정조 24년
持平李敬臣疏曰伏以臣以草茅之蹤犬馬之性低回京輦俟見慶禮之成蹈舞闕庭得參嵩呼之班延頸之望遂矣滿心之願得矣方尋鄕路回望象魏則更覺古人爲報蒿師莫擧帆之思矣不意此際恩除遽降顧此微分何以得此始知陰崖之芽甲終必發生於造化之春矣一感一祝上手下淚更不知其所以置身之所也然臣之情勢有不敢復進於臺端之地者久矣出肅雖緣義分仍冒有乖廉隅伏乞天地父母曲加矜察亟遞臣所帶職名以安私分以礪臺風千萬幸甚臣之憂愛之誠得於天畀者亦一蜂蟻之偏明一竅而更不知他故今於乞免之章有不容自抑者惟願聖明特垂澄省焉竊伏念自古聖帝明王德爲聖人治成太平者莫不本之於得傳前聖之道而其所得傳者亦不必盡如堯舜禹之親相授受耳聆面命也世之相後雖在千萬歲之遠皓天無疆大原昭如書籍尙存音旨可想心法之妙道體之大亦不以古今之異世代之懸有所間焉若湯之於禹文王之於湯亦不害爲道之相傳也今我殿下睿智自天聰明首出粵自初元開筵之日經傳之旨明無不照聖賢之訓理無不得一二進講之臣皆不能仰贊一辭於聖鑑之下皆有有君無臣之歎若有一介之臣得如朱夫子之賢者出入於講道之筵左右於出治之地則殿下之功成治定其必臻於虞夏殷周之盛亦已久矣臣於草野之中際此待興之會尋常耿耿之忱未嘗不懸於衆星之極五雲之天矣卽伏見昨年傳敎之諄諄於朱夫子之書者臣盈奉圭復一唱三歎殆無異於聞樂之抃聽鼓之作者以我殿下之聖更求朱子之道聖賢之學帝王之治今可得行於大海之東矣千古有志之士孰不以是而望之於所生之世所事之君而寥寥千載一未有遇者臣於今日於吾身親見之則其所歡欣聳動之私亦一三代以下人臣之所未曾有者也嗚呼盛哉道統之傳其亦遠矣自周公以上君而在上殷周以上帝王是也自周公以下臣而在下洙泗以下聖賢是也今我殿下居周公以上之位得周公以下之傳則此不惟爲聖人繼往之統而亦所以爲聖王繼天之極矣斯豈非二帝三王之能盡其性而得任君師之位者乎臣嘗讀朱子之書內而性命之原外而治平之大靡不畢擧而詳說之古人所謂在天子有天子事在諸侯有諸侯事者眞格言也殿下乃以是書作一茶飯於廣廈之下細氈之上味人之所不味得人之所不得推而發之於政令注措之間則造道之域爲治之規豈不天淵於漢唐以下功利之君雜王覇而混金鐵者也朱子之言曰生於先生之時者未爲全幸生於先生之後者未爲全不幸蓋朱子欲學程先生而以程門記錄全書講習而發明之則先生之心可見而先生之道可傳故也今殿下博求朱子之書妙契朱子之道則朱子之面雖不復見而朱子之心槪可推知所貴乎朱子者惟其心而已惟彼趙宋之君雖以朱子爲臣而只見其面不見其心亦何所幸於爲君之地哉今於千載之下乃以一部之書得於心體於身發於政而驗於治則雖使朱子復作於今日周旋於殿下之庭其所替襄啓沃之功亦何以有過於是書之玩味於乙丙之夜諷詠於燕閑之晝爲一行程曆於修齊治平之地也絲綸中迪彝敎於窮宙陳常典於時夏等敎其所闡明於朱子者至矣盡矣明此而南面則禹湯文武之所以爲君也明此而北面則伊傅周召之所以爲臣也殿下今以南面而先明乎此則其北面於殿下之廷者孰敢外是而他有所求哉若有以是書不以爲歸而別有所馳鶩於日用彝倫之外者則此乃前聖之所共闢之而廓如者殿下今日寧社稷捍邊境之功亦豈出於孟子之下哉如此則內自在廷之臣外至草野之士爲臣則知止於敬爲子則知止於孝以至爲長幼爲朋友莫不各有所當止之地者皆以其天理之當然而人不得不然者此非朱子之統在於上則朱子之道行於下者乎嗚呼我殿下以平日玩索之工得千聖相傳之統有以的見