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陀利

** 甘陀利 **（）是古印度教史诗《摩诃婆罗多》中的主要人物。她以犍陀罗王国公主的身份登场，后来成为俱卢王国的王后。她是妙力王苏巴罗王的女儿，被安排嫁给俱卢国的盲王持国，为表示同心相守，自愿终身蒙上双眼。她凭借神力的介入，生下了一百位儿子，统称俱卢族，其中长子难敌是史诗的核心反派之一。

除一百位儿子外，甘陀利还有一位女儿杜沙罗。她的兄长沙恭尼是协助难敌阴谋对付其堂兄弟般度族的核心人物。甘陀利是湿婆神的虔诚信徒，被塑造为品德高尚、意志坚定的女性，尽管如此，她仍难以劝阻儿子们走上毁灭之路。她在史诗的关键节点发声，包括黑公主受辱事件与俱卢大战 前的和平谈判。尽管她谴责难敌的行为，俱卢族与般度族的长期敌对最终还是引发了毁灭性的俱卢大战，甘陀利的所有儿子都在战争中丧生。

战后，她成为因战乱遭受苦难的女性代言人。她虽承认般度族胜利的正义性，没有诅咒般度族，但极度的悲痛驱使她诅咒般度族的幕后指挥黑天——认为他虽有神力阻止战争，却放任浩劫发生，因此必须负责。她预言黑天的雅度族将会覆灭。此后，甘陀利与俱卢族其他长老——持国、维杜罗、贡蒂一同归隐山林，以苦行度过余生，最终在森林大火中离世。

甘陀利是印度教传统中 “贞信妻子”的典范，她的强烈苦行被认为赋予她巨大的精神力量。她最初沉默隐忍，最终成为战争中女性遭受痛苦的有力象征。除史诗外，她也出现在各类改编与重述作品中。

## 称号
在《摩诃婆罗多》中，甘陀利拥有多个称号：
* Gāndhārarājaduhitā——犍陀罗国王之女；
*Saubaleyī、Subalajā、Subalāputrī、Subalātmajā——妙力女、妙力所生、妙力之女、妙力亲女。

## 文学背景
甘陀利是印度次大陆梵文 史诗之一《摩诃婆罗多》中的人物。这部作品以古典梵语写成，为历经数百年修订、编校与增补的复合文本。现存文本中最古老的部分，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 400 年左右。

《摩诃婆罗多》的抄本存在众多版本，主要人物与情节的具体内容往往存在显著差异。除《薄伽梵歌》部分在各抄本中异常一致外，史诗其余内容均有多种版本。北传本与南传本之间的差别尤为突出，南传抄本更为繁复、篇幅更长。学者们试图校勘出一个精校本，主要依托对孟买版、浦那版、加尔各答版与南印度版抄本的研究。目前最受公认的版本，是由毗湿奴・苏克坦卡尔主持、班达卡尔东方研究所学者整理的校勘本，该版本现存于京都大学、剑桥大学及印度多所大学。
《摩诃婆罗多》围绕两大兄弟集团——般度族 五子与俱卢族百子之间的激烈敌对展开，最终以宏大的俱卢大战达到叙事核心。史诗大量篇幅用于记述双方武士在这场战争中的战斗细节。《摩诃婆罗多》分为十八篇，首篇为《初篇》，甘陀利在该篇中登场。

## 生平
甘陀利在《摩诃婆罗多・初篇》中作为犍陀罗国妙力王之女登场，苏巴罗是月亮王朝迅行王之子图尔瓦苏的后裔。该王国疆域从印度河一直延伸到今阿富汗的喀布尔。甘陀利被视为女神摩提（智慧）的化身。她有多位兄弟，与沙恭尼关系尤近。
### 早年与婚姻
《初篇》记述，甘陀利自幼便是湿婆神的虔诚信徒。湿婆对她坚定不移的虔敬感到满意，赐福她将生下一百个儿子。俱卢族族长毗湿摩得知甘陀利获得神赐福后，提议将她嫁给自己的长侄——天生失明的持国。妙力王起初因持国眼盲而犹豫，但为了与俱卢族结盟的荣耀，最终同意婚事。甘陀利的兄长沙恭尼护送她前往俱卢王国首都象城，婚礼在此举行。嫁给持国后，她用丝巾蒙住双眼，选择终身不视。甘陀利受到俱卢长老们的欢迎，沙恭尼返回自己的王国，但时常前来探望甘陀利，协助她与子女。
持国虽为长子，却因失明无缘王位，王位传给其弟弟般度；般度后来又放弃王国。由此，持国加冕为俱卢国王，甘陀利成为王后。

### 怀孕与子女诞生
甘陀利的子女以神迹方式降生。据《初篇》记载，一次毗耶娑仙人到访象城，甘陀利恭敬侍奉。毗耶娑被她的礼遇打动，为她赐福，重申湿婆的神恩。不久甘陀利怀孕，但孕期长达两年仍未分娩。在此期间，般度之妻贡蒂生下长子坚战。甘陀利听闻后，在挫败与嫉妒的冲击下捶打腹部，结果产下的不是婴儿，而是一块坚如铁球般的肉块。就在俱卢长老准备丢弃这块肉团时，毗耶娑出面干预，吩咐将肉块分成一百份，放入装酥油的罐中孕育。应甘陀利请求，又多准备了一份以诞下女儿，最终共有一百零一罐。时机一到，罐子中诞生出一百位儿子（统称俱卢族）与一位女儿杜沙罗。

