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

夏姬（約前620年—？），姬姓，《清華簡·繫年》記載名少，中國春秋時期女性人物，是鄭穆公之女，鄭靈公之妹，母親為少妃姚子。曾嫁予多個國家的多位大夫，因与她有关的男性多遭遇不幸、招致陳國夏徵舒之亂、楚师伐陳、申公巫臣奔晉等事件而闻名。 夏姬是鄭穆公之女。《左傳·成公二年》列舉的夏姬之禍中有「夭子蠻」一事，杜預注謂子蠻即鄭靈公。鄭靈公死于前605年。按照《左傳》和《國語》的說法，夏姬的第一位丈夫是陳國大夫御叔，有子夏徵舒；《繫年》和《穀梁傳》則稱夏姬是徵舒之妻，年齡上更爲合理。 前601年，陳靈公及其兩位大夫孔寧、儀行父在夏家通淫於夏姬。陳國百姓築觀臺於夏氏。當時單襄公途經陳國，見陳國君荒國怠，而預言其必至敗亡。《毛詩序》說《株林》《澤陂》皆在諷刺陳靈公君臣之荒淫。第二年，君臣三人穿着夏姬的褻衣上朝嬉戲。大夫洩冶試圖勸諫靈公，靈公當面對洩冶說「吾能改矣」，卻又縱容孔寧、儀行父殺死洩冶。 前599年，君臣三人又在夏家飲酒作樂，以夏徵舒的長相開玩笑。靈公對行父说：“夏徵舒长得很像你。”兩人則回答說夏徵舒也似靈公。夏徵舒忍無可忍，趁靈公要離開時將他射殺於馬厩門，自立为陈侯。孔寧和儀行父逃到楚國，世子媯午奔晉。次年，楚莊王率楚、秦兩國之師以弑君之罪討伐夏徵舒，安撫了陳國軍民後攻入陳國、對夏徵舒處以車裂極刑，並聽從大夫申叔時建言，把孔寧、儀行父放回陳國，從晉國迎立世子媯午為君，是爲陳成公。 夏姬被俘虜到楚國後，《左傳》云，楚莊王和子反先後欲納娶夏姬，都被申公屈巫（巫臣）勸止。不過《繫年》和《國語》則說楚莊王一開始就將夏姬賜予巫臣爲妻。《繫年》還指出了楚莊王攻打夏徵舒時屈巫出使秦國請來了秦軍幫助。《國語》說楚莊王接着將夏姬賜給子反。連尹襄老又極力爭取，最後楚莊王讓夏姬成為襄老之續弦。前597年，連尹襄老在邲之戰中戰死，屍首也被帶走，其子黑要烝娶了繼母夏姬。 在《左傳》中，屈巫迎娶夏姬頗費了一番周折。巫臣使人示意夏姬「歸，吾聘汝」，承諾將會下聘娶她，又設計讓鄭國以能從晉國取得襄老屍首爲由召夏姬歸鄭。夏姬依計而行。楚莊王詢問屈巫，屈巫便說鄭、晉關係良好，此事可成。夏姬也承諾不得屍首就不回楚國，莊王便遣送夏姬回到鄭國。夏姬回鄭後，巫臣下聘于鄭，迎娶了夏姬。整個過程都在楚莊王去世前。《繫年》的說法則較爲平白：楚莊王逝世、楚共王即位後不久（前590年），黑要便去世了。司馬子反和申公巫臣相爭，屈巫指出夏姬原本就是賜給他作妻子的，理直氣壯地娶了夏姬。子反由此開始與申公巫臣結怨。 前589年，楚共王命屈巫出使齊國，巫臣趁機帶上夏姬前往。適逢齊國在鞌之戰中戰敗，屈巫不欲處於不勝之國，遂把原本要带给齊國的國礼退回楚國，投奔了晉國。晉國即拜之為大夫，賜封邢地為采邑。子反相當怨恨，在楚共王面前建議用重金賄賂晉國使之不要用巫臣，但共王念及巫臣以前對莊王及楚國的功績，又認為巫臣若有用于晉，賄賂再多晉國也不會答應；若無益於晉，晉自然棄之，何勞賄賂。 前584年，子反聯合同樣和巫臣有矛盾的子重，將巫臣和黑要的族人全數殺害，瓜分了他們的家財。巫臣為了復仇，向晋君献疲楚之计，聯合楚國东南的吳國夹击楚國。晋君采纳了巫臣的建议，并派巫臣出使吳國，使其反叛楚國、成為楚國肘腋大患。巫臣留下自己兒子狐庸和一部份軍隊訓練吳國人作戰。整軍經武後的吳國武力轉強，四處侵擾楚國的附庸，使得子反、子重疲於奔命一年七次之多。吳國在併吞周邊臣服於楚國的小國之後，變成一方強國，開始參與春秋晚期的爭霸戰爭。 夏姬與巫臣結婚後，生下一個女兒。晉國大夫叔向欲娶此女爲妻，被其母晉羊叔姬所反對，宣稱夏姬曾經「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夏姬之女雖是尤物，但若非有德義之人娶之，必然會有禍殃。但後來晉平公強迫叔向娶其為妻，生下楊食我。前514年，楊食我和祁氏被荀躒陷害聯手作亂，使得羊舌氏和祁氏被滅族。 夏姬自漢代《列女傳》開始成了紅顏禍水、不守貞潔的代表。受《左傳》《國語》「夏姬爲夏徵舒母」一說的影響，後人覺得夏姬在「陳夏氏之亂」時年紀就已較大，還能在之後十幾年中魅惑多人，故又臆測其「駐顏有術」，衍生出淫亂妖女的形象。