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

**秦檜**，字**會之**，江寧人也。

## 被俘北遷

宋政和五年登第，補密州教授。繼中詞學兼茂科，歷太學學正。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遣使求三鎮，檜上兵機四事：「一言金人要請無厭，乞止許燕山一路；二言金人狙詐，守禦不可緩；三乞集百官詳議，擇其當者載之誓書；四乞館金使於外，不可令入門及引上殿。」不報。除職方員外郎，尋屬張邦昌為幹當公事，檜言：「是行專為割地，與臣初議矛盾，失臣本心。」三上章辭，許之。

時議割三鎮以弭兵，命檜借禮部侍郎與程瑀為割地使，奉肅王以往。金師退，檜、瑀至燕而還。御史中丞李回、翰林承旨吳幵共薦檜，拜殿中侍御史，遷左司諫。王雲、李若水見金二酋歸，言金堅欲得地，不然，進兵取汴京。十一月，集百官議於延和殿，范宗尹等七十人請與之，檜等三十六人持不可。未幾，除御史中丞。

閏十一月，汴京失守，徽、欽二帝幸金營。二年二月，莫儔、吳幵自金營來，傳金帥命推立異姓。留守王時雍等召百官軍民共議立張邦昌，皆失色不敢答，監察御史馬伸言於眾曰：「吾曹職為爭臣，豈容坐視不吐一辭？當共入議狀，乞存趙氏。」時檜為臺長，聞伸言以為然，金人尋取檜詣軍前。三月，金人立邦昌為偽楚。邦昌遺金書請還孫傅、張叔夜及檜，不許。初，二帝北遷，檜與傅、叔夜、何㮚，司馬朴從至燕山，又徙韓州。

## 南歸入朝

徽宗聞康王即位，作書貽粘罕，與約和議，俾檜潤色之。檜以厚賂達粘罕。會金太宗以檜賜其弟撻懶為任用，撻懶攻山陽，建炎四年十月甲辰，檜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自軍中取漣水軍水砦航海歸行在。丙午，檜入見。丁未，拜禮部尚書，賜以銀帛。檜之歸也，自言殺金人監己者奔舟而來。朝士多謂檜與㮚、傅、朴同拘，而檜獨歸；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逾河越海，豈無譏訶之者，安得殺監而南？就令從軍撻懶，金人縱之，必質妻屬，安得與王氏偕？惟宰相范宗尹、同知樞密院李回與檜善，盡破群疑，力薦其忠。未對前一日，宋高宗命先見宰執。檜首言「如欲天下無事，南自南，北自北」，及首奏所草與撻懶求和書。高宗曰：「檜樸忠過人，朕得之喜而不寐。蓋聞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宗尹欲處之經筵，高宗曰：「且與一事簡尚書。」故有禮部之命。從行王安道、馮由義、水砦丁不異及參議官並改京秩，舟人孫靖亦補承信郎。始，朝廷雖數遣使，但且守且和，而專與金人解仇議和，實自檜始。蓋檜在金庭首唱和議，故撻懶縱之使歸也。

紹興元年二月，除參知政事。七月，宗尹罷。先是，范宗尹建議討論崇寧、大觀以來濫賞，檜力贊其議，見帝意堅，反以此擠之。宗尹既去，相位久虛。檜揚言曰：「我有二策，可聳動天下。」或問何以不言，檜曰：「今無相，不可行也。」八月，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九月，呂頤浩再相，檜同秉政，謀奪其柄，風其黨建言：「周宣王內修外攘，故能中興，今二相宜分任內外。」頤浩遂建都督府於鎮江。高宗曰：「頤浩專治軍旅，檜專理庶務，如種、蠡之分職可也。」

二年，檜奏置修政局，自為提舉，參知政事翟汝文同領之。未幾，檜面劾汝文擅治堂吏，汝文求去；諫官方孟卿一再論之，汝文竟罷。監察御史劉一止，檜黨也，言：「宣王內修，修其所謂外攘之政而已。今簿書獄訟、官吏差除、土木營繕俱非所當急者。」屯田郎曾統亦謂檜曰：「宰相事無不統，何以局為？」檜皆不聽。既而有議廢局以搖檜者，一止及檢討官林待聘皆上疏言不可廢。七月，一止出臺，除起居郎，蓋自叛其說，識者笑之。

