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庫什·布揚-巴德爾戈

蒙庫什·布揚-巴德爾戈（，；1892年4月25日－1932年3月22日）是圖瓦政治家和國家領導人。出生後被一位諾彥（酋長）收養，1907至1909年間繼承養父成為部落首領。在圖瓦地區從中國管轄轉變為俄羅斯保護國（即烏梁海邊疆區）的過程中，他擔任所屬kozhuun（行政區劃）的諾彥。作為該保護區的核心人物，他於1921年主持全圖瓦立憲會議，推動建立獨立國家唐努圖瓦人民共和國（後更名為圖瓦人民共和國）。

作為執政黨圖瓦人民革命黨（TPRP）的領導人物，布揚-巴德爾戈於1921年成為新國家的國家元首。1922年卸任後，他相繼擔任政府首腦、TPRP總書記等要職。憑藉出色的外交才能，他主導與周邊國家就各項議題的談判，成功促使蘇聯和蒙古正式承認圖瓦主權。

然而1920年代末，布揚-巴德爾戈等圖瓦高層推廣佛教的舉措引發史達林不滿。1929年蘇聯支持下，部分圖瓦青年發動政變推翻政府，導致布揚-巴德爾戈等人被捕，他更於1932年未經審判遭處決。後世圖瓦人將他視為民族英雄，不僅為其建立多座紀念碑，更以他命名圖瓦共和國第二高等級榮譽勳章。

早年生涯
布揚-巴德爾戈1892年4月25日出生於巴倫-赫姆奇克kozhuun（行政區劃）的阿揚加蒂，靠近奧瓦雷格-赫姆奇格什河。出身貧困的阿拉特牧民家庭，父親蒙庫什·諾姆楚格以放牧為生。嬰兒時期經父母同意，他被統治圖瓦三分之一領土的赫姆奇克kozhuun諾彥海迪普·烏格爾-達收養。關於收養過程流傳多種傳說：其一稱海迪普夢見帳篷附近將誕生註定成為國家領袖的男孩；另一說法則描述布揚-巴德爾戈出生當日，海迪普「通過閱讀聖書得知有位命運非凡的男嬰降生」。他最終以綠茶和數頭牲畜「交換」獲得這個孩子。由於膝下無子，海迪普將他培養為諾彥繼承人，使其在優渥環境中成長。

養父高度重視布揚-巴德爾戈的教育。他自幼展現過人智慧，以「敏銳思維、高度自尊、優雅舉止與善於理性妥協」著稱。根據蒙庫什·克寧-洛普桑的記載，養父聘請多位語言專家教授他藏語和蒙古語（五歲啟蒙並迅速精通），還使其掌握梵語、俄語及漢語，並研習歷史、占星學、醫學等領域。作為佛教徒，他拜喇嘛奧斯卡爾·烏爾朱特為師。

諾彥時期與獨立前的圖瓦
繼承諾彥與早期統治
養父海迪普以「高尚品格、淵博學識與治世才能」聞名，尊號「烏格爾-達」意為「神聖推動者」。經歷日俄戰爭後，海迪普對俄羅斯人產生敵意。1907至1909年間，他應邀赴烏辛斯克與俄方談判，疑似遭下毒。離開時飲用不明飲料後，據目擊者描述「他的白牙因怪病變黑」，不久便去世。驗屍喇嘛達林·舒魯宣布他死於中毒。

養父逝世後，布揚-巴德爾戈繼承「公」爵位成為新任諾彥，時年15至17歲便在烏里雅蘇台正式就職。他成為圖瓦權力第二大的領袖（僅次於全境統治者安班-諾彥），管轄赫姆奇克kozhuun地區。俄羅斯研究者V.羅傑維奇記載：「已故王公（海迪普）的親屬（布揚-巴德爾戈）...在烏里雅蘇台被任命為赫姆奇克王公。他對俄羅斯人的政策尚不明確，但開始嚴厲統治屬下的赫姆奇克索約特人...新王公僅獲授赫姆奇克kozhuun，貝子公國未納入其管轄。」霍瓦雷格指出，當代牧民與kozhuun官員的回憶將其描述為「開明、睿智、體察民情，堅持依法依俗治世。他具備其他諾彥罕見的特質：包容、求知若渴、尊重專業人士」。

