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事件中的澳門 后续
7月3日，馬在北京接受葡萄牙新聞社采訪時，表示支持北京當局對天安門事件所採取的行動，認為是正確和必要的，中葡聯絡小組會議亦不會延期。葡國新聞社報道馬萬祺講話：“港澳發生的支持大陸學生的遊行,歸咎於對北京形勢的錯誤理解。發生遊行示威和北京暴亂之後,港澳人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真正了解大陸的局勢”，並贊成罷免趙紫陽，指「我在人大常委會上投票罷免趙紫陽的職務,因爲趙是由鄧小平挑選的,現在他失去了鄧的信任,自然要撤職」，同時他還說自己並不贊成提前召開人大常委會議,「簽名要求提前召開人大常委會議的那一小部份委員受到大多數的嚴厲批評,他們也承認了錯誤,很多委員也做了自我批評。但尚未決定他們是否會被常委會除名」。
馬萬祺在北京的多次言論，使澳門示威支持者認為其表態支持中共鎮壓學生，從而引起澳門社會反彈。民主青年團對馬的言論舉行了靜坐抗議。澳門兩大民運團體澳門民主發展聯委會和東大學生關注北京學運小組不斷要求馬萬祺解釋。也有市民在7月4日，於水坑尾街坤記餐室前的人行天橋掛上橫額抗議馬萬祺，上書「澳門人大常委爲私利而出賣全澳市民」、「馬萬祺喪失天良強姦民意」。當天晚上於大三巴牌坊，由民運團體舉行紀念六四一週月的「紅色之夜」集會,主題改爲聲討馬萬祺,十幾位發言者都逐一批駁了馬萬祺的言論,現場有3000多人，情緒激動,其中有人高叫「打倒馬萬祺」的口號。
澳門民主發展聯委會和東亞大學學生關注北京學運小組兩個團體分別發表了聲明,指責馬萬祺“完全置港澳同胞對北京「六四」屠城事件的憤怒及對中國和港澳前途的憂慮不顧,大拍鄧李楊法西斯政府的馬屁,視成千上萬慘遭屠殺的學生和老百姓的生命如無物,強姦民意,是對港澳同胞的極大侮辱”。聲明還認爲馬萬祺關於趙紫陽得不到鄧小平信任便要撤職的言論,是散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封建毒素”,“反爲維持鄧小平及馬萬祺本身在澳門大搞的「家長制」製造「理論根據」”。而馬說簽名的常委是犯了錯誤,可能會被人大常委會除名,又聲稱自己沒有簽名,則“徹底地暴露了他的「變色龍」行徑和「落井下石」心態,且違反中國憲法關於人大常務委員的罷免權屬於全國人大會議的規定”。聲明要求馬萬祺向港澳六百萬居民解釋,並要求他辭去人大常委的職務。與會者還決定,在馬萬祺開完會返回澳門時,將列隊「迎接」他,要他當場澄清兩次談話的內容。
澳督文禮治以微笑，并未回應新聞記者提及馬萬祺一事。馬萬祺則透過其澳門辦公室發表聲明，認爲葡國新聞社的報道「有翻譯上的偏差」，“當時是由國語口譯成英文，再由記者寫成葡文,發表時再由葡文譯成中文的”，其真正願望是「從澳門的繁榮穩定出發，希望大家能理解」。葡國新聞社澳門分社社長黎文義則舉行記者會否認翻譯問題出現偏差，指新聞稿忠實於馬的原話，在北京進行訪問時的中英文傳譯是由中國外交部提供官方翻譯員，是一位資深的譯員，事情發生後,葡新社與這位譯員聯絡過,譯員認爲其忠實翻譯了馬的講話，並重申對採寫這篇消息的記者和翻譯的全力支持。黎文義還指葡新社已收集了馬萬祺自中國學運之後所採取立場的所有資料，證實了他的立場是“反覆不定”的。馬則繼續解釋澳門要“以維護繁榮安定為前提，無意要左右別人的思想”。林昶則認爲馬「表忠認錯」，但“把澳人都拖下水”。
由於馬萬祺在人大常委會議的發言中曾提及擁護鄧小平的「六九講話」和中共十三屆四中全會的決議精神，澳門中華總商會的一些會董擔心他在返澳後,會在會內佈置「學習」這兩個「文件」,並準備倘若如此就堅決抵制，認爲“堅決執行「一國兩制」、「中澳有別」的原則,不能把國內的那一套,尤其是中共的文件搬到澳門的民間社團來”,“他們根本就無法接受鄧的講話,認爲它不但未能解除港澳居民的疑慮,相反還越說越糊塗,疑慮越重,而且,對四中全會把血腥屠殺「合法化」也甚爲不滿”。
