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尼韦勒

**羅貝爾·喬治·尼維爾**（；），又译**-{zh-cn:尼维尔;zh-tw:尼韋勒}-**，法國陸軍將領，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期擔任法軍總司令，以在1917年發動尼維爾攻勢卻慘淡收場聞名。儘管該攻勢中法軍18.7萬人損失與德軍16.3萬人損失相比不算懸殊，且第六軍團更創下法軍壕溝戰以來最深突破，但因尼維爾在戰前許諾過於宏大，軍民期望落空，轉為憤怒與失望，導致其於5月15日被解職。

尼維爾出生在法國蒂勒的新教軍人世家，母親為英國軍官之女。尼維爾於1876年考入综合理工学院後，其軍旅生涯隨後十餘年間，便在各級軍校與本土部隊間交替歷練。1889年，他被調派至法屬北非，於1894年結婚，後於1900年前往大清鎮壓义和团。其返國後得知妻子逝世，心灰意冷之下轉往科西嘉駐軍，於1904年再婚。1908年，尼維爾轉調法属阿尔及利亚，在任內致力於研發能最大化75mm野戰砲效能的戰術，並撰文闡述砲兵如何與步兵協同作戰。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發後，尼維爾在第一次马恩河战役指揮砲兵重創德軍步兵進攻。同年11月，他被任命為第27步兵旅旅長，研發出「徐進彈幕」的雛形，並於次年投入實戰。1915年末，尼維爾被任命為第3軍司令，次年4月轉調至凡尔登战役，於5月晉升為第二軍團司令。6月至7月，他指揮軍團擋下德軍最後的進攻，並發布著名命令「他們絕不能通過！」10月下旬，他組織部隊以「徐進彈幕」反擊，奪回杜奧蒙堡與沃堡。12月，他再度故技重施進攻德軍陣線，結束凡爾登戰役。同年年底，尼維爾成為法軍總司令，並策畫次年春季攻勢。然而，因規劃失當、戰略生變及情報外洩，1917年4月的尼維爾攻勢失敗，他隨即於5月遭解職並轉派北非。1924年，他因流感併發肺淤血病逝。

歷史學家多肯定尼維爾是優秀的作戰規劃者、技術創新者與軍團司令，但在大規模作戰上表現拙劣。他被多位學者視為是戰爭中「徐進彈幕」（creeping barrage）的首創者，能在戰役中縝密地協調砲兵與步兵進攻，連霞飛都稱其為凡爾登戰役的真正救星。然而，其組織大規模戰役的能力卻廣受抨擊。歷史學家批評其僵化地將軍團級的局部攻勢經驗套用於全局戰場，不僅對敵軍的應變毫無察覺，更因固執於過往模式而不知變通，最終導致戰略層級的失敗。

## 早年

羅貝爾·尼維爾於1856年10月15日出生在法蘭西帝國蒂勒的新教軍人世家，祖父雅克·尼維爾（）曾參與拿破崙戰爭，父親馬里·尼維爾（）亦曾參與克里米亚战争與普法戰爭。母親西奧多拉·路易莎· 斯帕羅（）是英國人，同樣出身軍人世家。尼維爾從小在雙語家庭中長大，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並常在童年時期前往英國探訪。他身受祖父戰爭經歷的影響，並在學業上表現突出。1876年，尼維爾錄取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兩年後進一步考取位於枫丹白露的。尼維爾最初被分派至第19砲兵團，但隨後被選派前往索米爾騎兵學校學習騎砲兵訓練課程。之後，他在第1砲兵團服役，於31歲時以上尉身分進入高等戰爭學院深造，畢業時成績名列前茅。

1889年，尼維爾被調派至法属突尼斯的殖民軍，擔任初級參謀職務。1894年，他轉派至第31砲兵團。他在前往巴黎途中結識並迎娶離婚女子克拉丽丝·榮（），並在之後因後者的社交圈強調反對德雷福斯而遭牽連，未被列入1900年的晉升名單。1900年夏，尼維爾加入將軍統帥的中國遠征軍，前往大清鎮壓義和團。他在此期間擔任參謀，並展現出其靈活的外交手段。尼維爾返回法國後，得知妻子因罕見心臟病過世。這場噩耗對他打擊巨大，甚至曾一度萌生自我了斷的念頭。他心灰意冷之下，婉拒瓦尤將軍為其申請榮譽軍團勳章，主動前往科西嘉島擔任海防監察官，在此崗位表現傑出。他重建島上防禦工事與主持訓練演習，並於1904年迎娶一位當地寡婦。1908年，尼維爾先被任命為法属阿尔及利亚奧蘭的駐軍砲兵司令，後出任駐軍參謀長。他迅速熟悉當地部族情況與麾下部隊，並發展出能最大化75mm野戰砲效能的戰術。之後，他在第二次摩洛哥危機期間表現出色，晉升上校。1911年初，他曾短暫調往万塞讷，研究飛機在砲兵觀測中的潛在用途，之後又回到團級指揮職務。當法軍內部熱烈討論戰術教條時，尼維爾亦提出自身見解，並撰寫冊子闡述砲兵如何與步兵協同作戰。

## 第一次世界大戰

### 戰爭初期

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對塞尔维亚王国宣戰，在隔天砲轟其首都贝尔格莱德。俄羅斯帝國得知此事後，於7月30日頒布全面動員令，德意志帝國也向俄發布最後通牒作為回應。8月1日下午4時與5時，法蘭西共和國與德意志帝國分別頒布全面動員令，後者也向俄遞交宣戰書。8月3日下午6點，德意志帝國駐法大使舍恩遞交對法宣戰書，德軍開始經中立國比利時入侵法國。此舉也讓英國基於倫敦條約向德發布最後通牒，在未得到回應後進入戰爭狀態。至此，除義大利王國外的歐洲大國均已加入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尼維爾此時正指揮麾下的第5砲兵團，並參與德法之間的邊境戰役。9月5日下午1時，法國第六軍團與德國第4預備軍在莫城附近交火，第一次马恩河战役爆發。9月6日與7日，德國第一軍團司令亞歷山大·馮·克魯克各派兩個軍協助第4預備軍。9月7日上午7時，法國第六軍團司令米歇尔·莫努里發動攻勢。德國第4預備軍司令協同第15旅旅長，在猛烈砲擊後發起步兵衝鋒，擊潰萊昂·隆巴爾指揮的法軍第63步兵師。尼維爾見狀隨即率領砲兵部隊挺進，穿過法軍步兵陣線後，指揮75mm野战砲近距離急速射擊，重創並遏制德軍步兵攻勢。

