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分裂

在佛教史中，根本分裂是指上座部與大眾部的教派分裂。在佛教研究中，此前的階段，通常被稱為原始佛教、根本佛教或初期佛教；此後佛教進一步分化進入部派佛教時期，形成了許多不同的傳統與學說。 對於根本分裂的原因和確切時間，目前仍有爭論。一般相信，時間應在於七百集結之後，但在阿育王即位之前。 佛教僧團分裂的開始為大眾部與上座部的分裂，所以又稱為「根本分裂」。這是各部派共有的傳說，但是根本分裂發生的原因與時間有不同的說法，主要分為三種： 根據律藏記載，學者認為根本分裂發生在七百集結之後，主要是因為對於戒律看法不同。 根據南傳佛教《島史》的傳說，根本分裂發生在七百集結時，是反對七百結集的大眾部自行對經律的大結集導致的。 源自說一切有部的傳說，根本分裂發生在阿育王時，因為大天五事而引起。 源於大眾部的律分五部傳說。 在佛陀涅槃之後百年，摩揭陀國迦羅阿輸迦王（俗稱黑阿育王）在位時，僧團因為意見不同，產生爭議。印度西部摩偷羅國的耶舍比丘，邀請東西方的七百位上座長老，至吠舍離舉行第二次結集（稱為七百結集、或吠舍離結集），會中做出決議，認為吠舍離比丘僧團在執行戒律時的十種做法是錯誤的（又稱「十事非法」）。 根據現存的所有律藏，各部派律藏皆記錄了七百集結的結論，包括大眾部的《摩訶僧祗律》。因此在七百集結時，根本分裂應尚未發生。 根據南傳佛教《島史》傳說，以毘舍離為中心（恆河下游）的東方跋耆族比丘，反對第二次結集的結論，自行大結集，會誦經律。因為上座部的戒律是以上座長老（Sthavira）的意見而成立，尊行此七百結集所合誦戒律的僧團，稱上座部（Sthiravada）。而印度東部的比丘僧團，他們尊行的戒律是由僧伽會議中集體意見所制定，人數較多，故稱大眾部。現在也有人延續《島史》說法，稱第一次結集時的戒律就是根據上座長老（大迦葉尊者）的意見而成立，所以稱那時就已有上座部這一部了。 根據說一切有部《大毘婆沙論》記載，說一切有部（自稱上座部諸部根源）與大眾部根本分裂的原因在於大眾部的創始人大天，他提出對阿羅漢餘習和證道機緣的五種說法（大天五事），並且吸引到很多年輕的僧侶跟隨，引起傳統的上座僧侶不滿，於是造成分裂。《異部宗輪論》記載此次根本分裂發生在孔雀帝國阿育王時代，此後百年又有同名“大天”提出同樣“五事”，在印度南部創立制多部。跟隨大天的僧團，被稱為大眾部，主要盛行於印度的東南部；而西北部的傳統僧團被稱為上座部。 法顯《摩訶僧祇律私記》記載大眾部稱最早與大眾部分裂的是法藏部。《舍利弗問經》記載，大迦葉所結集的律藏就是大眾律，在巽伽王朝滅法後佛教復興時有上座比丘增廣戒律而造成了分裂。《舍利弗問經》提及了文殊師利，因為稱讚大眾部，有人認為其屬於大眾部經典，此經收錄了與《異部宗輪論》類似的後續分裂部派，以及與《大比丘三千威儀》相同的五部特色與服色記載。 根據近代出土的文獻與學界研究，學者們普遍認為造成佛教僧團第一次分裂的原因應該是戒律問題造成而非教義問題（大天五事）造成。因此，根本分裂應與七百集結有關。 根據呂澂，印順與Heinz. Bechert等學者研究認為大天五事，不是發生在阿育王時代，也不是根本分裂的原因，但它是造成後期大眾部分裂的原因。 第二次集結討論的「十事非法」所涉及到的戒律，在大眾部《摩訶僧祇律》中都有明確規定，顯示第二次集結產生的戒律是所有部派戒律的共同原本，根本分裂發生的時間應晚於第二次集結。印順法師認為佛教根本分裂早於阿育王即位，可能發生在西元前300年前，至前271年左右阿育王即位，上座部已分裂出說一切有部、分別說部，形成大眾、分別說 、說一切有三系分立；在印度南方的大眾部則因大天五事而繼續分裂出一說部等。