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

**袁崇煥**，字**元素**，東莞人也。

## 揚名關外

明萬曆四十七年進士，授邵武知縣。崇煥慷慨負膽略，好談兵。遇老校退卒，輒與論塞上事，曉其厄塞情形，以邊才自許。天啟二年正月，朝覲在都，御史侯恂請破格用之，遂擢兵部職方主事。無何，廣甯師潰，廷議扼山海關，崇煥即單騎出閱關內外。部中失袁主事，訝之，家人亦莫知所往。已，還朝，具言關上形勢，曰：「予我軍馬錢穀，我一人足守此。」廷臣益稱其才，遂超擢僉事，監關外軍，發帑金二十萬，俾招募。時關外地悉為哈剌慎諸部所據，崇煥乃駐守關內。未幾，諸部受款，經略王在晉令崇煥移駐中前所，監參將周守廉、遊擊左輔軍，經理前屯衛事。尋令赴前屯安置遼人之失業者，崇煥即夜行荊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將士莫不壯其膽。在晉深倚重之，題為寧前兵備僉事，然崇煥薄在晉無遠略，不盡遵其令。及在晉議築重城八里鋪，崇煥以為非策，爭不得，奏記首輔葉向高。

十三山難民十余萬，久困不能出。大學士孫承宗行邊，崇煥請：「將五千人駐寧遠，以壯十三山勢，別遣驍將救之。寧遠去山二百里，便則進據錦州，否則退守寧遠，奈何委十萬人置度外？」承宗謀于總督王象乾。象乾以關上軍方喪氣，議發插部護關者三千人往，承宗以為然，告在晉。在晉竟不能救，眾遂沒，脫歸者僅六千人而已。及承宗駁重城議，集將吏謀所守。閻鳴泰主覺華，崇煥主寧遠，在晉及張應吾、邢慎言持不可，承宗竟主崇煥議。已，承宗鎮關門，益倚崇煥，崇煥內拊軍民，外飭邊備，勞績大著。崇煥嘗核虛伍，立斬一校。承宗怒曰：「監軍可專殺耶？」崇煥頓首謝，其果于用法類此。

三年九月，承宗決守寧遠。僉事萬有孚、劉詔力阻，不聽，命滿桂偕崇煥往。初，承宗令祖大壽築寧遠城，大壽度中朝不能遠守，築僅十一，且疏薄不中程。崇煥乃定規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廣三丈，上二丈四尺。大壽與參將高見、賀謙分督之，明年迄工，遂為關外重鎮。桂，良將，而崇煥勤職，誓與城存亡；又善撫，將士樂為盡力。由是商旅輻輳，流移駢集，遠近望為樂士。遭父憂，奪情視事。四年九月，偕大將馬世龍、王世欽率水陸馬步軍萬二千，東巡廣寧，謁北鎮祠，曆十三山，抵右屯，遂由水道泛三岔河而還。尋以五防敘勞，進兵備副使，再進右參政。

崇煥之東巡也，請即復錦州、右屯諸城，承宗以為時未可，乃止。至五年夏，承宗與崇煥計，遣將分據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淩河，繕城郭居之。自是寧遠且為內地，開疆復二百里。十月，承宗罷，高第來代，謂關外必不可守，令盡撤錦、右諸城守具，移其將士於關內。督屯通判金啟倧上書崇煥曰：「錦、右、大淩三城皆前鋒要地。倘收兵退，既安之民庶復播遷，已得之封疆再淪沒，關內外堪幾次退守耶！」崇煥亦力爭不可，言：「兵法有進無退。三城已復，安可輕撤？錦、右動搖，則寧、前震驚，關門亦失保障。今但擇良將守之，必無他慮。」第意堅，且欲並撤寧、前二城。崇煥曰：「我寧前道也，官此當死此，我必不去。」第無以難，乃撤錦州、右屯、大、小淩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具，盡驅屯兵入關，委棄米粟十余萬，而死亡載途，哭聲震野，民怨而軍益不振。崇煥遂乞終制，不許。十二月進按察使，視事如故。

清國知經略易與，六年正月舉大軍西渡遼河，二十三日抵寧遠。崇煥聞，即偕大將桂，副將左輔、硃梅，參將大壽，守備何可剛等集將士誓死守。崇煥更刺血為書，激以忠義，為之下拜，將士鹹請效死。乃盡焚城外民居，攜守具入城，清野以待。令同知程維楧詰奸，通判啟倧具守卒食，辟道上行人。檄前屯守將趙率教、山海守將楊麒，將士逃至者悉斬，人心始定。明日，大軍進攻，載楯穴城，矢石不能退。崇煥令閩卒羅立，發西洋巨砲，傷城外軍。明日，再攻，復被卻，圍遂解，而啟倧亦以然砲死。

