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齡經濟學

熟齡經濟學(或老年經濟學) 是研究「高齡化社會」（Ageing Society）經濟層面的問題，包括老年人的收入、消費、儲蓄等經濟活動，以及對公共財政、生產力、產業型態、經濟成長等總體層面的影響。 熟齡經濟學(或老年經濟學)是經濟學新興的一支，尚未有統一名稱。英文多使用Economics of Ageing 或 Elderly Economics，專有名詞則使用Gerontonomics，中文則譯為老年經濟學、高齡經濟學、熟齡經濟學等。 老人的概念可能起源於人類剛進入農耕時期，生活安定後，年紀較老、體力較弱的人可以做些靜態工作，傳授農耕經驗，製作衣物、手工具，照顧小孩，使老人在家庭、社會及經濟的角色乃日漸突出。 老人學為一門研究老人生理老化過程、心理轉變、功能變遷，以及對家庭、社會、人口結構的影響的學問，為整合人口學、醫學、心理學、社會學等多個領域的科學。 老人學最早可能起源於西元1025年，當時 Ibn Sina 編輯一本醫學書籍《The Canon of Medicine》，特別闢一章節探討老人的健康及保健問題。至歐洲文藝復興時期，老年的議題開始受到重視。19世紀以後，老年問題開始被視為一種科學來研究。1903年，俄國動物學家埃黎耶•埃黎赫•梅契尼可夫(E. Metchnikoff) 創造Gerontology (老人學)一詞。其後，老人學於1940年代蓬勃發展，並成為一門專屬領域。 Gerontonomics是由Gerontology 及 Economics 所組成的複合字，最早在1965年出版的醫學期刊The Lancet出現，是其中一篇討論老人退休金問題短文的標題。 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WHO)界定65歲以上為老年。2010年時，日本老年人口已經高達27%，義大利、德國也超過24%，瑞典、希臘、法國、瑞士也都超過20%。美國、台灣也有11%上下。 Hooyman and Kiyak (2002) 將老人分為Young old (65-74歲)、Old-old (75-84歲) 及 Oldest old (85歲以上) 三個階層。台灣出版的「熟齡經濟學」一書使用一個較為中性的「熟齡族」名詞，取其「成熟」之意，再細分為輕熟齡族(約50歲到64 歲)、中熟齡族(約65到74 歲)、高熟齡族(約75到84 歲)、瑞齡族(指85 歲以上)四個階層。 高齡人口數量增加、比例日益擴大的時代來臨，熟齡經濟已成為公共經濟學的主要議題。它已不只是個人生理、心理及家庭的問題，它會改變整體經濟的生產力，影響公共財政、醫療照護體系，甚至透過消費的改變而重塑產業結構。 公共財政 由於許多國家的退休年金採「隨收隨付」(pay-as-you-go)制，當國家的年金支出逐年增加，人們會將造成公共財政危機的原因歸之於人口高齡化。推論是一方面，因為當領取年金的人口比例增加，支付保費的工作人口比例下降時，年金的收支就不易保持平衡。另一方面，由於勞動人口減少，稅收不足，於是拖垮財政，造成赤字，推升債務。 事實上，公共財政危機與人口老化並不必然有絕對關聯。許多國家的財政問題，大多源自於公共支出缺乏效率，以及貪瀆、浪費等現象。人口老化與公共財政危機的關聯，其實是一項迷思。 總體消費-儲蓄 依著名的消費-儲蓄生命週期假說（Consumption-Saving Life Cycle Hypothesis, CSLCH），全國總儲蓄率會受年齡結構變遷的影響。有工作能力的青壯人口增加會提升全國總儲蓄；反之幼年與老年人口增加會拉低全國總儲蓄。CSLCH隱含人口依賴比與全國儲蓄率成反向關係。 實證上，Horioka, et al. (2007)以日本1955至2005 年的家計淨儲蓄資料來研究。顯示日本人口快速老化導致日本家計儲蓄率下降，而且預期會持續地下降。Lewis (1983)以美國資料驗證，估計的結果發現依賴比下降1%，約可解釋儲蓄率上升1.26%到1.44%。 總體生產力 年齡結構變遷與生產力的關係是非常複雜而多元的，它會隨著時間的演進以及不同外生變數的影響而改變；加之生產力有勞動生產力(labor productivity)、總要素生產力(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TFP)等不同的意涵，且很難精確衡量。因此，無論是理論的探討或實證研究，都難有定論。 Garibaldi, et al. (2010)與Sharpe (2011)的實證認為應鼓勵未滿65歲的人留在勞動市場，同時適當地提高退休年齡上限，不但國家可增加稅收，高齡者亦可得到較佳的醫療保障。Ilmakunnas and Miyakoshi (2013)利用OECD國家1970-2005 年的資料，計量結果發現，勞動力老化與資本含有(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ICT) 元素是主要驅動TFP 的力量。資本的 ICT 元素多屬於正向的驅動力量；而勞動力老化只有在高技術層次生產活動會成為一個正向的力量，在低技術層次生產，老化會成為一個負向的力量。 經濟成長 經濟成長是所有經濟活動的綜合結果，要針對人口高齡化對經濟成長的影響分析並不容易。Elgin and Tumen (2012)試圖探討永續經濟成長能否與勞動人口下降並存的問題。他們由人力資本報酬的角度出發，發現當人力資本報酬遞增的程度開始下降時，先進國家會採取「內生性效率擴大機制」（endogenous efficiency-augmenting mechanism），將其原本勞力導向的生產技術，移轉到以人力資本為導向的生產方式，以提昇效率及生產力，促進勞動人口減少的老化社會的經濟成長。 人口高齡化會減損總體勞動生產力及總要素生產力，妨礙經濟成長是一項直覺性的迷思。