同年11月，尼維爾被任命為第27步兵旅旅長。與此同時，他致力於加強麾下步兵與砲兵的協同，下令砲兵在進攻時逐步前移，使砲彈持續落在推進中的步兵前方約80至100公尺處，奠定日後「徐進彈幕」（）的雛形。儘管這種戰法在初次戰鬥中並不成功，尼維爾仍強調步砲協同的重要，並持續改進戰術。1915年2月，尼維爾晉升師長，指揮夏爾·埃伯內將軍第35軍麾下的第61步兵師。同年夏，第六軍團司令皮埃爾·迪布瓦決定進攻德軍在奎內維耶爾一帶的突出部。尼維爾雖自知法軍重砲與彈藥匱乏，卻仍誇口若資源充沛，便可突破德軍第一道與第二道防線，並要求配屬常規八倍的砲火支援。1915年6月上旬，尼維爾先以砲擊削弱德軍工事，後於6月6日以尚屬原始形式的「徐進彈幕」掩護步兵推進。然而，法軍火砲未能摧毀保衛德軍第二道防線的鐵絲網，且德軍增援陸續抵達。儘管如此，尼維爾無視劣勢強行續攻，導致傷亡逐步增加，最終慘勝。1915年12月，尼維爾接掌部屬在索姆河以南、佩罗讷與蒙迪迪耶之間的第3軍，並成為其日後愛將夏爾·芒然的司令。

### 凡爾登戰役

1916年2月21日上午7時12分，德國第五軍團的火砲開火射擊，凡尔登战役爆發。法國將軍愛德華·德·卡斯泰爾諾視察凡爾登防區後，決定撤換原地區司令埃爾將軍，由第二軍團司令菲利普·贝当擔任凡爾登防區司令。2月25日，德軍拿下守備鬆散的杜奧蒙堡，貝當亦準備接管指揮。其於2月27日至3月6日期間雖曾發動若干小規模反擊，但主要精力仍放在強化防禦上，並調動砲兵轟擊在默兹河東岸推進的德軍。3月6日，德國第五軍團轉而主攻西岸，試圖壓制法軍在默茲河西岸的砲兵，但其雖反覆進攻，卻始終未能奪下法軍在西岸的兩大高地304高地與死人山。4月2日，尼維爾指揮的第3軍轉調至貝當麾下，於三日後發動攻勢以奪回杜奧蒙堡。該攻勢持續一周，其中的夏爾·芒然指揮的第5步兵師攻佔拉卡耶特森林，並迫近沃堡與蘇維爾。同時，德軍於4月9日發動大規模攻勢，先攻擊西岸，繼而轉向東岸。4月12日，德軍進攻暫歇，轉而連日不斷的砲火轟炸。之後，德軍調整戰術，放棄全面強攻，改採集中兵力突破局部陣地，卻仍無法攻克304高地與死人山等戰略要衝。

法軍總司令約瑟夫·霞飛於4月中視察凡爾登前線時，對尼維爾的拚勁印象深刻，認為他前途無量。總統雷蒙·普恩加萊於4月18日來訪時亦滿意尼維爾發動的攻勢。此時，霞飛已相當不滿貝當保守的作戰態度，認為他過於悲觀，無法從全局理解在凡爾登發動攻勢的必要，需要「更遠的視角」和「更清晰的視野」。而尼維爾不僅展現出「進攻精神」，還能清楚地向政界人士說明作戰目標與實現方式，給聽眾留下深刻印象。4月中旬，霞飛告知貝當其將轉任中央集團軍司令，撤換已達退休年齡的朗格勒·德·卡里將軍。5月1日，貝當正式就職，尼維爾則接任成為新任第二軍團司令。

尼維爾上任後策劃奪回杜奧蒙堡，其與第5步兵師師長夏爾·芒然密切合作，確保下屬軍官均理解攻擊計劃，並從各種渠道熟悉該要塞的整體布局。5月17日，法軍火砲開始射擊，在接下來五日砲轟要塞本身及其道路。5月22日上午11時50分，法軍第5步兵師躍出塹壕衝向要塞，在法軍砲兵「徐進彈幕」掩護下推進至杜奧蒙堡牆下。下午2時，尼維爾在司令部收到法軍攻入要塞的信息。然而德軍隨即發動反攻，重新佔領該要塞。法軍第5步兵師投入4個團、12,000人參戰，有高達5,359人傷亡或失蹤。5月31日，尼維爾致信貝當，請求其批准再一次攻勢，但貝當並未同意。6月1日，德軍在默兹河東岸發動大規模攻勢，大量重砲集火轟炸沃堡。德軍投入兩個師，窮盡手段欲殲滅堡內數百名守軍，但後者持續奮戰直至7日水源斷絕，才被迫棄守投降。6月9日，尼維爾警告其下屬指揮官，德軍正高度協調砲兵與步兵行動，並運用「滲透」與「包圍」戰術突破法軍防線。6月下旬，德國第二軍團砲兵向弗勒里、蘇伊堡、貝爾維爾嶺的法軍砲兵陣地發射光气，然而不斷砲轟法軍陣地。6月23日上午，德軍四個軍向蒂歐蒙嶺的法軍防線推進，並攻佔弗勒里村，法軍防禦已瀕臨極限。尼維爾保持著冷靜，其參謀形容他「臉色略有些蒼白，表情如常……他似乎更深思熟慮而不是膽大妄為，話語不多，聲音低沉，態度明確。」他發布著名命令「戰友們，他們絕不能通過！」，並下令盡快反擊。芒然將軍遂率領部隊迅速反攻，同時法軍大砲加強轟炸，德軍已無法維持精確的陣型，最終因預備隊耗盡中止攻勢。7月1日，索姆河战役爆發，交戰雙方的重心隨即轉往該戰場。7月12日，德軍向蘇維爾發動的最後攻勢失利。