啟倧起小吏，官經歷，主賞功事，勤敏有志介。承宗重之，用為通判，核兵馬錢糧，督城工，理軍民詞訟，大得眾心。死，贈光祿少卿，世廕錦衣試百戶。初，中朝聞警，兵部尚書王永光大集廷臣議戰守，無善策。經略第、總兵麒並擁兵關上，不救，中外謂寧遠必不守。及崇煥以書聞，舉朝大喜，立擢崇煥右僉都御史，璽書獎勵，桂等進秩有差。

## 和戰兩用

清軍解圍，分兵數萬略覺華島，殺參將金冠等及軍民數萬。崇煥方完城，力竭不能救也。高第鎮關門，大反承宗政務，折辱諸將，諸將鹹解體，遇麒若偏裨，麒至，見侮其卒。至是，坐失援，第、麒並褫官去，而以王之臣代第，趙率教代麒。清既舉兵出，諸將罔敢議戰守。議戰守，自崇煥始。三月，復設遼東巡撫，以崇煥為之。魏忠賢遣其党劉應坤、紀用等出鎮。崇煥抗疏諫，不納。敘功，加兵部右侍郎，賚銀幣，世廕錦衣千戶。

崇煥解圍，志漸驕，與桂不協，請移之他鎮，乃召桂還。崇煥以之臣奏留桂，又與不協。中朝慮僨事，命之臣專督關內，以關外屬崇煥畫關守。崇煥虞廷臣忌己，上言：「陛下以關內外分責二臣，用遼人守遼土，且守且戰，且築且屯。屯種所入，可漸減海運。大要堅壁清野以為體，乘間擊瑕以為用；戰雖不足，守則有餘；守既有余，戰無不足。顧勇猛圖敵，敵必仇；奮迅立功，眾必忌。任勞則必召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則勞不著，罪不大則功不成。謗書盈篋，毀言日至，從古已然，惟聖明與廷臣始終之。」帝優旨褒答。

其冬，崇煥偕應坤、用、率教巡曆錦州、大、小淩河，議大興屯田，漸復第所棄舊土。忠賢與應坤等並因是廕錦衣，崇煥進所廕為指揮僉事。崇煥遂言：「遼左之壞，雖人心不固，亦緣失有形之險，無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戰，只有憑堅城、用大砲一策。今山海四城既新，當更修松山諸城，班軍四萬人，缺一不可。」帝報從之。

先是，八月中，清太祖晏駕，崇煥遣使吊，且以覘虛實。太宗遣使報之，崇煥欲議和，以書附使者還報。清兵將討朝鮮，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七年正月，再遣使答之，遂大興兵渡鴨綠江南討。朝議以崇煥、之臣不相能，召之臣還，罷經略不設，以關內外盡屬崇煥，與鎮守中官應坤、用並便宜從事。崇煥銳意恢復，乃乘大軍之出，遣將繕錦州、中左、大淩三城，而再使使持書議和。會朝鮮及毛文龍同告急，朝命崇煥發兵援，崇煥以水師援文龍，又遣左輔、趙率教、硃梅等九將將精卒九千先後逼三岔河，為牽制之勢，而朝鮮已為清所服，諸將乃還。

崇煥初議和，中朝不知。及奏報，優旨許之，後以為非計，頻旨戒諭。崇煥欲藉是修故疆，持愈力。而朝鮮及文龍被兵，言官因謂和議所致。四月，崇煥上言：「關外四城雖延袤二百里，北負山，南阻海，廣四十里爾。今屯兵六萬，商民數十萬，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錦州、中左、大淩三城，修築必不可已。業移商民，廣開屯種。倘城不完而敵至，勢必撤還，是棄垂成功也。故乘敵有事江東，姑以和之說緩之。敵知，則三城已完，戰守又在關門四百里外，金湯益固矣。」帝優旨報聞。

