정조 0년 · 목
嶺人應元。投進凶疏。其疏以爲。伏以皇天不弔。大行大王奄遺弓劍。八方黎庶。崩霣罔極。日月不居。因山己訖。伏惟我殿下号檘莫逮之痛。益切嚴廬之中。仍伏念殿下。以 先世子休恤之餘位。承祖宗鞎大之遺業。所以報德於 永祜之園。盡孝於 太廟之中者。只是嚴討構捏之凶逆。夬洗罔極之厚誣。以慰 陟降之先靈而已。此則非臣一人之私言。而乃一國之公議也。凶逆不見討。則厚誣無以洗。 先靈無所慰。而公議鬱於下。國家隨以危。國家危則雖草野韋布。亦安得獨安。是故宋臣朱熹有言曰。國家危亡判斷之事。則雖韋布不可不言。況今臣宗姓也。身雖在野。義同休戚。其情與他韋布不同。其事與在廷臣無間。國亡則家亦與之亡矣。君辱則身亦與之辱矣。其於關係危亡之事。安得不流涕而一陳乎。臣請沫血飮位。先言壬午之至冤。繼論 國祖之被誣。圖所以轉危扶亡之道。惟殿下垂察焉。嗚呼。噫嘻。壬午之事。殿下之所不忍聞。而臣子之所不忍言。臣何必更爲提說。以戚我殿下之心。若以爲不忍而忍之。則終歸於過忍而大不忍矣。自有變事以來。朝廷之間。臣未知耳。凡我八域黎庶之談於街議於巷者。父子皆有憂懼之色。男女皆爲悲歎之聲。晝夜祝天而望願者。庶幾殿下之有今日。以顯誅譛間之奸凶。而拔出 先世子於誣穽之中。今殿下之嗣位。幾月日矣。側耳畎畝者。終未聞一夫之夬誅。民間前日之所望。大歸虛套。而莫不心墜而乎解。無意樂生而興事。此非一身上切膚事也。至於若此者何哉。誠以天下大義。不可一日忘。而倫常大綱。不可一日無也。噫。殿下之位何位也。如使國家。無壬午之變。殿下今日。不遏爲春宮之一元良。而 先世子受寶位矣。夫以我殿下之孝思。踐 先親當踐之位。而念 先親未踐之由。其痛迫之懷。悲塞之情。何但愚夫愚婦抑鬱之心而已哉。尙未見有大處分者。特以姑抑至痛之私情。欲俟峻發之公議也。然欲俟公議激發之後。則前日負罪之徒。自懷疑懼。交煽凶計。而國家危亡之禍隨之矣。不可不先其機而裁處之也。臣草野人也請以草野之公議。爲殿下誦之。而先及公議之所以本者。以作伸冤之一證案。蓋臣之同里故說書臣權正忱。壬午當變之宮僚也。其家有當時書筵日記及 先世子條問之手札。與其擬上疏辨誣之草本。於此可以知 世子之溫恭謹愼。而亦足爲公議之所以本者也。其日記所載。自四月十八日。至五月二十一日。逐日講易經綱目二書。若夫下詢諸條。則自堯舜禹湯相承之道。濂閩群賢論學之旨。以至漢高之誅丁封雍。扶蘇之受死爲孝。凡所疑難辨論。無非縝密純正。苟非資質之高。見識之明。何以有此。此皆遇變前一月內事。及至景彥事發。而無暇於設筵講義矣。今觀正忱所錄。則 世子之賢明英睿如此。而伏覩 先大王致祭 世子之文有曰。今十三日之後。諸臣衛士之所目覩。豈敢隱也。夫諸臣衛士目覩之事。姑不知爲何事。而彼譛人者。巧詐百端。雖有手書如晉遹。衷甲如唐瑛。猶未可信。況外於此者乎。當時國言之流傳。或以爲有譛構人之作慝肆惡。以煽疑於 先大王者。