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競先之死

1924年8月28號，廣州商團第九分團中隊長鄒競先喺廣州市畀公安局第一區警察拉咗，之後由廣州公安局長吳鐵城等人親自審問。廣州政府話佢散發傳單反對政府、又調查軍隊情況，認為佢「系逆党受人运动，希图扰乱」，所以當晚就槍決咗佢。

鄒競先被處決呢件事發生喺廣州商團事變期間。當時因為廣州商團向歐洲買返嚟嘅軍械畀廣州革命政府扣起，廣州商團同珠三角一帶商民發起罷市，要求政府歸還軍械。鄒競先之死令廣州商團同廣州革命政府之間原本已經存在嘅矛盾再激化。廣州革命政府（包括中國國民黨同中國共產黨）認為鄒係「罪犯」，但商團方面就認為鄒係「烈士」。

## 背景

**鄒競先**，字**以行**，廣東省南海縣金溪鄉（而家係廣東省佛山市南海區里水鎮金溪社區）人。鄒細個跟爸爸去廣西梧州做生意，曾經喺梧州商團軍服役，喺同輩入面好出眾。1922年春，鄒奉父命返廣東打理店務，之後加入廣州商團軍第九分團。

1924年除夕前後，廣州發生「手票事件」。因為商店唔肯用大元帥府新發行嘅軍用手票，廣州商團發起大罷市，同政府各軍出現七、八次衝突，有幾次雙方差啲交火。鄒負責嘅防區係要衝，警報成日響。鄒除咗積極參與，亦講過「人誰無死、患不得死所耳、予已决心捨身團務、抵抗强暴、即所以保衞地方」，並阻止咗對商團有敵意嘅軍官向商團報復。

商團事變之前，鄒已經係廣州雙門底永漢路正昌紙店股東兼經理，家資富有，大概十幾萬。鄒爸爸覺得鄒幹得掂，就將屋企生意交畀佢代管。鄒通曉文學，據身邊人講，鄒好熱心社會公益，所以畀人推舉做廣州商團第九分團中隊長，並將團務當成自己責任，成日帶隊外出巡查。案發時鄒已婚無子。佢太太王氏出自同鄉望族，比鄒細三年，自幼喪父，由母親撫養。鄒妻嘅母親同鄒係姻親，覺得佢「英武爽朗」，就招佢做女婿，原本仲打算等佢生仔之後歸宗繼嗣。

據商團方面講，廣東扣械案發生之後，鄒當時喺鄉下，聽到消息即刻整裝返廣州。屋企人勸阻，鄒就話「身爲隊長，有事時不能爲團效死，乃欲戀戀里閭，爲天下笑耶」，之後返廣州領導團務。對扣械案，鄒覺得「憤當道强橫無理」，又怕外間唔明真相、誤信謠言，所以即使革命政府有限制，佢都成日四圍派發「為商團辯白之文件」，甚至親自派送。鄒見到「無論識與不識之人、鄒必爲之解釋」，又成日深夜出街，撕走街上由官廳、共產黨同相關組織散發嘅批評商團文告、傳單，或者用筆塗抹洩憤。鄒亦經常喺商團部聚集飲酒喊泣，鼓勵同人對抗政府，「誓與强暴决一死戰」。

鄒所在第九分團大約有團軍九百幾人，兵力佔商團總勢力四分之一。轄區範圍係廣州北至老城小北門，西至狀元坊，南至南堤、東堤，東至東郊寺貝底，係廣州商團防區最廣嘅分團。第九團罷市傳單多數由鄒親自上門派發。當時廣州商團多次請願都冇乜結果，有部份商團人士覺得當局「無善意，陰爲戒備」，鄒就喺呢段期間除公事之外幾乎唔離集合地點一步作戒備。