前230年至前100年間，主要部派基本都已形成，現存文獻大多出自此時期。 律分五部說法是部派分裂中後時期記載的，當時按持律不同而劃分的情況，與其他按宗義劃分並追述歷史演變的文獻所記載的證據不合，許多學者認為它的證據力不夠充份。 《十誦律》：「佛般涅槃後一百一十歲。毘耶離國十事出。是十事非法非善。遠離佛法。不入修妒路。不入毘尼。亦破法相。是十事。毘耶離國諸比丘。用是法行是法言是法清淨。如是受持。何等十事。一者鹽淨。二者指淨。三者近聚落淨。四者生和合淨。五者如是淨。六者證知淨。七者貧住處淨。八者行法淨。九者縷邊不益尼師檀淨。十者金銀寶物淨。毘耶離諸比丘。又持憍薩羅國大金鉢。出憍薩羅國。入毘耶離國。次第乞錢。隨多少皆著鉢中。時人或以萬錢。或千五百五十乃至以一錢。悉著鉢中。是時有長老耶舍陀迦蘭提子。毘耶離住。得三明持三藏法。修妒路毘尼阿毘曇。耶舍陀是長老阿難弟子。耶舍陀聞毘耶離國十事出已。非法非善遠離佛法。不入修妒路。不入毘尼。亦破法相。是十事。」 《岛史》：「為上座所放逐者，惡比丘跋耆子等，……集一萬人，而為法之結集，故名大結集。大結集比丘，違背教法，破壞根本集錄，另為集錄。……棄甚深經律之一分，別作相似經律。」 窺基《瑜伽師地論略纂》卷第一：大天名高德大。果證年卑。王貴欽風。僧徒仰道。既而卓牢無侶。遂為時俗所嫉。謗之以造三逆。加之以增五事。大天頌言：“餘所誘、無知。猶豫、他令入。道因聲故起。是名真佛教。”大天解言。（1）諸阿羅漢。煩惱漏失二事俱無。為魔所誘。或以不淨塗污其衣。乍如漏失。……（2）諸見諦者。煩惱理疑。雖皆斷盡。疑杌為人。事疑猶在。……（3）無知有二。謂染不染。諸阿羅漢。染者皆盡。不染猶在。……（4）舍利子等諸利根者。尚因善友令其入道。餘因令入其事不惑。……（5）諸宿習者。修已多生。臨證果時。因佛言教說苦空等。聞便入道證獲聖果。若不說苦聲深厭。聖道無由得起。 《異部宗輪論》：「佛、薄伽梵般涅盤後，有百餘年，先聖時淹，如日久没。摩揭陀國蘇摩城，王號無憂，統攝贍部，感一白蓋，化洽人神。是時佛法，大眾初破，謂因四眾，共議大天五事不同，分為兩部，一大眾部，二上座部。」 法顯《摩訶僧祇律私記》：「中天竺昔時。暫有惡王御世。諸沙門避之四奔。三藏比丘星離。惡王既死更有善王。還請諸沙門還國供養。時巴連弗邑有五百僧。欲斷事而無律師。又無律文無所承案。即遣人到祇洹精舍。寫得律本于今傳賞。……佛泥洹後。大迦葉集律藏為大師宗……。大迦葉滅後。次尊者阿難……。次尊者末田地……。次尊者舍那婆斯……。次尊者優波崛多……。於是遂有五部名生。初曇摩崛多別為一部。次彌沙塞別為一部。次迦葉維復為一部。次薩婆多。……自上諸部義宗各異。……於是五部並立紛然競起。各以自義為是。時阿育王言。我今何以測其是非。於是問僧佛法斷事云何。皆言法應從多。王言若爾者。當行籌知何眾多。於是行籌取本眾籌者甚多。以眾多故。故名摩訶僧祇。」 《阿育王傳》：「弗舍密哆共諸臣議言。云何當使名字流布於世耶。……有邪見輔相言。修福作惡二俱得名。先王能起八萬四千塔名德久流。汝若壞之名流後世。弗舍密哆便集四兵向雞頭摩寺欲壞寺門。爾時寺門有師子吼。王大恐懼不敢入寺復還歸來。如是三返猶不得入。後乃使人喚諸比丘而語之言。我欲壞佛法。汝等比丘欲留浮圖為留僧房。比丘答言欲留佛圖。於是密哆殺害眾僧毀壞僧房。如是次第至舍伽羅國而作募言。有得沙門頭來者當賞金錢。時彼界內大浮圖中有阿羅漢。化作數萬沙門之頭。告諸人民使持與王。王聞是已欲殺羅漢。時此羅漢入滅盡定不能得殺。王即捨去往至偷羅厥吒國欲破佛法。其國土中有護佛法神作是思惟。我受持佛戒不能作惡。云何當得護持佛法。禁密舍鬼昔求我女。以彼行惡故我不與。今為佛法當與彼女。以是因緣偷羅厥吒有大鬼神為作擁護。