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20日，中国新华社旗下的《经济参考报》报道了阳关林场防护林被毁的问题；阳关林场位于甘肃省敦煌市，是三北防护林的一部分，加上近年来网民对植树、防沙的较大关注，所以这一报道引起了激烈的讨论。在此之前，从2001年起，中国官方媒体就有关于该林场遭到破坏的报道，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也曾收到关于该林场的投诉，并有环境保护组织对此情况提起诉讼，但都未能解决问题。报道发布后，甘肃省人民政府于1月20日成立了调查组，并于26日公布了调查结果，表示只有个别的违规砍伐行为。然而1天后，《经》报再发文章，公布了3份相关文件，质疑林场和甘肃省方面的可信度。28日，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查办公室赶赴敦煌进行现场调查。3月19日，由中央部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公布了最终的调查报告，认为林场确实存在管理问题，同时也推翻了先前《经》报公布的文件里的数据。


背景 = 敦煌市葡萄产业 =

敦煌当地有葡萄生产及运输的历史可追溯到西汉张骞通西域，之后葡萄陆续经敦煌传入中原。北魏时期当地有规模种植的记载。1998年，敦煌市葡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2008年9月6日至9月8日，敦煌当地政府举办“中国·敦煌第一届葡萄文化节”，通过举办葡萄节发展其产业。与此同时敦煌提出建设西北葡萄生产基地，并注册“阳关牌”、“敦煌牌”葡萄品牌，其无核白葡萄、红地球葡萄被中国农学会葡萄分会评为“中华名果”。2009年，敦煌市葡萄累计种植面积0438万hm²，其中以无核白、红地球为主的葡萄累计面积达0.425万hm²，葡萄总产量6703万kg，总产值15186万元。2010年，全市葡萄累计面积0.54万hm²，总产量7089万kg。
2020年，敦煌市人民政府开始加大宣传当地的葡萄产业，微博@敦煌发布在2020年共发布了20条敦煌葡萄相关的推送。


= 之前的报道 =
2001年，人民网转载了文章《敦煌千亩防护林遭斧斫》，称有3000多株防风林木在没有伐木证的情况下被砍伐，而空出来的土地被改成了葡萄园。2006年，《中国经济时报》曾刊文《敦煌，切莫重演楼兰悲剧》；2011年，《甘肃林业》杂志曾刊出题为《荒漠变绿洲——敦煌市阳关林场阻沙东移纪实》的文章；2017年3月，就一些媒体的报道，酒泉市林业局曾发布《关于媒体反映敦煌市阳关林场范围内毁林开荒调查情况的报告》。


= 之前的投诉 =
2016-2017年，中央第七环境保护督察组收到了十件关于阳关林场的投诉。


= 绿发会的起诉 =
2019年，中国绿发会向甘肃矿区人民法院起诉了敦煌阳关林场、敦煌市葡萄酒业公司。矿区法院要求调节双方的矛盾，而绿发会认为调解无法促成生态修复。


时间线 首篇报道 2021年1月20日，新华社旗下的《经济参考报》发表文章《万亩沙漠防护林被毁 敦煌防沙最后屏障几近失守》，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激烈的讨论。这篇报道称，作为三北防护林一部分的敦煌阳关林场遭遇大面积“剃光头”式砍伐，“万余亩”防护林因砍伐而“所剩无几”，导致“一道宽约5公里的通道”出现，使库姆塔格沙漠的沙尘能直通敦煌。根据《经济参考报》记者现场的走访，腾出来的土地被改为葡萄园，“甚至有全部取代之势”，而葡萄的种植需要大量的灌溉，以及与荒漠类似的土壤，这会导致阳关林场“会被沙漠掩埋”，加剧沙漠化的风险。另外《经》报记者还发现，阳关林场虽然有大片国家级和地方公益林，但是相关的标志“陆续被砸被毁”， 像是“刻意让人忘记”公益林的性质。《经》报记者还披露道，林场本身和当地政府在掩盖树木被大量砍伐的问题；被砍伐的树木“绝大多数都是存活良好、长势健壮”，有些被砍伐的胡杨被“剥掉树皮”，甚至“被烧得焦糊”，以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而敦煌市林业局和林场本身都坚称“不存在乱砍滥伐问题”，还说所谓的砍伐“实施的是残次林改造”。


