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k:福建土楼

message: ————兼谈闽粤地区的土楼之根
作者：游章友
摘要：
目前争论的是“圆土楼起源”，而不是争“土楼起源”。笔者把研究土楼的眼光投向广东和福建的所有土楼地区，发现比漳州古老的土楼比比皆是，土楼在明代倭寇入侵时已进入成熟期。圆土楼的起源与陈元光无关系，圆土楼是由客家地区的方土楼演变而来的。客家人从山区向闽南平原迁移，把世代居住的建筑——土楼衍播到福佬族群（闽南语系），而迁移的人口也逐渐被同化，出现福佬客或福佬人居住土楼的现象。在土楼起源问题上，仅仅比较一两座土楼的纪年早晚来推出土楼起源地，不科学。 
关键词：起源、客家、福佬、土楼、圆土楼、同化、伪命题、陈元光、《重修虔台志》
一、谁更古老？
土楼以方形、圆形、五凤形三种为代表。现在所谓的土楼起源之争，争的是圆土楼的起源问题，方土楼和五凤楼起源于客家是没有争议的。有些人则误以为是“土楼起源之争”。较早提出圆土楼起源于漳州福佬系的，是漳州的曾五岳，其《漳州土楼揭秘》提到的第一条依据是，在华安县沙建镇上坪村，发现万历三楼，其中的齐云楼是有最早纪年的土楼，门楣石上刻有“万历十八年”（1590）和“清同治丁卯年”；另外还列举了不存在的长泰环珠楼、张钦翼楼（此二楼是否为土楼不得而知）。由此他推断出圆土楼起源于漳州源福佬系，接着还进一步提出圆土楼的源头在九龙江下游的华安县。
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黄汉民认为：“福建土楼及其遗址，现存始建年代最早且有明确纪年者当推漳浦县绥安镇马坑村的一德楼……尤其门额石匾刻‘嘉靖戊午年季冬吉立’两行纪年款，说明其始建年代在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1]
比漳浦一德楼、华安齐云楼更早的土楼，在客家地区比比皆是。广东省饶平县上善村的南阳楼，建于明建文二年（1400），饶平上饶的镇福楼，建于明永乐11年（1413），这二座土楼均是高大成熟的土楼，至今保存完好。饶平县三饶镇的道韵楼于明万历十五年（1587）建成，族谱记载，该楼历三代（1477－1587）建成，道韵楼大门石匾，为明朝崇祯礼部尚书黄锦所写，至今尚在，上面有纪年和黄锦的落款。大埔县湖寮镇龙岗村的中宪第，椭圆形土楼，系明万历帝拨库银给福建按察副使黄扆所建，门口的牌坊刻有“中宪第”和“万历八年孟春吉立”（1580年），比华安齐云楼早10年。永定县、南靖县多座土楼也比华安早，如南靖的朝水楼建于1549－1553年，永定县的集庆楼建于明永乐17年（1419年）。
根据永定县土楼专家胡大新的研究，永定县城郊乡古二村的方形土楼龙安寨，始建于北宋时期，迄今已经有1000余年的历史。2009年6月17日至7月6日，由福建省考古队对龙安寨土楼进行考古试挖掘。在探沟范围内，揭露出两期相互叠压的遗址和地层堆积，出土了北宋时期的近百件陶、瓷器残片，器形有罐、碗、碟、炉等生活用品。上述土楼至今都是客家人居住。
所以，最早的土楼，绝对不在漳浦县、华安县；土楼的起源地，也绝对不是华安县。现在华安县打出的广告口号是“华安土楼——土楼源头”，这是政府把土楼承包给公司运营后，商业冲动的结果。 
笔者发现，若去闽西南深入走访土楼，会发现大多数土楼是没有纪年的，特别是在客家腹地的土楼，多数楼匾没有纪年，而在客家与福佬混居的地区出现的土楼，却多有纪年，而且越到后期的土楼，越有纪年。这正符合历史发展的常规：越到后期，越注重历史信息的记录。
