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之戰

鍾離之戰，亦名邵陽之役，發生於西元507年（南梁天監六年，北魏正始四年），是梁武帝討伐北魏期間，兩軍以鍾離城及其鄰近之邵陽洲為主戰場的戰役，為該次大規模北伐行動中具關鍵意義的一戰，亦是中國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爭之一，結果南梁獲得勝利，甚至因此倖免於可能亡國的危機。 鍾離城是臨傍淮水的軍事要塞，由於地近建康，扼守淮南險要，自南北朝分裂以來，一直是雙方勢力必爭的戰略要地，歷史上曾發生多次戰事，尤其北朝的南征行動中，泰半以鍾離為首要目標，僅梁武帝在位期間，至少發生過三次爭奪戰。但因鍾離地勢險峻，加之北人不習水性，南朝方面取得了大部份的勝利。 南梁天監四年（505年），梁武帝決意北伐，命臨川王蕭宏擔任總帥，北魏以中山王元英掛帥迎擊。兩軍皆號稱有眾百萬，實力在伯仲之間，但懦弱無能的蕭宏竟在眾目睽睽下臨陣遁逃，梁軍頓時自亂陣腳，不戰自潰，北魏大軍一路進逼，兵臨鍾離城下，此時城內僅有三千名守軍。危急之刻，梁武帝派韋叡與曹景宗率二十萬大軍馳援，梁軍藉淮水暴漲之利，以水軍優勢搭配火攻，擊敗了不諳水性的北魏大軍，俘斬人數近三十萬。日本作家田中芳樹所撰之歷史小說《奔流》，便是以此戰為故事背景。 梁武帝即位之初，北魏內部正處於動蕩之中，不僅政治腐敗，又因自遷都後連年對南朝發動戰事，人民不堪負荷沉重的賦稅及徭役，各地民變紛起，梁武帝認為這是北伐反攻的良機，便命其弟臨川王蕭宏擔任都督北討諸軍事，即北伐軍總指揮，尚書右僕射柳惔為副指揮，率領大軍進駐洛口（洛澗與淮水的交界處，今安徽淮南東北）。北魏方面得知消息，便讓不久前在征伐南齊行動中建功封爵的中山王元英督軍迎戰。兩軍皆號稱有百萬之眾。 先前戰事順著長江沿岸展開，東起青、徐（今江蘇北部、山東南部），西達河南（今河南），但以東方戰事最為激烈。雙方在局部戰事互有勝負，如南梁的韋叡巧妙導引肥水，令水位高漲，再以水軍攻陷合肥，韋叡因此戰而名聲大譟，北魏軍士無不望而生畏，稱之為「韋虎」；北魏方面，楊大眼於河南戰場重挫梁軍，爾後又與邢巒合兵於宿豫（今江蘇宿遷），敗梁將藍懷恭並斬之。不久北魏又徵發北方六州約十萬人投入戰場，北魏軍勢益發壯大。 另一方面，由蕭宏所率領的南梁主力部隊，卻因主帥本身怯懦怕事，在攻陷梁城（今安徽壽縣）後便駐步不前，而部將呂僧珍又竭力勸阻大軍前進，蕭宏內心遂萌生退意，梁軍內部對進兵與否展開了激烈爭執，魏軍風聞此事，亦譏諷蕭、呂二人為「蕭娘」及「呂姥」，與擁有「韋虎」稱號的韋叡適相對照。隨後蕭宏因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嚇得臨陣脫逃，此舉令梁軍士氣冰消瓦解，潰逃死傷近五萬人，這也讓正開拔洛陽的韋叡軍不得不撤退。被北魏視為「百數十年所未之有」的南梁大軍開始呈露敗象。 南梁軍因主帥逃跑而自亂陣腳，北魏中山王元英軍看準時機，大軍一路往南，緜延四十餘城，在九月攻陷馬頭（今安徽蒙城）後，将城中粮食尽数北运。十月，大軍來到由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所駐守的鍾離城（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並與楊大眼軍會合，兵力達數十萬之眾。反觀鍾離城內僅有守軍三千人，雙方實力懸殊。北魏宣武帝本欲命邢巒軍也參加攻城行動，但邢巒認為鍾離城周圍有淮水屏障，是易守難攻的天險之地，大軍應當繞擊他處，此議遭宣武帝否決，遂讓鎮東將軍蕭寶寅接替邢巒的位置，與元英合攻鍾離城。十一月，梁武帝诏右卫将军魏景宗督军二十万救钟离，屯守道人洲（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淮河中），待众军集齐后并进。 鍾離城因北臨淮水，不利進攻，507年正月，北魏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便在位於淮水中的邵陽洲（位于道人洲西）兩岸搭起了連接淮水南北兩岸的跨河長橋。