정조 2년
戊戌十二月十八日初更五點。上御誠正閣。夜對入侍時。經筵官宋德相。參贊官鄭民始。侍讀官李度默。檢討官嚴思晩。記事官鄭東浚金勉柱李信祜。以次進伏。上曰。都承旨入侍。行都承旨洪國榮進伏訖。玉堂上下番及參贊官翰注。以次分讀陸宣公奏議。請許臺省長官擧薦屬吏狀訖。度默曰。人君致治之道。若得賢人爲輔相。有良法美制。則亦可以庶幾。而此亦末耳。莫如正心之工焉。以此狀言之。德宗旣得陸贄爲輔相。且用人。國之大政。而此狀所論。可謂法制之美者也。然而德宗。無正心之工。故畢竟信讒間之言。賢相不能用。良法亦不能行矣。於此等處。深加體念。本原上工夫。十分加勉。則任賢勿貮。守法不撓。自可成至治之功矣。思晩曰。此狀一篇命脈。專在於得人。而得人之道。在於考績。考績之要。在於公明矣。雖以我朝言之。內而銓曹任用人之柄。外而方伯有殿最之責。若於注擬貶褒之際。或忽公明之道。則失其職也。然導率之責。在於朝廷導率。只係於人主一心。必以公明二字。爲得人之方。而公明之要。亦在於克祛己私。敢以克己二字。爲仰勉之要矣。上曰。上下番所陳俱好矣。經筵官。亦陳文義。可也。德相曰。上下番所陳皆好矣。而得人之說。尤爲緊要。若欲得人。則必先知人。知人然後。可以辨君子小人。而旣知人則任賢勿貮。去邪克祛。以實心任賢。以實心黜邪。方可爲得人矣。論語曰。好德如好好色。大學曰。惡惡如惡惡臭。伏願體念於此等處焉。上曰。所陳誠切實。而更爲拈出文義以陳。可也。德相曰。以此中所論言之。所謂小人者。不必悉懷險陂。故覆邦家。蓋以其意性憸邪。趣尙狹促。以沮議爲出衆。以自異爲不群。此言可謂善形容。尤是後世人辟省察處也。上曰。所陳好矣。參贊官。亦陳文義。可也。民始曰。臣則別無陳達者。更爲反復於經筵官好矣。上曰。本文文義之外。引據講討。亦爲好矣。德相曰。此亦好矣。上曰。此狀。卽請許臺省長官擧薦屬吏。而大抵此言甚好。百官之長。兩省之職。宰臣敍擬。其餘臺省屬吏。則使長官選擇。實是地趣相近。易知其可否故也。此狀所請。誠好矣。上曰。此篇精神。專在於人主擇輔臣。輔臣擇長官。長官擇屬吏也。蓋宰執之擇臺省屬吏。事渉如何。故此狀所請。欲其各擧僚屬之意也。此言果好矣。德相曰。果如聖敎。此狀之本意。欲其各隨其任而擧其所知之謂也。上曰。齊桓公。卽一覇主。而管仲以得賢不能任。爲害覇對之。唐太宗。不過中主。而魏徵。以一小人。敗衆君子之說陳之。蓋用一小人。則衆小人竝進易。用一君子。則衆君子彙進難。以易之垢卦言之。衆陽之中。一陰雖不足爲害。而若陽微陰盛。至於十月。則盡爲純陰。可不畏哉。故人君之用人。必嚴於進退之際。抑陰扶陽。用賢去邪。勿疑勿貮。然後可免於此矣。德相曰。果如聖敎。仕賢勿貮。然後可期治效也。上曰。德宗播遷奉天之時。以無陸贄。至於慟哭。及其收復之後。又不用陸贄。臨亂而思之。居安而忘之。何也。德相曰。此由於任之不誠。私意間之之致也。今此德宗之初思陸贄。出於善心也。後惡陸贄。出於私意也。上曰。參贊官及玉堂。皆以所見。反復文義陳之。可也。度默曰。陸贄之始用也。雖有小人。似不能間之。而蓋德宗任之不能以誠。故畢竟不能見用矣。