那种坚持只以一两座土楼门匾纪年为起源依据的做法，不科学。
二、一个伪命题争了十几年
笔者认为，将圆形土楼从土楼里拿出来当作一个独立的建筑体系，孤立地研究所谓的“起源”问题，是个伪命题，引发了十几年争论。第一，建造土楼的时候，并不是一定要圆形。形状的选择，主要还是依据地形、风水等灵活变通。这也是我们现在能够看到土楼形状多姿多彩，有方形、椭圆形、半月形、三角形、八角形、长方形、梯形、凹形、五凤形、马蹄形的原因；第二，现在曾五岳、黄汉民所研究的只是福建省的圆土楼起源，把广东东部近千座的土楼剔除在外，范围狭隘。（关于黄汉民“福建土楼”概念界定的错误，笔者另有专文论述）；第三，如果圆土楼可以单独研究起源，那么还可以研究三角形土楼起源、八卦形土楼起源，乃至长方形、梯形等土楼起源，这样做没有意义。所以除了形状差别，圆土楼与其他土楼本质上一样，研究土楼起源有意义，研究圆土楼“起源”，大可不必。 这样的伪命题，从上世纪90年代起，龙岩、南靖、华安就开始争论。
虽说是个伪命题，但笔者还是继续谈下去。
曾五岳认为：“福建圆楼系脱胎于汉唐宋元圆寨，后者是前者的雏形，前者又是后者的发展高峰。”[2]他还列举了一些他发现的圆形的兵营兵寨遗址。
其实，陈元光其人其事，唐史无载，相传其入漳带3600名府兵到漳州潮州等地与土著打仗，其父战败病死，其伯父征途中病死，其本人也与畲族恶战受伤而死。历经几十年战争，这些府兵所剩能有多少？能留下多少兵营兵寨？[3]事实上，关于开漳圣王陈元光的事迹，多为口口相传的传说。笔者调查陈元光治府的云霄县，其留下的也只是一座普通的古城堡菜浦堡，云霄零星的土楼，都是在清代建造的。这也可以说明，圆土楼的起源与陈元光的兵营兵寨无关。
为了证明圆土楼起源漳州，曾五岳还提出如下依据：“漳州人天生喜爱圆”“华安湖林乡石井村的漳州岩画发现5个小圆形凹穴，直径为2—4厘米，凹穴图像清楚，穴中十分光滑，似先刻再磨光而成。1992年，漳浦佛昙发现了6组岩画，仅第一组就有16个小圆穴，直径2—10厘米，深2—5厘米。这体现了先民的生殖崇拜，将圆穴视为孕育生命的母体标志。……所以漳州先民对圆形符号既敬畏又迷恋”。[4]
“漳州人天生喜爱圆”也能成为圆土楼起源的依据？其实漳州人不但喜欢圆，也喜欢直线、三角形、矩形。圆是全人类都喜欢的，圆形是人类原始空间认识的典型。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依据，堪属“无厘头”。至于看到漳州古老岩画的20来个光滑的小洞穴，就一门心思往女人阴部去想，再跟圆土楼起源联系起来，更是牵强附会。
在圆土楼的起源之争中，黄汉民称五凤楼和方土楼起源总体比圆楼早。黄汉民列出了两方观点的图表，指出客家起源说主张的土楼演变历史是：五凤楼－方土楼－圆土楼，福佬起源说的演变历史是：城堡－山寨－圆楼。客家起源说，每一环节都很清晰，并有现存仍然可以居住的实物，体现了任何一个建筑式样都有一个漫长的演变足迹。福佬起源说，脉络不清晰，没有密切关系的实物证明，这主要体现在城堡、山寨都是单面墙壁或木栅，没有证据显示何时何地它们跳跃式地变成了房屋。
对比如下：
五凤楼—>方土楼（打地基时方形改为圆形即可）—>圆土楼。  
城堡（全世界普遍存在，临时性）—>兵营兵寨（单面墙壁或木栅要变成房屋，跳跃巨大）—>圆土楼。
三、倭寇入侵时圆土楼已进入成熟期 
