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係政治術語，指特定思維同價值觀。意識形態有多唔同嘅種類，有政治嘅（可以睇政治光譜）、社會嘅、知識論嘅、倫理嘅等等。

響社會研究入面，政治意識形態係一組用嚟解釋社會應該點樣運作嘅觀念同原則，同埋提供咗某啲社會秩序嘅藍圖。政治意識形態大量關注點樣劃分權力，同埋呢啲權力應該被運用響邊啲目的上面。譬如話說，20世紀入面最具有影響力同最被清楚界定嘅政治意識形態之一，就係共產主義，佢係以馬克思同恩格斯嘅學說做基礎。其他例子重有：無政府主義、資本主義、社群主義、企業自由主義（corporate liberalism）、基督教民主主義、法西斯主義、帝國主義、民族主義、納粹主義、保守主義、自由主義、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系統意識形態（systematic ideology）係指將意識型態當做意識形態嚟做研究（唔係研究個別嘅意識形態）。

## 歷史
「意識形態」呢個詞同與之相關嘅思想體系最初由 Antoine Destutt de Tracy（1754－1836）於 1796 年所創立，佢喺囚禁期間（1793 年 11 月至 1794 年 10 月，即係喺 Reign of Terror 期間，約  至 1794 年 7 月）凝結出自己嘅思想。喺獄中，佢閱讀咗 Locke 同 Étienne Bonnot de Condillac 嘅著作。  
為咗建立一個穩固嘅基礎，以支撐 道德同 political science（政治科學），Tracy 發明咗「思想科學」呢個詞，主要係根據兩樣嘢：① 人同物質世界互動時所感受到嘅 感覺；② 因應嗰啲感覺而喺腦海入面產生嘅思想。Tracy 將「意識形態」構思為一種 liberal philosophy（自由主義哲學），用以捍衛 individual liberty（個人自由）、property（私有財產）、free markets（自由市場）同對 政治權力 施以憲法上嘅限制。佢主張，就呢啲方面而言，意識形態係最具普遍性嘅名詞，因為「思想科學」亦包括咗對思想嘅表達同推理嘅研究。  
喺 1794 年 7 月，政變推翻咗 Maximilien Robespierre，令 Tracy 得以繼續進行佢嘅工作。  
Tracy 喺面對革命恐怖時期（即係喺 1799 至 1815 年拿破崙統治期間，屬於 Napoleonic Wars 其中一環）時，嘗試建立一套 rational（理性）嘅思想系統，以抵制差啲將佢毀滅嘅 irrational（非理性）暴民衝動。  
隨後，Hippolyte Taine 喺研究 Ancien Régime（舊制度）嘅著作《Origins of Contemporary France》（原文：Les Origines de la France Contemporaine）第一卷（1875 年）中，提出咗接近原始意義嘅「意識形態」概念。佢形容「意識形態」好似用 Socratic method（蘇格拉底式問答法）教授哲學，但唔會將詞彙擴展到超出一般讀者既有認識，亦缺乏實踐科學所需嘅觀察例子。Taine 唔單止將意識形態同 Tracy 連繫，亦連帶佢嘅 milieu（環境）一併包括，並且視 Condillac 為其先驅之一。  
Napoleon Bonaparte（1769－1821）後來開始將「意識形態」當作一個貶義詞，經常用嚟抨擊喺 Tracy 嘅 Institut national 中嘅自由派對手。  
根據 Karl Mannheim 對「意識形態」意義轉變嘅歷史重構，當拿破崙用「意識形態」形容佢嘅對手——即「意識形態家」時，現代該詞嘅意義就誕生咗。  
Tracy 嘅主要著作《The Elements of Ideology》（原文：Élémens d'idéologie，發表於 1804 至 1815 年）好快就被翻譯成主要歐洲語言。

喺 Tracy 呢啲論述之後嘅一個世紀，意識形態呢個詞喺正面同負面涵義之間反覆轉換。當拿破崙後政府採取 reactionary（反動）立場時，呢個概念影響咗啲自稱「自由主義者」嘅意大利、西班牙同俄羅斯思想家，佢哋喺 1820 年初期試圖重新點燃革命火花，包括法國同意大利嘅 Carbonari 組織同俄羅斯嘅 Decembrists in Russia。  
Karl Marx（1818－1883）採納咗拿破崙對該詞嘅負面涵義，用喺佢嘅著作中，曾形容 Tracy 為一個 Bourgeoisdoktrinär|label= none（「魚血嘅資產階級教條家」）。  
此後，該詞逐漸失去部分貶義（euphemism treadmill），成為分析各種 political opinions（政治觀點）同 social group（社會團體）之間分歧嘅中性詞。  
當 Marx 將該詞置於 class struggle（階級鬥爭）同統治之中時，其他人則認為佢係 制度運作同 社會整合嘅必要部分。