乎考亭武夷之間者乃其心法之炯徹無瑕譬之若寒水秋月流照萬川朱子所誦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之意不其然乎臣嘗見大全之書雖有難解處上自先正已有箚疑之屬益之以後儒之說則庶可無疑而至於語類則乃其門人弟子之記錄於平日言行者反加詳於大全之書欲求朱子之道者其不可不讀審矣但其語錄與今通行文字稍不相類故人皆以難曉而爲之束閣者多而雖或有讀之者亦不無郢書燕說之弊臣願先使廷臣之洞曉語類者爲之註解以便讀者之取考則豈不有助於國人之誦法朱子也又記向來鄕飮鄕射儀式綸音之頒下也雖在深山窮谷之中者莫不扶杖聽詔皆有俟見德化之願矣及其鄕禮合編之出也鄕飮鄕射篇中注釋多所欠明此乃任事之臣以其難書易之見不念易書難之弊當東榮之東榮房戶間之房戶旣不爲指定其處斯禁之禁弓二寸之二寸又不能明其所用惟彼四方之欲行其禮者亦安所考信而有所取衷哉若不能明其義而强欲行之則恐不免朱子所譏明州之乖陋者矣臣請更命解經之臣詳加訂正以之頒於外而垂於後則其爲四方之儀則後聖之法程爲如何哉此乃聖朝制作之大者豈可使有一毫之未盡也惟我殿下以萬幾之暇而講一家之書以穆淸之上而得大道之要下旣孚於人上又格于天人心所向天和隨至乃於昨年陰陽調而風雨時穀無不熟之種地無不豐之壤民有富庶之喜國有紅腐之望此乃我殿下修德凝道參天地贊化育之證效呈驗處也子思所云不亦信乎今以聖人富而後敎之之訓推之向所頒鄕飮鄕射之禮又不可不使吾民行之而民之所以行之又皆本之於人君躬行心得之餘者謹按儀禮中燕禮及大射禮乃三代人君與群臣相與揖讓者也朱子曰君臣之間一於嚴敬則情或不通而無以盡忠告之益故因其飮食聚會而制爲燕饗之禮以通上下之情而致殷勤之厚也旨哉言乎其有得於古聖王制禮之意者盡矣傳曰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伏乞以此二禮必先行之於上以爲吾民視效準則之地而其所行之之節則亦當酌古今之宜爲臣民之唱者此亦不外於朱子所謂畫出一段天理與人看之意也在今道泰年豐家給人足之日上則有以禮敎人之實下則無飽煖無敎之患則敎化行而風俗美矣向所謂德爲聖人治成太平者乃殿下今日之謂也豈不盛哉豈不休哉又竊伏念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本固所當先而末亦不可廢者傳曰德者本也財者末也殿下之德業如彼其盛而殿下之財用猶有所未敷者此非本立而末不治者乎本旣立矣則末之不治非所憂矣惟在推廣之如何耳臣以今日之末之不治者槪擧而言之則有六事焉穀者乃所以爲蓄積者而今不知久藏之術錢者乃所以爲流行者而今或有積滯之慮銀之爲貨當爲度支之儲者不可使糜費於民間者也綿之爲布當爲吾民之衣者不可以委輸於隣國者也濬川之役略加櫽括則該司之費省而內外之水道疏矣量田之制一齊修擧則白徵之弊除而版曹之結摠實矣臣請逐條而陳之古之有國國必有蓄其所爲蓄者乃民之所以爲天者其非穀之謂乎傳曰國無三年之蓄國非其國今以我國言之雖謂之無一年之蓄可也此乃不知儲穀之術而然也古之儲穀必以其窖史策所傳斑斑可見今可掘地爲窖陶土成穴如今燔瓦之竈灌穀其中厚埋其上雖至十數年決無濕潤腐爛之患矣古者九年十年之蓄皆以是也今以一國倉儲皆爲窖藏不爲斂散以除民弊而隨其豐歉加減其價一如耿壽昌