7月底，尼維爾發現凡爾登德軍砲火減弱、反擊減少，空中活動亦顯著下降，顯示德軍如同法軍一般，已自凡爾登抽調部隊至他處。8月初，法軍發動突襲，雖略有進展，但德軍仍保有大部分既得陣地。法軍於8月18日占領弗勒里村，其後繼續進攻，至月底基本收復7月與8月失地，並於9月前三週在弗勒里周邊區域交手德軍。9月13日，霞飛抵達凡爾登，告知尼維爾其必須奪回杜奧蒙堡。貝當、尼維爾與芒然一同制定進攻計劃，組織大量火砲掩護步兵，並加強步兵連火力。10月21日起，尼維爾集中超過700門火砲，在三天中發射數十萬發各式口徑砲彈。10月24日上午11時40分，3個法軍師在砲兵徐進彈幕掩護下進攻，於當日即攻下杜奧蒙堡，並推進至沃堡附近。11月2日，德軍因法軍火砲轟擊撤出沃堡。尼維爾見情勢大好，於11月11日致信霞飛，稱其將在未來數月繼續推進，以擴大法軍防禦縱深。12月10日，法軍800門火砲開始砲擊德軍防線。12月15日10時，4個法軍師向北進攻，因為友軍砲火打擊在前沿陣地幾乎未遭遇有效抵抗，攻佔盧維蒙與貝松沃，俘虜1.1萬名德軍。至此凡尔登战役結束，尼維爾的「公式」因其成果更受認可。

### 法軍總司令

#### 初步計劃

1916年12月13日，約瑟夫·霞飛被白里安政府架空，成為僅是虛職的「法軍總司令、政府軍事技術顧問、戰爭委員會顧問」，尼維爾則成為西線法軍總司令。總統普恩加萊與總理白里安欣賞尼維爾力求於1917年決戰的戰略，並認為其能與政壇及成為「技術顧問」的霞飛合作無間。前線士兵同樣支持此項任命，認為他能帶領法軍走向勝利。尼維爾本人則感到不安，曾表示：「不要祝賀我，這是一項沉重的負擔。」直到此時，尼維爾從未指揮過集團軍，毫無戰略與協作經驗，僅指揮過6個月的軍團。他在戰前長期未受重用，開戰後迅速晉升，使其未能在軍中建立穩固的人脈，難以協調內部矛盾重重的部屬。然而，其樂觀自信的性格、力求決戰的「公式」、流利的英語，都使時人高度期待他的指揮。

尼維爾於12月17日正式全面接掌指揮後，立即著手修訂法軍作戰計劃，並任命各集團軍與軍團司令。他下令愛德華·德·卡斯泰爾諾指揮東方集團軍，路易·弗朗谢·德斯佩雷指揮北方集團軍，而中央集團軍仍由菲利普·贝当指揮。他追求的進攻「公式」強調將砲火高度集中於狹窄區域，徹底摧毀該地帶防線的縱深防禦，再以徐進彈幕掩護步兵，衝過敵軍防線被炸開的缺口。其此前發布的戰術指示中寫道：首先，若以突然而集中的攻勢發動「一次性猛烈攻擊」，即可在24至48小時內突破敵軍防線直抵其重砲陣地；其次，砲兵準備必須覆蓋約8公里縱深，摧毀敵軍整體火力體系，因此需將機動火砲盡可能前推，並輔以遠程重砲完成破壞；第三，在突破後須立即進行大膽的側向擴張，摧毀敵軍砲兵、奪取交通線與鐵路，以確保補給；最後，需在前方建立橋頭堡，以支援後續兵力集結與決戰。

12月25日，尼維爾偕同中央集團軍司令菲利普·贝当與第五軍團司令奧利維耶·馬澤爾，偵查未來的攻擊區域埃纳河。貝當在討論中質疑在兰斯與苏瓦松之間進攻贵妇小径是否可行，並建議將攻擊方向改為更東側，在兰斯兩側發動攻勢後向北推進。尼維爾對此感到不滿，遂決定另組由約瑟夫·阿爾弗雷德·米歇勒指揮的預備集團軍來執行攻勢。他的計劃執行單位包括英軍、北方集團軍以及主力部隊預備集團軍，分為三個主要攻勢階段實施，以迫使德軍分散兵力。其預計英軍進攻康布雷等地後，北方集團軍的兩個軍團將在索姆河南側進攻，而預備集團軍則以三個軍團進攻埃纳地帶。這三個軍團包括原本部署於該地的第五軍團，以及自北方集團軍調來的第六軍團與第十軍團。第五軍團與第六軍團各約12至14個師將擔任主攻，在贵妇小径一線打開突破口，而第十軍團約12個師則作為後續梯隊跟進。尼維爾預期，米歇勒的預備集團軍能在24至48小時內突破埃納地區的敵軍防線，隨後在開闊地殲滅敵方預備隊。他寫道：「目標是在西線摧毀敵軍主力。唯有透過對敵預備隊發動決定性會戰，並加以徹底追擊，方能達成此一目標。」

#### 與英國合作

尼維爾深知若英軍不接替部分法軍保衛防線，法方將無法集中兵力發動大規模攻勢。然而即使經過其反覆施壓，黑格仍只同意接替約13公里戰線，而非其所期望的32公里。1917年1月2日，尼維爾致函黑格，詳細說明即將發動的攻勢。該攻勢將動用近百個師，其中包含35個英軍師，並預計為一場「長時間、分階段」的作戰。黑格明確表示不願參與持久戰，並指出若前階段未能成功，他將把主力轉往北方佛兰德行動。尼維爾隨後試圖安撫黑格對攻勢的顧慮，但仍堅持實施「一次單一的大戰役」，並強調雙方軍隊必須全力投入直至戰役結束，否則「發動此戰將是犯罪」。他同時指出，若攻勢延至5月以後，將不利於利用敵軍兵力相對不足的時機。次年1月，協約國高層在罗马再次召開會議，討論1917年的整體戰略。新任英相勞合·喬治傾向將主要攻勢轉向義大利戰線，主張可在該地擊敗德軍。法國總理白里安強烈反對此構想，認為會干擾尼維爾的準備工作，並建議將問題交由各國軍事顧問評估。最終，與會各方同意將「三個西方盟國的聯合作戰」問題提交軍事專家研究。