曾五岳说：“明末漳州地区尤其是沿海地方尤多的大量土筑城、围、楼、堡，如漳浦著名的赵家堡，确是名垂青史的抗倭民族战争的产物，倘若离开了战争这一催化剂，它是难以兴起并蓬勃发展的。”[6]  同时还列举了漳州沿海居民利用土堡土楼抵抗倭寇的记载。 
根据历史记载，倭寇入侵闽浙，主要是洗劫财物，不是占据土地，且时间短暂，流动性大，一路烧杀抢劫，得手便回日本或者赶往下一站，有的还隐蔽在海岛伺机再作案。其危害的主要地区是江苏、浙江、福建的沿海平原地区，不是山区地区。土楼在抗倭中起过作用，跟圆土楼起源，是两回事。
倭寇入侵时，圆土楼已经进入成熟期，如所谓土楼起源的华安万历三楼的齐云楼，齐云楼底层有较高的石墙，在一楼就开设窗户，防御功能已经较少考虑了。这也证明齐云楼是在客家土楼相当成熟后，由客家土楼衍播而来。从前文“谁更古老？”提到的闽粤众多的早期土楼来看，土楼出现数百年后，才在抗倭中发挥作用，土楼在抗倭之前的作用，主要是聚族而居和防御盗贼。
那种神乎其神地把倭寇入侵当作圆土楼起源的说法，颇能迷惑许多不熟悉漳州、龙岩、粤东地区的人。笔者想讲清楚的是：土楼主要集中在广东饶平、福建永定、诏安、南靖、平和、华安的山区。从海边出发，现代汽车走现代公路，也要3到6个小时，古代行走则需要数天。古代倭寇乘船到泉州漳州沿海，首先要面临官兵的围剿和当地居民的反抗，怎么可能花数天时间，冒着迷路的风险，跋山涉水闯进深山老林，即现在的土楼所在地劫掠？这些地方在古代乃至现在，基本上是贫困地区，倭寇来了也收获不大。此外那时交通闭塞，信息闭塞，倭寇怎么可能知道哪里的山区有财物可洗劫？
如果说倭寇入侵催产圆土楼，那么在漳州以外的江苏、浙江、福州、莆田、泉州（在山区发现清代土楼），历史上也有许多兵寨兵营、且是倭寇劫掠的重灾区，为何没有出现圆土楼？漳州的漳浦、龙海沿海地区之所以出现在抗倭中起过作用的土楼，是由于当地的福佬人吸收了客家移民带来的土楼建筑元素，结合城堡建起来的。
还有一个实际情况是，圆土楼分布密集地区是漳州西部、龙岩和广东东部，如果圆土楼起源于九龙江下游，那么为何从九龙江下游到漳州西部和广东东部，两三百公里距离的广阔区域，四五百万福佬居民居住的传统住宅却是“四架三间”长方形住宅，鲜见土楼出现。
此外，沿海地区不适合建土楼，主要是台风影响。笔者生长于漳州山区的土楼就知道，台风被无数大山阻隔之后，仍然会把山区的土楼瓦片掀掉。所以，漳州沿海居民自古以来居住的房屋，是比较低矮的砖石头房或“四架三间”。
四．《天下郡国利病书》未全面记录土楼
曾五岳、黄汉民提出抗倭战争催生土楼的依据是，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该丛书收集的万历《漳州府志?兵防考》记载：“漳州土堡，旧时尚少，惟巡检司及人烟辏集去处设有土城。嘉靖四十年以来，各处盗贼生发，民间团筑土围、土楼日众，沿海地方尤多。”《兵防考》还列出了漳州沿海几个县的土堡数量。
笔者认为，《天下郡国利病书》记载的土堡土围土楼，大多数都是专门用来防御的堡垒，这种堡垒在全国全世界都有。在抗倭寇中发挥了作用的这类城堡，与我们今天所见的土楼相去甚远。
崇祯十二年（1639）起，顾炎武才开始收集地方资料编写《天下郡国利病书》，至康熙初年（1661）成书，顾炎武收集的漳州资料是明万历癸酉（1573）的《漳州府志兵防志》，在这两部史书记载土堡土楼之前的一两百年，饶平、南靖就建成了南阳楼、道韵楼、裕昌楼等更古老的土楼。  