在甘陀利漫长的孕期中，担心无后的持国与甘陀利的一名侍女生下一子，名为尚武。
### 在俱卢宫廷

作为俱卢宫廷的王后，甘陀利见证了许多引发俱卢之战的关键事件。她大多保持沉默，例如在儿子们与般度族的武艺竞技会上。但在关键时刻，她仍发挥道德影响力。如在《大会篇》著名的赌局中，黑公主遭强行褫衣，甘陀利出面干预，迫使持国赐福黑公主，最终使般度族获得自由。

甘陀利出席战前的讨论与谈判，期盼和平，此事见于《备战篇》。当黑天以般度族使者的身份敦促和平时，持国召见了甘陀利，承认她的智慧与远见，希望她能劝说儿子难敌放弃毁灭性的野心。甘陀利斥责持国未能约束儿子的狂妄野心，也不畏惧反对不义。她严厉劝谏，谴责难敌的傲慢、贪婪与蔑视长辈，强调愤怒的危险与自制的重要，敦促他听从 毗湿摩、德罗纳等尊长的劝告，与般度族讲和。甘陀利警告战争将毁灭 俱卢王族，恳求公平分国，强调和平共治远胜于毁灭性的战争。但难敌不为所动，为这场毁灭性大战埋下伏笔。

### 俱卢大战
战争期间，甘陀利留在俱卢宫殿，由全胜借神力为她讲述战场实况。毗耶娑曾提议赐给持国天眼观看战争，但国王拒绝，选择依靠全胜的口述——这一安排使甘陀利与宫中女性成为史诗悲剧的核心聆听者。

从《毗湿摩篇》到《沙利耶篇》，文本多次记载甘陀利与王室女性们，在听到德罗纳、迦尔纳、最终难敌战死的消息时，流露深切悲痛。甘陀利的所有儿子都在战争中被杀，几乎全部死于般度族第二子怖军之手。

### 战后哀歌

甘陀利在《妇女篇》（史诗第十一篇）中占据核心地位，该篇描绘了俱卢大战后的惨状。战胜后的般度族前来拜见甘陀利，请求她的祝福。此时甘陀利已失去所有儿子，包括难敌，陷入极度悲痛与愤怒。她一度想诅咒坚战，毗耶娑出面阻止，提醒她曾宣称正法终将在战争中获胜。甘陀利接受此理，承认儿子们与俱卢族的毁灭是难敌、沙恭尼、迦尔纳、难降等人恶行的结果。她平复情绪，没有诅咒般度族。

会面中，怖军承认自己对难敌的战斗不合规矩，辩解为战争所需；但他向甘陀利谎称自己并未饮下难降的血。坚战恭敬俯身触碰甘陀利的脚，她蒙眼之下，悲痛目光中泄出一丝力量，使坚战的大脚趾永久变蓝。

般度族也与阔别十三年的母亲贡蒂重逢，贡蒂将同样痛失诸子、悲痛欲绝的黑公主引见给甘陀利，甘陀利安慰了她。

大战前夕，甘陀利获得天眼。凭借这神圣视觉，她远观战场，后来又在家人陪同下亲临俱卢战场。甘陀利成为丧子女性的核心代言，抒发对战祸毁灭的悲痛与愤怒。

在战场上，她目睹遍地尸骸，尤其见到难敌尸体时曾一度昏厥。她站在黑天身旁，诉说双方丧亲妇女的痛苦，对战祸的恶果表达深切哀伤。

目睹巨大的伤亡与毁灭，甘陀利谴责黑天，认为他必须为浩劫负责。尽管知晓黑天的神性——她曾亲耳听全胜揭示黑天的本质，也曾目睹黑天显现宇宙相——她仍指责他虽有神力却不阻止战争。在极度悲痛中，甘陀利诅咒黑天：预言三十六年之后，他将亲眼目睹雅度族覆灭，并死于诡计，孤独离世。黑天接受诅咒，宣称唯有自己能终结自身，同时也告诫甘陀利不应推卸自身责任。

### 晚年与逝世

坚战加冕为俱卢帝国皇帝后，甘陀利继续居住在象城，由般度族的王后们照料。《遁林篇》记载，战后第十五年，甘陀利与持国、贡蒂、其夫弟维杜罗、侍者全胜一同归隐，前往恒河畔沙特优波仙人的净修林附近的森林。

