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寔

崔寔（?—約170年），亦作崔實，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涿郡安平县（今河北省衡水市安平縣）人，曾任東漢尚書。著有《四民月令》，是後世研究東漢農業及社會的重要典籍之一。 崔寔出自中古名族博陵崔氏。祖父崔駰為東漢著名文學家，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父親崔瑗是書法家，通曉天文曆法、京房《易傳》、六日七分等數術。崔氏自崔朝（崔駰高祖父）以後，曾有多人任郡太守等二千石以上的官職。 崔寔年少時性格沈靜，愛好讀書，擅長草書。漢安二年父親死後，崔寔遵照遺命，將崔瑗安葬於洛陽，並在墓側隱居。結束服喪後，三公辟召崔寔，一概拒絕。 漢桓帝初年，下詔公卿郡國推舉至孝獨行之士。崔寔受本郡舉薦，被徵往公車，因為有病不能對策而授為郎官。 之後太尉袁湯、大將軍梁冀都徵辟崔寔為府僚，但崔寔也不應召。大司農羊傅、少府何豹上書推薦崔寔才能優秀，應在朝廷任職。於是崔寔被拜為議郎，遷為大將軍梁冀的司馬，與邊韶、延篤等人在東觀編修書籍。 崔寔出任為五原太守。(轄地約在今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達拉特旗。)五原的土壤雖宜種植麻，但民間卻不知紡織，以致冬季沒有取暖的衣服，積存草堆而睡臥在其中，進見官吏則要身上披草而出。崔寔上任後，出售公家積聚的物資，製作紡績、織紝、綀縕的工具，並教導百姓相關技術，於是百姓免除了在冬天的寒苦。當時胡人經常入侵雲中、朔方，官吏百姓都受到搶掠殺害，一年之中要多次應對。崔寔整飭軍馬，嚴辦烽火、偵候，胡人因此不敢侵犯五原郡，表現為邊疆之最。 崔寔因為有病被朝廷徵還，拜為議郎，又與博士、儒生一道校定《五經》。適逢梁冀下台自殺，崔寔因曾為梁冀屬僚而受牽連免官，被禁錮數年。 當時鮮卑數次侵略邊境，桓帝下詔三公推舉威武謀略之士，司空黃瓊推薦崔寔，於是被拜為遼東太守。前往遼東郡期間，母親劉氏病死，崔寔上疏請求歸家安葬母親及服喪。喪期結束後，朝廷徵召崔寔，拜為尚書。崔寔感到時勢混亂，推托有病不處理政務，在任數月被罷免歸家。 當初崔寔的父親去世後，崔寔出售田宅，為父親修築冢塋，樹立碑頌。葬禮完成後，崔寔家產竭盡，生活窘迫，於是以賣酒為生。時人因此而譏諷崔寔，但他一如以往。崔寔賣酒所得僅足夠生活開支，不求取過多的盈餘。後來崔寔出仕，在邊境任職，更加貧薄。漢靈帝建寧年間病死，因為家貧不足以為崔寔殯斂，由光祿勳楊賜、太僕袁逢、少府段熲預備棺槨葬具，大鴻臚袁隗樹立碑誌。 崔寔的著作有《政論》、《四民月令》及文集，還曾參與《東觀漢記》部分內容的編纂。 范曄《後漢書‧崔駰列傳》稱崔寔在桓帝初年任郎官期間，明瞭為政的大體，具備勝任官吏的才能，撰文數十條，討論當世時事政務，名為《政論》。當世人品評為「指切時要，言辯而确」。後來漢末仲長統也說︰「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 《政論》提到「自漢興㠯來，三百五十餘歲矣」。自漢高祖稱帝算起，相當於148年前後，正值順帝末、桓帝初，與范曄所記吻合。不過嚴可均據《政論》佚文有「僕前為五原太守」及「今遼東耕犁」等字句，認為成書在崔寔任遼東太守後。