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潮春

**戴潮春**，字萬生，彰化四張犁莊人。籍龍溪。祖神保樂善好義，有名鄉黨中。生四子，長松江；松江有子七人，潮春其季也。家素裕，世為北路協署稿識。兄萬桂與阿罩霧人爭田，不勝，集殷戶為八卦會，約有事相援；潮春未與也。

咸豐十一年，知縣高廷鏡下鄉辦事，潮春執土棍以獻。北路協副將夏汝賢以其貳於己、索賄不從，革其籍。時萬桂已死，潮春家居，乃集舊黨，立八卦會，辦團練，自備鄉勇三百，隨官捕盜。廷鏡大喜，給戳重用。彰屬固不靖，殺人越貨，時見於塗。而潮春善約束，豪強斂手，行旅便安，至有捐巨款始得入會者，以是黨勢日盛。八卦會者，祀五祖，事在宗教志。不數月，多至數萬人。同治元年春，廷鏡免，以雷以鎮接之，仍用潮春。而會眾滋蔓，漸不能制。

三月初九日，臺灣兵備道孔昭慈至彰化，執總理洪某殺之，檄淡水同知秋曰覲辦會黨。曰覲前任彰化，以武健為治，頗自任。金萬安總理林明謙薦林日成，募勇四百以從。日成，四塊厝莊人，性粗率，綽號『戇虎晟』，曾犯法，曰覲欲捕之未果也。又檄阿罩霧林奠國率練勇六百來會。十五日，曰覲偕北路協副將林得成、守備游紹芳率兵千餘至大墩，日成忽反戈相向。曰覲退入竹圍。攻之，勢危。

十七日，破圍出，其奴貓阿鹿刺之，僕從顏大漢力戰死。幼奴小黃年十五，以身翼曰覲，大呼曰：『殺我。毋傷我主人』！亦受數刃死。守備郭得昇、把總郭秉衡皆從死。得成被執，囚於日成家。當曰覲之出兵也，潮春居鄉，而黨人已四起。是日，鄭玉麟、黃丕建、戴彩龍、葉虎鞭糾眾，攻彰化城。城兵少，昭慈命都司胡松齡、千總呂騰蛟禦之。會黨已踞八卦山，尓擊城中；而鹿港之召募未至。千總楊奪元請出戰，不聽；幕客汪寶箴請退守鹿港，亦不聽。城人王萬謀內應，事洩，為官兵所執。明謙免之，命帶勇守城。既復命縋城議和，且按兵。明謙揚言已就撫，昭慈信之。文武皆相賀，守兵懈。

十九日夜半，開城，黨人自東門入，大呼曰：『凡在約中，爇香為識』。城人具香案迎之。守兵潰。陸路提兵李得志率十餘人巷戰，被執。問銀庫所在，得志佯引入署。至火藥局，奪火爇之，眾悉死。黨人既入城，鼓吹以迎潮春。潮春冠黃巾，穿黃馬褂，健卒數十人前後擁，騎馬入城，出示安民，令蓄髮遵明制，自稱大元帥。以戴彩龍為二路副元帥，鄭玉麟為大將軍，鄭豬母為都督，盧裕為飛虎將軍，鄭大柴為保駕大將軍，以叔戴老見、侄戴如川、如璧及黃丕建、葉虎鞭、林大用、陳大戇為將軍，陳有福為殿前大國師，相士黃阿狗副之，外甥余紅鼻、烏鼻為左右丞相，烏鼻兼刑部，其弟為禮部尚書，黃秋桐為戶部尚書。設應天局於白沙書院，以蔡茂朱為備糧使，司理局務，魏得為內閣中書。設賓賢館於城內，以禮待搢紳。餘各封拜有差。貓阿鹿以曰覲之頭獻潮春。