元英駐軍南岸，負責攻城；楊大眼據北岸，立楼接应，負責糧運補給，蕭寶寅則確保橋樑本身的暢通與安全。北魏軍以車子載運大量泥土，欲填平圍繞鍾離城四周的溝塹，並利用衝車撞擊城壁，再以車輪戰法連續猛攻，但卻遭到城內守軍頑強的反擊，而昌義之亦及時以泥土敷填損壞的城壁，導致魏軍死傷上萬仍無法佔上風，戰況遂漸趨於膠著。 二月，魏宣武帝以为不宜再战，命元英还军，元英请求宽限时日，宣武帝派遣步兵校尉范绍至元英营，共商攻取事宜。另一方面，駐紮於合肥的豫州刺史韋叡軍在接獲消息後，立刻火速發兵，通過鍾離城西南方的陰陵大澤，與駐紮於道人洲的曹景宗會合，受曹景宗节度，乘夜抵達邵陽洲另一端。夜间，全軍在南梁太守馮道根的規劃下，僅花一夜時間，在曹景宗营地前二十里处开掘长堑，树鹿角，便築起營壘，與魏營相距僅百餘步（不足200公尺）。拂晓，元英大感驚異，亦深深撼動了魏軍的士氣。同時曹景宗派人潛渡淮水，通知鍾離守軍援兵已到，昌义之部下眾人接獲此報，盡皆士氣大振。杨大眼率万余骑出战，攻势很猛。韦叡结车为阵，杨大眼骑兵围攻之，韦叡以强弩两千一起发射，杀伤魏军甚众。雖然楊大眼與元英先後針對邵陽洲上的梁軍主營發動攻勢，但皆被韋叡的巧妙戰術所擊退，楊大眼還因此右臂中箭負傷。元英又率众出战，一日数合，入夜复攻，均被击退。 戰爭期間，梁軍每派牧人至淮水北岸割運糧草，皆被駐於北岸的楊大眼軍派兵擄掠，曹景宗便派出千餘人在北岸修築城壘，與魏軍相峙，指派部將趙草據守此城，因稱之為趙草城。趙草城除了確保梁軍糧草無虞外，也等於間接切斷了魏軍的補給通道。曹景宗再募勇士千余人，于杨大眼营南数里安寨，并击退来攻的魏军。 梁武帝接獲戰報後，命曹景宗预装高舰，使之与魏军浮桥同高，指示韋、曹二人乘坐戰艦對兩座橋樑發動火攻之計，分别攻邵阳洲之北桥、南桥。天監六年（507年）三月，淮水暴漲達七尺，韋叡以馮道根、裴邃、李文釗等乘機以水軍對魏軍發動攻勢，乘斗舰袭击洲上魏军。並趁风纵火，親自用載滿油料和草料的小船焚毀了兩座橋樑，同时，派敢死之士拔栅砍桥。当时大水特急，一瞬之间，桥栅俱尽。魏軍頓時潰敗，元英與楊大眼各自奔逃，魏軍投水而死者及被殺者各達十餘萬，昌義之見狀亦率兵衝出鍾離城，追擊敗退的魏軍，生擒五萬人。魏軍陣亡將士遍布淮水百餘里，而元英僅以身免，逃至梁城。杨大眼烧营而去，梁军乘胜追击，又俘虏魏军五万人。 南梁大獲全勝，而北魏軍幾乎全軍覆沒，但元英、楊大眼及蕭寶寅三人皆得以倖免。三人回國後，有官員建議將三人處以極刑，但宣武帝免除三人死罪，只剝奪元英及蕭寶寅的爵位，貶為平民，楊大眼則流放至營州充軍。但不久後宣武帝為對付國內叛亂及對南朝用兵，先後恢復了三人的官爵。 鍾離之戰是北魏對南朝所有軍事行動中受挫最大，也是影響最為深遠的一次，損害北魏國力甚鉅。此後國內民變加劇，政局更加衰敗。受繁重徭役及賦稅壓迫的人民不是亡命山林，便是依附豪強，或出家為僧，導致國內僧滿為患，除了對國家發展有負面影響，也造成社會動蕩不安，宣武帝一朝的民變中，有四次就是由僧侶所主導的。這些日益惡化的因素，最終導致國家的分裂。 而此戰對南梁甚至整個南朝歷史來說，是一次空前的大勝利，是「南北交戰以來所未有之大捷」，顯示南北朝的實力對比已發生改變，北魏開始走下坡。不過，南梁雖保有相對的安定，但梁武帝卻始終不放棄北伐的念頭，連年用兵而削弱國力，為日後侯景之亂種下遠因。 日本作家田中芳樹的長篇歷史小說《奔流》，便是以鍾離之戰的背景為基礎，加入了民間故事「梁祝」所敷演而成。值得一提的是，這部作品的主人公是南梁名將陳慶之，但根據歷史記載，陳慶之顯然未參加鍾離之戰，而是在日後的佔領洛陽一役中發揮其軍事才能；另外，小說中楊大眼之妻潘寶珠（此為虛構人名，但楊大眼之妻真有其人，史籍僅載其名為「潘氏」，人稱「潘將軍」）亦加入此戰，但這部份亦缺乏史料記載。 姚思廉《梁書》 魏收《魏書》 李延壽《南史》 李延壽《北史》 司馬光《資治通鑒》 北伐 (南朝梁) 韋叡 曹景宗 元英 楊大眼 田中芳樹 南北雙方在此戰中投入的實際兵力，南梁方面較無疑義，乃是韋叡所率領的二十萬人加上鍾離城內的三千守軍；北魏軍則相對模糊，只知有「號稱百萬」的數十萬大軍。