之後，尼維爾在巴黎附近的火車站與英國代表團會面，勞合·喬治邀請其前往伦敦，向英國戰時內閣說明其作戰計劃。尼維爾為準備這場倫敦會議，於1月15日先與法國政客會談，並在會談前撰寫備忘錄，概述法國的戰略構想並說明即將發動攻勢的各個階段。文件開宗明義指出：「在戰爭的不變原則之中，最重要且從未受到質疑的一點，是摧毀敵軍主力將導致戰爭的決定性結果。」尼維爾將把重要兵力自法國調往他處的構想斥為「空想」，堅稱只要在西線摧毀敵軍主力，法國及其盟友即可取得勝利。1月15日至16日，尼維爾與道格拉斯·黑格前往倫敦，會見英國政界領袖，討論擴展英軍守備戰線及確定攻勢發動日期。尼維爾在會議中詳細說明其戰役構想，並要求英軍將戰線向南延伸，同時儘早發動攻勢。英方在得到駐倫敦法國大使保證法國政府全力支持尼維爾方案後，整體反應正面，但仍質疑他為何能如此確信能夠突破敵軍防線。尼維爾則稱法軍砲兵能力已顯著提升，如今已能全面火力覆蓋敵軍防禦縱深。至於其整體戰略，他稱：「必須在一處牽制敵軍，然後在另一處發動攻擊，在該處突破並向其預備隊推進，將之摧毀。」會議的主要焦點集中於英軍接防範圍與攻勢時間。黑格提出多項反對理由，包括天候影響、東線與南線戰局的不確定性，以及英軍兵力不足等問題。然而，勞合·喬治對尼維爾的構想頗為認同；他在會前認為法軍將領表現優於英軍將領，且能以較低傷亡取得戰果。最終，英方同意「以其全部可用兵力提供一切支援」，並承諾於3月第一週前接替法軍防線，延伸至亞眠—魯瓦公路一線，也就是尼維爾要求的全部32公里。然而因英軍接替法軍防禦的進度不如預期，雙方同意將攻勢最遲延至4月初發動。除將原訂2月初的攻勢延後至4月初外，尼維爾在此次倫敦會議中幾乎達成所有目標。會議翌日，勞合·喬治指示確保黑格遵守協議。

1月下旬，黑格通報法國最高統帥部，稱其難以將足夠的作戰物資按時從港口經鐵路網運輸，必須重新考慮作戰計劃。尼維爾則相當不滿黑格的建議，表示其不明白為什麼要改變計劃，稱：「為這麼一場大規模進攻所做的準備……是逐步進行的，目的就是如果總體形勢需要的話，在準備工作全面完成之前就可以實施進攻。」他越來越擔心英國利用「運輸危機」拖延攻勢發動時點或是限縮預定進攻範圍。2月26日至27日，法國與英國軍政界領袖在加来會談，討論英軍的後勤運輸問題及統一指揮。尼維爾在會議中提交文件，要求自3月1日起，其將「在所有方面」對駐法國和比利時的英軍擁有「權威」，包括作戰行動的規劃與執行。一名英軍高級參謀官將常駐於法國最高統帥部，並接受法軍的命令。儘管英相勞合·喬治早於一周前就曾與法國駐倫敦武官分享過類似想法，並且英國內閣亦認同尼維爾是「擁有最高指揮權的合適人選」，但帝國總參謀長與英軍總司令道格拉斯·黑格仍對此無比憤怒。翌日，勞合·喬治迫於軍方的強烈不滿，修改方案規定黑格僅需在將來的攻勢中接受尼維爾的命令，且如果他認為法國的要求會危及英軍，可以向倫敦匯報。

#### 德軍戰略收縮

與此同時，德國第一軍需總監埃里希·鲁登道夫判斷戰爭短期內無法結束，決定採取守勢。最高陸軍指揮部提出新教範《陣地戰中防禦作戰指導原則》，要求各部實施縱深防禦，以防止法軍火砲轟炸。該教範廢除傳統的「單線防禦」，轉而建構由三層防禦帶組成的「縱深防禦體系」：首層為遲滯並瓦解敵軍攻勢的「警戒線」；中層為工事交織、遂行接戰的「主戰區」；後層則為派駐反擊部隊的「後方陣地」。2月4日，德軍最高陸軍指揮部下令自努瓦永突出部撤退，移動至阿拉斯經聖康坦延伸至苏瓦松約10公里的新防禦工事「齊格菲防線」。該撤退行動代號「」，使德軍戰線縮短約40公里，並得以從前線抽調多達13至14個師。

協約國早已察覺德軍後方有大規模修築工事的跡象，並在尼維爾下令加強法英兩軍的空中偵察後，於2月25日已掌握北起阿拉斯、南抵蘇瓦松的全線輪廓。然而尼維爾等高層指揮官不相信德軍會主動放棄戰略要地，且由於德軍在前哨線與主陣地之間佈設多層中間掩體，法軍將其誤判為加強縱深防禦，而非主動撤退的先兆。直至3月初，協約國才確信德軍正在大規模撤退。3月4日，法國北方集團軍司令德斯佩雷電聯尼維爾，請求立即發動進攻，打亂德軍戰略部屬，但後者堅持原計劃。此時德軍已對撤退區域全面實施焦土政策，協約國的進攻部隊勢必遭嚴重影響，攻勢前的準備砲擊也因德軍後撤顯得無用。與此同時，黑格判斷德軍正集結於伊普爾準備進攻，認為其部隊正受到威脅，決定援引加萊協議的條款，準備不再聽從法軍總司令調度，取消原定英國第五軍團在巴波姆方向的攻勢。尼維爾隨後向黑格發出指令，明確表示不對原計畫作根本性修改。儘管他接受取消英軍第五軍團的進攻，但要求英軍將釋出的預備兵力投入维米—阿拉斯方向，加強第一軍團與第三軍團的攻勢。3月12日至13日，英法再度於倫敦召開會議，擬出新的英法關係協議。該協議明確規定：「所有駐法英軍在任何情況下均隸屬於其原有指揮體系及英軍總司令指揮。」尼維爾只能透過黑格與英軍溝通，而英方則需向尼維爾提供其作戰命令及執行情況的資訊。至於駐法軍總部的英軍聯絡官，僅負責一般聯絡職責，並確保雙方指揮部在重要事項上保持資訊暢通。黑格不再被視為尼維爾的下屬，法方不得干預英軍的作戰規劃或破壞其既有指揮體系。

