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識論

一意識論，大乘佛教術語，是一心論的一個派系，主張五識背後唯有一意識體，五識只是一意識體的不同功用展現。此派的論書沒有留傳下來，也無法確定此派別的源流，現在只能根據唯識派的論書來了解其思想。 無著《攝大乘論》中，提到一意識師的學說，在北魏時代翻譯《攝大乘論》中，直接論述了有關理論，在後世三位譯師翻譯的版本中，稱此理論為一意識師所說，未提及其所屬的部派。印順法師認為一意識師是一個獨立宗派，其主張認為五識沒有獨立自體，而是意識依根而起時，假名為五識，實則為一意識。 瑜伽師曾提出五識不同於意識可自類相續，它們從意識無間而生，瑜伽行派有人持類似見解。《成實論》中，一心論者曾提出「五門一猴」的譬喻，漢傳文獻中還記載有主張「一猴六窗俱現」或「一猴遊逸六窗」，與一意識師主張相近，但無法確認出更確切的關係。 印順法師認為，《攝大乘論》中引述的一意識師可能源起於《阿毘達磨大乘經》。在《攝大乘論》中，記錄一意識論者曾引用《法句經》與《阿含經》來證明其學說，其學說與一心相續論者相近，同為一心論者。但根據世親《攝大乘論釋》稱這是一類菩薩所說，此派已經是屬於大乘流派，其思想經無著《攝大乘論》引入唯識學派。 在世親《攝大乘論釋》漢傳譯本中，達磨笈多和玄奘譯本中記載了離意識外別有阿賴耶識，真諦譯本中則將阿賴耶識攝於意識中。印順法師主張，受一意識論者影響，唯識學派中有將阿賴耶識攝入意識中的一心論流派，此派由真諦傳入中國；此外又有以多心論、八識差別論形成的流派，以護法及玄奘一系為代表。 世親《大乘成業論》記錄赤銅鍱部提出有分識，六識身即是有分識。印順法師等人認為，有分識學說是在一意識論、一心論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大乘起信論》立心、意、意識三分，其中的意又分為：業識、轉識、現識、智識、相續識，這與《瑜伽師地論·本地分》的五心說 可能有對應關係，並與《解脫道論》的九心輪等可能也有著類似含義；印順法師認為，《大乘起信論》學說的意趣與一意識論相同，一意識論透過真諦傳入中國，啟發了《大乘起信論》作者。 北魏佛陀扇多譯《攝大乘論》：「唯彼意識，種種行故，得彼名，亦如身口等。餘者，行一切身中，如畫師，二種現相行，唯彼塵現相故，及分別現相故。一切處觸現相故，行色塵身依故，彼意識，彼餘色相身依故。」 玄奘譯《攝大乘論本》：「又於此中，有一類師說一意識，彼彼依轉得彼彼名，如意思業名身語業。又於一切所依轉時，似種種相二影像轉：謂唯義影像，及分別影像。又一切處亦似所觸影像而轉，有色界中，即此意識依止身故，如餘色根依止於身。」 印順《攝大乘論講記》：「一意識師，並不是不說前五識，主要的諍論，在五識有否離意識而獨立的自體。依一意識師看，五識只是意識多方面的活動。本來是一意識，但由 「彼彼」眼等根為「依」止而「轉」起時，就「得彼彼」眼等識的「名」字 ；雖有不同的名字，其實還是一個意識，不過隨所依的根而了不同的境，所以給它不同的名字罷了。如一個人，在他深研學問方面叫他做學者；若他又善於繪畫，又叫他做畫家；有各種不同的技能，他就有多種不同的名字。這可舉一個喻：「如意思業，名身語業」。在內心思慮決定而未達到身語動作的階段，這思心所叫意業。由思發動而生起身語的動作，雖仍舊是思心所，但因所依的不同，動身的思名為身業，發語的思名為語業，這身語業與意業，合有三種業的名字，其實只是一思。這譬喻，是經部學者所承認的。現在說一意而立為六識，與一思而立為三業相同，都只是體一而隨用異名。」 《大毘婆沙論》：「然意處有六種，謂：眼識，乃至意識。 此中眼識與眼識，為因、等無間、增上，非所緣；因者二因，謂：同類，異熟。等無間者，謂：眼識等無間，眼識現在前。……非所緣者，以眼識唯緣色，眼識非色故。如眼識與眼識，眼識與耳、鼻、舌、身識亦爾。 眼識與意識，為因、等無間、所緣、增上；因者二因，謂：同類，異熟。