常平之制則年或不登民或艱食亦當仰指官倉以爲生命而或南或北一糶一糴糞土珠玉價當倍屣此法之行非惟裕國亦當濟民不先濟民而能裕其國者自古未有也此穀之所以不可以不久藏者也我國用錢今不過百餘年則只爲商賈輩貿遷之便利而設之者至於國之收之於民民之納之於國者初不出於米布二者之外者乃我祖宗之盛典也今也舊典漸乖俗習漸下只爲目前之計不念久遠之圖下之所以納之上之所以捧之皆以價折只用其錢錢之爲物流行於交易之手則可以支久而積置於府庫之間則卽皆壞爛臣於民間藏錢之家亦嘗聞之焉敢誣也若果儲之公府而得過二三十年則其不可復校者豈惟貫朽而已哉然則國之所儲不亦耗乎此錢之所以不可以積滯者也我國所出之貨爲天下所共貴之者惟銀是也粵在祖宗盛時銀不甚貴者不徒國中之在在山出又有日本之出於館市者皆自我國而布於天下民俗又皆淳質不以是爲佩服之飾故國家之以是而爲皮幣者力不甚費商賈之以是而爲貿易者價亦廉平矣挽近以來倭與江南直通其貨長碕之銀皆不由我我國之産又不如古而國中侈靡之風日盛一日刀粧鞍飾指環髻釵莫不以是爲尙諸般壽福之字雜瑣斑爛之文終歸消毁不復爲貨以有限之出爲無窮之費處處巧造之治盡是消雪之爐其貨益貴其價益高故每年燕行之商不得充八包之數有時彼使之來無以應煩費之需財力漸屈物價漸登蠹國之源病民之祟乃在於此貨之消瀜於民間而不得爲公府之積者也爲今之計莫若禁斷國中以銀爲飾之物雖其已用爲佩者亦皆使秤其銖兩賣爲行貨則國之所儲錢不如銀民之所用銀不如錢錢當歸民銀當歸國國無經費之憂民無錢荒之歎以至於諸般燕貨之不可不用於公私之間者其價之不復翔登昭如可見矣此銀之所以不可糜費於民間者也我國貴賤上下之所以爲衣者溫則有蠶絹涼則有麻布而皆不如綿布之不侈不儉宜寒宜暑如食物之茶飯菽粟不可一日而或闕者也近以國中白金之踊貴乃以是而充代其價以爲交易之需於彼國故細織一疋直可四兩而後乃可充白金一兩之數云臣在鄕土得於傳聞者不甚明的而以吾民可以爲衣之布代吾民不可爲食之金以輸境外萬里之國則審矣國安得不貧民安得不寒也若値綿農大無之歲而民無所衣則將何以接濟而使知挾纊之恩也此綿布之所以不可委輸於隣國者也國家年年費用之多惟濬川之役是也鑿取溝中之沙布置溝外之地則一遇潦雨復流入溝勢所必至然則溝中溝外沙恒循環此役何時可已此費何時可省也臣竊以爲但待夏潦方漲溝渠皆滿之日乃以耒耜之牛入耕溝中之沙則沙自乘流不能復止者其性則然若用十餘耦一日之力則何患於積沙之不去溝道之不通也或以爲沙皆流下南入于江則鹽倉之塞又可慮也此又有術當作二三碇石付以鐵犁繫以巨索沈之江中曳以上下則碇石所過亦如牛耕江底之沙無不流去江底之泥又當鑿破以淺爲深以塞爲通乃反易於溝中之沙也如此則該司許多之費不亦省乎自昔帝王之治必以經界爲本者蓋觀於孟子之告滕文公之訓可知也後世經界雖不如古而其爲爲治之本則一也故朱子於臨漳乃以此經界爲一郡永久利害先得善熟於句股開方之數者數人相度措劃十成八九謂可以脫漳民於塗炭之苦矣乃爲當世兩可疑貳之言所沮而卒罷之則其後湖南廣西再命再辭者蓋以解謝千里失業之民之意也惟我祖宗之典田之改量必有年限者豈不以孟子朱子以經界爲先之意爲之法者也夫何近者恬嬉成俗因循爲事國中之田或至有百餘年不量者陵谷變遷水陸互換或以量外而爲沃土或以量內而無田形或有閑田而民不開墾者蓋恐虛結之竝侵也或耕厚土而不納一錢者蓋緣奸吏之刀筆也以臣所見聞言之邑無