#### 計劃受疑

尼維爾在德軍撤退後重新部署，強化菲利普·贝当指揮的中央集團軍，並將其納入主攻序列，計劃在兰斯以東約25公里處進攻，與預備集團軍協同作戰。與此同時，他縮減路易·弗朗谢·德斯佩雷指揮的北方集團軍，使其麾下僅剩由三個軍組成的一個軍團，任務也簡化為對撤退中的敵軍保持「持續施壓」。至此，法軍的進攻策略已演變為一次強力的正面突擊，並由英軍負責主要的側翼支援。此時尼維爾的計畫愈發受質疑，從政界人士、大本營幕僚到前線將領，均有人這場攻勢深感憂慮。3月22日，新任戰爭部長保罗·潘勒韦會見尼維爾，稱「新戰略要求新眼光」，考慮到美國幾乎確定會參戰，東線俄軍不大可能繼續作戰，他的計劃是否應該全面修改？尼維爾則稱目前戰略形勢有利法軍，德軍的撤退為法軍創造更好的進攻環境，無需修改計劃。同日，預備集團軍司令約瑟夫·阿爾弗雷德·米歇勒亦勸尼維爾修改作戰計劃，稱德軍自努瓦永突出部撤退後，得以將更多兵力集中於埃納戰區，具備在縱深配置兵力的能力，甚至建立第三、第四道防線；其次，尼維爾既然縮減北方集團軍的兵力與任務，該部便難以分散德軍在埃納的部隊，主力部隊不大可能迅速突破德軍的縱深防禦。

4月6日，由於許多高級將領對尼維爾攻勢的質疑聲浪日益高漲，法國高層齊聚贡比涅召開會議。上午10時30分會議開始，戰爭部長潘勒韦首先發言，指出東線與南線局勢不利，既然美國參戰能確保長遠勝利，鑑於法國兵源已近枯竭，不應將最後的預備隊投入這場「潛在損失大於可能收益」的行動，因而主張推遲攻勢。隨後，尼維爾承認東、南兩線確實堪憂，但強調美軍無法立即發揮軍事作用，若坐等美軍參戰，等同放棄在1917年結束戰爭，將主動權拱手讓給德軍。針對作戰構想，尼維爾堅持實施堅持大規模攻勢。他堅稱只有大規模進攻才能實現突破並擴張戰果，指出：「戰鬥的目標不在於奪取要塞或地理據點，而是擊敗，甚至摧毀敵軍。」並強調：「戰鬥不存在所謂的‘半場’，無論在時間或空間上皆然；若打算在已付出巨大犧牲、打開通道之後中途停止，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發動攻勢。」至此，他徹底否決任何「有限攻勢」的提議。

隨後，各集團軍司令發表意見。北方集團軍司令德斯佩雷態度謹慎，強調與英軍既有協議的重要性，直言若在英軍即將於阿拉斯進攻前三日取消攻勢，實屬不智。預備集團軍司令米歇勒與中央集團軍司令菲利普·贝当亦不贊成立即取消攻勢，但二人皆對突破抱持懷疑。米歇勒認為部隊至多奪取敵軍第一與第二道陣地，難以穿透第三與第四道防線；貝當則質疑此役難有戰略成果，傾向僅實施有限攻擊以奪取前兩道陣地。剛自俄國返國的東方集團軍司令卡斯泰爾諾最為審慎，稱若政府對尼維爾缺乏信心，應直接將其撤換。會議接近尾聲時，尼維爾察覺政府與部下對他缺乏信任，遂提出辭職。然而，其他人均認為臨陣換將乃是大忌，仍決定讓其留任。雷蒙·普恩加萊總結會議結論：將發動進攻戰；若成功突破，則謹慎投入預備隊擴大戰果；若未能迅速形成重大突破，則應停止戰鬥。

#### 最終計劃

尼維爾隨著時間推移變得益發自負。英相大衛·勞合·喬治曾如此評價：「尼維爾在12月時還是一位冷靜而稱職的計劃者，但到了4月，他已變成一名瘋狂的賭徒。」他在策劃期間明顯對保密極其輕忽，隨意向政要透露作戰計劃及展示部署地圖。2月中旬，德軍截獲一份步兵師命令，其中透露法軍計劃於4月在埃納地區發動攻勢。4月4日至5日夜間，一名攜帶營級作戰命令副本的中士失蹤，該文件包含第五軍團右翼三個軍的任務概要。儘管尼維爾獲悉此事，仍拒絕修正作戰方案。德軍起初懷疑這些情報是法軍的誘敵之計，未予採信。然而，德軍在撤出努瓦永突出部並縮短戰線後，開始認真看待法軍進攻的可能，隨即加強兰斯—埃纳河一帶的兵力。法軍情報評估亦察覺德軍正面的兵力與砲兵陣地已大幅增加，但尼維爾仍未對既定計劃做任何調整。