《天下郡国利病书》重点辑录的是兵防、赋税、水利三方面内容，不可能记录所有的土堡土楼。首先，土楼所在的地区，在当时不是兵防、赋税、水利的重要地区；其次，古代信息传播技术落后，信息量不全面不丰富；再次，顾炎武本人并没到福建西南部考察，所以其无法详细记载深山居民居住的土楼。《天下郡国利病书》没记载永定、饶平、诏安、南靖、平和等地存在的许多古老土楼，并不等于说这些土楼那时就不存在。而《漳州府志兵防志》所记载的是“兵防”，即跟兵防有关的土堡土寨会被记录进去，非兵防地区的土楼，自然不必收录。
与之相对的一个史料则是近年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博导谢重光发现的：
在闽西三明客家地区永安市，目前有确凿文献记载的最早土楼，是嘉靖三十八年（1559）在永安与连城交界处兴筑的二座土楼。当时湘赣闽粤之交寇乱不断，朝廷为了对付此区连绵不断大规模的社会动乱，特在江西赣州、南安，福建漳州、汀州，广东潮州、惠州、韶州、广州，湖南郴州“八府一州”之地设立南赣巡抚，巡抚衙门设在赣州，俗称虔台。
《重修虔台志》记载：
“福建永安县贼邓惠铨、邓兴祖、谢大髻等，于嘉靖三十八年聚党四千人，占据大、小淘水陆要道，筑二土楼，凿池竖栅自固，且与龙岩贼廖选势成犄角……”
同书同卷接着又记载道：‘已复攻围土楼，禽贼首吴长富，斩一百一十九级，独邓兴祖据楼抗拒，攻之不克。公委推官刘宗寅亲诣连城益兵三千四百，屯姑田，潜夜部勒……而土楼仍未破也。漳南道调发把总郭成苗兵一千，永安县民兵四百来。时贼中有投降何五福者，愿为内应，兴祖所遣细卒求救于龙岩廖选者，又为官兵所执，贼计穷，听五福诱，邓兴祖、谢大髻出巢告招，伏起，二酋就缚，大兵乘势攻入土楼，获二酋妻，杀其拒敌者，余贼奔溃，兵焚其楼以旋。’”
这股农民武装在造反斗争中，出于军事防御的需要，很自然很熟练地“筑二土楼，凿池竖栅自固”，并在抵抗官军围剿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显然，此前他们早已有兴筑土楼并以之作为坚固防御工事的经验。然则这几条记载，是闽西最迟在嘉靖中叶已有土楼建筑的明证。”[7]
在土楼起源问题上，《重修虔台志》记载土楼的发现是重大发现。因为黄汉民近年再版的《福建土楼——中国传统民居的瑰宝》中称，“土楼”一词，最早见于文献记载的是1573年的《漳州府志兵防志》。但是客家地区的古文献《重修虔台志》记载的“土楼”是在1559年，比《漳州府志兵防志》的“土楼”一词早了14年。而且其记载的二座土楼，与漳浦一德楼建立只有一年之差。新史料的发现，完全可以证明黄汉民和曾五岳上世纪90年代以一德楼为依据，推出圆土楼或者土楼的根在漳州福佬民系观点的错误。或者更进一步说，以比较某一座土楼的纪年早晚，来推断土楼或圆土楼的起源，本身就是不科学的方法。
漳州福佬地区最早的土楼，见于明中期的记载，客家地区的土楼也见于明中期记载。而永定的馥馨楼，有专家考证建于唐朝末年（769年），此楼始建年代虽有争议，但该楼的建筑风格却是唐朝的。
笔者大胆推断，土楼的起源在唐末宋初，客家人在抗元中，土楼得到了发展，并向外衍播，到明清时期成熟，在闽粤地区广泛应用于抗倭和御寇。
五、客家土楼人不断被同化
不可回避的现实是，漳州大量的土楼中，确实有少量土楼是居住着讲闽南话的福佬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闽南话比客家话好用”。因为“好用”，导致的是客家人被福佬人同化的漫长过程。