般度族深受离别之痛，六年后前去探望。应甘陀利与贡蒂的请求，毗耶娑以瑜伽力让她们短暂见到逝去亲人的灵魂。不久，森林爆发野火，持国、甘陀利、贡蒂一同葬身火海。

《升天篇》提到，坚战为森林火灾中的逝者举行了最后的祭奠。死后，持国与甘陀利的灵魂升入俱毗罗世界，那是象征财富与安乐的天界。

## 评价与遗产
甘陀利被视为印度教传统中贞信妻子的典范。学者阿尔蒂・丹德认为，她超凡的精神力量正源于这份坚守——经典强调贞信之法是一种近似苦行的修行，因此能获得相应的精神回报，例如足以诅咒 黑天 的力量。

布赖恩・布莱克强调甘陀利在《摩诃婆罗多》中的叙事与阐释权威，将她塑造为战争的道德批判者；她作为全胜战报的聆听者，成为战争毁灭性后果的见证者。她虽时常沉默，却在关键时刻行动 —— 批评持国、劝阻难敌、帮助解救黑公主——展现出微妙而有效的主体性。她的角色在《妇女篇》达到顶峰：获得神视后，她成为与黑天对话的主要发言者。布莱克认为，甘陀利从被动的聆听者转变为集体女性痛苦的代言人，以先知般的庄重道出寡妇们的伤痛与战争的后果。她对黑天的谴责与随后应验的诅咒，凸显她崇高的道德与精神地位。布莱克指出，甘陀利的叙述与全胜并行，但她作为悲痛母亲与苦行者的身份，使其言语拥有更深的情感与神学共鸣。

学者詹姆斯・L・菲茨杰拉德（《妇女篇》英译者）认为，甘陀利是毗耶娑 的诗意创作，代表坚定不移的忠贞理想，与黑公主等女性形象不同。不同于卷入男性冲突的黑公主，甘陀利体现了忠贞苦行的妻子形象，近似《罗摩衍那》的悉多。她自我施加的苦难与苦行日积月累，赋予她在史诗中强大的存在感。

菲茨杰拉德指出，尽管愤怒，甘陀利仍安慰般度族，从愤怒转向慈悲。她深切同情同样丧子的黑公主，两人经由贡蒂达成的共同悲痛，折射出战争对女性的巨大情感创伤。甘陀利的哀歌——“是我的过错，让这个显赫家族走向灭绝”——展现了她对俱卢悲剧的道德责任感。

菲茨杰拉德还探讨甘陀利突然获得天眼一事，这是毗耶娑赐予，使她能看见战场并哀悼阵亡将士。他认为这种视觉源于她的苦行，并提出疑问：毗耶娑的介入是否削弱了她的自主力量？他推测，史诗将神通归于毗耶娑，可能反映婆罗门传统对非婆罗门、尤其是女性精神力量的不安。

在印度迈索尔县南章古德的赫比亚村，有一座甘陀利寺供奉着她，以纪念她作为母亲与忠贞妻子的善良与美德。

## 衍生作品
各类重述中广泛流传一个故事：甘陀利一生中唯一一次特意摘下蒙眼布，以体现母亲对子女不计其过的永恒之爱。据这一版本俱卢大战末期，她前往俱卢族营地，让难敌赤裸全身来见她。她打算摘下蒙眼布，以长年苦行积累的巨大瑜伽力注入他体内，使他全身如金刚般坚不可摧。但黑天知晓甘陀的意图，暗中嘱咐难敌保持谦逊，遮住腰部。难敌听从黑天，用布遮住胯部，使该处未受甘陀利目光加持。结果，他身体其余部位都坚不可摧，唯有大腿仍脆弱，后来因此战败身亡。这一故事虽在现代影视与口头传统中流行，却不见于梵文原本《摩诃婆罗多》。原本中，怖军是被迫击打难敌大腿——这在杵战中属于违规 ——以实现战前誓言并确保胜利。

婆跋（约公元 1–2 世纪）的《断股》是最早为难敌营造 悲悯 情调的作品之一；在此改写中，婆跋扩展了难敌与甘陀利的关系。剧中，甘陀利与家人在难敌垂死时前往战场探望。对甘陀利而言，难敌象征她所有一百个儿子，是她牺牲世界的 “金柱”；他的陷落使她坠入象征的黑暗。即使在死亡中，母子纽带仍存；难敌请求来世甘陀利再做他的母亲，她温情回应，称他也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愿望。

在耆那教版的《摩诃婆罗多》中，出现一段关于甘陀利早年与婚姻的叙事，虽不见于标准梵文史诗，却为后来反派沙恭尼的受害与行为提供背景：占星师预言她未来的丈夫寿短，妙力王为禳灾，在甘陀利与持国大婚之前，先让她与一只山羊举行象征性婚礼，随后将山羊献祭。毗湿摩后来得知此事，谴责该仪式，视甘陀利为象征性寡妇，并对妙力王家族采取惩罚措施——他将甘陀利家族的男性全部囚禁饿死，只留下沙恭尼一人。另一变体则说，甘陀利被强掳为新娘，家族因拒绝将她嫁给盲眼持国而受罚。

近代，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创作孟加拉语诗剧《甘陀利的祈愿》（Gandharir Abedon），甘陀利、丈夫持国与儿子难敌是剧中核心人物。

阿迪蒂・班纳吉创作小说《甘陀利的诅咒》，以甘陀利的视角讲述《摩诃婆罗多》的故事。

## 引用文献

## 外部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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