尼維爾最終的作戰部署如下：米歇勒的「預備集團軍」擔綱主攻，貝當的「中央集團軍」負責輔助攻擊，德斯佩雷的「北方集團軍」僅負次要任務，英軍則在阿拉斯一帶實施支援性攻勢。4月1日，尼維爾致信米歇勒，重申突破的手段與條件不變，並再次引用先前的指令，強調攻勢必須貫徹「猛烈、殘酷、迅速」的原則。具體部署方面，「預備集團軍」一線由左翼芒然的第六軍團與右翼馬澤爾的第五軍團組成，迪謝納的第十軍團則緊隨其後，待突破形成後立即穿插推進；此外，尼維爾還預留法約勒的第一軍團作為預備隊。第六軍團下轄17個師，分為5個軍，並由1個領土師與1個騎兵師支援。芒然預期該軍團在最初三小時內推進三公里，六小時內須達六公里。第五軍團下轄16個師與1個俄國旅，分為5個軍，並配備8個施耐德CA1坦克營，共約128輛。馬澤爾預期該軍團在最初四小時內推進四公里，六小時內須達八公里。第十軍團下轄4個步兵軍與1個騎兵軍，分四梯隊配置。部隊預定在攻擊發起三小時後，從第五、第六軍團間的突破口穿出，目標是在第二日結束前深入敵境二十五公里。

至於「中央集團軍」，尼維爾僅要求貝當利用米歇勒的戰果展開行動。他明確指出，整場戰役的「核心決戰」將發生在預備集團軍正面以及中央集團軍的左翼。具體部署方面，「中央集團軍」由左翼安托萬的第四軍團與右翼吉約馬的第二軍團組成，其中第四軍團之任務為「輔助攻擊」而非「支援」，需在蘭斯以東20公里處突破德軍陣線，而不僅僅是對敵施加壓力。而「北方集團軍」則僅下轄安貝爾的第三軍團，分為3個軍，其作戰任務為奪取聖康坦附近的敵軍觀測據點，待「預備集團軍」北推威脅德軍砲兵後，再發動更大規模攻擊。尼維爾於4月4日發布最後指令，仔細規劃突破後的兵力推進與調度。他再次重申：「戰略目標始終如一：徹底殲滅西線德軍主力。」然而，這些指令並不代表尼維爾重回大戰初期「全面進攻」的舊路，法軍最高統帥部在攻勢前夕的作戰指導仍特別標註：「進攻精神與審慎行事並不衝突。」

#### 尼維爾攻勢

4月6日，法軍預備集團軍開始集中砲擊，逾五千門火砲晝夜不息地轟擊前方區域。與此同時，英軍於4月9日清晨5時30分在西北方發動，加拿大軍-{}-團迅速進攻，於上午11時便攻克維米嶺大部分高地，第三軍團亦進展順利。然而，英軍始終未能徹底貫穿德軍縱深，攻勢隨即於4月11日陷入僵局。即便如此，英軍仍達成預定目標，為尼維爾牽制德軍兵力。然而法軍砲兵的戰前打擊卻不盡人意，雖集結龐大的砲兵火力，實際成效卻受制於惡劣天候、敵軍奪取制空權以及補給困難。4月6日至18日期間，僅有14日天氣良好，其餘時間均籠罩於霧、雨、雪或強風之中。更加致命，德軍在埃納地區掌握制空權，使法軍空中觀測員無法有效校正砲火，加上敵軍主力多佈署於貴婦小徑的反斜面，地面觀測同樣無法掌握目標，導致大量守軍未受砲擊影響。

4月16日上午6時，法軍「預備集團軍」發動進攻。左翼第六軍團方面，其最左端的第1殖民軍則未執行主要進攻；左端的第6軍任務最為艱鉅，奪取德軍第一條戰線後陷入僵持；中央的第20軍攻入贵妇小径山脊上的德軍戰壕，但不久後受阻；最右端的第2殖民軍迅速迫近山脊，但遭德軍砲火重創，準備由第11軍接替。右翼第五軍團方面，其左端的第1軍登上貴婦小徑最東端的高原，但遭德軍守軍猛烈反擊，各師受困於山脊；中央的第5軍取得不錯的進展，卻麾下各師分散而無法固守陣線，軍屬施耐德CA1坦克亦困在德軍第一條塹壕中，遭德軍砲兵重創；右端的第32軍奪取德軍的第一及第二線戰線，但當共82輛戰車於14時30分抵達戰場，進攻第三道防線時，卻因糟糕的步兵坦克協同未能攻下德軍後方；最右端的第38軍與其後方的第7軍則奪取部分陣地，但後因德軍反擊放棄部分戰果。4月17日上午4時45分，位於最右方的「中央集團軍」發動進攻。儘管其進展優於友軍，但也僅推進一至兩公里後便陷於停滯。貝當擔心其麾下第四軍團若孤軍深入將導致側翼暴露，遂在攻勢發動五小時後便下令該軍團優先鞏固已佔領的陣地。至20日，所有人均清楚此次攻勢已失敗。4月16日至20日間，第六軍團俘虜5,300名德軍、繳獲80門火砲，但傷亡23,943人；第五軍團俘虜11,000名德軍、繳獲40門火砲，但傷亡44,253人。

4月20日，尼維爾在巴黎會面總統普恩加萊與總理里博，表示他「暫時」只打算實施一系列由砲火支援的小規模行動，並在第六軍團與第五軍團間投入第十軍團，以緩解「預備集團軍」一線部隊的壓力。翌日，尼維爾、里博及潘勒韋又與勞合·喬治會晤，同意繼續進攻，以防止德軍預備隊轉移至英軍戰線。4月22日，尼維爾前往米歇勒與貝當的司令部，下令將敵軍逐出兰斯並繼續攻佔贵妇小径。然而，前線指揮官已對其喪失信心。4月23日，普恩加萊致函批評新一輪作戰準備工作。此時尼維爾甚至尚未定奪作戰日期與細節，他驚覺下屬竟背著他向高層傳遞錯誤資訊，憤怒地要求嚴懲違反軍紀者。但尼維爾此時尚未確定作戰日期與細節，發覺下屬背著他向高層反映錯誤資訊，憤怒地要求嚴懲違反軍紀者。4月24日，法國高層討論是否應撤換尼維爾。尼維爾於次日出席會議，提出計劃於4月底派遣第五軍團攻佔兰斯以北約六公里的布里蒙高地。然而，潘勒韋指出，貝當與馬澤爾兩位將領均認為此行動風險極高，要求尼維爾提出更為詳盡周全的作戰方案。4月29日，潘勒韋正式告知尼維爾，政府已決定暫緩執行布里蒙行動，要求其必須先與貝當討論，方能有進一步動作。同日，貝當被任命為總參謀長，原第一軍團司令埃米爾·法約勒接掌「中央集團軍」。之後，第六軍團司令夏爾·芒然被解職，保羅·邁斯特成為新任軍團司令。