客家人分布在江西、福建、广东、四川、广西、台湾以及香港，其居住区主要是半山腰。以漳州为例，福佬人居住在沿海和平原地区的经济行政中心，客家人都是居住在山区；福佬人在社会、经济、政治、人口多方面占主导地位，客家人要出外谋生、打官司、赶集，迁居城市，必须学习闽南话与福佬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客家人被同化了，繁衍几代就放弃了客家话和客家习俗。明清伊始，客家人由山区向沿海平原迁移（也带去自己的建筑——土楼），客家人被福佬人同化的速度更快，有的甚至失去了客家族群的特性。学术上称被福佬同化的客家人为“福佬客” 。 
漳州客家人被福佬人同化，有一个典型例子：漳州平和县九峰镇黄田行政村，该村有3个自然村分布座落在山顶、山腰和山脚小盆地。山顶的村子叫背厝，都是讲客家话，被称“死客”；山腰的叫溪坝，内部讲客家话，对外讲福佬话，被称为“半山客”；山脚下小盆地的村子叫下楼，现在全部讲福佬话，客家人称之为“福佬”。据调查，早先下楼村也是讲客家话的，现在有的老人还会讲客家话，在其文化中还留着不少客家文化的痕迹。[8]
台湾育达商业科技大学助理教授杨淑女在2009年海峡客家论坛上讲到，客家文化没落的原因，一是分散、孤立；二是个性保守；三是为保护儿孙后代，处世低调，在与其他强势族群相处时，刻意模糊客家族群的身份。
放弃祖先的语言，被据主导地位的语系所同化， 在现代城市里，愈演愈烈。如为了推广普通话而压抑方言，上海越来越多的小孩不会讲上海话，漳州厦门泉州城市越来越多的小孩不会讲闽南话。这样的例子，在全国举不胜举。客家人只不过早几百年开始了被强势方言同化的命运而已。
而现在，漳州南靖的书洋、梅林，诏安的太平，平和的九峰、崎岭、芦溪等福佬系客家系混居的乡镇，客家子弟会去学闽南话，福佬子弟则不会去学客家话，导致不讲客家话的客家后代越来越多。
漳州与土楼有关的部门机构中，漳州的客家人很少且不掌权，在出版刊物或者宣传等方面，往往采用福佬起源说，而完全否定客家起源说。如今的南靖县政府，工作人员多是福佬人，为了与永定县的“客家永定”口号区别，突出“故里南靖”的口号，南靖县十分忌讳在土楼宣传上出现“客家”字眼。
实际上，现在南靖讲闽南话的土楼居民，从他们族谱记载的迁徙路线，以及他们在从事宗教、祭祖，丧葬等活动来看，仍然保持客家民系的方式与特点。如“吕秀莲的祖籍地南靖书洋吕厝（龙潭楼），现在是一个通用闽南话的村落。但该村吕姓是明代中期从永定大陂头迁入的，老底子仍是客家。”[9]
目前漳州土楼的分布，与客家民系的分布，基本重合。即使看似不重合的，即讲闽南话居民居住的土楼，也多是被同化的福佬客。比如现在被华安用来号称“土楼源头”的齐云楼，其建造者郭氏家族是由闽西宁化石壁迁出，经过在汀州客家地区长期居留之后，最终才迁到华安岱山建造齐云楼的。[10]漳浦最出名的土楼锦江楼，始建者亦是从客家腹地搬迁到漳浦的。
黄汉民讲到，土楼研究现在刚刚起步，还没有进行过多学科的研究。圆土楼的起源问题，涉及人类学，语言学、民系变迁等等学科。笔者十分赞成此观点，其中最需要专家关注的，是民系的变迁。 
六、 客家土楼衍播至福佬地区
曾五岳、黄汉民等在研究伪命题圆土楼起源时，只以福建省为范围，十分狭隘，无法得出准确的结果。
福建省的土楼以外，广东东部饶平县，存在600多座各种造型的土楼，绝大多数是客家人居住的，少量土楼人被潮汕话同化。饶平土楼“道韵楼”，门匾是明朝礼部尚书、书法家、抗元名臣黄锦所题，楼内雕梁画栋，壁画泥塑犹在，艺术价值极高。此外广东深圳、潮州、梅州客家族群居住区都有不少土楼。在福建和广东，有客家人的地方就是土楼密集区，而福建南部和广东东部福佬人的地方却少见土楼，其所居住的土楼是客家土楼的衍播。