或以爲有元惡輩之說詐弄凶。以成罪於 先世子者。臣以草野之風聞。姑未的知其事之虛實。然萬口交傳。皆以爲非 先世子之眞作過也。至於景彥之呈訟儲君於刑曹。此天下萬古有國有民之後所未聞者。當日刑曹之臣。所當誅戮其人。焚滅其疏之不暇。而以是登奏于 天陛。竟作禍變之媒孼。其心所在。路人亦知。又伏念 先世子代理行王事。十有四年。滿朝縉紳。無非北面於 世子之庭者。是則非但貳國之一儲宮。而卽便位宁之眞君上也。無論其有罪無罪。自是爲吾君吾父。而當日臨變之際。公卿臺諫。莫不䄂手而傍觀。有若越瘠之秦視。是亦可謂有一分臣子之義者半。假設萬有一天子之誚責。或及於王庭。有如 大朝之於小朝。則此輩亦將以事 先世子者。事我殿下矣。李兆年金倫之儔。不復見於今世。而畏縮承順。莫不爲凌幹漢功之歸矣。雖非眞有是事。思之至此。寧不大可寒心乎。自殿下三月之敎下。而國人始知尙魯之爲元兇。自殿下五月之敎下。而國人又知文女之爲大憝。然廢黜儲貳。是國家何等大事。而又況有進於此之變。以我 先大王之聖慈。處我 先世子之賢明。而致此萬古所無之大變者。豈但由於一賊相一妖女之言。而斷然行之乎。是必有滿庭交煽之言。得以驚動 先王之聽。而使不能自己。以至於此極也。若使廷臣。有李泌家族保儲之泣奏。豈不回止慈之 聖聽乎。又或有來濟得盡天年之懇請。豈至有一物之痛廹乎。盈庭百僚。無一臣碎首同死之擧。首尾九日。無一言泣血牽裾之諫。則究厥心腸。烏得免爲賦相妖女之同黨乎。臣又嘗聞正忱所言。當景彥對辨之夜。世子於闕庭待罪之中。涕泣顧語於宮僚曰。謀陷儲貳。必非一市井所可爲。若請設鞫嚴問。庶得指嗾之凶徒。以雪我萬古難容之罪名。其奈無爲我奏達者何哉。嗚呼。痛矣。蓋我無辜中危廹憂悶之所望。不過市兒之一鞫。而亦不可得。 天怒方嚴。自辨無路。滿庭含默。申白無人。而浸浸至於徽寧之變。至冤上徹。幽憤鬱結。以至十五年之久。則其間水旱凶荒之荐臻。日月星辰之錯度。莫非上天之爲 世子而發者也。鋤治逆黨。暴白親冤。卽殿下初政之第一事。而今日臣僚。又無一人之陳說。在廷者徒自急急。骨朽之宣拯。在野者厥或騷騷於 皇廟之失禮。而置壬午於相忘之域。噫嘻。臣未知殿下之廷臣。以爲殿下能忘壬午之至痛乎。抑以爲 先世子之受變當然。而在今日不足論乎。抑將以爲背師之拯惡。甚於陷儲之凶醜乎。又將以爲一邊人私憾之夬雪。急於我殿下親譽之討復乎。或者又謂欲辨 世子之受誣。有逼 先王之處分。此則有大不然者。昔在 中廟朝。趙光祖諸臣。有受誣冤死之褐。而 仁宗大王。雪其罪復其官。不以爲逼於 先朝。其在 明廟朝。李彥廸諸臣。亦罹冤禍。而 宣祖大王。夬賜湔滌於道臣之一奏。亦不以 先朝事爲嫌。在臣而猶然。況於在親乎。爲今之論者。當論壬午之冤。不冤而不當論處分之逼不逼也。誠爲至冤而可雪。則雖或有逼。而不容但己。況夬辨 先誣。誅鋤凶逆。以示先大王處分之至此者。實由於此輩之譸張。而無損於慈母之投杼。抑所以爲 先大王地也。