事件发酵 截止1月25日，此次舆情风波的全网相关信息达到67.89万条，信息量峰值在1月23日出现，达41.58万。
1月21日，人民网发表评论《万亩沙漠防护林被毁，必须一查到底！》；文章中写道，阳关林场是一条重要的生态屏障，甘肃省委、省政府已就此事成立调查组赶赴敦煌；文章还提到，阳关林场早在2017年就有媒体关注过，现在再次被关注，这需要有关部门深入调查。
1月23日，《人民日报》微博发表评论，称“欲守敦煌，先守阳关”；此微博一出，立即引发了网民的情绪共鸣；截止1月30日，这条微博被转发了49317次，而大多数的转发和评论都呈现了愤怒和悲伤的情绪，还出现了“严惩”、“追查到底”等呼声。这条微博在1月24日引起了舆论的“小高峰”——当天共有12.75万条相关信息产生。
全网敏感信息比例在《经》报发表文章当天达到了94.99%，21日时达83.31%，22日为61.04%，23日时上升至73.38%，24日为70.98%，25日为63.39%。在26日甘肃省发表官方通报后，敏感信息比例下降至48.24%，27日继续下降至45.76%。


甘肃省调查报告 1月20日，甘肃省成立由副省长刘长根带队的调查组，于当日下午赶赴阳关林场。


= 阳关林场相关 =

2021年1月26日上午，调查组举行调查情况新闻发布会，表示经过比对分析历年卫星遥感资料，查阅1999年、2009年和2019年全国土地调查数据，未发现2000年以来林地大面积减少的情况。
2018年至2019年间卫星遥感数据显示，林场范围内有3处面积约42.98亩的疑似林地破坏图斑，经调查组现场核查，主要是阳关林场进行基础设施改造，新修砂石道路和U型灌渠、铺设管线灌线造成的，并未出现砍树开垦葡萄园地的情况。
就葡萄园的问题，调查组引用了遥感卫星资料，称葡萄园的面积只是在2012年，通过残次林改造增加了400亩，此后再无变化。调查组引用了1999、2009、2019三年的全国土地调查数据，认为与遥感卫星资料相互印证。
至于公益林的变化，调查组表示，林场的5500亩树林因为树龄超过50年，且老化严重， 按照《甘肃省林地落界实施细则》（2012年）标准 ，于2013年被转为地方公益林，不再享受国家级公益林的补助。2012-2020年，阳关林场按照《森林法》等法律法规和国家《低效林改造技术规程》等技术标准规定，逐年开展树林更新改造工作；期间，阳关林场向原敦煌市林业局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29份，采伐林木8827株，折合面积105亩。 
就一些媒体关于敦煌再次陷入沙尘天气威胁的报道，调查组引述了遥感卫星数据称，2009年以来，阳关绿洲面积及植被情况没有明显变化。
另一方面，调查组表示，阳关林场管理存在问题，如林木抚育工作不够规范，林木更新采伐管理不够到位，水资源节约利用不够，存在违规承租和协调不力问题。调查组举例道，个别工人违规操作，将10余棵（活立木蓄积约3立方米）尚未完全枯死的行道树从底部锯断，而锯断面可见明显的活木痕迹。另外，调查组还发现了2截被焚烧的树干残骸，这一情况已经由敦煌市着手调查。


= 飞天公司相关 =
调查组还提及了敦煌飞天公司的“自身发展利益”与“群众利益”以及“生态保护要求”相冲突；即使在省、市工作组多次指导问题整改和化解矛盾的情况下，飞天公司也没有整改到位，也没有彻底化解矛盾。
调查组披露道，飞天公司为发展鱼类养殖产业，在阳关林场上游的西土沟实施了拦洪坝、月亮湖、九连湖和十三条防洪坝等工程，将西土沟河截流改道，导致河道下段溢水泉眼被风沙封堵，影响了阳关林场的用水。调查组指出，飞天公司实施的这些项目，部分位于阳关自然保护区和阳关遗址所在地，违反自然保护区和文物保护管理相关规定，属违法违规建设行为。在生态环境部牵头的“中央生态环保督察”，以及审计署开展的“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经济责任审计”和“自然资源资产离任（任中）审计”等反馈意见中，对这些问题都有反映。在2016年第一轮中央环保督察以及2019年第二轮中央生态环保督察进驻甘肃省期间，督察组曾多次接到有关飞天公司的举报，督察组也将举报转交地方查处。然而，这些问题一直没有下文。
另外，敦煌市政府有官员向《法治日报》记者透露，这次引起舆论风波的报道就是飞天公司在背后运作的结果，目的是向政府施压，以期获得更高补偿。