如： 西漢劉向《列女傳》形容夏姬為「其狀美好無匹，內挾伎術，蓋老而復壯者。三為王后，七為夫人，公侯爭之，莫不迷惑失意」「夏姬好美，滅國破陳，走二大夫，殺子之身，殆誤楚莊，敗亂巫臣，子反悔懼，申公族分」，極力誇張其淫禍，甚至稱其善「伎術」故能「老而復壯」。 東漢張衡《西京賦》：「妖蠱豔夫夏姬，美聲暢於虞氏。」 晉代華譚：「夏姬以容美而陳亡，濮水以聲好而國滅，夫何淫哇之有乎？」 東晉葛洪《抱朴子》：「無當之玉碗，不如全用之埏埴；寸裂之錦黻，未若堅完之韋布。故夏姬之無禮，不如孤逐之皎潔；富貴之多罪，不如貧賤之履道。」 晚唐杜牧《杜秋娘詩》：「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姬。」 唐末周曇《春秋戰國門·陳靈公》：「誰與陳君嫁禍來，孔寧行父夏姬媒。靈公徒認徵舒面，至死何曾識禍胎。」 明楊慎《升庵詩話》：「璧之新寡之文君，屢醮之夏姬，美則美矣，謂之初笄室女，則不可。」 明馮夢龍小說《東周列國志》第五十二回描述夏姬「有驪姬息媯之容貌，兼妲己文姜之妖淫」，又稱其從「上界天仙」那裏習得「素女採戰之術」，能「採陽補陰，卻老還少」。 清代豔情小說《株林野史》取名自《株林》一詩，沿襲了夏姬從仙人處學會「素女採戰之法」的設定，竭力渲染淫事。 當然，古時已有人注意到了夏姬的身不由己。到了現代，夏姬在文獻記載中的被動和沉默得到了深入的研究。隨着女性主義思想的興起，一些文學創作也塑造了不同于傳統惡評的夏姬形象。如： 唐代孔穎達《春秋左傳正義》：「三夫皆自命盡而死，其死不由夏姬。而云殺三夫者，婦之配夫，欲其偕老，其夫數死，是妻之薄相，故以為夏姬之咎。」 日本作家宮城谷昌光著有小說《夏姬春秋（日语：夏姬春秋）》，鋪寫夏姬的一生。宮城谷從女性主義的觀點出發，把夏姬塑造成善良、能幹，並能追求自我幸福的女性形象。 《清華簡·繫年》和《穀梁傳》之說。 以《國語》《左傳》爲代表的傳統說法。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貳）·繫年·第十五章》：楚莊王立，吴人服于楚。陳公子徵舒取妻于郑穆公，是少。莊王立十又五年，陳公子徵舒殺其君靈公，莊王率師圍陳。王命申公屈巫跖秦求師，得師以來。王入陳，殺徵舒，取其室以予申公。連尹襄老與之爭，敓之少孔。連尹止於河澭，其子黑要也又室少。莊王即世，共王即立。黑要也死，司馬子反與申公爭少，申公曰：「是余受妻也。」取以爲妻。司馬不順申公。王命申公聘於齊，申公竊載少以行，自齊遂逃跖晉，自晉跖吴，焉始通吴晉之路，教吴人反楚。 《左傳·昭公二十八年》：「初，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鮮，吾懲舅氏矣。』其母曰：『子靈之妻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女何以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則必有禍。』」其中，子靈是屈巫，「子靈之妻」即夏姬，「三夫」是夏姬嫁給巫臣前的三任丈夫御叔、襄老和黑要，「一君」是陳靈公，「一子」是夏徵舒，子貉是鄭靈公。 《左傳·成公二年》：楚之討陳夏氏也，莊王欲納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貪色為淫，淫為大罰。周書曰：『明德慎罰。』，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務崇之之謂也；慎罰，務去之之謂也。若興諸侯以取大罰，非慎之也。君其圖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蠻，殺御叔，弒靈侯，戮夏南，出孔、儀，喪陳國，何不祥如是？人生實難，其有不獲死乎？天下多美婦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連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獲其尸。其子黑要烝焉。 《春秋左傳正義·卷二十五·成公二年》：子蠻，鄭靈公，夏姬之兄，殺死無後。 