潮春歎曰：『汝為人奴而弒其主，是不忠也。不忠之人，誰能容之』？與以數金，叱之去，而葬其首。且曰：『我之起事，祢眾意也。秋公有知，其能鑒我』！當是時，文武俱羈金萬安總局。南投縣丞鈕成標嘗奉檄清莊，捕盜多，黨人恨之，執見鄭玉麟，不屈死。幕友姚茲、孔道隨員戴嚴亦死。前任知縣高廷鏡、同知馬慶釗見潮春，縱之鹿港。雷以鎮素持齋，逃入齋堂得免。初，潮春將起事，寡嫂羅氏泣謀，及入城，請毋戮百姓、毋入齋堂殺人，而後自縊。前任副將夏汝賢以貪酷，一家俱受辱死。昭慈被囚，猶問計於汪寶箴。寶箴復書曰：『朝聞道夕』。是夜即仰藥死。守備游紹芳、千總呂騰蛟皆走鹿港。四月，潮春命日成攻阿罩霧，報宿忿也。莊人林奠國率丁壯力守，子文鳳尤勇敢，陷圍三晝夜，會羅冠英援至，日成乃退。陳弄攻鹿港，紳士黃季忠糾泉人三十五莊以拒，故不破。

郡中驟聞彰化之報，文武議戰守。知府洪毓琛已陞漢黃德道，或勸之速行，不聽。遂攝道篆、修城垣、備器械、通驛站、設籌防局。總兵林向榮遣安平副將王國忠、游擊顏常春以兵戍嘉義。至柳仔林，為黨人所擊，倉卒入城。而黃豬羔、黃萬基、羅昌已來攻矣；戴彩龍、陳弄、嚴辨亦至，已而復去。紳士王朝輔、陳熙年會城人至城隍廟，誓死守，富戶許安邦亦傾家助軍，故稍安。

初，日成起事，自以位在潮春下，與洪叢、何守謀殺之以贖，故猶羈林得成於家。及江有仁說之，且曰：『太平軍蹂躪半天下，清軍猶無力戡定。臺灣雖小，可自霸也』。從之。得成知不可復，遂自殺。日成入見潮春曰：『古之王者，以兵定國，南征北伐而後有功。今鹿港近在肘腋，攻之未下，而嘉義守禦日固；豈可坐鎮城中，以貽後悔』？潮春曰『然』。遂歸四張犁莊，而以彰化委之。日成自稱元帥，以林貓為中軍，掌帥印，江有仁為軍師，何守為掃北將軍，王萬、何有章及弟林狗母為將軍。於是陳魚塀弗據茄投，陳九母據大肚，蔡通據牛罵頭，紀番朝據葫蘆墩，廖有譽據㈩東，洪叢據北投，皆受約束，稱將軍。

大甲踞彰化之北，為淡水往來孔道，扼溪築壘，駐守備，居民約五千。莊人王和尚知彰治已破，起兵應，猝入土城，守備、巡檢俱逃。潮春命馬泉往鎮之。泉倚和尚為耳目，無設備。竹塹紳士林占梅遣勇首蔡宇擊走之。占梅為淡水巨室，聞變，集紳士鄭如樑、翁林萃、鄭秉經、陳緝熙等籌防務，以候補通判張世英攝淡水廳篆，出資練鄉勇，設保安局於城中。馳稟巡撫徐宗幹，與以總辦臺北團練之權。至是復大甲。而和尚知鄉勇僅數百人，初六日又來攻，斷水道。會大雨，城人得食。十三日，張世英率兵來援，羅冠英亦以鄉勇至。冠英，東勢角粵人也，驍勇仗義，所部皆精銳。城人出戰，和尚敗走，馬泉逃彰化。潮春斬之，檄和尚再取。十一日，合何守、戴如川、陳魚塀弗、劉安、陳在、陳梓生等凡二十七營，以楊大旗為先鋒，復攻大甲，斷水道。天復大雨，張世英援桴登陴，羅冠英、蔡宇等各開門出，奮勇力戰。和尚復敗，大甲始無害。四月初七日，總兵林向榮率兵三千發府治。初九日，次枋埤，立五大營為犄角。戴彩龍據南靖厝，以八掌溪為界。時霖雨，溪流盡漲。官軍餉項俱屯鹽水港。二十八日，彩龍據白沙墩，斷糧道。翌日，官軍出擊，澎師大敗，守備蔡安邦、把總李連陞、外委周得榮皆落水死。五月，兵備道洪毓琛以千總龔朝俊獲屯番五百，從九品陸晉亦率兵二百，護餉行。初五日，至安溪寮，向朝江要之，晉為其下所殺，餉悉被劫。初七日，彩龍乘勢攻大營，官軍復潰，澎湖副將陳國詮、游擊陳寶山、把總周應魁皆陣沒，向榮踉蹌走，遇朝俊，掖之行，至安溪寮。越二日，移駐鹽水港，收合餘軍。其弟林向日以新兵五百來援，勢稍振。柳仔林黃豬羔、店仔口吳志高俱請降。