5月5日，法軍重新發動攻勢。第六軍團向拉福對面的德軍突出部縱深推進，在贵妇小径一段約4公里的正面上奪取德軍陣地。同時，第十軍團部隊攻佔該山脊東端的卡利福尼高地其餘部分。然而，這些零星的戰術突破，已無法挽回尼維爾崩潰的聲望。他於5月15日被解職，貝當成為新任法軍總司令，費迪南·福煦則成為總參謀長。貝當上任後，修改法軍的戰術體系，並妥善處置因攻勢失敗爆發的「軍事罷工」。4月16日至5月10日的尼維爾攻勢令法軍傷亡約187,000人，而德軍則為163,000人，其中有28,500名德軍與187門火砲被法軍俘虜。美國軍事歷史學家對此評價道：「毫無疑問，若置於戰爭早期來看，尼維爾攻勢中法軍所取得的戰果與德軍所遭受的損失，原本會被大肆宣傳為一次重大勝利。然而，此次行動之所以被視為失敗，並不主要在於對德軍造成的傷亡或奪取的地形，而是在於對原本過高成功期望的徹底幻滅。」英國軍事歷史學家彼得·西姆金斯（）等人也認為該攻勢德法兩軍的損失不算懸殊，其失利之所以會產生如此嚴重的後果，主要是因為尼維爾在戰前許諾過於宏大，導致當軍民期望落空時，其需承受更嚴苛的責難。

## 晚年

尼維爾被解職後，於1917年12月調派至法属阿尔及利亚指揮第19軍。他的新轄區涵蓋法屬北非領地，職責包括阿爾及利亞、法属突尼斯治安，以及防備鄰近利比亚、蘇丹、塞内加尔和尼日尔的邊境地區。尼維爾在任內為傷殘老兵爭取援助、改善麾下的航空部隊，並與不安分的部落領袖談判。他待北非與西非局勢穩定後，轉而繪製法屬北非的地圖。與此同時，尼維爾密切關注著西線戰況，希望能重獲前線指揮權，貝當持續展現出的進取心不足令他感到焦慮。法國總理乔治·克列孟梭深知英法兩國均有將領與政客在遊說讓尼維爾重新指揮軍團，但其考慮到此舉會重燃尼維爾與貝當之間的嫌隙，決定擱置此事。1919年7月14日，協約國在巴黎舉行勝利大遊行，尼維爾並未受邀。1920年克里蒙梭下台後，尼維爾受邀加入戰爭委員會，與霞飛、福煦、貝當及芒然並列。1924年，尼維爾因流感併發肺淤血病逝。1931年，他的骨灰被移往荣军院。

## 評價

尼維爾被視為是優秀的作戰規劃者、技術創新者與軍團司令，但在大規模作戰上表現拙劣。他身材中等、相貌英俊、五官端正，性格溫和冷靜且充滿活力。共事者都欣賞其性格，英國聯絡官即認為他「充滿活力、力量與精力」。此外，他身為法英混血，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被時人譽為「英法協約的化身」。第一次世界大戰史觀中，尼維爾至今仍常被定性為「屠夫與拙劣的指揮官」。他往往形塑為一名冷酷傲慢的「進攻崇拜」信徒，同時也是個極具魅力的自我欺騙者，他不僅說服旁人，也深信自己在凡尔登战役中的作戰層級成功，可以在戰略層級複製。英國軍事歷史學家總結道：「他是典型的『位不配才』者，職位擢升已遠超其能力範圍，且缺乏駕馭高位所需的洞察力。他雖帶著凡爾登戰役的戰術經驗上任，但在構思出作戰計劃後，便僅耽於反覆強調其抽象原則，且隨著外界質疑漸增，他的態度反而愈發僵化固執。」

### 戰術才能

尼維爾在砲兵戰術創新與凡爾登戰役的軍團層級指揮方面備受讚譽。據美國軍事歷史學家於〈法軍作戰藝術：1888年—1940年〉及保羅·斯特朗（）與桑德斯·馬布爾（）於《大戰中的大砲》的研究，尼維爾發展出戰爭中最早的「徐進彈幕」（creeping barrage），並提出「砲兵征服，步兵佔領」的理念。其步砲協同體系利用75mm野戰砲的高射速，在步兵前方80至100公尺處構築一道持續推進的彈幕，壓制敵軍步兵與重武器火力。各指揮官根據預設的彈幕推進時程，依循這套複雜卻精確可循的火力節奏協調攻勢，大幅提升攻勢威力。這種砲兵戰術，連同「欺騙性砲擊」，被尼維爾在凡爾登戰役完善。他在戰役周密地布置砲兵預備射擊與徐進彈幕，掩護步兵向前推進，迅速而猛烈地突擊德軍陣線，以相對可接受的傷亡代價奪取目標。法軍將領約瑟夫·霞飛在回憶錄中稱：「如果歷史允許我批判在我麾下作戰的將領，我斷言，凡爾登真正的拯救者是尼維爾，而他也幸運地得到芒然的協助……貝當，他是在局勢混亂之際接手凡爾登的指揮，並在優秀參謀團與新調部隊的協助下恢復了秩序……這是他的功績，而我並不低估其重要性。」法國歷史學家丹尼·羅蘭（Denis Rolland）則在《尼維爾傳》中稱凡爾登的勝利是因為「魯莽的芒然，被尼維爾的組織能力支援，又受到貝當悲觀態度的緩和。」