民始曰。德宗初非好陸贄也。後非惡陸贄也。及往奉天。無他可仗之臣。只有一介陸贄。而捨陸贄。則無他可與共之人。故亦不覺善端之自然也。上曰。城門開而言路開。城門閉而言路閉。此言誠好矣。上曰。此狀所論考實云者。甚好矣。如不考其實而察其得失。則人之賢否。無以辨矣。事之善惡。無以別矣。必也於其惡處。究其所以惡之端。於其善處。得其所以善之端然後。始可爲擇賢任賢之道也。上曰。三代之時。共工驩兜之類。以堯舜之德。亦不能感化。而自漢唐以後之小人。則予則以爲莫非其君所使然也。蓋元氣充實。則外邪不能侵。如太陽之中天。鬼魅莫逃其形矣。唐宗之使盧杞。用事行臆。而使陸贄。不能輸忠盡才者。此無他也。杞是患得患失之類。而其巧言令辭。善中人主之意慾。自以謂其可以轉運。故恣行威權。莫之過也。以此觀之。爲其君者。安得免使而然之之責乎。德相曰。上敎中。其君使然云者。果切中唐宗之病也。唐宗若不用盧杞。則杞安得售其奸。至於此極乎。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云者。誠後世人君之龜鑑也。上曰。賢邢雜進。主客易處者。專由於道心不能勝人心而然也。如使至危之人心。不能聽命於道心。則所謂小人。如衆陰之蔽陽。而雖有賢者。譬如稚陽。不能保於積陰之中。可不畏哉。可不戒哉。上曰。以王安石言之。衣垢不翟。面垢不洗。不近人情之事多矣。韓魏公之時。不敢售之。而及夫韓魏公之卒也。始得肆行無忌。明道所云吾黨激成之論。卽聖賢之言也。德相曰。果如聖敎矣。上曰。宋神宗之時。卽可更張可有爲之時。而不能遇伯程子。不幸遇王安石。故功烈如彼其卑也。而有爲之志。亦不能成矣。自此之後。千古君臣。鑑戒於神宗之欲爲更張。而反爲病國。雖或有眞可更張之事。不敢生意。其害甚矣。可勝嘆哉。德相曰。神宗。雖有有爲之志而無克己之工。故不能有終也。上曰。宋仁宗。賢主也。四十年嘉祐慶曆之治。於斯爲盛。而其實則無有爲之志。奮發之心。可勝嘆哉。王德用所納二女。及其受諫而送也。至於流涕。旣逐唐介而又盡其像。若罪在唐介。則罪唐介。罪在文彦博。則罪文彦博也。而不此之爲。逐之而又畫其像。於此二事。亦可見其優游不斷也。德相曰。仁宗資品則果好矣。而實有優游之病矣。上曰。仁宗之時。端拱之治。足可致之。而終有優游之嘆。神宗則雖有奮發有爲之志。而時時晼晩。蓋所遇之時不同故也。德相曰。仁宗資品誠好。而無奮發之志。神宗有奮發之志。而但無識見。若使神宗。有識見則可以斥安石矣。上曰。宋時宰相。皆有才不足之嘆。而至於唐之陸贄有才如此。而亦不能見用。良可惜也。雖以韓魏公言之。事業亦可謂卓越。而但其才具不足。終未能制一元昊矣。德相曰。以朱夫子所論見之。韓魏公范文正。才則果不足矣。國榮曰。陸贄才則多矣。而但以奏議見之。則文體似爲卑下矣。上曰。此時文體。皆如此矣。嘉祐之際。號稱多士。而崇尙科業。故文體因此而大變矣。上曰。陸贄之才。比於魏徵。則何如。德相曰。規模則似不及於魏徵矣。上曰。召對冊子。尙未定矣。以何冊爲之則好乎。德相曰。以宋鑑爲之。而更加溫繹。則似好矣。上曰。