儘管年輕，布揚-巴德爾戈展現出「天生的外交家素質：機智、自信、靈活且善於妥協」。執政初期延續養父政策，維持與中國的友好關係，被視為「普遍親中反俄」。他試圖中止對俄貿易，並組建兩千人的軍隊保護中國商埠。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後，圖瓦歸屬問題浮現。年末各kozhuun統治者召開大會，與會者對圖瓦前途意見分歧：安班-諾彥主張併入俄羅斯，強調俄商帶來必需品，反觀中國商人「未供應民生商品」導致圖瓦人貧困。

烏梁海邊疆區時期
雖然布揚-巴德爾戈直至1911年底仍支持中國，但隨著清朝覆滅與外蒙古獨立，其立場顯著轉變。他轉而倡議圖瓦併入蒙古，大會最終宣布成立獨立的烏梁海共和國。部分kozhuun領袖隨後請求加入蒙古，但面對新中國政府試圖收回圖瓦與蒙古，多數圖瓦領袖（包括布揚-巴德爾戈）決定尋求俄羅斯保護。1913年10月26日，布揚-巴德爾戈致信俄羅斯皇帝尼古拉二世：

信中他還要求保留圖瓦頭銜、階級與職位，俄方不得干預佛教事務並免除圖瓦人兵役。這些條件獲准後，1914年4月17日烏梁海邊疆區正式成為俄羅斯保護國。新保護區劃分七個kozhuun，由烏赫里德統治，最高長官為安班-諾彥；另設專員（實質代表俄國內政部，負責安置俄羅斯移民）。至1917年，約1.2萬俄羅斯人遷入圖瓦，多數定居新行政中心別洛查爾斯克（今克孜勒）。該城建設計劃由布揚-巴德爾戈協調制定。

儘管成為保護國，部分圖瓦精英仍親蒙或親華，且蒙中兩國未放棄對該地區的主權主張，持續施加影響。俄國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邊疆區精英對俄疑慮加深，親華派勢力增強。二月革命後，臨時政府維持保護國地位，1917年8月在西伯利亞設立地方改組政府。然而沙皇統治短暫，1918年3月蘇維埃接管該地區，隨即推行激進的財產再分配政策，沒收俄羅斯富商資產與牲畜。

此舉引發精英階層反抗，他們引入蒙中軍隊與外交人員，強化與兩國的政治經濟聯繫。蒙中軍隊進駐可能引發與當地紅軍衝突，但鄂木斯克西伯利亞臨時政府通過談判促使兩國撤軍。反蘇行動成功後，1918年7月當地蘇維埃政府垮台，由彼得·沃洛戈茨基領導的臨時政府接管。期間布揚-巴德爾戈深化與中國關係，並作為主要談判代表與臨時政府商討地區未來。雖然多數圖瓦政教精英希望併入蒙古，他開始主張圖瓦獨立與民族自決權，組織酋長會議起草未來獨立國家的憲法。

1918年夏舉行的烏梁海邊疆區俄羅斯人大會決議建立蘇維埃政權，承認圖瓦人建立民族國家的權利。俄國內戰期間的多次衝突延遲了烏梁海獨立進程。1918年秋中國軍隊佔領該地區南部與西部，蒙古軍隊隨後控制更多南部領土。1919年初圖瓦官員發動反俄暴動驅逐臨時政府，使蒙中加強控制。但1921年蘇聯擊敗反對派白軍領袖亞歷山大·高爾察克後，驅逐蒙中勢力全面接管該地區。

圖瓦人民共和國時期
全圖瓦立憲會議
1921年6月，布揚-巴德爾戈代表兩個kozhuun與西伯利亞革命委員會代表I·G·薩菲亞諾夫率領的俄羅斯代表團會晤，討論圖瓦獨立問題。他聲明：

