정조 13년
掌令趙星逵疏曰伏以臣身乏鷦鷯之技跡同萍蓬之勢拪屑都下雖似有求於世而進退維谷實緣無所於歸行年將迫七旬入臺僅已三載前此三降除旨不過數日行公誠非遜讓自好之意蓋以事多掣肘而然豈敢曰伏櫪之老驥自今以首丘之死狐不意柏府新除之命遽下於從前蔑效之餘天牌儼臨榮動覊旅臣誠驚惶騂恧罔知攸措臣於是乎含恩畏義竭蹶肅命粗效叨謝之忱而至於因仍蹲冒斷無其勢伏況以此百無肖似之臣加之以繩糾之任則蚊之於山也委之以言議之責則躃之於行也其在自靖之道不得不仰首伸控伏願聖明察臣巽軟之難冒諒臣情勢之難强亟命鐫臣職名仍治臣瀆擾之罪使言地不至暫曠愚分得以自安焉仍伏念臣往在維夏以伊時目下事欲陳憂慨之忱而不無出位之嫌含忍至此今旣叨見職則臣固不可以言矣第道伯之薦他臺先獲討逆之疏禁令至嚴臣胸藏乎一國共公之議而不得上達心矢乎九死靡悔之忠而無計可暴名雖言官惡用是言官哉嗚呼臣有劍而不能剚可誅之逆有口而不能發可言之事而區區報效之願無過於使吾君爲堯舜之君而已嗚呼顧今日國事委靡欲言則日亦不足弊痼多端可論則指不勝屈第古人所以不屑屑於間政適人而必務有以格君心者蓋君心未格則一邪黜而一邪登前弊去而後弊興如循環然豈有窮已若君心旣格則殆同太陽亭午群陰退伏無政事之間用人之可適矣故朱子曰天下萬事有大根本而每事之中又各有要切處所謂大根本者無出於人主之一心而所謂要切處者如立紀綱正風俗爲政之要也擇良吏導生養保民之要也若徒言正心而不識事物之要或精覈事情而全昧本根之歸則何足與論於治國之務乎此所以治本於道道本於心體用相須有不可偏廢者也是以古昔帝王經世之術不外於修己治人而中庸九經修身而至於柔懷大學八條格致而至於治平者是也噫天之生民必使出類之才司牧之治之而遂其生養敎之而復其天性則其所以立君者非以榮其身又非以逞其欲也蓋使之父母斯民俾不至於乃亂者也苟或父母斯民之心一有不誠則覆亡立至求爲匹夫而不可得可不愼哉我殿下以天縱之聖德竝堯舜責兼君師日萬之暇不廢晝三之接法成湯之檢身而若不及焉道文王之如傷而望如未見聲色玩好之事不蔽於內仁民愛物之意有孚於外此可謂軼五帝駕三王宜其家給人足敎化大行而奈之何風俗日以衰壞紀綱日以摧頹以至於莫可收拾之境耶夫國之長短在風俗保護風俗在紀綱如人之壽夭在元氣保護元氣在頤養是以善養生者愼起居節飮食而壽命長不善養生者伐其根本僵仆無日紀綱風俗爲祈永之本者有如是乎若以今日之風俗言之父子之間物我者有之同氣之間仇敵者多焉或下吏而謀害官長弟子而倒戈相尋或白晝而毆打士夫家婦女無端而裂破兩班之衣冠以至於干人紀犯天常之變無歲無之此皆近日最可憂慮處而今擧其大略而已其他可驚可怪之事難以毛擧紀綱由是而不立風俗職此而不美如此而國何以不亡乎究厥所由不難知矣大抵衣食不足飢寒至身則夫不遑於育其妻兄奚暇於友其弟乎滿室而無非愁恨之聲終歲而未聞和樂之言以至於朋友宗族之間擧有各自圖生之心率多遑恤我後之歎斗米往來釁隙易成尺布推移怒氣相加和風掃地乖氣彌天此莫非貧窮所致不保恒心故也其中富饒之家自愛而重其廉恥夫婦兄弟之間或保湛樂之意鄰里同井之中猶有仁厚之風有酒相勸無物不資此不過旣富方穀能保恒心故也如是而後風俗可美矣紀綱可立矣近年以來水旱連年飢饉荐臻一年腁胝不能充箕會而斗斂三農勤苦不能謀朝餐而夕粥至於借耕他田者償貰而無餘賃傭爲業者身役而不足加以賦役偏重一身而三役者甚多官吏豪橫小民之受害無窮孟子所謂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