頤浩自江上還，謀逐檜，有教以引朱勝非為助者。詔以勝非同都督。給事中胡安國言勝非不可用，勝非遂以醴泉觀使兼侍讀。安國求去，檜三上章留之，不報。頤浩尋以黃龜年為殿中侍御史，劉棐為右司諫，蓋將逐檜。於是江躋、吳表臣、程瑀、張燾、胡世將、劉一止、林待聘、樓炤並落職予祠，臺省一空，皆檜黨也。檜初欲傾頤浩，引一時名賢如安國、燾、瑀輩布列清要。頤浩問去檜之術於席益，益曰：「目為黨可也。今黨魁胡安國在瑣闥，宜先去之。」蓋安國嘗問人材于遊酢，酢以檜為言，且比之荀文若。故安國力言檜賢張浚諸人，檜亦力引安國。至是，安國等去，檜亦尋去。

## 諛上謀和

黃龜年始劾檜專主和議，沮止恢復，植黨專權，漸不可長，至比檜為莽、卓。八月，檜罷，乃為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前一日，高宗召直學士院綦崈禮入對，示以檜所陳二策，欲以河北人還金國，中原人還劉豫。高宗曰：「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檜又言『為相數月，可聳動天下』，今無聞。」崈禮即以上意載訓辭，播告中外。龜年等論檜不已，詔落職，榜朝堂，示不復用。三年，韓肖胄等使還，洎金使李永壽、王翊偕來，求盡還北俘，與檜前議吻合。

五年，金太宗既死，撻懶主議，卒成其和。二月，復資政殿學士，仍舊宮祠。六月，除觀文殿學士、知溫州。六年七月，改知紹興府。尋除醴泉觀使兼侍讀，充行宮留守；孟庾同留守，並權赴尚書、樞密院參決庶事。時已降詔將行幸，檜乞扈從，不許。高宗駐蹕平江，召檜赴行在，用右相張浚薦也。十二月，檜以醴泉觀兼侍讀赴講筵。七年正月，何蘚使金還，得徽宗及寧德后訃，高宗號慟發喪，即日授檜樞密使，恩數視宰臣。四月，命王倫使金國迎奉梓宮。

九月，浚求去，帝問：「誰可代卿？」浚不對。高宗曰：「秦檜何如？」浚曰：「與之共事，始知其暗。」高宗曰：「然則用趙鼎。」鼎於是復相。臺諫交章論浚，安置嶺表。鼎約同列救解。與張守面奏，各數千百言，檜獨無一語。浚遂謫永州。始，浚、鼎相得甚，浚先達，力引鼎。嘗共論人才，浚劇談檜善，鼎曰：「此人得志，吾人無所措足矣！」浚不以為然，故引檜，共政方知其暗，不復再薦也。檜因此憾浚，反謂鼎曰：「上欲召公，而張相遲留。」蓋怒鼎使擠浚也。檜在樞府惟聽鼎，鼎素惡檜，由是反深信之，卒為所傾。十一月，奉使朱弁以書報粘罕死，高宗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檜曰：「陛下但積德，中興固有時。」高宗曰：「此固有時，然亦須有所施為，然後可以得志。」八年三月，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

五月，金遣烏陵思謀等來議和，與王倫偕至。思謀即宣和始通好海上者。議以吏部侍郎魏矼館伴，矼辭曰：「頃任御史，嘗言和議之非，今不可專對。」檜問矼所以不主和，矼備言敵情。檜曰：「公以智料敵，檜以誠待敵。」矼曰：「第恐敵不以誠待相公爾。」檜乃改命。六月，思謀等入見。高宗愀然謂宰相曰：「先帝梓宮，果有還期，雖待二三年尚庶幾。惟是太后春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見，此所以不憚屈己，冀和議之速成也。」檜曰：「屈己議和，此人主之孝也。見主卑屈，懷憤不平，此人臣之忠也。」高宗曰：「雖然，有備無患，使和議可成，邊備亦不可弛。」

十月，宰執入見，檜獨留身，言：「臣僚畏首尾，多持兩端，此不足與斷大事。若陛下決欲講和，乞顓與臣議，勿許群臣預。」高宗曰：「朕獨委卿。」檜曰：「臣亦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別奏。」又三日，檜復留身奏事，高宗意欲和甚堅，檜猶以為未也，曰：「臣恐別有未便，欲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別奏。」高宗曰：「然。」又三日。檜復留身奏事如初，知上意確不移，乃出文字乞決和議，勿許群臣預。