會談促成1921年8月召開決定圖瓦未來的會議。8月13日至16日舉行的全圖瓦立憲會議被稱為「圖瓦民族史上最具里程碑意義的事件」，與會者包括九個kozhuun中的七個代表（共63人）、17名俄羅斯代表（含薩菲亞諾夫）、3名蒙古代表及1名共產國際遠東秘書處代表。布揚-巴德爾戈被公認為圖瓦統治者中「最具威望與學識者」，當選會議主席。會議宣布成立獨立的唐努圖瓦人民共和國（TRPR），宣告這是「自由人民的自由國家，內政不受任何外力干涉」。效法蘇聯，唐努圖瓦成為共產主義政權，當時全球僅三個此類國家。

霍瓦雷格指出，布揚-巴德爾戈在會議中展現「審慎、周到、適度民主的政治家形象」，是「獨立自主圖瓦的堅定支持者」。因其主導會議的貢獻，他被視為圖瓦國家奠基人之一。會議還制定首部憲法，他主張「需與傳統法律保持某種連續性」。最具爭議的條款是俄方要求廢除刑求，他最初反對但最終接受。他還推動憲法確立公民平等權，《Tuva.Asia》評價此為「巨大成就——直接從封建制度躍入民主規範社會」。

1921至1929年政治生涯
唐努圖瓦建國後，成立由各kozhuun代表組成的中央總委員會政府，布揚-巴德爾戈在I·G·薩菲亞諾夫建議下出任委員會主席。自1921年8月16日起，他成為圖瓦國家元首並行使政府首腦職權，同時是執政黨圖瓦人民革命黨（TPRP）領導人之一。

獨立後的唐努圖瓦與蘇聯保持密切關係。《二十世紀圖瓦民族政治史》指出，布揚-巴德爾戈是「少數在共和國初期積極維護年輕國家主權的圖瓦政治家」。他擔任國家元首至1922年2月，同年轉任部長會議（內閣）副主席並出席TPRP中央委員會會議。他參與創建的TPRP於1922年解散，1923年5月25日重組後他重新入黨，並參與制定1923年新憲法。

1923年9月20日，布揚-巴德爾戈出席在克孜勒召開的第一屆大呼拉爾（人民代表大會），會議將國家重新劃分為六個kozhuun，廢除封建頭銜、建立財政體系與預算制度並開徵稅收。新內閣成立後，他出任部長會議主席（相當於總理），內閣成員包括副主席丹津-奧爾、司法部長奧雲·索杜南-巴爾奇爾、外交部長索揚·奧魯伊古、財政部長赫爾特克·阿南迪與內政部長丹濟林。除部長會議主席外，他還兼任外交部长。

1924年7月至8月，布揚-巴德爾戈主持圖瓦、俄羅斯與蒙古三方會議，解決赫姆奇克kozhuun武裝衝突，駁回兩名圖瓦領袖提出的併入蒙古議案。他堅決主張維持獨立，會議後蘇聯正式承認唐努圖瓦主權，1925年與蘇聯建交，1926年獲蒙古承認。1924年9月，他參與制定新憲法，在第二屆大呼拉爾通過，宣告國家沿非資本主義路線發展，確立TPRP為唯一政黨及共產國際圖瓦分部。

此時布揚-巴德爾戈被視為「處於政治生涯巔峰」，V·A·杜布羅夫斯基評價道：「憑藉天賦、教養、智慧與遠見...他在圖瓦人、俄羅斯人與蒙古人中享有當之無愧的威望」。他被譽為「人民利益的嫻熟捍衛者」與傑出外交家。1925年10月，TPRP設立政治局與總書記職位，他當選首任總書記。12月他推動成立TPRP青年團（數年前即支持此構想），並在革命青年聯盟全圖瓦大會致辭。他獲授榮譽革命青年成員稱號並進入青年團中央委員會。