## 經過
按廣州政府講法，1924年8月28號下晝五點，廣州警察第一區署58號警察廖權巡邏到惠愛東路時，見鄒競先着黑膠綢衫，沿途秘密抄錄政府軍隊駐紮地址、軍名、營連隊別同門牌號數。廖權覺得鄒可疑，就跟住佢。鄒行到永漢北路建國湘軍駐紮處，繼續記錄。當時有廣州衛戍總司令部某副官經過，加入協同偵緝。鄒察覺畀警察偵察，就入美利權咖啡店食雪糕。等鄒食完出嚟之後，公安局警察上前，鄒就喺永漢北路廣東財政廳前畀第一區警察林日雨、王勵等人拘捕。

區署長隨即將鄒解送公安局。公安局話喺鄒身上搜出孫文大元帥府、廣州市內各政府機關同軍隊駐紮位置，以及政府駐兵人數手冊一本同長官姓名手冊一本；又話「在其鞋底搜出陈廉伯告商团团友传单一纸」，用眞筆板印、下署陳廉伯名，呼籲商團抵抗政府同聯絡設備，以爭取還械。
鄒照例答咗自己年歲籍貫同職業。區長沈崧審完鄒之後，即刻將佢押去公安局再審。

當晚，鄒由廣州警備司令、公安局長吳鐵城親自審問。吳問佢受邊個主使派傳單「詆毀政府」，又點解要調查軍隊駐防。按政府講法，鄒承認受命調査各軍駐紮地址同駐兵人數，亦秘密散佈政府禁止派發嘅商團傳單；但親商團媒體就話鄒講自己認為「政府為人民公僕，横施虐政、我主人翁、有罷免權、痛斥權……」，又話自己「本良心做事、不受何人驅策」，係想「喚醒同胞、努力殺賊耳」。鄒亦指責政府「假托主義率獸食人」，並要求政府唔好株連其他人。

鄒喺審訊嗰陣認為自己派傳單，係因為「我商團不得不辨白是非」，又話政府「强奪我商團軍械、箝制輿論」；佢仲講「人民犯罪、國家尙公設律師、替人辯護、豈有壓迫一方、不許講話之理」、「我是正當商人、出任商團隊長、與流氓不同」、「我為三千萬人民而死，無怨無悔。今日殺不了你，死後我必化作厲鬼報復」，表達自己嘅睇法。鄒亦認為自己去調查軍隊情況，係因為「軍隊駐我地（指廣州商團嘅分防區域），我理應調查，問心無愧」。

吳鐵城又問鄒商團最近嘅舉動，叫佢「明白禀報」，又指陳廉伯「私運軍伙漁利」，話鄒「年少無知、為所利用」，仲話「我替汝不值，汝知悔否」。鄒就回應話：「商團購械，公衆議决，請團長担任領有槍照，始運入口，不得謂爲私運，汝輩恐嚇煽騙，又誣團長（指陳廉伯）漁利，祗可行之頭腦單簡之人，不能施之我鄒某。」鄒競先認為陳廉伯係嶺南富家同大慈善家，又指商團買械價錢由各團平均分擔，所以吳鐵城話陳廉伯漁利係冇根據。鄒又覺得陳廉伯「造福吾商民不淺，便是大英雄……為地方謀幸福、雖死猶榮」。最後，鄒再同吳講：「汝能殺一鄒某，不能殺多數鄒某，行將見汝輩，盡遭天討也……我料同胞必能爲我報仇、盡殺汝等暴徒也」，並表示「自問無不法舉動、生殺由妆、不必多講」。吳鐵城嬲到頂唔順，連摑鄒幾巴，打到佢口鼻流血；鄒就一路罵唔停。

之後吳鐵城電告孫文，同埋當時嘅廣東省長廖仲愷請示。廖仲愷認為鄒「在戒严区域内调查军队驻址及驻军人数，显系逆党受人运动，希图扰乱，实属罪无可赦」，並下咗一道公安局命令，要求將鄒競先執行槍決（指佢「私査軍隊駐所及駐兵人數散佈謀亂傳單」）。同一段時間，廣州商團亦策劃派武裝同巡邏車，打算喺惠愛中路、西路、維新路北以「巡查」做名目，準備一見到維新路公安局押鄒競先出嚟就截車「搶犯」。廖仲愷於是叫吳當晚即刻秘密槍決鄒，令商團計劃落空。