鼎力求去位，以少傅出知紹興府。初，高宗無子。建炎末，范宗尹造膝有請，遂命宗室令懬擇太祖後，得伯琮、伯玖入宮，皆藝祖七世孫。伯琮改名瑗，伯玖改名璩。瑗先建節，封建國公。高宗諭鼎專任其事。又請建資善堂，鼎罷，言者攻鼎，必以資善為口實。及鼎、檜再相，高宗出御劄，除璩節度使，封吳國公。執政聚議，樞密副使王庶見之，大呼曰：「並匹嫡，此不可行。」鼎以問檜，不答。檜更問鼎，鼎曰：「自丙辰罷相，議者專以此藉口，今當避嫌。」約同奏面納御筆，及至高宗前，檜無一語。鼎曰：「今建國在上，名雖未正，天下之人知陛下有子矣。今日禮數不得不異。」高宗乃留御筆俟議。明日，檜留身奏事。後數日，參知政事劉大中參告，亦以此為言。故鼎與大中俱罷。明年，璩卒授保大軍節度使，封崇國公。故鼎入辭，勸高宗曰：「臣去後，必有以孝弟之說脅制陛下者。」出見檜，一揖而去，檜亦憾之。

鼎既去，檜挾金人自重，獨專國，決意議和。金使張通古、蕭哲以詔諭江南為名，檜猶恐物論咎己，與哲等議，改江南為宋，詔諭為國信。京淮宣撫處置使韓世忠凡四上疏力諫，有「金以劉豫相待」之語，且言兵勢重處，願以身當之，不許。哲等既至泗州，要所過州縣迎以臣禮，至臨安日，欲高宗待以客禮，世忠益憤，再疏言：「金以詔諭為名，暗致陛下歸順之義，此主辱臣死之時，願效死戰以決勝敗。若其不克，委曲從之未晚。」亦不許。哲等既入境，接伴使范同再拜問金熙宗起居，軍民見者，往往流涕。過平江，守臣向子諲不拜，乞致仕。哲等至淮安，言先歸河南地，且冊高宗為帝，徐議餘事。

檜至是欲上行屈己之禮，高宗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業，豈可受金人封冊。」會三衙帥楊沂中、解潛、韓世良相率見檜曰：「軍民洶洶，若之何？」退，又白之臺諫。於是勾龍如淵、李誼數見檜議國書事，如淵謂得其書納之禁中，則禮不行而事定。給事中樓炤亦舉「諒陰三年不言」事以告檜，於是定檜攝塚宰受書之議。帝亦切責王倫，倫諭金使，金使亦懼而從。高宗命檜即館中見哲等受其書，金使欲百官備禮，檜使省吏朝服導從，以書納禁中。先一日，詔金使來，將盡割河南、陝西故地，又許還梓宮及母兄親族，初無需索。以參知政事李光素有時望，俾押和議榜以鎮浮言，又降御劄賜三大將。

九年，金人歸河南、陝西故地，以王倫簽書樞密院事，充迎奉梓宮、奉還兩宮、交割地界使，藍公佐副之。判大宗正事士㒟、兵部侍郎張燾朝八陵。高宗謂宰執曰：「河南新復，宜命守臣專撫遺民，勸農桑，各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東南之財，虛內以事外。」高宗雖聽檜和而實疑金詐，未嘗弛備也。七月，兀朮殺其領三省事宗磐及左副元帥撻懶，拘王倫於中山府。蓋兀朮以歸地為二人所主，將有他謀也。倫嘗密奏於朝，檜不之備，但趣倫進。時韓世忠有乘懈掩擊之請，檜言《春秋》不伐喪，與高宗意合，遂已。

十年，金人果敗盟，分四道入侵。兀朮入東京，葛王褎取南京，李成取西京，撒離喝趨永興軍，河南諸郡相繼陷沒。高宗始大怪，下詔罪狀兀朮。御史中丞王次翁奏曰：「前日國是，初無主議。事有小變，則更用他相，後來者未必賢，而排黜異黨，紛紛累月不能定，願陛下以為至戒。」高宗深然之。檜力排群言，始終以和議自任，而次翁謂無主議者，專為檜地也。於是檜位復安，據之凡十八年，公論不能撼搖矣。