者不幸近之由此而人心陷溺敎化莫施以致紀綱風俗之陵夷無餘則此豈非大可憂慮者哉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今之邦本其可謂固乎堯之告舜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今之民生困窮極矣其在父母斯民之道豈可袖手熟視不思所以固其本救其窮之術乎苟究其本專由於吏皆貪汚侵虐無厭以致生民失業不保恒心故也夫守令者乃近民之官其福害所及之速莫是官若也擧世貪婪孰知其任之爲不輕專務己肥不恤民瘠壅遏吾君之德使不得下達愁怨之氣充滿兩間以至上干陰陽之和有連年水旱之變聚群羊而牧之以一狼俾恣其㗖食何辜斯民至於斯極蓋自均役之後列邑守令征稅於工商陶冶則此所以沙器之材皆有常稅者也又爲創設許多名色以爲徵斂之妙逕者不可勝記其爲寒心者莫此爲甚最其中守令之符合下吏成一痼弊其故何也蓋近來用人未聞有學優入仕之人擧不無童子備官之歎也彼矇無知識之輩猝當治郡不知田政之爲何事軍政之爲何務故一政一令相議於下吏一金之生一米之得必訪於下吏則偏聽之患勢所必至廉問之裨必到於下吏之家咎責之起必由於下吏之口則雖剛明自好之人惟恐或忤於下吏之心也是以無論事之大小理之曲直惟下吏是聽吏與民相訟則抑民而扶吏士與吏相訟則護吏而斥士蓋吏與民之不相爲謀不啻氷炭不同器而每事專委於下吏則其流害於生民不言可知夫生民休戚係於守令而錚錚者僅有滔滔者皆是則生民其安得支保乎夫然則保民之道莫過於擇吏而已皐陶之言曰在知人在安民夫治國之道惟在於安民而以知人爲先者何歟蓋必得人而任之然後民可安也唐虞之世上而有都兪吁咈之治下而有比屋可封之俗人才林立無非可合於黼黻之任則此夫子所以稱唐虞人才之多而有於斯爲盛之歎也夫人才之賢旣如是衆多則知人安民何難之有而舜亦有惟帝其難之訓得人而任之者顧不難歟嗚呼唐虞遠而道學廢鄕無善俗世乏良才擧一俗而入於利欲漆盆之中者久矣爲士者徒知身家之計而不講乎道德性命之學去官者只思立揚之術而不念乎致君澤民之道人莫不然世皆同歸則擇差之敎日下於政席而苟充之政不出於自中如有物衆之大處則必以有聲績守令啓請其擇擬然所謂有聲績者不過善事爲能有數郡履歷而已初豈有聲績之可論哉而況我殿下每當政注不無改望之擧此雖出於精擇之聖意然更擬之人安保其賢於見改之人乎嗚呼敎養之無法久矣人才之寂寞甚矣以殿下則哲之明雖欲擇人而人不可得矣以銓官秉公之心雖欲擇差而亦不可擇矣然則如之何其可也夫爲吏而不治者專由於貪汚無厭害及於生民也夫貪婪之風何代無之而未有如今日而極得一小縣則剝割爲事連阡沃庄無非民生之膏血窮奢極侈皆是怨讟之所斂哀此生民亦獨何辜臣以爲不須知人而禁其貪風則民可以安矣不必擇人而抑其害民則治可以成矣是知龔黃之治不出於恬靜杜召之風亶在於淸白如欲求今日循良之吏不可不嚴立烹我之法懲其貪汚之風使斯民期於全安之道矣雖然豈可以擇吏專諉於知人之難而不念夫得賢任之之道乎第人才賢固不可得之於一二日之內譬如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者也豈可不及是時而盡其孝養之道哉方今之急務在於人才之求得而能使一國之才衆多然後擇其人而取足則在位者可以得其才矣今之生民亦三代之生民也三代之時人才何如彼衆多而今日之人才何如是不足耶此不過在殿下