臨行刑之前，鄒繼續對政府軍人發表言論，表明自己「救國救鄉」嘅立場，又向警兵要紙筆，想留低畀屋企人嘅遺書。當晚七點，鄒競先坐汽車去市郊外盤福路尾畀人槍決；途中佢喺車上仍然大嗌：「我鄒某爲省商團爭械而死，死得轟烈，諸君切勿餒怯，拚命與惡政府奮鬥，以完我某未竟之志，則鄒某死亦瞑目。」處決之後，政府亦宣布佢罪狀：「爲佈告事、現奉省長令開、着即將私查軍隊住所及駐兵人數、散佈謀亂傳單之鄒競先一犯槍決、以昭炯戒、此令」。鄒由被捕到行刑，只係大概三個鐘。佢身上有西紙（外幣）七十元、金褲扣一個，同埋一把用嚟自衛嘅左輪手槍，最後全部畀人拎走。廣州商團同支持商團嘅報章指責呢件事係「孫政府殘殺商民」。

## 後續

鄒死嗰陣23歲，留低咗封遺書，話自己「囘憶幼秉庭訓，諄諄以忠孝節義見朂」，又呼籲商團成員「奮起殺賊……努力猛進」。：

廣州公安局喺鄒死咗之後，連夜查封咗佢打理嗰間正昌紙店。當時啱啱遇着廣州商團罷市，建國滇軍將領范石生同廖行超正負責調停政府同商團之間嘅矛盾，鄒案一出，令調停差啲要停晒。商團有人想暫停之前定落嘅談判條件，先處理鄒案。范石生就話時間好趕，勸商團「勿以小事而誤大事」，又同商團講佢願意負責同吳鐵城交涉（「彼一力擔成辦妥」），於是商團同意鄒案嘅處理「預定於調停後、此事則另案提出」，繼續調停談判。商團中人因為鄒之死更加憤怒，決定用三個條件要求政府：（一）撫恤被害者。（二）罷免吳鐵城。（三）追緝兇手。當中「罷免吳鐵城」嘅要求畀政府直接拒絕，商團入面甚至有立場激烈嘅人要求「將胡漢民、廖仲愷、蔣介石、吳鐵城槍斃」。

事後，廣東商團將鄒競先當成「因公遇害、爲團友殉義之第一人」，覺得「非有隆重之表示、不足以勵後死而昭忠烈」，所以用隆重方式紀念佢。九個商團同人將鄒嘅遺體暫時安放喺廣州大北門外嘅環雲仙館（環翠庵，一說係雙山寺），設靈堂供奉。每日輪流派十幾個團友去庵度守靈照看香火，佢個細佬都一齊。各商團亦送嚟齋醮，仲包括廣州以外各縣鎮嘅商團成員專登嚟弔唁。鄒嘅靈位放喺環翠庵正殿左邊偏廳入面。偏廳前屋簷下掛住一對寫有「鄒府」二字嘅藍色大燈籠，屋簷下又用紙錢紮咗塊橫額，上面大大隻字寫「英名宛在」四字，旁邊配咗副對聯：「鼎鼎英名垂後世，轟轟勇烈冠同儕。」偏廳正面牆上嵌住一幅鄒着戎裝嘅半身像，用玻璃鏡框壓住，題「鄒中隊長競先遺像」，下面署名「麗生繪贈」。四周再配鮮花、生花裝飾，同輓聯、祭軸點綴。靈堂上擺滿香燭、鮮花、供品，臺前擺花圈。按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蒐集返嚟嘅目擊者講法，鄒嘅屍體撐立喺庄房角落，下面用圓木躉承住，全身斜斜哋企住，身穿商團黃斜制服，身形矮小；而佢屋企人仲請人用防腐藥水浸泡處理，整到類似木乃伊咁，留作紀念。