與此同時，喺後蘇聯俄羅斯對（例如）monotheism（一神論）嘅 單一意識形態觀點並行，Walter Brueggemann（1933－）探討咗歷史上宗教／政治情境中「意識形態擴張」嘅問題。

## 定義與分析
意識形態有好多唔同種類，包括 政治、社會、epistemological 同 倫理。近期香港嘅分析傾向認為，「意識形態」係一個『連貫嘅思想體系』，其基礎係對現實少數基本假設嘅依賴，而呢啲假設未必有事實根據。透過呢個系統，思想經由人哋持續嘅 主觀抉擇而形成連續同重複嘅模式；呢啲模式就好似係孕育更進一步 thought（思想）嘅種子。對意識形態嘅信仰可以由被動接受延伸至熱誠擁護。  
例如，Manfred Steger 同 Paul James 提出嘅定義，強調咗模式化同 偶然性主張真理嘅問題，佢哋寫道：「意識形態係一啲帶有規範性內涵嘅、模式化組合嘅思想同概念，並包括咗對權力關係嘅特定表徵。呢啲概念地圖幫助人哋穿越佢哋政治宇宙嘅複雜性，並傳遞出社會真理嘅主張。」

對意識形態本身（而非特定意識形態）嘅研究，有時以「systematic ideology」命名，喺 George Walford 同 Harold Walsby 嘅著作中，佢哋試圖探討意識形態同 social system（社會系統）之間嘅關係。  
David W. Minar 描述咗「意識形態」呢個詞使用過程中嘅六種唔同方式：
# 作為一堆具備特定「內容」嘅思想，通常帶有規範性；
# 作為一個思想內部嘅「形式或 internal logic 結構」；
# 按照思想喺 人際社會互動中所扮演嘅角色；
# 按照思想喺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組織結構）中嘅角色；
# 作為意義，其目的在於 persuasion（說服）；
# 作為 social interaction（社會互動）嘅核心所在。  

對 Willard A. Mullins 而言，「意識形態」應該同相關但有所不同嘅概念——例如 utopia（烏托邦）同「historical myth」（歷史神話）——作出區分。一個意識形態由以下四個基本特質構成：
# 必須對 cognition（認知）產生影響；
# 必須能夠指引個人嘅 evaluation（評價）；
# 必須提供行動嘅指導；
# 必須邏輯上自洽。  

Terry Eagleton 大致無特定順序地列舉咗對意識形態嘅一些定義：
# 社會生活中意義、符號同價值生產嘅過程；
# 代表某個特定社會團體或階級嘅一套特色思想；
# 協助合法化統治政治權力嘅思想；
# 虛假嘅思想，卻用以合法化統治政治權力；
# 系統性扭曲嘅溝通；
# 為主體提供立場嘅思想；
# 受社會利益驅動嘅思維方式；
# 身份認同型嘅思考；
# 社會必需嘅幻覺；
# discourse（論述）同權力交織嘅產物；
# 個體實踐同 social structure（社會結構）關係嘅必備媒介；
# 將社會生活轉化為自然現實嘅過程。  

德國哲學家 Christian Duncker 呼籲對意識形態概念進行「批判性反思」。  
喺佢嘅著作中，佢致力將意識形態概念以及與之緊密相關嘅 epistemology（認識論）同歷史問題凸顯出嚟，將「意識形態」定義為一套明示或隱含地主張絕對真理嘅表述系統。

### 馬克思主義詮釋
  
馬克思嘅分析認為，意識形態係一種由經濟關係產生嘅虛假意識體系，反映同再生產統治階級嘅利益。  
喺馬克思主義嘅 base and superstructure 模型中，「基礎」係指 relations of production（生產關係）同 modes of production（生產方式），而「上層建築」則指主導意識形態（例如宗教、法律、政治制度）。生產嘅經濟基礎決定咗社會嘅政治上層建築；統治階級嘅階級利益決定咗上層建築同合法化該意識形態嘅性質——因為統治階級控制住 means of production（生產資料）。  
例如，喺 feudal（封建）嘅生產方式中，宗教意識形態係上層建築中最突顯嘅部分；而喺資本主義體制下，像 liberalism（自由主義）同 social democracy（社會民主）等意識形態則佔據主導地位。  
因此，意識形態嘅重要性在於，佢可以為一個社會提供正當性，同時透過 false consciousness（虛假意識）令疏離群體產生混亂。  
有啲解釋方法亦曾被提出，Antonio Gramsci 就用 cultural hegemony（文化霸權）嚟解釋點解 working-class（工人階級）會對自己最佳利益產生虛假嘅認識。馬克思曾講：「擁有物質生產手段嘅階級，同時亦掌握住精神生產手段。」  
馬克思主義對「意識形態作為社會再生產工具」嘅論述，對 sociology of knowledge（知識社會學）有重要概念意義，  
即係 Karl Mannheim、Daniel Bell 同 Jürgen Habermas 等人嘅觀點。此外，Mannheim 更由「整體但特殊」嘅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概念，發展為一個「普遍同全面」嘅意識形態概念，認為所有意識形態（包括 Marxism）都係源自社會生活——呢個觀點亦喺社會學家 Pierre Bourdieu 嘅著作中有所發展。  
Slavoj Žižek 同早期嘅 Frankfurt School 則加入精神分析嘅洞察，指出意識形態唔只包含有意識嘅思想，亦包括無意識嘅層面。