《國語·卷十七·楚語上》：昔陳公子夏為御叔娶于鄭穆公，生子南。子南之母亂陳而亡之，使子南戮於諸侯。莊王既以夏氏之室賜申公巫臣，則又畀之子反，卒於襄老。襄老死于邲，二子爭之，未有成。恭王使巫臣聘於齊，以夏姬行，遂奔晉。晉人用之，寔通吳、晉使其子狐庸為行人於吳，而教之射御，導之伐楚。至于今為患，則申公巫臣之為也。 《穀梁傳·宣公九年》：「陳靈公通於夏徵舒之家。公孫寧、儀行父亦通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戲於朝。泄冶聞之，入諫曰：『使國人聞之則猶可，使仁人聞之則不可。』君愧於泄冶，不能用其言而殺之。」其稱夏姬爲「夏徵舒之家」，是傳世文獻中爲數不多的以夏姬爲夏徵舒之妻的記載。 程薇. 清华简《系年》与夏姬身份之谜. 文史知识. 2012, (7): 108–112.  侯文学; 宋美霖. 《左传》与清华简《系年》关于夏姬的不同叙述. 吉林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2015, 43 (4): 36–41.  《國語·卷二·周語中》：定王使單襄公聘於宋。遂假道於陳，以聘於楚。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候不在疆，司空不視塗，澤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積，場功未畢，道無列樹，墾田若蓺，饍宰不致餼，司里不授館，國無寄寓，縣無施舍，民將築臺於夏氏。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賓不見。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六年，單子如楚。八年，陳侯殺於夏氏。九年，楚子入陳。 《毛詩序》：「《株林》，刺靈公也。淫乎夏姬，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澤陂》，刺時也。言靈公君臣淫於其國，男女相說，憂思感傷焉。」 《左傳·宣公九年》：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于朝。洩冶諫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且聞不令。君其納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請殺之，公弗禁，遂殺洩冶。 《左傳·宣公十年》：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於夏氏，公謂行父曰：「徵舒似女。」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廄射而殺之。二子奔楚。 《史記·卷三十六·陳杞世家》：十五年，靈公與二子飲於夏氏。公戲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靈公罷酒出，徵舒伏弩廐門射殺靈公。孔寧、儀行父皆奔楚，靈公太子午奔晉。徵舒自立為陳侯。 《左傳·宣公十一年》：冬，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於少西氏」。遂入陳，殺夏徵舒，轘諸栗門。因縣陳。陳侯在晉。申叔時使於齊，反，復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為不道，弒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曰：「夏徵舒弒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也。」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故書曰「楚子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于陳」，書有禮也。 《左傳·成公二年》：巫臣使道焉，曰：「歸，吾聘女。」