各地送嚟嘅輓聯除咗表達哀悼，亦有唔少係表達對政府不滿，例如「真桀紂不殺商士，假湯武竟害乃公。」、「擊石心哀，市上青燐皆草木；捕蟬禍結，世間黃雀後螳螂。」、「頓地呼天，如此人兮如此日；撫時感事，難為死者難為生。」等等。商團又規定每位團員捐1元，交總公所轉畀鄒氏家屬做撫恤金。商團副團長鄧介石喺會上話：「鄒競先為國而死，為商人利益而死；設使商人屈服，獻械傾家，亦不能滿足孫文野心；為着阻止實行共產，商人如不猛省，以後無立足生存之地，亡團即亡家亡省。」鄒大部份親戚仍喺原籍，佢爸爸當時喺廣西貴縣美孚洋行經商，起初打算即刻將靈柩運返鄉下安葬。但廣東商團覺得各地人士都紛紛嚟弔唁，而全省性大追悼會仲未開，希望暫時將靈柩留喺廣州，佢爸爸最後同意。

關於鄒嘅後事，商團成員提出四項辦法。：

當時廣東商團計劃等扣械風潮平息之後，聯合搞更大型追悼大會，又想請名流為鄒寫行述，徵集哀詞、祭文彙編成《哀思錄》，話要「流傳後世」；亦有人提議喺「鄒君就義地點」立紀念牌，或者整銅像、石像，並開始請工匠試作。到10月，因為商團同政府就扣械爭議仲未解決，商團打算發起第二次罷市，向政府提出六點訴求以「解决粵局」，當中包括「將捕殺鄒競先之警察及區長槍斃，而厚恤鄒氏遺族」，並要求六點「須政府全部允答實行，商團始為滿意」。不過後來因為廣東商團最終畀政府解散，呢啲提議都不了了之。

支持商團、反對廣州革命政府嘅香港華字日報發表社論《廣東人何以對鄒競先：個人事小，救粵事大》，認為鄒「從容就義」、「爲商團死。實即爲廣東死」。作者認為廣東人應該繼承鄒嘅「救粵」遺志，「以革惡政府之命，以拯吾粵人於水深火熱之中」，並呼籲廣東「貧者出力，富者出財。人人負一分子之責任，亦人人盡一分子之義務……以軍隊爲前驅，以商鄉團爲後盾。以與惡政府决一死戰」；又話「無論何黨何派，皆當化除畛域……非達到吾粵人自救自决之最後目的，决不罷休」，要「繼義士之志，而竟義士未竟之功」。

第二次罷市準備期間，鄒競先遺孀王氏發表公開信，畀六代表（商團推舉出嚟同政府談判嘅代表）同全體商團成員，表示「氏夫爲團械而死，即爲廣東而死。氏夫之志得伸，氏夫雖死何憾」。王氏認為「孫氏志奪團械」、「范廖狼狽爲奸」，「盡人皆知」，所以反對商團入面有啲人想向政府讓步、修改談判條件，認為呢啲係「自背盟誓」，亦「無怪受惡政府之愚」。佢又話可惜「吾粵百餘萬有形之損失、千餘萬無形之銷耗、勃勃蓬蓬之民氣、相依爲命之軍械、斷送于調停二字耳」。王氏引用古代杞梁妻同湘妃嘅典故，希望商團人士繼承鄒嘅遺志，堅持政府滿足所有條件，免得「服從於赤色旗幟之下，甘作紅鬍之民也」。

1924年10月10號，廣州爆發雙十衝突，中共領導嘅廣東工團軍同廣州商團軍起衝突，雙方交火。按部份目擊者講，衝突期間有個着便服嘅人用刀攞出一名工團軍死者屍體嘅心臟，仲刻意喺工團軍俘虜面前展示，聲稱要「為商團而死嘅團軍（鄒競先）獻祭」。
商團事變平息之後，上海廣東聯合會發表激烈聲討孫文嘅文電，列舉孫政府「禍粵」行為，當中包括「商團鄒競先被殺，尤爲殘慘」等語。
## 另見
* 廣州商團
* 廣州商團事變

##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