尼維爾的進攻戰術以大砲為核心，強調以壓倒性砲火摧毀敵軍防禦，而非單純依靠步兵突擊突破。儘管其早於1916年6月即觀察到德軍步兵的「滲透」與「包圍」戰術，但其自身體系仍以火力優勢為核心，而非步兵機動。美國軍事歷史學家提摩西·盧普弗（）在《準則的動力：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軍戰術準則的演變》一書中指出，儘管尼維爾的戰術在戰略層面上失敗，但其方法絕非一文不值。事實上，德軍的進攻戰術與尼維爾的構想多有雷同，只是德軍指揮體系在實踐這些理念時更為成功。此外，尼維爾雖過度誇大其戰術實效，卻也在某種程度上預示了1918年更具機動性的作戰模式。然而，美國軍事歷史學家亦認為，其軍事才能更適用於拿破崙戰爭，而非現代工業化戰爭。

### 戰略缺陷

然而，在組織大規模戰役上，尼維爾卻飽受抨擊。多位同僚與後世史家皆批評其僵化地將軍團級的局部攻勢經驗套用於全局戰場，且對敵軍的應變毫無覺察。法軍將領菲利普·贝当在攻勢前便指責尼維爾「傲慢、智識不足且被激情蒙蔽」，直指其僅具備較小規模作戰經驗，根本無法洞悉法國當前的整體局勢。美國軍事歷史學家提摩西·盧普弗（）進一步剖析：「尼維爾的致命缺陷在於將自身方法視為一種信念，深信其戰術本質上不可阻擋。他反覆宣稱『我們已經掌握公式』，迷信戰術優勢會自動轉化為勝利。對他而言，戰術不再是達成目標的手段，其本身即是目的。這種盲目也反映在脫離現實的準備工作中，演習時各級指揮官競相加速徐進彈幕，試圖超越彼此；但在實戰中，步兵往往無法跟上過快的砲火推進節奏，最終導致災難性後果。」其規劃的「徐進彈幕」在攻勢中推進過快，每3分鐘前進100公尺的嚴苛要求，對於身負重裝向貴婦小徑上坡進攻的法軍來說過快，在廣闊戰場上極難管控，最終導致步砲協同全面崩潰，甚至出現友軍誤擊。英國軍事歷史學家安東尼·克萊頓則評價道：「在尼維爾看來，杜奧蒙堡的成功就是個範本，只需重複相同戰術即可；然而，他並未考慮這些戰術成功所需的特定條件……甚至將自己視為大孔代與拿破崙的繼承者。他在未經深入研究將局部戰術成功套用至整個戰線作戰之適切性、拒絕一切謹慎建言的情況下，再次強調攻勢精神、勇氣與突襲，試圖一舉撕裂敵軍防線，並據此展開春季攻勢的規劃。」

除了僵化地套用過往戰術層面經驗於戰略層面外，尼維爾的作戰規劃亦屢遭抨擊。英國帝國總參謀長尖銳評價道：「我從未見過有人如此自以為是，竟相信自己一定能擊敗敵人，還宣稱要是苗頭不對就會立刻收手，絕不增加傷亡。連軍校生都不至於說出這種鬼話。」法軍記者讓·德·皮耶勒弗（Jean de Pierrefeu）則引用拿破崙的名言指出尼維爾的關鍵錯誤：「不要做敵人希望你做的事，正因為那是他所希望的；要避免在敵人已偵察並研究過的戰場作戰，更要避免在其已加固與構築防禦的地點作戰。」法軍將領馬克西姆·魏剛亦寫道：「尼維爾面對的是已事先獲得情報的敵人，其部署完善，且縱深達6至7公里的前沿防禦體系構成強而有效的抵抗。他同時受到惡劣天候的限制，使空中觀測難以發揮作用。最重要的是，他在構想與執行上都存在根本性的錯誤，並且還受到政治干預的影響。」美國軍事歷史學家提摩西·盧普弗（Timothy Lupfer）批判尼維爾僅將德軍「視為地形障礙，具備主動智慧的敵人」。美國軍事歷史學家則直呼其為「誇大其詞的騙子」。

作戰指揮層面外，尼維爾在鞏固軍內權威、調和軍政關係，以及處理盟軍外交上，皆顯得捉襟見肘。其因竄升過快，未能在軍中建立穩固的人脈網絡以鞏固威信，致使部屬無所適從；同時，他也低估了周旋於政軍體系與複雜政客間的難度。他既無力駕馭國內及協約國間的政治角力，亦無法勝任升任後接踵而來的戰略與作戰挑戰。當時英國首相勞合·喬治將尼維爾視為控制英軍將領的工具，此舉不僅在戰事餘期毒化了英國的軍政關係，更暴露尼維爾在處理由多國構成的「聯盟戰爭」時，經驗與能力皆嚴重不足。勞合·喬治最終評價其為「作為總司令的不幸人物」。

然而，多位歷史學家指出，尼維爾攻勢對法軍而言並非一敗塗地，尼維爾垮台的主因在於其戰前過度誇耀，導致預期落空後遭反噬。美國軍事歷史學家對此評價道：「毫無疑問，若置於戰爭早期來看，尼維爾攻勢中法軍所取得的戰果與德軍所遭受的損失，原本會被大肆宣傳為一次重大勝利。然而，此次行動之所以被視為失敗，並不主要在於對德軍造成的傷亡或奪取的地形，而是在於對原本過高成功期望的徹底幻滅。」英國軍事歷史學家彼得·西姆金斯（）等人也認為該攻勢德法兩軍的損失不算懸殊，其失利之所以會產生如此嚴重的後果，主要是因為尼維爾在戰前許諾過於宏大，導致當軍民期望落空時，其需承受更嚴苛的責難。英國歷史學家A·J·P·泰勒總結道：「尼維爾在戰場上的失利程度，其實並不比其他將領嚴重，甚至還略輕一些。他奪回的土地多於霞飛歷次攻勢的成果，也超過黑格在阿拉斯的進展。然而，關鍵在於尼維爾曾作出更高的承諾，結果不僅諾言落空，更將本已精疲力竭的法軍推向崩潰邊緣。」

## 註腳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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