又使自鄭召之，曰：「尸可得也，必來逆之。」姬以告王。王問諸屈巫。對曰：「其信。知罃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軍，而善鄭皇戌，甚愛此子。其必因鄭而歸王子與襄老之尸以求之。鄭人懼於邲之役，而欲求媚於晉，其必許之。」王遣夏姬歸。將行，謂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諸鄭，鄭伯許之。 《左傳·成公二年》：及共王即位，將為陽橋之役，使屈巫聘于齊，且告師期。巫臣盡室以行。申叔跪從其父，將適郢，遇之，曰：「異哉！夫子有三軍之懼，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將竊妻以逃者也。」及鄭，使介反幣，而以夏姬行。將奔齊。齊師新敗，曰：「吾不處不勝之國。」遂奔晉，而因郤至，以臣於晉，晉人使為邢大夫。子反請以重幣錮之。王曰：「止！其自為謀也則過矣，其為吾先君謀也則忠。忠，社稷之固也，所蓋多矣。且彼若能利國家，雖重幣，晉將可乎？若無益於晉，晉將棄之，何勞錮焉？」 《左傳·成公七年》：楚圍宋之役，師還，子重請取于申、呂以為賞田，王許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呂所以邑也，是以為賦，以御北方。若取之，是無申、呂也。晉、鄭必至于漢。」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殺巫臣之族子閻、子蕩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閻之室，使沈尹與王子罷分子蕩之室，子反取黑要與清尹之室。巫臣自晉遺二子書，曰：「爾以讒慝貪惏事君，而多殺不辜。余必使爾疲於奔命以死。」巫臣請使於吳，晉侯許之。吳子壽夢說之。乃通吳于晉。以兩之一卒適吳，舍偏兩之一焉。與其射御，教吳乘車，教之戰陳，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為行人於吳。吳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馬陵之會，吳入州來，子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於是乎一歲七奔命。蠻夷屬於楚者，吳盡取之，是以始大，通吳於上國。 《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子反與子靈爭夏姬，而雍害其事，子靈奔晉，晉人與之邢，以為謀主。扞禦北狄，通吳於晉，教吳判楚，教之乘車、射御、驅侵，使其子狐庸為吳行人焉。吳於是伐巢、取駕、克棘、入州來，楚罷於奔命，至今為患，則子靈之為也。 《左傳·昭公二十八年》：夏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食我，祁盈之黨也，而助亂，故殺之。遂滅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強使取之，生伯石。 《列女傳·卷七·孽嬖傳·陳女夏姬》。 《昭明文選·卷二·賦甲》。 《太平御覽·卷五百六十五·樂部三》。 《抱朴子·外篇·卷三十九·廣譬》。 陈惠龄. 从《左传》中的夏姬镜像开展复调式多声部的文化阐释. 政大中文学报. 2004年12月, (2): 89–114.  漆娟. 《左传》的女性悲剧形象. 宜宾学院学报. 2004, (3): 61–63.  尹雪华. 《左传》中的女性——男性叙事话语中的沉默者. 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7, (2): 114–117.  高方. 男权视角与夏姬之名. 绥化学院学报. 2014, 34 (9): 1–5.  《春秋左傳正義·卷五十二·昭公二十八年》。 段云兰. 宫城谷昌光《夏姬春秋》对中国古典的继承与创新. 重庆大学.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