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故也詩曰豈弟君子何不作人此言文王培養人才之善者也是以誦多士之濟濟而知文治之盛詠兎罝之肅肅而知武夫之多由此觀之則人才之盛未嘗不由於人主陶冶而成之也所謂陶冶而成之者何也亦敎養之有素取用之有道而已古者自國都至于鄕黨皆置敎導之官故士之所習者皆先王之法言德行治國治民之事宋臣胡瑗所謂經義齋治事齋者是已則此之謂敎養之道也取用之道也先王取人必於鄕黨必於庠序三物以賓興三年而大比隨其德之大小見其才之高下而官使之故智能才行之士無不得展其所蘊不患其事之不成功之不就也今時則不然州縣之學初無敎導之官而惟太學雖有官長之名然初無敎導之法故學者之所業者不過誦說章句而已此豈古者爲己之學乎長官之所敎只是課試文章而已是豈古者育才之道乎其爲士也大不足以爲天下國家之用小不足以爲修身齊家之道矣嗚呼三代之時盡所以敎士取人之道而猶懼夫賢者之難進不肖者之雜於其間則況今悉廢古聖王敎士取人之道欲得賢才殆非若不養木而求取其材不琢玉而欲成其器者乎今者敎之不以其道取之不以其方不問其德之大小而問其門閥之高下不論其才之稱否而論其先蔭之有無則惡在其建官惟賢位事惟能之道哉最其中科擧取人少不關係於右文之治所謂明經者以捷誦爲功隔靴於旨趨所謂製述者以聲韻爲奇弁髦於事實此正古人所謂科目出而人才廢者也以言乎殿講則不除註釋一經抽栍者已是得科之倖路況使之一經自願竝與註釋而除之者乎若音誦正文則一經之誦隨其才之鈍敏近不過一朔之功遠不出數月之費以此賜第恐或近於恩數之濫觴而不足爲甄拔人才之道矣臣竊悶之嗚呼朱子於小學題辭曰幸玆秉彝極天罔墜顧今日世級雖下惟皇天所降之衷不以古今而有殊也孔子曰吾十五而志于學朱子釋之曰學卽大學之道夫十五而志于大學則十五以前志于小學可知以孔子天縱之大聖猶不能捨小學大學而爲聖則顧國家造士之道可不以三代小學大學之法而敎之乎夫秉彝之衷古今無殊則敎養之法不可以古今異宜而不行也明矣爲今之計莫如上自國學下至鄕學皆以性行端潔之人擇差其長官敎授及邑宰而至於武臣所治之邑則別遣訓導無論京鄕八歲以上則以小學及三綱行實孝經等書月三考講十五以上則以大學及心經近思錄性理大全經史禮書等書月朔講論以其能者薦之於朝又以藍田呂氏鄕約廣布於八路坊曲使之保伍同約有善與不善皆書之于籍春秋大祭會士之日官長按其籍而或褒揚焉或糾責之如是則爲善者勸爲惡者懲士皆飭躬絶苟趨利祿之心世歸經業無專尙文辭之風蒙養以端長不浮靡敎成於上而俗美於下矣夫然後使八路州縣各貢孝廉經學之士親臨大庭而試取則爲士者皆知德義之可尊不復奔競之爲弊凡民興起四方風動矣雖然朱子於大學序文論學校之敎而曰其所以爲敎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其下文又曰及周之衰賢聖之君不作學校之政不修敎化陵夷風俗頹敗夫然則學校之興與不興敎化之行與不行果不在於人君躬行心得之與否哉其所以躬行心得之實非但爲經書子史之間而已蓋鷄鳴夙興嚮晦宴息皆是躬行心得之時也微而暗室顯而宗廟無非躬行心得之地也衣服飮食政令注措莫非躬行心得之事也知無時之非躬行心得則晝而有爲夜而計過者其敢懈乎知無地之非躬行心得則警於冥冥惕於未形者其敢忽乎知無事之非躬行心得則矜細行謹小物者其敢遺乎伏願殿下以曾子日三省之心法夫子四未能之意朝著不寧則必曰吾恢蕩之政未立而然思所以建極是躬行之實也近隷怙寵則必曰吾操切之