弗舍密哆無所能壞。於是菩提鬼神誘進守王。鬼神將至南海。禁密舍鬼擔大石山而壓殺王及諸軍眾。此處即名為深藏摩伽提。王種於是即斷。」 《舍利弗問經》：「有孔雀輸柯王。世弘經律。其孫名曰弗沙蜜多羅。……毀塔滅法。殘害息心四眾。……其後有王。性甚良善。……國土男女復共出家。如是比丘比丘尼還復滋繁。……時有比丘名曰總聞。諮諸羅漢及與國王。分我經律多立臺館。為求學來難。時有一長老比丘。好於名聞亟立諍論。抄治我律開張增廣。迦葉所結名曰大眾律。外採綜所遺誑諸始學。別為群黨互言是非。時有比丘。求王判決。王集二部行黑白籌。宣令眾曰。若樂舊律可取黑籌。若樂新律可取白籌。時取黑者乃有萬數。時取白者只有百數。王以皆為佛說。好樂不同不得共處。學舊者多從以為名為摩訶僧祇也。學新者少而是上座。從上座為名。為他俾羅也。他俾羅部。……摩訶僧祇其味純正。其餘部中如被添甘露。諸天飲之。但飲甘露棄於水去。人間飲之水露俱進。或時消疾或時結病。其讀誦者亦復如是。多智慧人能取能捨。諸愚癡人不能分別。」 《舍利弗問經》：「文殊師利。白佛言。……又言。當何名斯經。佛言。當名《菩薩問喻》。以廣大故。又名《舍利弗問》。」 印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六章（摘錄）：「關于五事論諍，與說一切有部有親密關係的（犢子部所出的）正量部（Sam!mati^ya），也有類似的傳說，如清辯（Bhavya）的《異部精釋》（Ta^rana^tha《印度佛教史》日譯本87～88、376～377）說︰‘世尊無餘涅槃後，百三十七年，難陀王與摩呵鉢土摩王，于波咤梨城集諸聖衆。（中略）天魔化爲跋陀羅比丘，持惡見，（中略）宣揚根本五事，僧伽起大諍論。上座龍與堅意等多聞，宣揚根本五事，分裂爲二部。’正量部與說一切有部相同，以爲根本二部的分立，與‘五事’有關。正量部所說，‘上座龍（Na^ga）、堅意（Sthitamati）等多聞’，不就是龍（\‘能’是龍字草書的誤寫）、因緣、多聞──三比丘衆的不同傳說嗎？當時的波咤梨城（Pat!aliputra）王，正量部作難陀王（Nanda）、摩呵鉢土摩王（Maha^padma），與說一切有部所傳的阿育王不同。然《大毗婆沙論》，確也只泛說‘波咤梨城’，沒有定說國王是誰。這一傳說，可能是與阿育王無關的。五事諍論，大天是宣揚者，而不是創說者。大天是阿育王時代的東方大師，與上座說一切有系（說一切有與犢子部的母體），可能曾有過什麽不愉快，所以說一切有部，說他犯三逆罪；將根本二部的分裂，歸咎于大天的五事，這才與支提山部的大天不合，分化爲舶主兒大天、外道大天的二人說。」 呂澂《印度佛學源流略講》第二講 （摘錄）：「依北傳《異部宗輪論》所說，根本分裂是另外一次結集産生的，幷說分裂的原因是由大天所說五事引起的，幷把阿育王也牽扯進去，說的相當支離且有押的年代錯誤。阿育王是佛滅後二百年的人，南傳說的這次分裂是佛滅百年左右的事，相差一百年。日本宇井在處理這一問題時依北方傳說，因阿育王年代（佛滅二百年）不可改動，只好把佛滅年代推遲一百年。（中略）（佛滅後四百年左右），南方興起了一個案達羅族，十分强悍。國家所轄區域極廣，有三十個城市，幷有步兵十萬，象兵一萬。阿育王時代，它表面上臣屬，實際是半獨立的。阿育王死後，即擺脫孔雀王朝的羈絆，在南印大事發展。印度是何時進入封建制社會的，異說紛紜，一般認爲是在笈多王朝。不過封建制的萌芽，據研究，是在案達羅王朝。因爲它管轄的區域大，就實行分藩，分封爵土。另外，南印東西臨海，對外貿易便利，因而商業十分發達。影響所及，促使農民向兩極分化，再加上高利貸的盤剝，農民的地位越來越低，由第三等級降到了第四等級，相當于農奴地位（根據法典，農民屬第三等級，玄奘在《西域記》中已明白記載農民爲第四等級）。