## 陷害忠良

時張俊克亳州，王勝克海州，岳飛克郾城，幾獲兀朮。張浚戰勝於長安，韓世忠勝於泇口鎮，諸將所向皆奏捷，而檜力主班師。九月，詔飛還行在，沂中還鎮江，光世還池州，錡還太平。飛軍聞詔，旗靡轍亂，飛口呿不能合。於是淮寧、蔡、鄭復為金人有，以明堂恩封檜莘國公。十一年，兀朮再舉，取壽春，入廬州，諸將邵隆、王德、關師古等連戰皆捷。楊沂中戰拓皋，又破之。檜忽諭沂中及張俊遽班師，韓世忠聞之，止濠州不進；劉錡聞之，棄壽春而歸，自是不復出兵。

四月，檜欲盡收諸將兵權，給事中范同獻策，檜納之。密奏召三大將論功行賞，韓世忠、張俊並為樞密使，岳飛為副使，以宣撫司軍隸樞密院。六月，拜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進封慶國公。《徽宗實錄》成，遷少保，加封冀國公。先是，莫將、韓恕使金，拘於涿州。至是，兀朮有求和意，縱之歸。檜復奏遣劉光遠、曹勳使金，又以魏良臣為通問使。未幾，良臣偕金使蕭毅等來，議以淮水為界，求割唐、鄧二州。尋遣何鑄報聘，許之。

十月，興岳飛獄，檜使諫官万俟禼論其罪。張俊又誣飛舊將張憲謀反，於是飛及子雲俱送大理寺，命御史中丞何鑄、大理卿周三畏鞫之。十一月，貶李光藤州，范同罷參知政事。同雖附和議，以自奏事，檜忌之也。十二月，奉旨殺岳飛。檜以飛屢言和議失計，且嘗奏請定國本，俱與檜大異，必欲殺之。鑄、三畏初鞫，久不伏；禼入臺，獄遂上。誣飛嘗自言「己與太祖皆三十歲建節」為指斥乘輿，受詔不救淮西罪，賜死獄中。子雲及張憲殺於都市。飛之死，張俊有力焉。

十二年，胡銓再編管新州。八月，徽宗及顯肅、懿節二梓宮至行在。太后還慈寧宮。九月，加太師，進封魏國公。十月，進封秦、魏兩國公。檜以封兩國與蔡京、童貫同，請改封母為秦、魏國夫人。子熺舉進士，館客何溥赴南省，皆為第一。熺本王唤孽子，檜妻喚妹，無子，喚妻貴而妒，檜在金國，齣熺爲檜後。檜還，其家以熺見，檜喜甚。檜幸和議復成，益咎前日之異己者。先是，趙鼎貶潮州，王庶貶道州，胡銓再貶新州。至是，皆遇赦永不檢舉。曾開、李彌遜並落職。張俊本助和議，居位歲餘無去意，檜諷江邈論罷之。

## 獨相擅政

台州曾惇獻檜詩稱「聖相」。凡投獻者以皋、夔、稷、契為不足，必曰「元聖」。檜乞禁野史。又命子熺以秘書少監、領國史，進建炎元年至紹興十二年《日曆》五百九十卷。熺因太后北還，自頌檜功德凡二千餘言，使著作郎王揚英、周執羔上之，皆遷秩。自檜再相，凡前罷相以來詔書章疏稍及檜者，率更易焚棄，日曆、時政亡失已多，是後記錄皆熺筆，無復有公是非矣。冬十月，右正言何若指程頤、張載遺書為專門曲學，力加禁絕，人無敢以為非。十五年，熺除翰林學士兼侍讀。四月，賜檜甲第，命教坊樂導之入，賜緡錢金綿有差。六月，高宗幸檜第，檜妻婦子孫皆加恩。檜先禁私史，七月，又對帝言私史害正道。時司馬伋遂言《涑水記聞》非其曾祖光論著之書，其後李光家亦舉光所藏書萬卷焚之。十月，高宗親書「一德格天」扁其閣。十六年正月，檜立家廟。三月，賜祭器，將相賜祭器自檜始。

十八年，熺除知樞密院事，檜問胡寅曰：「外議如何？」寅曰：「以為公相必不襲蔡京之跡。」五月，李顯忠上恢復策，落軍職，與祠。六月，迪功郎王廷珪編管辰州，以作詩送胡銓也。閏八月，福州言民采竹實萬斛以濟饑。十一月，胡銓自新州移貶吉陽軍，以作頌謗訕也。十九年，高宗命繪檜像，自為讚。是歲，湖、廣、江西、建康府皆言甘露降，諸郡奏獄空。高宗嘗語檜曰：「自今有奏獄空者，當令監司驗實。果妄誕，即按治，仍命御史臺察之。苟不懲戒，則奏甘露瑞芝之類，崇虛飾誕，無所不至。」高宗雖眷檜，而不可蔽欺也如此。十二月，禁私作野史，許人告。