續近思錄。聖學輯要。太極圖好學論定性書。皆好矣。德相曰。此皆好矣。以近思錄爲之。則似好矣。上曰。太極圖說。濂溪不曰仁義禮智。而必曰中正仁義者。何也。德相曰。朱子以謂中正字。譬禮智。尤親切故。似是如此也。上曰。克己復禮。似當曰復理。而不曰理而曰禮。何也。德相曰。若曰復理。則似泛然而無着工處。故必下禮字。禮卽理之節文也。故視聽言動。皆由此而而着工矣。上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者。何也。德相曰。歸仁之歸字。猶許也。上曰。克己復禮則何以爲仁也。德相曰。私慾淨盡。天理流行。是仁也。上曰。先正所撰朱子語類抄十一冊。甚爲精要。而此是先正造朝時所抄出也。召對。亦以此冊爲之。則似好矣。德相曰。此亦好矣。上命思晩持入。命讀其錄目後。謂德相曰。卿家亦有之乎。德相曰。臣家適無之矣。上曰。以玉堂所在一件。傳于儒賢。可也。德相曰。召對則以近思錄爲之。似好矣。上曰。此亦好矣。此後召對時。則以近思錄定式。可也。上曰。夜對賜饌。卽古例。故今日亦略備小饌矣。仍命宣醞。上曰。章甫。前以先正之配享臨漳事。有所陳請。而予有商量者。特令該曹。姑勿覆啓矣。日前儒生。又以此事爲請。而予姑不許。卿意則以爲如何。德相曰。臣聞儒生之陳疏。果於愚淺之見。竊有所憂歎者。聖敎至此。臣不勝欽仰矣。臣先祖杖屨之所嘗遊處。皆有書院。逮我聖上。至蒙侑配廟庭。恩已極矣。禮已隆矣。雖非配享於臨漳。固無損於臣祖。而今此儒生之請。誠不能知事體而然也。雖此後。若有此等之請。竝勿許之。則甚可幸也。上曰。卿言果合予意矣。予所以尊慕先正者。靡不用極。而至若書院之弊。亦嘗有斟量於中者。故雖不輕許。予豈歇後於先正而然哉。卿言如此。深庸嘉歎。德相曰。以書院事。旣發言端。臣有區區所欲陳者。敢此仰達矣。故判書臣李縡。急流勇退。超然名利。尙志節而崇道學。其造詣之深。有非後學之所見窺也。使君子有所恃。小人知所畏。其爲斯文之功甚偉矣。及其沒也。宜有俎豆之所。而尙未設焉。多士之請。非止一再。而聖上尙今靳許。不但士林之抑鬱。亦爲朝家之欠典。伏願更加三思焉。上曰。予豈不知故判書之宜有俎豆之所。而但於先朝辛酉。有書院之禁令。故雖未遽然許之。豈無更商之道乎。德相曰。臣亦豈不知聖意之攸在。而先朝禁令。爲慮末流濫雜之弊也。先儒有言。當變通而變通。亦爲繼述。且書院之弊。果非一端。而自肅廟朝。雖禁其濫雜。亦許其應施者。則今雖允從多士之請。恐亦無損於遵守之聖德矣。上曰。然則當更思而處之矣。德相曰。非敢謂因臣之言而直賜允許。惟其學業。不使泯沒無稱故敢陳矣。國榮曰。尙今無俎豆之所。實是欠典之大者。臣嘗過其故居。只有數間茅屋。扁之曰。寒泉精舍。荒涼無主。惟有遺像在堂。不覺感慨于中矣。今此儒賢所奏。誠得當。而多士之請。亦已久矣。上曰。予亦欲爲從近下敎矣。德相曰。詢議而處之。甚似好矣。上曰。更已深矣。且卿居甚遠。後日當更召矣。仍命退。諸臣以次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