等無間者，謂：眼識等無間，意識現在前。所緣者，謂：眼識與意識為所緣。……如眼識對六識，耳、鼻、舌、身識，對六亦爾。 意識與意識，為因、等無間、所緣、增上；因者三因，謂：同類，遍行，異熟。等無間者，謂：意識等無間，意識現在前。所緣者，謂：意識與意識為所緣。…… 意識與眼識，為因、等無間、增上，非所緣；因者三因，即：同類，遍行，異熟。等無間者，謂：意識等無間，眼識現在前。……非所緣者，以眼識唯緣色，意識非色故。如意識對眼識，意識對餘識亦爾。 問：眼等五識，展轉無間，現在前不？答：諸瑜伽師說，眼等五識，展轉無間，不現在前，皆從意識無間生故。阿毘達磨諸論師言：眼等五識展轉，皆得無間而起，若不爾者，違根蘊說。」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又、非五識身，有二剎那，相隨俱生，亦無展轉無間，更互而生。又、一剎那五識身生已，從此無間，必意識生。從此無間，或時散亂，或耳識生，或五識身中，隨一識生。」 玄奘《成唯識論》：「後開導依，有義：五識，自他前後不相續故，必第六識所引生故，唯第六識為開導依。第六意識，自相續故，亦由五識所引生故，以前六識為開導依。第七、八識，自相續故，不假他識所引生故，但以自類為開導依。」 窺基《成唯識論述記》：「即是難陀等長徒之義。……如《瑜伽》等，……彼第三云：『又、非五識身，有二剎那俱生，亦非展轉無間而生。』故大乘中，五識唯一剎那，必不相續，終始必然。又彼第三云：『又、一剎那，五識生已，從此無間，必意識生。從此無間，或時散亂，或耳識生，餘五識中隨一生等。』故知五識，自類前後，及與他前後，皆不相續。」 《成實論》卷5：「又雜藏中比丘言，五門窟中，獼猴動發，獼猴且住，勿謂如本，故知一心。」 《大乘義章》卷4：「就事識中，邪執有八。一執『定一』，有人宣說：『六識之心，隨根雖別，體性是一，往來彼此。如一猿猴，六窗俱現，非有六猴。心識如是，六根中現，非有六心。』對此邪執，說心非一，識無別體，六識之心，所依根異，所緣亦異，云何定一。……二執『定異』，有人宣說：『六識之心，體性定異。』對此邪執，說心不別，於事分齊，相續一慮，非全別體，如一猨，遊泆六窓，非有六猴。」卷8：「依有二種：一者共依，六識，共依意根而生。二不共依，六識之心，各別依根。望其共依，同名意識。望不共依，眼等五識，各別受名，不名意識。」 道宣《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卷下一：「準此為破十種外道者……六破一識外道：如一室六局，獼猴遍歷。根亦如是，一識通遊。」 玄奘譯《攝大乘論本》卷中：「此中有頌：『若遠行、獨行，無身、寐於窟，調此難調心，我說真梵志。』又如經言：如是五根所行境界，意各能受，意為彼依。又如所說：十二處中，說六識身，皆名意處。」 印順〈《起信論》與扶南大乘〉：「『一心論』與《大毘婆沙論》的『一心相續論者』相近。依『一心論』，依根對境不同而說為六識，其實只是一意識的相續。《攝論》所說的一意識師，引經也還是《法句》與《阿含》。但真諦譯《攝大乘論釋》說︰「諸師，謂諸菩薩」。《攝論》所引述的一意識師，顯然是當時的大乘學的一流。玄奘譯的《攝大乘論（世親）釋》說︰ 「非離意識別有餘識，唯除別有阿賴耶識」。真諦譯作「此中更無餘識異於意識，離阿黎耶識。此本識入意識攝，以同類故」。阿黎耶識含攝在意識中，真諦的見解，是偏向一意識師的。這類大乘的一意識師，也是成立唯識的。《攝大乘論》是多心論者，又引述一意識師，並存而沒有加以抉擇取捨，這是很不尋常的！這可能是︰八識差別是《瑜伽師地論》〈本地分〉的傳統，而一心論的唯識學者，是《阿毘達磨大乘經》的一流。從論文的內容看來，在一意識師成立唯識下，引用《阿毘達磨大乘經》的「四法相應，能尋能入一切識無塵」，一意識說極可能是《阿毘達磨大乘經》的。」，收入中華佛學學報第08期，1995年。 