### 意識形態同商品（Debord）
法國馬克思主義理論家 Guy Debord（情境主義國際創始成員）主張，當商品成為社會嘅「基本範疇」，即係話，當 commodification 進程發展到極致時，商品所塑造嘅社會形象（將整個生活描述為由概念同物件構成，而呢啲物件只喺 exchange value（交換價值）框架下進行交易）會殖民整個生活，令社會淪為純粹嘅表象，即係 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

### 統一因素（Hoffer）
美國哲學家 Eric Hoffer 指出咗幾個能夠團結特定意識形態追隨者嘅元素：
# 仇恨：佢話，「群眾運動可以冇 God 出現而興起，但絕對唔可能冇對 devil 嘅信仰。」  
　　「理想化嘅魔鬼」往往係外來者。
# 模仿：佢指，「我哋越係對做自己冇滿足感，就越渴望變得似其他人；我哋越係不信任自己嘅判斷同運氣，就越願意跟隨他人嘅榜樣。」
# 說服：宣教者嘅熱忱，唔單只係出於尋找未曾獲得嘅東西，更多係出於渴望推廣已擁有嘅事物。
# 強制：Hoffer 指出，暴力同 fanaticism（狂熱）係互相依存嘅。被強迫改信 Islam 或 communist 嘅人，往往會變得同施壓者一樣狂熱。佢講：「需要狂熱嘅信念先可以合理化我哋嘅懦弱。」
# 領袖：冇咗領袖，就冇運動。通常領袖需喺後台等待時機成熟。佢要求現時做出犧牲，以證明對未來壯闊藍圖嘅堅信。所需技能包括：膽識、大膽、堅毅嘅意志、狂熱嘅信念；激烈嘅仇恨、狡猾、對符號嘅喜好；激發群眾盲目信仰嘅能力；以及一班得力嘅 lieutenant（中尉）。  
　　Charlatanism（江湖騙術）係不可或缺嘅，而領袖往往會模仿朋友同敵人，「一心只按一個模範去塑造自己」。佢唔會引領追隨者走向「應許之地」，而只會令佢哋擺脫唔想要嘅自我。
# 行動：原創思想被壓制，若群眾被偌大嘅工程、遊行、探險同工業等活動佔據，就會促進團結。
# 疑心：「處處窺探、監視，並充斥住對被監視嘅緊張感。」呢種病態不信任得不到挑戰，反而助長了 conformity（從眾）而非 dissent（異議）。

### Ronald Inglehart
Ronald Inglehart，係 University of Michigan 嘅學者，亦係 World Values Survey（世界價值觀調查）嘅作者，自 1980 年起，該調查已喺代表全球 90% 人口嘅 100 個國家描繪出社會態度。調查結果顯示，人哋所居住嘅地方通常同佢哋嘅意識形態信仰密切相關；喺非洲、南亞同中東，好多人偏好傳統信仰，對自由主義價值嘅容忍度較低，而新教歐洲則較為傾向世俗信仰同自由主義價值。喺高收入國家中，只有美國特別堅守傳統信仰（即基督教）。