大概崔寔自為官以來，屢屢有品評時事之作，所以《政論》其實是集合崔寔歷年的文章而成。 《政論》一書，歷代著錄均列入法家。《隋書‧經籍志》著錄為「《正論》六卷，漢大尚書崔寔撰」。《舊唐書‧經籍志》著錄為《崔氏政論》五卷，《新唐書‧藝文志》相同，但卷數為六。馬摠《意林》作《正論》五卷。《文選》李善注引作《本論》。 《政論》大約亡佚於宋元之間。清代馬國翰、嚴可均等人根據《後漢書》、《後漢紀》、《群書治要》、《意林》及唐宋類書輯出《政論》佚文，以嚴可均《全後漢文》輯本較完備。 從《政論》佚文看，具體的內容有提倡節儉，禁止奢僭，反對貪污壓榨，主張地方官要久任，提高官吏待遇以養廉，以及實行徙民實邊來調整人口與耕地的比例等。 崔寔另一部重要著作是《四民月令》。崔寔本人留心農業，親手安排其父的葬禮，又曾從事酤酒。其母親劉氏是時人眼中的婦女典範，博覽書籍；崔寔在五原教導百姓紡織，也受劉氏的幫助。這些經驗有助崔寔寫出《四民月令》。 該書仿照《禮記‧月令》體例，按月編排當時大莊園一年中的生活事務，內容包含宗族禮法、家庭教育、農耕安排、紡織手工業、加工釀造、採集野生植物、糶糴事項、練習武備等，符合當時士、農、工、商的「本分」，故名《四民月令》。 范曄《後漢書》沒有提及《四民月令》。石聲漢認為，依當時的眼光看，這種文章，所記止是「末業」事項，連「六藝」的範圍也够不上，所以不但范書不曾提及，崔寔自己是否十分重視，也還有問題。 《四民月令》在《隋書‧經籍志》著錄為《四人月令》一卷，題「後漢大尚書崔寔撰」，列入農家，《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同。原書大約在宋元之際亡佚，但仍有大量佚文保存於《齊民要術》、唐宋類書。清代以來，有任兆麟、王謨、嚴可均等輯本，以嚴輯較善，但仍有不足。二十世紀以後，唐鴻學、石聲漢、繆啟愉等依據在日本重新發現的《玉燭寶典》，參考各書，重新輯錄《四民月令》，以石氏《四民月令校注》、繆氏《四民月令輯釋》較精審。 《後漢書》提及崔寔「所著碑、論、箴、銘、荅、七言、祠、文、表、記、書凡十五篇」。《隋書‧經籍志》著錄《五原太守崔寔集》二卷、錄一卷，亡。嚴可均《全後漢文》收入崔寔遺文四篇，但仍有遺漏。 崔寔在東觀時曾參與編撰《漢記》。據劉知幾《史通》載，邊韶、崔寔、朱穆、曹壽作《孝穆皇》、《孝崇皇》及《順烈皇后傳》，《外戚傳》增加安思皇后等人，《儒林傳》加入崔篆等人。崔寔、曹壽與延篤又編寫《百官表》，順帝功臣《孫程》、《郭願》及《鄭眾》、《蔡倫》等傳。 四民月令 范曄《後漢書‧崔駰列傳》 歐陽脩、宋祁等《新唐書》卷七十二下《表第十二下‧宰相世系二下》，中華書局，1975年，第9冊，第2778頁。 贊，一作讚。見歐陽脩、宋祁等《新唐書》卷七十二下《表第十二下‧宰相世系二下》，中華書局，1975年，第9冊，第2778頁。 《後漢書》宋刻本作「寔」，清《摛藻堂四庫全書薈要》本作「實」。「寔」與「實」是同義字。《廣韻》︰「寔，實也，是也。」見周祖謨《廣韻校本‧入聲卷第五‧職第二十四》，中華書局，1960年，下冊，第527頁。 西晉衛恒《四體書勢》說︰「漢興而有草書，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時，齊相杜度號善作篇。後有崔瑗、崔寔，亦皆稱工。」見房玄齡等《晉書》卷三十六《衛瓘傳》，中華書局，1974年，第4冊，第1065頁。又唐張懷瓘《書斷》列崔寔書法於能品，稱其「章草雅有父風，良冶良弓，斯焉不墜，張茂先甚稱之」。