這些都是封建制的徵候。案達羅原來也信奉婆羅門教，阿育王時代，曾派遣佛徒至此傳教。其中一個叫大天，帶的是《天使經》，到了東部的摩醯婆曼陀羅；另一個是大曇無德，帶的是《大那羅陀迦葉本生經》（此經無漢譯），到了西部的摩呵刺陀。兩人帶的經，內容都是講因果、輪回的，適合新辟地區宣揚佛教的工具。兩人這次的傳法，也就導致後來的第三次分派──法藏部與案達派之爭。 事情經過是這樣︰大天到案達羅之後，成立了制多部（制多也譯作支提，類似塔樣的紀念物，有舍利的叫塔，無舍利的叫制多）。這一部派爲什麽取名制多，傳說不一。有說是住處的山有很多制多，名制多山；有說是他提倡崇拜制多。看起來他們是以制多爲崇拜中心的，認爲崇拜制多就有功德。但是，是否崇拜有關羅漢的制多也有功德？對此法藏與案達派的看法就不一致。案達派認爲，阿羅漢不如佛，有五大缺點︰(一)不淨，(二)不染無知，(三)處非處疑，(四)但他使入不得自知，(五)道因聲起。法藏派的看法是，阿羅漢與佛差不多，也是無漏。案達派先分裂爲兩部︰東山部，西山部。以後又分裂爲王山部，義成部。總共有四派。 大曇無德的法藏派與大天的制多派之爭也名上座部與大衆部之爭。大天爲什麽也是大衆部呢？據當時派出傳教的大德都系正統的上座部，大天自不例外。這裏所指的大衆，當是這次爭論中又出現了多數派與少數派，案達屬多數派，因而大天也就成了大衆部，正如第二次分裂，化地與犢子之間，犢子是多數就曾被稱爲大衆部一樣。它們與第一次分裂和上座對立的大衆部，不是一回事。這次分裂，圍繞五事展開爭論是可能的，因爲在《論事》第一品首先提出的是補特伽羅有無的問題，接著第二品提出的就是大天的五事，可以爲證。 Heinz. Bechert, “The Inportance of Asoka’s so-called Schism Edict”, in Indological and Buddhist Studies: Volume in Honor of Professor J. W. de Jong on his sixtieth Birthday, edited by L. Hercus, F. B. J. Kuiper, T. Rajapatirana E.R. and Skrzypczak, Delhi: 1984, pp. 64-65. Nalinaksha Dutt, Buddhist Sects in India, Calcutta: K. L. Mukhopadhyay, 1970, pp. 68-72. J. Nattier “Mahāsaṃghika Origins: The Beginnings of Buddhist Sectarianism”, History of Religions, Vol. 16, No. 3, (1977), pp. 262-264. 印順《華雨集》〈論毘舍離七百集結〉；「七百结集的論定「十事非法」，為現存各部律的一致傳說，可見當時的佛教 ，雖有學團分化的情形，還没有發展到宗派對立的階段。」 《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所以，依阿育王灌頂為西元前二七一年（姑取此說）來 推算，佛教的根本分裂（第一階段），必在西元前三００年前。西元前二七０年左右，進入部派 分裂的第二階段。上座部已有分別說及說一切有的分化；大眾部已有一說、說出世部等的分立。 西元前二三０年左右，進入部派分裂的第三階段。西元前一００年前後，十八部全部成立。當然 ，這一推算，只是約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