又以此昭告於 先大王之靈殿。庶察前日之冤狀。深憐暴白之後時。雖於冥冥之中。而能成 父子之歡。乃復如初。則 先大王亦必欣然於此擧。而未必不恨於當時之無千秋矣。至若鄭履煥所論奉朝賀臣洪鳳漢。旣以變時首相。無所爭執。其罪固有大於諸臣之不言。然旣爲 慈宮之親父。若非造謀之首惡。則全恩慰親。是或因勢裁處之一道也。何可拘此一人。以緩族充焚文不可已之大擧耶。嗚呼。百世在前。千歲在後。萬古之綱常。不可泯。後人之云議。尤可畏。政使今日。明正誅討之典。洗滌幽鬱之冤。則構成罪名之惡。自有所歸。無事受誣之跡。自能彰明。而 先大王處分。庶不害於慈天。 先世子情事。庶可白於千後。我殿下所以致孝於兩世。亦將永有辭於來世矣。苟不能然。縱能掩諱於一庭之唖臣。能禁私議於八方之輿論乎。縱能抑塞於今日之愚民。能免直筆於後世良史乎。是則因一逆黨懲討之不嚴。而將不免三世之竝受誣矣。豈不痛心矣乎。伏願殿下。早順民心。赫發乾斷。嚴鞫文女及尙魯景彥聖國等之支屬。與其他情跡之可疑者。得其情而治其黨。以慰 先世子窮天抱冤之至痛。以答擧國人嗚咽抑鬱之輿情。不可時日緩也。至於 太祖大王受誣之事。載於兪棨所撰麗史提綱末端。而故相臣宋時烈所書。名之爲別錄者也。其錄借朱子語而曰。高麗歷五十餘主。爲權臣所篡而易姓。擧而繫之於恭讓遜位之下。噫。代恭讓易姓而興者。是我 太祖大王。則彼其特書此語於恭讓之後者。抑何心哉。將以 聖祖開創之事。歸之於權臣之篡國。而自欲傳信於萬世者耶。嗚呼。噫嘻。是誠何心哉。惟我太祖大王。以湯武之聖。値麗運之訖。天與人歸。光有一國。則彼必藉重朱子之他語。蒙以權臣篡國之惡誣者。不亦大悖於義乎。人之爲時烈解者。必以朱語之如是爲言。然朱子易簀。在於 聖祖開國之前一百九十二年。朱子何能逆揣而言此耶。當高麗毅宗時。鄭仲夫李義方之輩。專權一國。放弑其君。而考其年歲。正値朱子之中身。則語類云云。必指此賊之亂逆。而風聞爽實。不無錯誤之段有如故儒臣金長生所言矣。此何與於恭讓之遜。位。 聖祖之開國耶。且以臣子分義言之。設令朱子。生於大明之初。親聞高麗之亡。而誤有所云云。有如 明祖祖訓中所云。凡爲我 祖臣子者。亦將諱而不敢言。亦將陳奏而請改之。必伸而乃已。將如 祖宗之於明朝。況此朱子之語。初無干涉於麗亡之際者耶。時烈平生。每以春秋大義。便作自己擔當。是亦將假朱子誤聞之他語。欲自附於袞鉞之聖筆者耶。時烈所引朱子語爲別錄者。凡四條。而三條則皆考年類附於朱子之前。獨以此條。不書於朱子所指斥仲夫義方之亂。而必繫之二百年下 聖祖開國之際者。豈無所用心耶。不特此也。本條之內。亦取其首段二十一字。以入於考年類附之上條。而必截此語。移繫麗亡之後者。果可謂無所爲而偶書耶。考之年條而截異。究其事實而復殊。別錄標題。旣非作史之凡例。身爲臣子。又蒙不世之恩遇。則時烈之書此而示貶於萬世者。可乎不可乎。無心乎有心乎。抑亦不得已乎。魯昭有吳孟之失。而孔子稱以知禮。