北魏死傷人數方面，據《資治通鑒》記載，「爭投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以及此前元英之攻城行動結果乃是「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再觀被俘人數，《梁書》之韋叡與曹景宗兩傳記載有出入，韋叡傳載「乞為囚奴，猶數十萬」，而《通鑒》採用曹景宗傳的「生擒五萬餘人」之說；又《魏書·卷十九下·景穆十二王下·南安王楨·子中山王英英子攸》載：「士眾沒者十有五六」，據以上諸條記載，可推估北魏軍之概約人數。 《梁書·卷十二》：「陳吏部尚書姚察曰：『韋叡起上庸以附義，其地比惔則薄，及合肥、邵陽之役，其功甚盛，推而弗有，君子哉。』」 第一次發生於天監三年（504年）的北魏南征行動，由任城王元澄攻打鍾離；第二次為天監六年（507年），即本文之主題；第三次為太清三年（549年），時值侯景之亂，北齊的高澄乘亂攻佔鍾離。 《梁書·卷十二·韋叡》：「魏中山王元英寇北徐州，圍刺史昌義之於鍾離，眾號百萬」；《資治通鑒·卷一百四十六·梁紀二·武帝天監五年》：「昌義之怒，須髮盡磔，曰：『呂僧珍可斬也！豈有百萬之師出未逢敵，望風遽退，何面目得見聖主乎！』」 《資治通鑒·卷一百四十六·梁紀二·武帝天監五年》：「魏人知其不武，遣以巾幗，且歌之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 《梁書·卷二十二·太祖五王·臨川王宏》：「宏以帝之介弟，所領皆器械精新，軍容甚盛，北人以為百數十年所未之有」 見《魏書·卷六十五·邢巒》 《資治通鑒·卷一百四十六·梁紀二·武帝天監六年》：“（曹）景宗與（韋）叡進頓邵陽洲……截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南梁太守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魏中山王（元）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魏人望之氣奪。” 《魏書·卷十九下·景穆十二王下·南安王楨·子中山王英英子攸》：「後京兆王（元）愉反，（元）英復王封。」；《魏書·卷五十九·蕭寶夤》：「永平四年，盧昶克蕭衍朐山戍，以琅邪戍主傅文驥守之。衍遣師攻文驥，盧昶督眾軍救之，詔寶夤為使持節、假安南將軍、別將，長驅往赴，受盧昶節度」；《魏書·卷七十三·楊大眼》：「永平中，世宗追其前勳，起為試守中山內史。時高肇征蜀，世宗慮蕭衍侵軼徐揚，乃徵大眼為太尉長史、持節、假平南將軍、東征別將，隸都督元遙，遏禦淮肥」 《南史·卷五十八·韋叡》：「（曹）景宗慮城中危懼，乃募軍士言文達、洪騏驎等齎敕入城， 使固城守，潛行水底，得達東城」 同上 《梁書·卷九·曹景宗》：「（韋）叡遣所督將馮道根、李文釗、裴邃、韋寂等乘艦登岸」 《梁書·卷九·曹景宗》：「景宗令軍主馬廣躡（楊）大眼至濊水上」 《魏書卷三十七·司馬叔璠子靈壽·靈壽從子仲明》：「（司馬）惠安弟直安，歷位尚書郎，濟北、濟南二郡太守，員外散騎常侍。蕭寶夤征鍾離，引為長史。」 《魏書卷五十七·崔挺·挺族子纂·纂從祖弟遊》：「（崔）纂從祖弟遊……大都督、中山王英征義陽，引為錄事參軍，尋轉司馬。及英敗於鍾離，遊坐徙秦州，久而得還。」 《魏書·卷六十八·甄琛子侃·侃弟楷琛從弟密》：（甄）琛從父弟密……後參中山王英軍事，英鍾離敗退，鄉人蘇良沒於賊手，密盡私財以贖之」 《魏書·卷七十三·楊大眼》：「屬水汎長，大眼所綰統軍劉神符、公孫祉兩軍夜中爭橋奔退」 《魏書·卷四十七·盧玄·淵弟昶子元明·玄從祖兄溥》：「自國家經略江左，唯有中山王英敗於鍾離，昶於朐山失利，最為甚焉。」 見呂思勉《兩晉南北朝史》。 《資治通鑒·卷一百六十一·梁紀十七·武帝太清二年》：「（侯景）乃寫答淵明之書，陳啟於上曰：『竊以北魏安強，莫過天監之始，鍾離之役，匹馬不歸。當其強也，陛下尚伐而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