時率教駐錦州，護版築，朝命尤世祿來代，又以輔為前鋒總兵官，駐大淩河。世祿未至，輔未入大淩，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錦州，四面合圍。率教偕中官用嬰城守，而遣使議和，欲緩師以待救，使三返不決，圍益急。崇煥以寧遠兵不可動，選精騎四千，令世祿、大壽將，繞出大軍後決戰；別遣水師東出，相牽制；且請發薊鎮、宣、大兵，東護關門。朝廷已命山海滿桂移前屯，三屯孫祖壽移山海，宣府黑雲龍移一片石，薊遼總督閻鳴泰移關城；又發昌平、天津、保定兵馳赴上關；檄山西、河南、山東守臣整兵聽調。世祿等將行，清已於二十八日分兵趨寧遠。崇煥與中官應坤、副使畢自肅督將士登陴守，列營濠內，用砲距擊；而桂、世祿、大壽大戰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數矢，大軍亦旋引去，益兵攻錦州。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損傷，六月五日亦引還，因毀大、小淩河二城。時稱甯、錦大捷，桂、率教功為多。忠賢因使其黨論崇煥不救錦州為暮氣，崇煥遂乞休。中外方爭頌忠賢，崇煥不得已，亦請建祠，終不為所喜。七月，遂允其歸，而以王之臣代為督師兼遼東巡撫，駐甯遠。及敘功，文武增秩賜廕者數百人，忠賢子亦封伯，而崇煥止增一秩。尚書霍維華不平，疏乞讓廕，忠賢亦不許。

## 再起督遼

未幾，熹宗崩。思宗即位，忠賢伏誅，削諸冒功者。廷臣爭請召崇煥。其年十一月擢右都御史，視兵部添注左侍郎事。崇禎元年四月，命以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督師薊遼、兼督登萊、天津軍務，所司敦促上道。七月，崇煥入都，先奏陳兵事，帝召見平臺，慰勞甚至，咨以方略。對曰：「方略已具疏中。臣受陛下特眷，願假以便宜，計五年，全遼可復。」帝曰：「復遼，朕不吝封侯賞。卿努力解天下倒懸，卿子孫亦受其福。」崇煥頓首謝。帝退少憩，給事中許譽卿叩以五年之略。崇煥言：「聖心焦勞，聊以是相慰耳。」譽卿曰：「上英明，安可漫對。異日按期責效，奈何？」崇煥憮然自失。頃之，帝出，即奏言：「東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辭難。但五年內，戶部轉軍餉，工部給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調兵選將，須中外事事相應，方克有濟。」帝為飭四部臣，如其言。

崇煥又言：「以臣之力，制全遼有餘，調眾口不足。一出國門，便成萬里，忌能妒功，夫豈無人。即不以權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見亂臣謀。」帝起立傾聽，諭之曰：「卿無疑慮，朕自有主持。」大學士劉鴻訓等請收還之臣、桂尚方劍，以賜崇煥，假之便宜。帝悉從之，賜崇煥酒饌而出。崇煥以前此熊廷弼、孫承宗皆為人排構，不得竟其志，上言：「恢復之計，不外臣昔年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守為正著，戰為奇著，和為旁著之說。法在漸不在驟，在實不在虛，此臣與諸邊臣所能為。至用人之人，與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鑰。何以任而勿貳，信而勿疑？蓋馭邊臣與廷臣異，軍中可驚可疑者殊多，但當論成敗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為怨實多，諸有利於封疆者，皆不利於此身者也。況圖敵之急，敵亦從而間之，是以為邊臣甚難。陛下愛臣知臣，臣何必過疑懼，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帝優詔答之，賜蟒玉、銀幣，疏辭蟒玉不受。

是月，川、湖兵戍寧遠者，以缺餉四月大噪，余十三營起應之，縛系巡撫畢自肅、總兵官硃梅、通判張世榮、推官蘇涵淳於譙樓上。自肅傷重，兵備副使郭廣初至，躬翼自肅，括撫賞及朋椿二萬金以散，不厭，貸商民足五萬，乃解。自肅疏引罪，走中左所，自經死。崇煥以八月初抵關，聞變馳與廣密謀，宥首惡張正朝、張思順，令捕十五人戮之市；斬知謀中軍吳國琦，責參將彭簪古，黜都司左良玉等四人。發正朝、思順前鋒立功，世榮、涵淳以貪虐致變，亦斥之。獨都司程大樂一營不從變，特為獎勵，一方乃靖。

關外大將四五人，事多掣肘。後定設二人，以梅鎮寧遠，大壽仍駐錦州。至是，梅將解任，崇煥請合寧、錦為一鎮，大壽仍駐錦州，加中軍副將何可剛都督僉事，代梅駐寧遠，而移薊鎮率教於關門，關內外止設二大將。因極稱三人之才，謂：「臣自期五年，專藉此三人，當與臣相終始。屆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歸死于司敗。」帝可之，崇煥遂留鎮寧遠。自肅既死，崇煥請停巡撫，及登萊巡撫孫國楨免，崇煥又請罷不設。帝亦報可。哈剌慎三十六家向受撫賞，後為插漢所迫，且歲饑，有叛志。崇煥召至於邊，親撫慰，皆聽命。二年閏四月，敘春秋兩防功，加太子太保，賜蟒衣、銀幣，廕錦衣千戶。

