故事已足，起初寫秋意悲涼，憶述初見面，之後岐別，再憶測擔心，見兵禍連遦，唔知有否遇災變。相識同別離，都只係輕輕帶過，反而舖排咗好多思腸意境。下卷似續作，諗起同佢講陳後主嘅故事，又幻想私奔但自己無力做，恨意綿綿。《客途秋恨》，用咗好多戲曲詩詞典故，舊時都係家傳戶曉。

## 節錄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

虧我思嬌情緒好比度日如年。小生係繆姓乃是蓮仙字，為憶多情嘅歌女呀叫做麥氏秋娟。見 佢聲色以共性情人讚羨，佢更兼才貌仲的確兩相全。

今日天隔一方難見面，是以孤舟岑寂晚景涼天。你睇斜陽照住嗰對雙飛燕，睇我獨倚蓬窗我就思悄然。耳畔聽得秋聲桐葉落，又只見平橋衰柳鎖寒煙。第一觸景係更添情懊惱囉，睇我懷人愁對嗰個月華圓。

即係舊約難如潮有信，新愁深似海無邊。睇我呢種情緒悲秋同宋嘅玉，況且客途黎抱恨你話 叫我對乜誰言。近日聽得話有羽書馳諜報，重話干戈亂擾江村。

崑山玉石也遭焚毀，好似避秦男女入桃源。你係幽蘭不肯受污泥染，又怕賊兵來犯月中仙。 你話嬌花若被狂風損，嗰陣玉容無主情乜誰憐。一定輾轉馬前遭血濺，日落魂歸玉化煙。你話若然你豔質係遭兇暴，我寧願同埋白骨去伴姐妝前。

或者死後得成連理樹，好過生時常在呢個奈河邊，但望慈航法力總要行方便，把楊枝甘露救出火坑蓮。等你劫難逢兇俱化吉，個的災星魔障兩不相牽。睇我心似轆轤千百轉，空綣戀 . . .


## 起源
客途秋恨起源眾說紛芸，各有憶測。今多認為葉廷瑞所寫，而非舊說繆艮。

繆艮乾隆嘉慶時人，浙江武林人，並非廣東人。一般按曲詞，傳為佢喺省城結織河艇妓女，加鹽加醋。嘉慶二十廿一年到廣州，廿四五年再臨。當時廣東並無亂事，同故事背景不符。

而葉廷瑞，字瑞伯，廣東南海人，同為乾隆嘉慶時人，之不過遲繆艮廿年出世。據佢後人所講，葉氏廣東廣西經商，上過廣西河艇，艇上結識湖南妓女。後湖南苗亂，廣西告急，由此斷絕音信。史上苗亂，由乾隆六十年亂到嘉慶十二年至平定，遍及湖南、貴州同四川。咁背景相符。

繆艮四十五歲先到廣東省城，操浙江話為主，唔係咁易寫到地道廣東話。而且佢亦非字蓮仙。佢字兼山，號蓮仙子。「繆姓蓮仙字」，戲曲先加上去。民初印刷本兩版本，都無依句。

由此可證出自葉廷瑞，而非繆艮。

## 經典
《客途秋恨》，引用咗好多典故人物。

### 人
* 繆艮，別字蓮仙，大清人，才子，曾留喺廣東廿幾卅年。句「小生繆姓蓮仙字」。
* 麥秋娟，妓女。不詳。句「只為多情妓女、麥氏秋娟、見佢聲色性情人讚羨、更兼才貌兩相全」。
* 宋玉，先秦時楚國人，以寫楚辭出名。句「呢種情緒悲秋同宋玉」。
* 終軍，漢士大夫，劉徹皇帝時，出使南越國，為南越相呂嘉所殺。有請纓報國之典故，「願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句「請纓未遂終軍志」。
* 祖逖，南北朝晉國人，出名北伐，有聞雞起舞典故。句「駟馬難揚祖逖鞭」。
* 李龜年，大唐樂師，入梨園，善唱善奏善寫曲。句「只學龜年歌調唐宮譜」。
* 陳後主，即陳叔寶，南朝陳國末代國君，不理國事，只顧享樂，隋國攻打都唔理，兵困於景陽殿，佢帶張麗華、孔貴嬪避入胭脂井，被俘，陳國亡。不過善寫詩，《玉樹後庭春》係佢名作。句「記得塡詞偶寫胭脂井、你重含情相伴對住銀燈、 細問曲中何故事、我就把陳後主個段風流說過你知聞。講到兵困景陽家國破、歌殘玉樹後庭春、携住二妃藏井底、死生難捨意中人、你聽到此言多嘆羨、重話風流天子更情眞、總係唔該享盡奢華福、至把錦繡江山委路塵」。