## 政治意識形態
  
喺 political science（政治科學）領域，政治意識形態係一套特定嘅道德理想、理想、principle（原則）、doctrine（教條）、神話或symbol（符號），屬於某個 social movement（社會運動）、institution（機構）、social class（階級）或大型團體，用以解釋社會應該點樣運作，並提供一個政治同文化上嘅藍圖，描繪出某種 social order（社會秩序）。  
政治意識形態涉及社會中好多不同層面，包括但不限於：economy（經濟）、government（政府）、environmentalism（環境）、education（教育）、health care（醫療保健）、labor law（勞工法）、criminal law（刑法）、justice system（司法系統）、social security（社會保障）同 social welfare（福利）、Public administration（公共政策與行政）、foreign policy（外交政策）、rights（權利）、freedoms（自由）同 duties（責任）、citizenship（公民身份）、immigration（移民）、culture（文化）同 national identity（國家認同）、military（軍事）管理同 religion（宗教）。  
政治意識形態有兩個層面：
１．目標：社會應該點樣運作；
２．方法：達到理想社會安排嘅最佳途徑。  
一個政治意識形態主要關注嘅係如何分配 [權力】，以及該權力應該用於何種目的。有啲政黨會緊貼一種意識形態，而有啲則可能廣泛受到多個相關意識形態嘅啟發，而唔會特定擁護其中一種。每個政治意識形態通常都包含咗對最佳 [form of government（政府形式，例如：democracy（民主）、demagogy（煽動政治）、theocracy（神權政治）、caliphate（哈里發制度）等）、政府規模（例如：authoritarianism（威權主義）、libertarianism（自由意志主義）、federalism（聯邦制）等）同最佳 economic system（經濟體系，例如：capitalism（資本主義）、socialism（社會主義）等）嘅看法。  
有時同一個詞會同時用來指一個意識形態同其主要思想，例如，「社會主義」可以指一個經濟體系，亦可以指支持該經濟體系嘅意識形態。  
自 1991 年以來，好多評論家主張我哋而家生活喺一個後意識形態時代，，認為全盤救贖、包羅萬象嘅意識形態已經失效。呢個觀點常同 Francis Fukuyama 論著嘅「end of history」（歷史終結）連繫。  
相反，Nienhueser（2011）認為，喺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人力資源管理）嘅領域中，研究持續「產生意識形態」。

有好多方法可以對政治意識形態進行分類。意識形態可以根據佢喺 political spectrum（政治光譜）上嘅位置來區分（例如：左翼、中間或右翼）；亦可以根據其所圍繞嘅單一議題（Single-issue politics）來劃分（例如：civil libertarianism、支持歐洲一體化或反對歐洲一體化、大麻合法化）；又或者可以根據其政治策略（例如：populism、個人主義獨裁）來區分。由於定義上存在 Cultural relativism（文化相對性），政治意識形態嘅分類相當困難。例如，「美國人而家所謂嘅 保守主義，喺世界其他地方往往被稱為 liberalism 或 neoliberalism」；而芬蘭嘅保守主義喺美國就可能會被標籤為 socialism（社會主義）。  
哲學家 Michael Oakeshott 認為，單一議題意識形態係「對傳統中被視為理性真理底蘊嘅正式縮略表達」。另外，Charles Blattberg 則提出一種區分政治「意識形態」同政治「哲學」嘅觀點。  
Slavoj Žižek 指出，後意識形態嘅概念反而會促生最深、最盲目嘅意識形態——一種為咗令自己嘅觀點獲得客觀性而故作中立嘅假犬儒主義。呢種表面上睇似客觀、實則虛假的立場，唔係幫助避免意識形態，而只會令對現有意識形態嘅依附更深。Žižek 稱之為「後現代主義 陷阱」。  
Peter Sloterdijk 早喺 1988 年就提出咗類似嘅觀點。  
研究亦顯示，政治意識形態喺一定程度上具有遺傳性。

### 意識形態同國家
  
當一個政治意識形態成為政府中極為普及嘅組成部分，就可以稱之為「意識形態統治」。  
唔同政府形式會以各種方式運用意識形態，並唔一定局限於政治同社會範疇。某啲思想同學派會因其與當時統治秩序嘅相容性或利用價值而受到青睞，亦可能被排斥。  
喺 The Anatomy of Revolution 中，Crane Brinton 指出，新意識形態往往喺對舊政權不滿嘅情緒中散播。  
呢個情況可能會喺革命期間重複出現；例如，極端分子如 Vladimir Lenin 同 Robespierre 就可能超越較為溫和嘅革命人士。  
隨後，喺 Thermidor 階段，統治者如拿破崙同 Joseph Stalin 呢啲實用主義者會令革命熱情逐漸收斂，帶嚟「恢復常態同均衡」。
Brinton 提出嘅「思想家＞狂熱分子＞實際行動嘅人」嘅序列，亦被 J. William Fulbright 重申，而類似嘅模式亦出現喺 Eric Hoffer 嘅《The True Believer》入面。

## 參考書
*Shils,E. 1982, The Constitution of Society. pp.202-223.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ncago Press
* Louis Althusser, Reading Capital ('Pour lire le Capital').
* Antonio Gramsci, Prison notebooks.
* 馬克思，《資本論》，人民日報出版社，2004年第二版

## 疏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