## 誅毛立威
崇煥始受事，即欲誅毛文龍。文龍者，錢塘人也。以都司援朝鮮，逗留遼東，遼東失，自海道遁回，乘虛襲殺清鎮江守將，報巡撫王化貞，而不及經略熊廷弼，兩人隙始開。用事者方主化貞，遂授文龍總兵，累加至左都督，掛將軍印，賜尚方劍，設軍鎮皮島如內地。皮島亦謂之東江，在登、萊大海中，綿亙八十里，不生草木，遠南岸，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清國界，其東北海則朝鮮也。島上兵本河東民，自天啟元年河東失，民多逃島中。文龍籠絡其民為兵，分佈哨船，聯接登州，以為掎角計。中朝是之，島事由此起。

四年五月，文龍遣將沿鴨綠江越長白山，侵清國東偏，為守將擊敗，眾盡殲。八月，遣兵從義州城西渡江，入島中屯田。清守將覺，潛師襲擊，斬五百餘級，島中糧悉被焚。五年六月，遣兵襲耀州之官屯寨，敗歸。六年五月，遣兵襲鞍山驛，喪其卒千餘。越數日又遣兵襲撤爾河，攻城南，為清守將所卻。七年正月，清兵征朝鮮，並規剿文龍。三月，清兵克義州，分兵夜搗文龍於鐵山。文龍敗，遁歸島中。時清惡文龍躡後，故致討朝鮮，以其助文龍為兵端。

顧文龍所居東江，形勢雖足牽制，其人本無大略，往輒敗衄，而歲糜餉無算；且惟務廣招商賈，販易禁物，名濟朝鮮，實闌出塞，無事則鬻參販布為業，有事亦罕得其用。工科給事中潘士聞劾文龍糜餉殺降，尚寶卿董茂忠請撤文龍，治兵關、寧。兵部議不可，而崇煥心弗善也，嘗疏請遣部臣理餉。文龍惡文臣監製，抗疏駁之，崇煥不悅。及文龍來謁，接以賓禮，文龍又不讓，崇煥謀益決。

至是，遂以閱兵為名，泛海抵雙島，文龍來會。崇煥與相燕飲，每至夜分，文龍不覺也。崇煥議更營制，設監司，文龍怫然。崇煥以歸鄉動之，文龍曰：「向有此意，但惟我知東事，東事畢，朝鮮衰弱，可襲而有也。」崇煥益不悅。以六月五日邀文龍觀將士射，先設幄山上，令參將謝尚政等伏甲士幄外。文龍至，其部卒不得入。崇煥曰：「予詰朝行，公當海外重寄，受予一拜。」交拜畢，登山。崇煥問從官姓名，多毛姓。文龍曰：「此皆予孫。」崇煥笑，因曰：「爾等積勞海外，月米止一斛，言之痛心，亦受予一拜，為國家盡力。」眾皆頓首謝。

崇煥因詰文龍違令數事，文龍抗辯。崇煥厲色叱之，命去冠帶縶縛，文龍猶倔強。崇煥曰：「爾有十二斬罪，知之乎？祖制，大將在外，必命文臣監。爾專制一方，軍馬錢糧不受核，一當斬。人臣之罪莫大欺君，爾奏報盡欺罔，殺降人難民冒功，二當斬。人臣無將，將則必誅。爾奏有牧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語，大逆不道，三當斬。每歲餉銀數十萬，不以給兵，月止散米三鬥有半，侵盜軍糧，四當斬。擅開馬市于皮島，私通外番，五當斬。部將數千人悉冒己姓，副將以下濫給劄付千，走卒、輿夫盡金緋，六當斬。自寧遠還，剽掠商船，自為盜賊，七當斬。強取民間子女，不知紀極，部下效尤，人不安室，八當斬。驅難民遠竊人參，不從則餓死，島上白骨如莽，九當斬。輦金京師，拜魏忠賢為父，塑冕旒像於島中，十當斬。鐵山之敗，喪軍無算，掩敗為功，十一當斬。開鎮八年，不能復寸土，觀望養敵，十二當斬。」數畢，文龍喪魂魄不能言，但叩頭乞免。崇煥召諭其部將曰：「文龍罪狀當斬否？」皆惶怖唯唯。中有稱文龍數年勞苦者，崇煥叱之曰：「文龍一布衣爾，官極品，滿門封廕，足酬勞，何悖逆如是！」乃頓首請旨曰：「臣今誅文龍以肅軍。諸將中有若文龍者，悉誅。臣不能成功，皇上亦以誅文龍者誅臣。」遂取尚方劍斬之帳前。乃出諭其將士曰：「誅止文龍，餘無罪。」