风波再起 = 新华社再发报道 =
1月27日，新华社转载了《经济参考报》的文章《“敦煌毁林案”： 13300亩还是6000亩？有图有真相》；在这篇报道中，《经》报展示了林场1997年申请发展葡萄园的可行性报告，2004年申请改制的方案，以及2016年回应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情况说明（引用了2004年方案），而这3份文件里防护林的面积分别是14000亩、13300亩和13300亩，暗示林场和甘肃省方面提供了不实的信息。至此，这场风波出现了“罗生门”的局面。


= 引发热议 =
《经》报的第二篇报道引发了舆论热度的回升，有众多网民认为必然有一方在说谎、要被“打脸”，有声音认为“防护林”、“生态林”等概念的定义一直没有明确，还有声音认为，有可能林场虚报防护林面积以骗取（对公益林的）补助，也有可能当地土地管理混乱，各部门间不协调。另外，由于报道中树林被改为葡萄园，而葡萄并不属于《生态公益林建设技术规程》中“防风固沙林主要适宜树种表”里的植物，有些网民开始讨论“敦煌市是否适合种植葡萄”，甚至有人提出要“抵制甘肃葡萄”。
1月29日，人民网舆情频道发表评论《走出敦煌毁林事件罗生门 要看到两个关键问题》，认为此次风波不再只是树林是否被毁的问题，而且牵涉了地方长期的生态环境治理工作、地方土地管理、环境公益诉讼、外界监督等多个方面。


中央政府调查 1月28日，在生态环境部副部长翟青的带领下，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查办公室赶赴敦煌进行现场调查。3月19日，由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国家林草局组成的调查组公布调查情况；这次的调查认定阳关林场的权属范围只有西南片区的1.16万亩，推翻了先前的数据，确定了与1990年相比，30年来西南片区乔木林地减少了3850.59亩，灌木林地增加了518.93亩，葡萄园等园地增加了3547.5亩，还认为林场存在以下问题：

存在毁林开垦、无证采伐等问题；
2004至2012年，敦煌市政府及林业局违规批准敦煌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煌酒业公司”）在阳关林场建设沙漠森林公园、种植枣树、葡萄品种园等。2013至2014年，敦煌酒业公司毁林开垦567亩用于种植葡萄和枣树，其中葡萄园400亩、枣园167亩。
2013年以来，阳关林场内新修砂石道路等设施，违规占用林地99.85亩；
经现场核查，有7处路边防护林带被无证采伐，补充更新不及时，林木稀疏，出现豁口。2010年以来，村民砍伐破坏树木604株被立案查处。
防护林质量下降；林场靠近南边的近600亩杨树林因缺水而林相残破，其中约200亩因缺水枯死；
国家公益林调出不规范；2012-2013年，敦煌市林业局等各级林业主管部门未严格审查把关，将林场内的5500亩国家公益林全部调整为地方公益林；
违规挪用国家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资金；2013至2018年，在林场已没有国家公益林后，敦煌市林业局、财政局于将国家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资金26万元违规调剂给阳关林场使用；
违规批准将林地承包给企业；2007-2011年，林场将5000亩地承包给3家公司，然而这3家公司未严格履行承包合同，于是在2014至2017年，敦煌市先后与三家企业解除合同，收回4433亩林地，但567亩林地使用权直至这次调查后，于2021年2月22日才签订收回协议。


后续 3月17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启动全国打击毁林专项行动，行动于3月至12月集中开展。
甘肃省国有林场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随后下发《关于开展国有林场清查整治工作的通知》，要求汲取此次风波的问题教训，推进全省的林场整治工作。4月9日，工作在张掖市展开。


注释 参考 = 第七环保督察组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