说回福建的土楼，一些专家之所以有圆土楼起源漳州福佬系的观点，是误以为龙岩市就是客家的，漳州市就是福佬的，并得出福佬人住土楼比客家人多的结论。笔者调查的实际情况是，漳州的土楼也是客家人居住的，只有少量的土楼是福佬人居住。漳州的土楼分布如下：
诏安县：分布在秀篆、官陂、霞葛、太平4个乡镇。前3个乡镇是纯客家区。太平是客家福佬混居区，客家福佬人口比例约为6：4。
南靖县的土楼，分布在梅林镇和书洋镇。这两个乡镇基本上是客家人居住，福佬居民约占5%。
平和县土楼，福佬人和客家人都住土楼。但土楼分布区主要在客家乡镇和福客混居乡镇。平和客家人福佬人相处融洽，客家人被同化的现象更普遍，同化速度更快。
华安的土楼比较少，目前只有64座，居住者有福佬人和福佬客。
此外，漳浦、龙海、长泰，东山，云霄，没有或只有零星土楼。发现的部分城堡，与土楼未必有直接关系，若比较城堡早晚，闽西南和粤东客家地区，也有大量唐、宋、元的城堡。 
某些人热衷主张的闽南土楼是“单元式”，客家土楼是“通廊式”的说法，是不熟悉漳州客家福佬混居的实际情况得出的错误区分法。漳州地区的土楼基本上是“单元式”，这正是从客家腹地“通廊式”演变而来的，因为越到后期，人们对私密性要求越高，才把“通廊式”改成了“单元式”。根据族谱，漳州有土楼地区的人口，也主要是从客家腹地迁徙到漳州的，土楼在漳州出现，是由人口迁徙带来的。
真正由福佬人建造的土楼十分稀少，目前能无争议证明是福佬人建造的，是华安二宜楼，这是清代龙海的福佬富商为避世，到华安山区建造的。此外如漳浦的锦江楼、华安的齐云楼，其族谱记载是从客家腹地搬迁而来。这些客家先民进入汪洋大海一样的福佬族群密集区，两三代之后，语言、风俗习惯等不知不觉就被福佬族群同化。
综上，漳州少量福佬客和福佬人居住的土楼，是客家建筑文化的衍播。
结语：争论的背后  
圆土楼起源的争论，背后有以下三个原因：
一是追名。
二是族群主导。漳州的客家人处于弱势，甚至有的人自卑，不敢提自己是客家人。所以在经济、政治、文化占主导地位的福佬族群地区，当地报纸，宣传刊物才会强烈推行福佬起源说，笔者多次投持反对意见的文章，却不得发表。
三是打倒权威另立新说，是获取学术地位的捷径。
参考文献：
[1] [5]，黄汉民  《福建土楼中国传统民居的瑰宝》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3年版  P224  P228
[2] [6]，曾五岳《漳州土楼揭秘》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6年版  P68  P69
[3] [10]，林嘉书《土楼成因与家族形态》（该文收录在厦门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的《南靖土楼探寻》）
[4]，曾五岳《福建圆土楼发源于九龙江中下游》
[7]，谢重光《土楼之根与土楼文化的精髓》（2009年发表）。《重修虔台志》为谢诏修撰，天启三年抄本，原藏于日本内阁文库，现据台北国家图书馆汉学研究中心影印本。
[8][9]，谢重光《闽台客家社会与文化》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5年版  P198 P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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