當是時，嘉義久攻未下，潮春議往取；自稱東王，以莊天賜為丞相，賴阿矮為先鋒，率所部而南。至水沙連，令莊民治道。丞相先行，繡衣朱履，騎馬佩劍；潮春衣黃衣，冠黃冠，乘轎行，壯士數十人，戎裝執刃，列前後。擇吉登壇，祭告天地。嗣行藉田之禮，鼓吹喧天，遠近觀者數萬人。水沙連人劉參筋、五城人吳文鳳皆受封為將軍；以許豐年為總制。嘉屬各莊多樹紅旗以應，遂攻斗六門。都司湯得陞拒戰，千總蔡朝陽陣沒；適副將王國忠援至，乃退。於時嘉義被圍已三月，糧食漸罄。向榮選精銳八百，以王飛虎、林有才為先鋒，遣龔朝俊、寧長泰率班兵屯番分道赴援。陳弄、嚴辨連戰數日，乘勝薄城下。紳士王朝輔、陳熙年亦率鄉勇開門出，圍始解。六月初八日，向榮入城。兵備道洪毓琛趣守斗六門，向榮不可。毓琛馳書激之，乃拔隊往。未幾，而嚴辨、陳弄合圍之矣。

初，潮春得彰城，以鹿港近在肘腋，為海通孔道，命葉虎鞭攻之。虎鞭，泉人也，對曰：『鹿港為泉人生聚之區，攻之是無泉人也』。潮春怒。虎鞭負氣出，退謂黃丕建曰：『以吾兩人當日之約，將聯和二屬，以成大事。今城中漳人任出入，而泉人移徙，輒遭劫。且約中禁濫殺。陸提之兵皆泉人，而無一免。吾恐他日兄弟之約不堅，復成分類械鬥之禍』！丕建以語潮春，令止殺，限三日中，許民自去。虎鞭率所部巡北門，以捍泉人之出。改命林大用為鎮北大將軍，祢鹿港。大用亦泉人，鹿港之人鼓吹迎之，未久而去。黃季忠即籌守禦，陳弄攻之不下。五月，總兵曾玉明以兵六百至鹿港。玉明亦泉人，曾任北路營副將，與戴、林有舊，寓書招之，不從。及潮春南下，以二十四莊附官軍。命戴彩龍、鄭玉麟、李炎等攻之。至燕霧下堡大莊賴登雲之家索餉。茄苳腳莊拔貢陳捷魁密約莊人要之。六月十九日，二十四莊俱起，彩龍、李炎大敗，被禽，解至鹿港受戮。玉麟力戰死。於是漳、泉相睨，葉虎鞭降於軍官。

七月十九日，林日成以林大用、陳九母、趙憨率眾攻湳仔莊，破之，放火以燬。西至和美線，北及竹仔腳番社，迫加寮潭，莊人陳耀禦之，連戰三日，不支，獻馬請降。日成不肯。陳九母、趙憨皆其佃，為求成，乃撤圍。耀即乞陳清泉率勇二百駐李厝莊，又求援於新港柯、姚二姓，眾至，遂舉白旗以拒，日成怒，命林大用攻之，不克。八月十五日，日成率諸將誓師於大聖王廟。翌日，進攻白沙坑。陳捷魁又率眾禦，鏖戰數日，互殺傷。日成登觀音之山以望，見其莊固不可拔，鳴金而退。復攻秀水，葉虎鞭中尓陷陣，黃丕建逸之。總兵曾玉明駐安東莊，固壘自完，故日成得無忌。閨月二十八日，爭葫蘆墩，與羅冠英大戰於圳寮，廖世元陣沒，張世英以其弟廖江峰領其眾。冠英退屯翁仔社。