布揚-巴德爾戈參與制定1926年憲法，國名改為圖瓦人民共和國（TPR），並確立首面正式國旗與國徽。1926年連任總書記後，他於1927年9月辭職。儘管卸任，共產國際代表S·A·納措夫仍提名他連任，聲明：「布揚-巴德爾戈同志在黨的領導崗位上為黨的發展貢獻卓著。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建立了與共產國際的聯繫，使黨成為農民國際成員。這些成就是誰的功勞？全屬布揚-巴德爾戈同志一人。」1926年11月他出任財政部長，任內於1927年8月與俄方簽署黃金勘探開採合約。1928至1929年間擔任小呼拉爾秘書，同時主管圖瓦安全部門調查局。

1920年代，布揚-巴德爾戈積極參與立法，主持法律委員會並起草婚姻家庭法。蘇聯外交官A·G·斯塔爾科夫將他對圖瓦的影響比作列寧對俄羅斯的貢獻，S·A·納措夫稱其為蒙古、中國等多國熟知的「著名人物」。1926年造訪圖瓦的俄羅斯民族學家M·G·萊文評價：「他的裝束、舉止與睿智面容在眾人中脫穎而出。布揚-巴德爾戈曾是王公，如今是國家實際領導人，也是這個年輕成長中社群的領袖。」

1929年政變與處決
布揚-巴德爾戈堅定支持佛教，多次出席全圖瓦喇嘛大會。1920年代中後期，圖瓦政府首腦東杜克·庫拉爾試圖建立佛教神權政治，此舉激怒蘇聯領導人史達林。政治分歧由此加劇：「右派」（包括布揚-巴德爾戈等「前王公、高級官員、喇嘛與富裕圖瓦人」）與蘇聯支持的「左派」（反對這些傳統精英）。左派主張清除TPRP中的「異己分子」，對庫拉爾與布揚-巴德爾戈等人的立場表示「不滿」。

布揚-巴德爾戈曾派遣多名圖瓦青年赴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深造，這些受蘇聯影響的青年於1929年發動政變，薩爾恰克·托卡等人掌權後推行蘇聯化政策。布揚-巴德爾戈被罷黜、開除黨籍並強制遷至其他kozhuun。

1930年3月赫姆奇克kozhuun爆發武裝叛亂，被認為是「前貴族與佛教僧侶為抹黑新政府所策動」。事後布揚-巴德爾戈未經調查即遭逮捕，罪名是策劃此次叛亂及1924年另一起事件。他在克孜勒獄中羈押兩年，期間創作九首以「哀愁」為題的輓歌。他悲嘆親手培養的青年背叛自己，在詩中寫道「我教導的人成了猛虎」。最後一首詩預見自己將被處決，寫下「我名的哀愁」，但堅信「揭露謊言的日子終將到來...那時世人會頌揚我的正直」。

1932年，TPRP政治局宣布布揚-巴德爾戈為「人民公敵」，指控其參與「反革命匪幫活動」。3月22日，39歲的他未經審判即遭槍決，東杜克·庫拉爾等多名前圖瓦領導人同期遇害。

個人生活與歷史評價
布揚-巴德爾戈紀念碑|thumb
布揚-巴德爾戈已婚但無親生子女，收養三名孩童（包括取名登比凱的友人女兒）。全家居住於上查丹寺附近的河畔。養子女後裔至今仍居圖瓦。

圖瓦人民共和國最終於1944年併入蘇聯。蘇聯時期史學家常貶抑布揚-巴德爾戈，但蘇聯解體後他成為地區英雄，被尊為「真正的民主主義者與人民利益守護者」。1994年獲部分平反，2007年完全恢復名譽。

圖瓦多條街道與博物館以他命名。蒙庫什·克寧-洛普桑2000年出版兩卷本傳記《布揚-巴德爾戈》。2007年謝爾蓋·巴德拉根據該書創作三幕歌劇首演。2012年，圖瓦政府設立「布揚-巴德爾戈勳章」作為地區第二高榮譽（僅次於共和國勳章），首位獲勳者為克寧-洛普桑。2014年9月，首座布揚-巴德爾戈紀念碑在首都克孜勒落成，2015年再立第二座。他的名字載入國家級文獻《二十世紀圖瓦榮譽人物》，此榮譽相當於獲授圖瓦最高勳章「共和國勳章」。

參考資料
註釋

引用

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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