見張彥遠《法書要錄》卷九，范祥雍點校，人民美術出版社，1984年，第291頁。 張彥遠《法書要錄》卷八，范祥雍點校，人民美術出版社，1984年12月第1版，第261頁。 關於崔寔被舉薦的時間，《後漢紀》繫於漢桓帝元嘉元年(151年)十一月辛巳京師地震之後，又稱崔寔「退而論世事」。見袁宏《後漢紀》卷第二十一，周天游校注，天津古籍出版，1987年，第569-570頁。崔寔在元嘉元年進入東觀，不可能此時退而不仕。崔寔更有可能於建和元年(147年)夏四月庚寅京師地震之後被徵。見范曄《後漢書》卷七《孝桓帝紀》第七，中華書局，1965年，第2冊，第289頁。 時間應為建和三年(149年)冬十月袁湯為太尉至元嘉元年之間。見范曄《後漢書》卷七《孝桓帝紀》第七，中華書局，1965年，第2冊，第294頁。 崔寔進入東觀的時間，可由與邊韶相關的記載推知。邊韶以太中大夫的身份進入東觀；(見范曄《後漢書》卷八十上《文苑列傳》第七十上，中華書局，1965年，第9冊，第2624頁。)而元嘉元年，桓帝想褒獎梁冀，太中大夫邊韶與大臣一道稱讚梁冀功勞。(見同書卷六十一《左黃周列傳》第五十一，第7冊，第2035頁。)另外伏無忌也在元嘉年間與崔寔等人編修《漢記》。(見同書卷二十六《伏侯宋蔡馮趙牟韋列傳》第十六，第4冊，第898頁。)故知崔寔約略於同時進入東觀。 胡人大規模入侵的紀錄，有永壽元年(155年)南匈奴左臺、且渠伯德等攻打美稷，二年(156年)七月鮮卑寇雲中，延熹元年(158年)十二月鮮卑寇邊。雖然延熹二年(159年)二月、六月鮮卑入寇，但此時崔寔應已離任五原太守，徵入朝廷。參見范曄《後漢書》卷七《孝桓帝紀》第七，中華書局，1965年，第2冊，第302、304頁。 梁冀自殺在延熹二年八月丁丑，見范曄《後漢書》卷七《孝桓帝紀》第七，中華書局，1965年，第2冊，第304-305頁。 黃瓊再次任司空的時間是延熹四年(161年)六月至九月，見范曄《後漢書》卷七《孝桓帝紀》第七，中華書局，1965年，第2冊，第308-309頁。 延熹四年蔡邕有《濟北相崔君夫人誄》， 范曄《後漢書‧崔駰列傳》只說崔寔「建寧中卒」。段熲在建寧三年(170年)春徵還京師；軍至，拜為侍中(少府屬官)；九月執金吾董寵下獄死後接任。而袁隗為大鴻臚大約在同年八月大鴻臚橋玄為司空之後。崔寔死亡時間應當在本年八、九月之間。見范曄《後漢書》卷八《孝靈帝紀》第八，中華書局，1965年，第2冊，第331頁；卷五十二《崔駰列傳》第四十二，第6冊，第1731頁；卷六十五《皇甫張段列傳》第五十五，第8冊，第2153頁。 崔寔因為母喪而在前往遼東期間返回，所以實際上並未到任。崔寔或許由傳聞得知遼東耕犁。 參考孫啟治、陳建華編《古佚書輯本目錄(附考證)‧子部‧雜學類》，中華書局，1997年，第245-246頁。 石聲漢《四民月令校》附錄一《試論崔寔和〈四民月令〉》，中華書局，1965年，第88頁。 唐人避唐太宗名諱，改「民」為「人」。 參考孫啟治、陳建華編《古佚書輯本目錄(附考證)‧集部‧別集‧漢》，中華書局，1997年，第269頁。 劉知幾《史通》卷十二《外篇‧古今正史第二》，浦起龍通釋、王煦華整理《史通通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第31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