量案而結無常總任自低仰於年分者海西之兔山是也人以世居而由去結存長納其稅而不免者湖南之全州是也舞文之吏皆盜漏結無告之民恒稅白地或南或北沿縣峽邑無處不然澤不下究冤不上聞民生之憔悴國用之耗竭者職是之由也今我殿下以朱子之書講朱子之道朱子之所欲行之於當時者乃可得行於今日矣請命有司之臣更加詳究於大全語類之言及於經界之事者依而行之政量四方之田而若夫所以闊狹而潤色之則又在於得其人而專其任焉結總之多寡民産之利病皆於此而在矣伏願聖明垂察而亟行之則國家幸甚四方幸甚臣乃遐土之一書生也口之所誦有正業心之所處有常分以不可與議於章句訓詁之外而惟有一端憂國之誠結在心曲亦一天理之貼身出來者今於辭遜之章亦皆覶縷而不知止心雖願忠言涉越分極知僭妄益切悚惶幸寬越俎之誅曲諒獻曝之忱是臣區區之望也臣無任云云省疏具悉公車近閴琅函際見爾章開口便說朱夫子附以利用厚生之方仗馬有聲亮非細幸曰篤嘉汝可謂不負其職第一條語類云云予嘗以爲大全出於夫子語類出於門人故大全如易繫語類如論語第於記載之際人品有疎密文法有詳略樂混全而忌剖析捨寶藏而取零金往往不免其失蓋大全語類譬之在天爲命在人爲性二物也天所賦爲命人所受爲性一物也分看好合看亦好同處見異異處求同方可謂善觀夫子故燕而購書岳而剡人擬成一統大文字天開斯文予意若成則爾當與薦中人共聞編書之役矣第二條儀禮云云堂榮豐禁之制雖近於名物度數之末此爲基本可審不可忽也朱夫子釋宮室與爾雅略相出入而前虛而後實角坫而側廉則有如明堂布位井井秩秩自王安石以後儀禮不講而舊法從而不章鄕禮合編注說中違於禮意者眞所謂有司失其傳自內閣詳考釐整第三條飮射云云飮酒所以勞農也序齒所以尊年也予所婘婘者在於斯中外不能對揚又速官箴有關國綱付之廟堂處之第四條窖倉云云漢之敖倉唐之洛口倉俱以窖而貯之劉項八年之爭楊李六年之戰取之無禁用之不竭者此也但窖雖陶埏惡濕而喜燥故大江以南不如河北先以井田一區之意試之於西北末爲不可廟堂商度先問便否於西北道臣以聞第五條銀貨云云器用服飾之日趨糜費可勝言哉鍮器尙有古禁況九府圜法之所稱白金者乎若於一朝設法而禁之反有乖於蓋公治齊之義惟在宰執侍從之家上行下效之如何矣第六條綿布云云漢繒唐絹不足喩其美矣無脛而走隣年年尾閭是何異於脫吾民之衣委之殊鄕金蔘充包比有修明者綿布想不至如前狼藉惟在使行防禁之闊狹矣第七條濬川云云顧我先大王愛恤元元之盛德大業史不勝書而濬川卽其中一事濬亦有大小之分而其費大爲近萬小亦數千若使牛耕而人休則費可省矣利亦博哉翻沙則成堆成堆之後築數仞之阜於水門外曠處閒地種植以防之至於餘沙之入于江者疏以導之用石碇銕犁爾言正合予宿昔留意者然而碇犁與笆柵間其難易又當何居廟堂亦可稟啓第八條量田云云欲復三代之制當先井田而井四旣不可復矣均田限田亦可謂近古唐初始立口分世業之法旋爲兼竝者所占田制之不可猝變類如此目下先務改量爲上但邑不得人則不如不改量朱夫子蓋嘗試之而留丞相同鄕之人又復沮戲其難其愼不得刻勵施行者良有以也古昔先王之時草木繁廡桑麻翳蔚村巷無犬吠官府長子孫卽風流篤厚禁網疏闊八箇字予所蚤夜憂勤不外此耳朝紳輯睦而後烝黎乂安烝黎乂安而後風俗醇庬風俗醇庬而後飮射可以行財穀可以裕究其本則朱夫子書是耳爾言可謂識務爾其勿辭察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