### 神話
* 精衞，傳說中之鳥，有典故精衞填海。精衞原本炎帝之女，名女娃，東海浸死，所以日日含石，誓要填平東海。句「思量啣石塡東海、精衞虛勞一片心」。
* 廣寒宮，道家認為月上有宮殿，亦係月嘅別名。句「廣寒宮殿無關鎖、何愁好月不團圓。」

### 文
* 雁扎，書信，紥喺雁腳嘅帛書。出自《漢書》，蘇建傳有講「數月，昭帝即位。數年，匈奴與漢和親。漢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後漢使復至匈奴，常惠請其守者與俱，得夜見漢使，具自陳道。教使者謂單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繫[[帛書]]**，言武等在某澤中。使者大喜，如惠語以讓單于。單于視左右而驚，謝漢使曰，武等實在。」蘇武畀匈奴困住，和親時，漢國要求匈奴交還，不過匈奴單于話佢死咗。漢使用啲守者混熟。夜會，就教漢使同單于講，話天子射到雁，有帛書話武喺某澤中。單于大驚，就認蘇武喺處。而魚書，鯉魚肚中收埋嘅書信。句「雁扎魚書總杳然」。
* 魚書，書信，魚肚內嘅帛書。見於《文選》，古樂府三首中，《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有客遠方來，帶咗鯉魚兩條，烹魚時，見到有一尺帛書。句「雁扎魚書總杳然」。
* 崑山玉石。崑崙山所在之玉石。有典玉石俱焚，兵家之事，唔理好壞都死，出自《尚書》胤征，「今予以爾有眾，奉將天罰。爾眾士同力王室，尚弼予，欽承天子威命。**火炎崑岡，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於猛火。殲厥渠魁，脅從罔治，舊染汙俗，咸與惟新。」羲和疏於職守，有日食唔報，傷及天下。夏后仲康派軍出征討伐，訓示要成功，殺主事者之餘，唔同亂殺傷無辜。句「崑山玉石遭焚毁」。
* 裴航、藍橋同玉杵。《傳奇裴航》，大唐裴鉶所寫小說。裴航書生，當中有《藍橋搗藥》一章，有謂「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嶇上玉清」。裴航以玉杵做聘禮，娶雲英仙。後世人有引用，又有改為詞曲。句「只望裴航玉杵諧心願 、藍橋踐約去訪神仙」。
* 避秦男女及桃源。《桃花源記》，南北朝晉國陶潛寫，故事講到避秦男女入桃花源。句「好似避秦男女入桃源」。
* 神女同襄王。襄王即楚頃襄王，羋姓，熊氏，名橫。有典「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出自宋玉寫嘅《高唐賦》同《神女賦》。《高唐賦》有寫「玉曰，昔者先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為立廟，號曰朝雲」。《神女賦》咁寫，「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浦，使玉賦高唐之事。其夜玉寢，果夢與神女遇，其狀甚麗。玉異之，明日以白王」。句「神女有心空解佩、襄王無夢再行雲」。
* 藥師、紅拂、虬髯客同寅夜私奔。出自《虬髯客傳》，傳奇，大唐杜光庭所寫。當中三角，李靖、紅拂女、虬髯客，人稱風塵三俠。紅拂女，隋國楊素府中一歌妓，姓張，手持紅拂。李靖，字藥師，真有其人，隋末效力大唐成將軍。虬髯客，本名張仲堅，遊俠。故事講及李靖入府，紅拂女見識過李靖，於寅夜五更初，投於李靖，托付終身，一齊出走。又到太原見到虬髯客，大家姓張，結為兄妹。句「欲效藥師紅拂事、改粧寅夜共私奔、又怕相逢不是虬髯客」。

## 攷
*http://lazyoldman.blogspot.com/2007/02/blog-post_06.html

## 出面網頁
*白駒榮 1950年代版本
*杜煥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