7月5日凌晨，馬經營的大華行和位於十月初五街的「中國藥品商行」先後被人縱火，由街坊合力將火撲滅。警方發言人宣稱會加強保護馬氏家族安全，“嚴防有人縱火行兇”。民運團體亦要求市民合法表達意見，“若任意妄為只會損害民主”。馬萬祺在7月12日再次作出解釋：“澳門同胞歷來關心愛護祖國，希望見到祖國富強和澳門繁榮”，但不過民運團體仍不接受，多次要求馬書面解釋和邀請參加座談會。馬到廣州活動，沒有理會民運團體的要求。14日，廣東省委書記與省長林若和葉選平在廣州珠島賓館與馬萬祺會晤，認為廣東的局勢穩定有利外資。7月18日，馬萬祺從珠海返澳，并拒絕重覆解釋，認爲無需重覆所言。馬萬祺與澳督會晤後，表示對北京學運已經清楚表態，因此不會再出席兩個民運團體的會議。
7月20日，民運團體仍然不滿馬萬祺八點意見。7月21日，新華社社長周鼎回應記者關於馬萬祺講話的問題。7月22日，澳門民主發展聯委會及東大學生關注北京學運小組在汪長南、洪光順議員辦事處舉行記者會，就「馬萬祺事件」發表聯合聲明，繼續批評馬萬祺。民主青年團堅持發起街頭簽名運動，要求馬萬祺解釋在北京的有關言論，否則可能對馬萬祺「秋後算賬」，認爲人民代表“應受人民監督”，“鸚鵡學舌不利本澳穩定”。也有評論希望馬萬祺藉營救在廣東被捕的澳門學社生“將功補「過」”。
有評論人士認爲馬萬祺在北京突然轉變態度,可能是受了某種壓力，并且馬與鄧小平、楊尚昆、王震的私交不錯,每逢到北京開會,例必以家宴請這些人吃飯，並被部分澳門人謔笑爲「高級公關主任」。馬還與王震儿子王军、邓小平女婿贺平在澳門合辦了一家買賣軍火的公司,而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榮毅仁,又是他的兒女親家(馬有恒娶榮智婉爲妻)。幾位領導人透過榮毅仁做馬的「思想工作」,希望能樹立一個「港澳同胞支持鎮壓」的典型,來突破「反華大合唱」。還有人認爲，澳門人對馬萬祺早就有不滿,常常將他與何賢相比較。尤其是在澳門進入過渡期,社會面臨「澳人治澳」的政制改革之際,人們對以他爲代表的「老人政治」、「家長制」更爲不滿。本次他的講話內容引起爭議，使市民「舊賬新賬一齊算」。亦有葡文報章認爲，本次爭議是馬「咎由自取」,並希望他能牢記「水能載舟,也能覆舟」的道理。
對於親中社團和新興民主社團之間的分歧衝突，为了避免中方的攻击和葡萄牙政治团体的批评，葡萄牙政府保持中立，对澳门民主运动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只要不引发暴力冲突，就允許其存在。8月31日，「東大學生關注北京學運小組」在負責人聶國瑞（後來曾任香港亞洲電視駐澳門記者）在高士德大酒店「佳人」影相店，遭到兩名男子襲擊以玻璃瓶襲擊頭部，同行的友人關峰都被揮拳襲擊。事後聶國瑞和關峰報案，東大小組亦宣佈解散。吳國昌發言認爲澳門民主運動“受暴力挑戰，市民不要為卑劣手段有所恐懼”。
10月1日中國國慶凌晨，區錦新、湯家耀等人在9月30日晚的“反思集會”後，回家途中遭人以木棍扑頭入院，導致四人中有兩人受傷要送院。吳國昌、《活流季刊》編輯部與一群立法議員、市政委員、基本法草委、諮委成員及專業人員聯名促請澳葡當局緝兇，反對黑社會抬頭。隨後民聯會的成員則因職業威脅、家庭壓力、經濟封鎖和暴力襲擊而四散。1991年1月，當時任職中國銀行經理的吳國昌受壓辭職，并承認與參加民運工作有關。在青洲小學任教的區錦新也被解僱。
据吳國昌说，在1990年代針對民主派的打壓行動中，有部分堅持平反「六四」和抗議警方濫權的人被清算，由於當時親共勢力在一二三事件後控制澳門社會，故可輕易而舉地打壓反對者，被打壓人士的處境有突然失業、做生意的突然被斷供貨、舖位被收回、銀行戶口被凍結，同時面對著暴力威脅，有被暴力襲擊的人報警後於事無補，也沒有記者願意報道。他們中的部分人最後妻離子散，甚至露宿街頭。民聯會除了區錦新和吳國昌以外的成員大多離去。區錦新认为澳门民主派“藉著八九民運的契機而凝聚起來了，但卻面對前路的維艱。在人人成了識事務的俊杰，歸隊轉軚，你卻不識時務堅持反對北京鎮壓的立場，豈有不被打壓之理”。後來二人先後從政，透過直接選舉進入立法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