林向榮之入斗六門也，地絕險，糧運不通。潮春長圍之，援絕；以龍眼核為糧，殺馬食士。屯番不與，謀內應。九月十三日，放火焚街中，退入土城，士皆罷弊莫能興，向榮自殺。國忠率所部十八人突圍出，皆被禽，不屈死。管理糧臺同知甯長敬、鎮標游擊顏常春、署斗六都司劉國標、守備石必得及弁兵數百人皆死。俘王飛虎，莊天賜以為壯士，免之。義首陳有才亦被執，潮春聞其勇，欲降之，不從亦死。於是議取嘉義，軍師劉阿屘曰：『斗六既破，鎮兵俱沒。若悉我精銳，鼓行而南，則郡城必望風瓦解。既得郡城，據中樞以號令全臺，則嘉義可不戰而得。今若以全力爭一小邑，勝負未可知；而嘉義城堅眾協，恐急切未易下也』。潮春不聽，令陳弄、嚴辨、呂梓、廖談、洪花等攻之。黃豬羔亦來歸，已而何守、陳魚塀弗各以眾援，築長圍以困，數十步立一尓臺，與城樓等，以瞰虛實。自是無日不戰。辨妻侯氏、談妾蔡氏皆勇敢，每臨陣，騎馬督率。城中亦竭力守禦，故不破。陳弄、嚴辨遂攻塗庫，陳澄清拒之，不能克。十月，別攻鹽水港，亦不克。

十一月初十日，林日成自攻大甲，十八莊起應，與官軍戰於大安莊。守備鄭榮大敗，進而圍之。十四日，羅冠英援至。十七日，林占梅亦遣千總曾捷步率兵至。翌日，戰於水堀頭。官軍先潰。冠英獨奮鬥，陷圍不得出；柯九興救之，乃免。日成環之，放火焚南門，城崩數丈，水道復絕，居民將渴死。何守為書射入城中曰：『我攻其兵，不害其民』。約以明日出汲，遂撤西門之圍。然水輒罄，會大雨，日成乃去。二年春正月十八日，復圍之。候補同知王楨率義首林盛拒戰於磁崘莊。日成衣黃衣，張黃蓋，麾眾而至，官軍復敗。遂登鐵砧山，禱於延平郡王，不吉而還。二月初五日，羅冠英、廖廷鳳合攻新廣莊，克之；又克壩仔，迫四張犁。潮春久圍嘉義，以陳梓生守之，據壘力戰，各死傷，二十七日，莊破，林日成在四塊厝莊聞之，遂集死士以拒。

初，署水師提督吳鴻源兵至府治，議出師，進駐鹽水港，以降將吳志高為鄉道。二月十二日，破馬稠後莊，斬首百餘級。次下茄苳，以吳邦基、洪金陞分駐白沙墩，多設疑兵；以楊興邦、張啟煃駐水窟頭，為犄角。而自將游擊周逢時、守備蘇吉良赴嘉義。嘉義被圍已六月，城中無糧，搗龍眼核為粉，熬而食之，紳民死守。至是守將湯得陞開門夾擊，陳弄、嚴辨皆敗去。鴻源命蘇吉良、徐榮生攻劉厝莊等，疏通道路，以規復彰化。四月，伐南靖厝。呂梓之妻與羅彭胡拒戰，竹圍堅密，不能拔。吉良力攻，彭胡被殺，梓妻亦中尓死。五月，攻嚴辨於新港，進圍大崙，呂梓降。六月十八日，義首陳捷三進駐沙仔崙，陳貞元助之；與楊目丁大戰於濁水溪，遂復南投。義首陳雲龍來援，進復集集。潮春檄所部復攻，義民力守。九月，陳大用以中寮降曾玉明。羅冠英、廖廷鳳亦破大墩，以通阿罩霧，參將林文明迎之。然官軍猶未敢進攻彰化，各地用兵，忽起忽仆。

詔以福建陸路提督林文察視師臺灣。文察，阿罩霧人也，以十月至麥寮，登岸，逕歸其家。巡撫徐宗幹亦奏簡兵備道丁曰建會辦軍務，以兵三千，自北而南，駐牛罵頭。十六日，林占梅率翁林萃、陳尚惠等，督勇首蔡宇以軍三千進紮山腳，三路併攻。何守乞降。趙憨、陳魚塀弗猶據城。勇首林忠藝、林尚等奮勇而前，薄城下。十二月初三日，總兵曾玉明率林大用破北門而入，丁曰建、林占梅以次至。趙憨、陳魚塀弗、陳在、盧江逃四塊厝莊，江有仁、鄭知母巷戰被禽，戮於較場；糧官蔡豬亦被磔。彰化既復，曰健檄諸將，會攻斗六門；鏖戰數日，未能下。會林文察至，登高而望曰：『如此險阻，接濟不斷，何以能破？不如先分其勢，而後取之』。