玄奘譯《攝大乘論釋》：「釋曰：一類菩薩，欲令唯有一意識體，彼復次第安立顯示。如意思業名身語業者，如一意思於身門轉，得身業名，於語門轉得語業名。然是意業，意識亦爾，雖復是一，依眼轉時，得眼識名，如是乃至，依身轉時，得身識名。非離意識，別有餘識，唯除別有阿賴耶識。」 隋朝達磨笈多譯《攝大乘論釋論》：「此中離意識外，更無餘識，唯除阿梨耶識。」 真諦《攝大乘論釋》：「此中更無餘識異於意識，離阿黎耶識。此本識入意識攝，以同類故。」 印順《攝大乘論講記》：「佛教是有多心論和一意識論兩派的。在小乘學派中，都是討論六識的一體與別體；就是本論也還在六識上立論（也可以看作七心現行）。但把這思想引申到唯識學中，就轉化為八識差別或一體的思想了。本論有時明顯的說到六識，有時在應說六識的地方又但說意識，特別在這段中，兼採這兩個不同的思想。無著論師在這點上，還在旋迴躊躇間。後來護法他們，是特別發揮多心論的。」 世親《大乘成業論》：「即依此識，赤銅鍱部經中建立有分識名，大眾部經名根本識，化地部說窮生死蘊。」 世親《大乘成業論》：「餘部經中唯說六識身為有分識等。」 印順《唯識學探源》：「『解脫道論』是上座銅鍱者的論典，依銅鍱者的看法：意識是一切心理作用的根本，一切心識作用，不外意識的不同作用，所以他是一意識師，一心論者。照他說：「有分心」，是「有根心如牽縷」，是三有的根本心，即是生命內在的心體，從過去一直到未來。」 莊春江《印度佛教思想史略》：「屬於分別說系的赤銅鍱部，在「一心相續」的論說下，立「有分識」。「有分識」是指在生時、死時都存在的識，相當於現在所說的「潛意識」。一切心識的作用與活動，都依「有分識」而起，心識恢復平靜後，又歸於「有分識」。記憶、造業受報、生死輪迴、從繫縛到解脫，都以「有分識」來解說。不論是立「心」，或者是立「有分識」，通俗是看作自我作用的。這對後來大乘佛教的「真常心」思想的開展，是有深切關係的。」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復次由眼識生，三心可得，如其次第，謂率爾心，尋求心，決定心。初是眼識，二在意識。決定心後，方有染淨，此後乃有等流，眼識善、不善轉，而彼不由自分別力，乃至此意不趣餘境。經爾所時，眼意二識，或善、或染，相續而轉。如眼識生，乃至身識，應知亦爾。」 遁倫《瑜伽論記》：「次約率爾等心，分別心生次第，諸部不同：若依《成實》，明識、想、受、想四心。前三無記，第四通三性。又初通六識，後三在意。若正量部《明了論》亦立四心，一、初至識，二、隨行識，三、決行識，四、大六識。若上座部立九心論，一、有分識，二、引發，三、觀見，四、尋求，五、貫徹，六、安立，七、勢用，八、變緣，九、還是有分識。今依此論，約六識，明五心次第生，七八常起，不論次第也。或善或染相續而轉者，西方兩解：一云，眼識唯一剎那；一云，亦得相續，如唯識論。廣解五心，指如別章，下喻辨如文。」 印順著<《起信論》與扶南大乘>，中華佛學學報第08期：《攝論》一意識的唯識大乘，對《起信論》作者，是有啟發性的。《起信論》的心──阿黎耶識，意──業識、轉識、現識、智識、相續識，意識（六識）──分別事識。這些名詞，是從魏譯《楞伽經》來的，然作為先後次第的生起，意趣與一意識師相同。我曾聯想到︰一、僧伽婆羅（Sanghapāla）所譯的《解脫道論》，有九心輪說︰如有分與阿黎耶識相當；轉（動）與業識，見與轉識，所受與現識，分別與智識，令起與相續識，也有相類似的意義。二、《瑜伽師地論》卷1（真諦曾譯《十七地論》五卷，佚）的五心說︰如率爾心與業識，尋求心與轉識，決定與現識，染淨心與智識，等流心與相續識。從細到粗，從認識到動作，各論都有此前後發展的傾向。魏譯《楞伽》，不是《起信論》的唯一依據；可說《起信論》是博采眾說，而自成體系的。 一心論 一一心相續論 二心俱生論 意界是常論 心性本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