二十年正月，檜趨朝，殿司小校施全刺檜不中，磔於市。自是每出，列五十兵持長梃以自衛。是月，曹泳告李光子孟堅省記光所作私史，獄成，光竄已久，詔永不檢舉；孟堅編置峽州；朝士連坐者八人，皆落職貶秩；胡寅竄新州。泳由是驟用。五月，秘書少監湯思退奏以檜存趙氏本末付史館。六月，熺加少保。鄭煒告其鄉人福建安撫司機宜吳元美作《夏二子傳》，指蚊、蠅也；家有潛光亭、商隱堂，以亭號潛光，有心於黨李，堂名商隱，無意于事秦。故檜尤惡之。編管右迪功郎安誠、布衣汪大圭，斬有蔭人惠俊、進義副尉劉允中，黥徑山僧清言，皆以訕謗也。時檜疾愈，朝參許肩輿，二孫扶掖，仍免拜。二十一年，朝散郎王揚英上書薦熺爲相，檜奏揚英知泰州。

二十二年，又興王庶二子之奇、之荀、葉三省、楊煒、袁敏求四大獄，皆坐謗訕。煒又以嘗登李光、蕭振之門，言時事也。於是光永不檢舉，振貶池州。二十三年，檜請下台州于謝伋家取綦崈禮所受御筆繳進。檜初罷相，高宗有責檜語，欲泯其跡焉。是歲，進士黃友龍坐謗訕，黥配嶺南；內侍裴詠坐指斥，編管瓊州。二十四年二月，楊炬以弟煒舊累死賓州，炬編管邕州。何兌訟其師馬伸發端上金人書乞存趙氏，為分檜功，兌編管英州。三月，檜孫敷文閣待制塤試進士舉，省殿試皆為第一，檜從子焞、焴、姻黨周夤，沈興傑皆登上第，士論為之不平。考官則魏師遜、湯思退、鄭仲熊、沈虛中、董德元也。師遜等初知貢舉，即語人曰：「吾曹可以富貴矣。」及廷試，檜又奏思退為編排，師遜為詳定。塤與第二人曹冠策皆攻專門之學，張孝祥策則主一德元老且及存趙事。帝讀塤策，皆檜、熺語，於是擢孝祥為第一，降塤第三。未幾，塤修撰實錄院，宰相子孫同領史職，前所無也。

## 權奸冥誅
高宗嘗諭檜曰：「近輪對者，多謁告避免。百官輪對，正欲聞所未聞，可令檢舉約束。」檜擅政以來，屏塞人言，蔽上耳目，凡一時獻言者，非誦檜功德，則訐人語言以中傷善類。欲有言者恐觸忌諱，畏言國事，僅論銷金鋪翠、乞禁鹿胎冠子之類，以塞責而已。故高宗及之，蓋亦防檜之壅蔽也。

趙令衿觀檜《家廟記》，口誦「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為汪召錫所告。御史徐𡕇又論趙鼎子汾與令衿飲別厚贐，必有姦謀，詔送大理，拘令衿南外宗正司。檜於一德格天閣書趙鼎、李光、胡銓姓名，必欲殺之而後已。鼎已死而憾之不置，遂欲孥戮汾。檜忌張浚尤甚，故令衿之獄，張宗元之罷，皆波及浚。浚在永州，檜又使其死黨張柄知潭州，與郡丞汪召錫共伺察之。至是，使汾自誣與浚及李光、胡寅謀大逆，凡一時賢士五十三人皆與焉。獄成，而檜病不能書。

是月乙未，高宗幸檜第問疾，檜無一語，惟流涕而已。熺奏請代居相位者，高宗曰：「此事卿不當與。」高宗遂命權直學士院沈虛中草檜父子致仕制。熺猶遣其子塤與林一飛、鄭柟夜見臺諫徐喜、張扶謀奏請己為相。丙申，詔檜加封建康郡王，熺進少師，皆致仕，塤、堪並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是夜，檜卒，年六十六。後贈申王，謚「忠獻」。開禧二年四月，追奪王爵，改諡「謬醜」。嘉定元年，史彌遠奏復王爵、贈諡。

## 考據
* 元 脫脫等纂《宋史/巻四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