老年人的經驗與歷練固然是社會可貴的資產，經濟的創新，產業結構的改變，生產藉著資本深化、自動化，甚至勞動資源合理的配置，不但可以緩解勞動力老化的影響，甚至可以提升勞動及總要素生產力，促進經濟成長。 如何提升熟齡人口「經濟安全」保障，使他們得以享受幸福的晚年生活，是文明國家追求的理想。當熟齡族退休後，多數人收入會減少，為維持退休後的經濟生活，他就必須妥善規劃其財源。世界銀行(World Bank)(1994)以「保險、重分配、儲蓄三層支柱」的退休金架構，規劃一個多層次的安全體系，包括強制性的保險年金、職業退休金以及自發性的儲蓄，作為各國建立退休制度的參考。熟齡族個人財務規劃，理財投資，以維護自身的經濟安全，減少對家庭及社會的依賴，是不宜輕忽的課題。 維護身心健康、延年益壽是多數長者的願望。對醫療經濟、健康保險服務的需求，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日益強烈。在文明進步的國家，熟齡健康醫療產業已日形重要。諸多老人專屬的疾病診治，手術施行，藥品的研發等，都將是醫學研究的要項。 然而，健康維護是一項耗費不貲的昂貴產業。人們壽命愈長，花費在醫療照護方面的資源就愈多。尤其具有福利性質的國民健康保險、公共醫療，將成為政府財政上沈重的負擔。如何使醫療照護在維護健康與避免資源耗竭之間求取平衡，是高齡社會的一大挑戰。 老年長期照護產業 各種形式的安養長期照護，已應運而起，成為日益發達的新興產業。長期照護產業的服務勞動力供給以及資金來源，由政府以社會福利名義經營或是由民間市場經濟運作，是當今高齡社會面臨的重要課題。 產業變遷 在邁向高齡化的社會，年齡結構變遷會使許多產品及服務消失，許多產業沒落。然而，在市場經濟裡，需求創造供給，價格體系的訊息很快會將資源導向熟齡族所需要的產品與服務。在高齡社會，熟齡者的消費市場將會成為支撐經濟重要的一環。在此經濟時代，整個經濟體系預期將會以研發、創新為主軸，積極開發各層熟齡人口的需求。 熟齡族生活規劃、社會參與具有重要的經濟意義。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與世界衛生組織(WHO)提倡的「活躍老化」(Active ageing)觀念，提供熟齡族在消費、休閒、教育、志工各方面一個新的願景，經過妥適的安排，除了減少對社會的依賴，更可持續貢獻社會。 在政府政策方面，延長法定退休年齡；促進中、高熟齡再就業，協助熟齡人士創業，皆可貢獻智慧、經驗，提昇國民生產力。 1.The Lancet, (1965), Vol. 285(7378), pp.202–203, January 23, 1965. Hooyman, N.R. and H.A. Kiyak (2002), Social Gerontology: A Multidisciplinary Perspective, England: Pearson Education, Inc. 2.王釗洪 (2014)：熟齡經濟學淺釋 (增修版)。台北：活石文化 (ISBN 978-986-91187-3-6)。 3.Posner, R.A., (1995), Aging and Old Age,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4.World Bank, (1994), Averting the Old Age Crisis: Policies to Protect the Old and Promote Growth, N.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5.Horioka, C.Y., W. Suzuki, and T. Hatta, (2007), Aging, savings and public pensions in Japan, Asian Economic Policy Review, 2, pp.303–319. 6.Lewis, F.D., (1983), Fertility and savings in the United State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91(5): pp.825–840. 7.Garibaldi, P., J.O. Martins, and J. von Ours, (2010), Ageing, Health, and Productivity: The Economics of Increased Life Expectancy, Oxford: Oxford Univ. Press. Chapter 8. 8.Sharpe, A. (2011), Is Ageing a drag on productivity growth? A review article on ageing,health, and productivity: the economics of increased life expectancy, International Productivity Monitor, 21, pp.82–94. 9.Ilmakunnas, P. and T. Miyakoshi, (2013), What are the drivers of TFP in the aging economy? Aging labor and ICT capital,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41, pp.201–211. 10.Elgin, C. and S. Tumen, (2012), Can sustained economic growth and declining population coexist? Economic Modelling, 29, pp.1899–1908. 王釗洪(2014). 熟齡經濟學, 活石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