方不嚴而然思所以操切是躬行之實也軟熟成風則必曰吾虛受之量不廣而然思所以虛受是躬行之實也宮室太美則必曰吾尙儉之德不修而然思所以尙儉是躬行之實也以至於一財一用之費思其爲出於吾民之膏血則是心得於節約之德也或喜或怒之間戒其爲出於好惡之偏係則是心得於順應之功也當事而戒其聰明之自衒則是心得於能自得師之學也臨政而每思大體之凝持則是心得於摠攬權之道也賞罰失平則豈可曰躬行於奉三之道乎雨暘或愆則豈可曰心得於致中之學乎無處而不自反無時而不自省從事於有改無勉之功持敬於靜存動察之際一念之萌則必曰此爲天理耶爲人欲耶果天理也則敬以擴之不使其少有壅遏果人欲也則敬以克之不使其少有礙滯推以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以是而裁之則發號施令而群聽不疑進賢退邪而衆志咸服紀綱振而無侵撓之患風俗美而無乖戾之弊朝廷而百官百官而萬民無敢不出於正而貪風日祛奠吾民於盤石之安矣我殿下盍亦反其本而操存之哉抑臣有爲今日長憂隱慮者嗚呼近來黨習日痼世無公是公非附勢之徒作死黨之風成宗社岌嶪而莫之念生民倒懸不足顧宣廟朝臣白仁傑所謂東西二字爲亡國之禍胎者正爲今準備語也噫重臣尹蓍東之有罪無罪惟殿下洞燭無餘而旣已甄敍則夫何今日攻討之苦不知止耶許多言地之中無一人扶重臣攻重臣者而獨一邊之人相繼而起舍宇偉而以先討重臣爲一副當義理彼雖自以爲擧國共公之論而臣則曰出於黨私而然也殿下每以溫言爲批無嚴辭峻斥之敎是雖出於息鬧之聖意而適足以爲起鬧之端也臣伏見三月初六日傳敎下者此後似此無甚大緊關而互相紛紜之章無言責之地章甫之疏無敢來呈事嚴飭矣其後攻重臣之疏累出而皆賜溫批抑未知此不爲紛紜之章而然耶臣於彼此初無愛憎之心則亦豈有扶抑於其間哉但憂國一念按住不得敢進瞽說冀或有鎭安之道耳殿下若以臣言爲出於阿好則加臣以鈇鉞之誅以爲護黨者之戒焉嗚呼年來生民失業奸僞日滋避負逃役戶口散亡八路版籍實戶旣尠列邑軍額虛簿太平以致有隣族侵徵之患而所謂隣族不能支保亦至流亡將至於民無孑遺而後已然則如之何其可也莫如使斯民爲保伍之法如有離鄕之事則以某邑某里某役某名之身移接于某邑之意呈于本官則自本官三切隣捧招然後成給公文俾爲他鄕憑信之資如有來處不知人願爲之僦居則保伍之長考其公文然後以某邑某里某役某名人某月來寓此里之意告官受題而許接焉以三年爲限其身役與逋物自故土官移文徵捧過三年則身在官徵捧焉若無公文而暗昧許接者現發於宦摘奸或廉問則任掌及來接人竝爲論罪斷不饒貸則民無逃散之患而皆可以安堵軍無虛簿之弊而俱可爲實額隣族驛騷之患不期去而自去此豈非安民之一大助耶嗚呼衛國之道亶在於軍兵而軍兵之中爲輦轂可恃者惟三營門而已所謂三營軍卒太半居外星散於二三十里地脫有緩急城門俱閉之日雖欲入赴衛扈其可得乎將召聚一卒而一卒出去將召聚百卒而百卒出去則是欲聚其未聚之軍者適足以散其未散之卒也若是而其能應變於倉卒之際乎爲今之計莫如移其在外之軍使之居於城內以爲朝令朝發之地則其於備不虞之道豈不爲萬全之策哉臣近添痿脚之症倩人轉側而召牌又臨承膺無路鈇鉞是俟伏乞殿下仍治臣逋慢之罪以肅朝綱千萬幸甚答曰省疏具悉言甚根據諸條陳勉當體念而附陳事春間禁令與爾所謂溫批俱出隨時適可之意此非息鬧而何尾陳兩件事一則近於縶維民恐難於容措一則城外非遠地爾其勿辭察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