於是以四品軍功洪廷貴赴嘉屬交界之處，招撫百餘莊；許豐年、黃豬羔皆降。以其弟林文明斷水沙連之道，長圍漸合。潮春見勢蹙，欲竄內山，至七十二莊張三顯之家，從者數十人。三顯說以歸罪，許保其孥；妻許氏懼誅，勸之。二十一日，乘轎至北斗。曰健訊以作亂之故。對曰：『此皆本藩之事。毋與百姓』。曰健怒，命陳捷元推出斬之，許氏自經。西螺廖談亦被殺。始談敗欲降，妻蔡邁娘止之曰：『勢敗而背人，非信也；既降而受制，非勇也。命為丈夫，而卒非信勇，吾寧死於紅旗之下』！每戰，策馬當前，指揮左右，不避尓火。至是夫妻被禽，戮於北斗，蔡氏之目不瞑。或知其故，以紅旗覆之，乃瞑。

三年春正月，文察攻四塊厝莊，以王世清為左翼，林文鳳為右翼，自率精銳搗之。日成拒戰，以弟林狗母率陳魚塀弗、劉安、陳梓生等守外寨，王萬、林貓皆等守內寨。連戰數日，狗母陣沒。眾每夜逃。日成疑梓生有異志，闢竇以通出入。梓生陰令人釘其大尓。日成知不免，出賄於庭，分左右。王萬以變入告。日成環火藥桶於門，而與妻、妾、王萬飲。妾蕭氏聞尓聲漸迫，遽起出，日成挽之，而妻已擲火藥桶中，萬俱死。日成及蕭氏飄至戶外，氣未絕，官軍戮之，函首以祢。三月攻小埔心莊，陳弄之家也。羅冠英率所部奮擊，官軍乘之。弄敗欲降，妻陳氏曰：『今日雖降，難免一死；與其俯首受戮，何如併力以拒。戰而勝，猶可後圖；況不至即死耶』？已而大尓轟擊，屋瓦俱碎。穴地為窟。官軍以水灌之。十九日，冠英率壯士力攻。陳氏接戰，以羸卒誘。冠英深入，伏尓盡發，與數十人皆死。文察命且止。而張三顯忽以眾圍彰化。

三顯之獻潮春也，自以功多賞薄，頗懷觖望。陳魚塀弗、陳梓生聞之，說以起事；陳九母、趙憨、洪叢皆應之。二十七日，擁眾數千人，據八卦山及市仔尾，薄城。城兵少，知縣凌定國登陴，命吳登健縋城求援。越二日，文察以兵至，眾潰，三顯為族人所捕，曰健斬之。復攻小埔心，冠英之弟羅坑尤血戰。莊破，陳氏自焚死，弄走新興莊。紳士陳元吉捕之，解至軍前受戮。十一月，曰健率知縣王楨、游擊鄭榮及林文明之勇，攻洪叢於北勢湳莊。莊多立尓壘，力擊未下，淡水義首林春、李光輝皆陣沒。鄭榮以尓攻之，叢病死，埋於豕欄。王春傳執其弟洪番以獻，戮之。得叢屍，梟首示眾。

四年春三月，嚴辨復樹旗於二重溝，號召餘黨，呂梓附之。王新婦之母以其子為將軍，自刻一品夫人之章，每臨戰。洎新婦被殺，出資募死士，歸呂梓，旗書「為子報仇」。鄭大柴之妻謝氏，亦言為夫報仇，各起事。潮春之起也，嚴辨最悍，妻侯氏亦有力，疊攻嘉義。每出，辨親為牽馬，雄冠劍佩，威儀若丈夫。潮春所部十數萬，器械糧秣皆辨給之，故其權最大。四月，曰健以知縣白鸞卿、參將徐榮生、都司葉保國分兵往伐。辨每假官軍旗幟，伏兵以擊，官軍輒敗。曰健遣都司吳志高率鄉勇以濟，辨力戰死，侯氏被禽，磔於嘉義；新婦之母亦被殺，唯謝氏突圍去。兵勇死者數百人。梓逃布袋嘴，海賊蔡沙素與善，奪其孥而沉之海。自是餘黨漸平。

## 據
*連橫《臺灣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