宋祖有陳橋之變。而朱子不書綱目。此其諱君之大義也。噫。聖賢之爲君也。諱有而掩過。時烈之爲君也。捏無而寓貶。是亦可謂知春秋之義而學朱子之事者耶。噫嘻。時烈旣有是心。則何不高擧遠引。雲冥露餐。自作麗王之後臣。以視不仕於我朝。而乃反冒榮供職於 聖祖之神孫。北面陪祭於 聖祖之廟庭乎。自有此書。已過百年。朝紳儒衿。擧皆見之。凡我東土含生之類。孰非我 太祖之臣民。而彼其見而不以言者。是愛時烈愛於國者也。其不敢言者。是畏時烈畏於國者也。今臣窮鄕晚生。近始得見。而旣系太支遠裔。益切公私之義憤。不避煩猥於恭默。敢此沐浴而請討。伏願殿下。上念 祖宗時辨誣明朝之至情。近體 先大王嚴討朱璘之聖孝。亟毀誣書。夬施顯戮。上告 宗廟。下諭臣庶。以解後人謬看之惑。以光 聖朝得國之正。是殿下盡孝太廟之道也。嗚呼。壬午之事。擧朝臣僚之所隱諱。而臣今論之。時烈之過。半國儒紳之所掩覆。而臣今言之。解犯時諱。冒進危言。誠可謂非愚則狂。然 祖宗之神靈在上。 景慕之廟貌於昭。臣何敢有懷而隱默。以自負正直之彝衷耶。設令言不見施。而自就死地。一國公議。由臣陳達。亘宇倫綱。由臣扶植。而國家危亡之禍。由臣粗紓。則一身糜粉。分所甘心也。況爲 世子而死。爲 聖朝而死。死亦有歸報地。而不失爲義鬼矣。豈不榮哉。無任瞻仰兢愓。激切屛營之至。臣於伏在鄕曲之日。有傳新誅凶逆之報。而處地僻遠。未得其詳。及到輦轂之下。始伏覩七月初五日綸音。謹悉群凶所爲。有窮天極地之惡。神祗昭森。奸慝彰露。醜類梟種。次第就殲。此誠 宗祊之大慶。擧國臣民之所交賀者也。然除凶去惡之道。不可不拔其本而塞其源。觀於辛壬逆徒之不能蕩掃。而以至於馴致戊申之亂。釀成乙亥之變。則亦可以爲懲前毖後之昭鑑矣。欲究今日亂逆之本源。果非壬午構誣之餘黨乎。此輩雖甚凶頑。亦有心情。凡其家世簪纓。受國厚恩。躐躋淸顯。坐致富貴。旣異失志之徒。有何怨懟於國。而猶肆陰凶之禍心。必欲向刃於殿下者。豈不以渠輩負犯甚重。罪惡難貰。自知其必不容於天地之間。而爲此吠日射天之計者耶。蓋古之明王刑一人而天下懼。賞一人而萬姓勸者。以其典刑之明正也。苟不明正其罪名。雖掃賊種而盡戮之。何以禁遺醜餘孼之伺隙而闖發耶。爲今之計。莫如明正壬午之凶逆。昭揭誅討之嚴辭。曉諭八路。明告萬姓。使之洞知賊黨之盡劉。而諸凡不染於彼時者。俾得釋慮於俱焚。方可以鎭一世之人。而防未來之禍矣。苟或但施今日之懲討。而不正曩時之罪惡。則殿下雖欲馴習龍蛇。竝爲赤子。變化梟獍。咸囿大度。而彼其有一毫負犯於壬午之間者。擧皆懷危懼之心。將復圖自安之計。而戊申乙亥之變。未必不作於將來矣。此尤爲聖明之所宜深慮也。命時原任大臣入侍。敎以。應元初命庭鞫者。不忍聞罔極不道之說。不但爲今日國家之惡逆。卽我 先大王曁 先親之極惡大逆。親鞫依例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