當是時，文龍麾下健校悍卒數萬，憚崇煥威，無一敢動者，於是命棺斂文龍。明日，具牲醴拜奠曰：「昨斬爾，朝廷大法；今祭爾，僚友私情。」為下淚。乃分其卒二萬八千為四協，以文龍子承祚、副將陳繼盛、參將徐敷奏、遊擊劉興祚主之。收文龍敕印、尚方劍，令繼盛代掌。犒軍士，檄撫諸島，盡除文龍虐政。還鎮，以其狀上聞，末言：「文龍大將，非臣得擅誅，謹席稿待罪。」時崇禎二年五月也。帝驟聞，意殊駭，念既死，且方倚崇煥，乃優旨褒答。俄傳諭暴文龍罪，以安崇煥心，其爪牙伏京師者，令所司捕。崇煥上言：「文龍一匹夫，不法至此，以海外易為亂也。其眾合老稚四萬七千，妄稱十萬，且民多，兵不能二萬，妄設將領千。今不宜更置帥，即以繼盛攝之，于計便。」帝報可。

崇煥雖誅文龍，慮其部下為變，增餉銀至十八萬。然島弁失主帥，心漸攜，益不可用，其後致有叛去者。崇煥言：「東江一鎮，牽制所必資。今定兩協，馬軍十營，步軍五，歲餉銀四十二萬，米十三萬六千。」帝頗以兵減餉增為疑，以崇煥故，特如其請。崇煥在遼，與率教、大壽、可剛定兵制，漸及登萊、天津，及定東江兵制，合四鎮兵十五萬三千有奇，馬八萬一千有奇，歲費度支四百八十余萬，減舊一百二十余萬。帝嘉獎之。

## 己巳之變
文龍既死，甫逾三月，清兵數十萬分道入龍井關、大安口。崇煥聞，即督大壽、可剛等入衛。以十一月十日抵薊州，所曆撫甯、永平、遷安、豐潤、玉田諸城，皆留兵守。帝聞其至，甚喜，溫旨褒勉，發帑金犒將士，令盡統諸道援軍。俄聞率教戰歿，遵化、三屯營皆破，巡撫王元雅、總兵硃國彥自盡，清兵越薊州而西。崇煥懼，急引兵入護京師，營廣渠門外。帝立召見，深加慰勞，咨以戰守策，賜禦饌及貂裘。崇煥以士馬疲敝，請入休城中，不許。出與大軍鏖戰，互有殺傷。

時所入隘口乃薊遼總理劉策所轄，而崇煥甫聞變即千里赴救，自謂有功無罪。然都人驟遭兵，怨謗紛起，謂崇煥縱敵擁兵。朝士因前通和議，誣其引敵脅和，將為城下之盟。帝頗聞之，不能無惑。會我大清設間，謂崇煥密有成約，令所獲宦官知之，陰縱使去。其人奔告於帝，帝信之不疑。十二月朔再召對，遂縛下詔獄。大壽在旁，戰慄失措，出即擁兵叛歸。大壽嘗有罪，孫承宗欲殺之，愛其才，密令崇煥救解。大壽以故德崇煥，懼並誅遂叛。帝取崇煥獄中手書，往召大壽，乃歸命。

方崇煥在朝，嘗與大學士錢龍錫語，微及欲殺毛文龍狀。及崇煥欲成和議，龍錫嘗移書止之。龍錫故主定逆案，魏忠賢遺党王永光、高捷、袁弘勳、史褷輩謀興大獄，為逆黨報仇，見崇煥下吏，遂以擅主和議、專戮大帥二事為兩人罪。捷首疏力攻，褷、弘勳繼之，必欲並誅龍錫。法司坐崇煥謀叛，龍錫亦論死。三年八月，遂磔崇煥于市，兄弟妻子流三千里，籍其家。崇煥無子，家亦無餘貲，中外冤之。

## 考據
* (清) 張廷玉等纂《明史/巻二百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