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

冯梦龙，字犹龙，又字耳犹、子犹，号龙子犹、墨憨斋主人、姑苏词奴，苏州府长洲县人，明代士大夫、文学家、戏曲作家、民间文艺学家、通俗文学家和编辑家。冯梦龙才华横溢，博学多识，科举考试屡次落第，倾力编著小说、戏曲与歌曲集，晚年补贡生，曾出任福建寿宁县知县，明亡后忧愤而卒。冯梦龙编撰白话短篇小说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及《醒世恒言》，合称《三言》，改写既有故事和传说，题材广泛，风行一时，著名作品有《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启发了凌蒙初撰写小说集《二拍》，把短篇小说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推至高峰；长篇小说方面，他编写了《新列国志》和《平妖传》；戏曲方面，他创作了传奇《双雄记》，并编定多种剧目，如改写汤显祖《牡丹亭》为《风流梦》。冯梦龙又编纂《山歌》，记录明代苏州吴语歌谣，保存民间文学功不可没。
生平.
冯梦龙一生长时间住在苏州，与兄弟冯梦桂、冯梦熊都有才华，并称「吴下三冯」。冯梦龙才华横溢，博学多识，在科举考试中却屡次落第，他出没于花街柳巷，到处冶游。当他心仪的名妓侯慧卿选嫁他人时，他便绝迹于花柳之地。他一方面机智幽默，风流倜傥，嗜酒狎妓，另一方面他又是个严肃的儒家读书人，志在做官，治国理民。约在1611至1613年间，冯梦龙因出版了淫猥的俗曲集《挂枝儿》和赌博教科书《叶子新斗谱》，为时人所抨击，向时任江南提学御史的熊廷弼求援，受熊廷弼训诫。1617年起，冯梦龙曾于湖北麻城游学多年，当地是治《春秋》经的中心之一。他交游广泛，结交东林党人与复社成员，与熊廷弼、梅之焕、李长庚都关系密切；复社成员中也有冯梦龙的好朋友。
1631年，冯梦龙五十七岁，补为贡生，进入国子监。他曾任镇江府丹徒县训导，1634—1638年出任福建寿宁县知县。为官期间声名颇佳，编写地方志《寿宁待志》，施行善政，向穷人分发药物，阻止溺杀女婴，亲自讲学传播文化，禁巫神，捐钱设阱捕虎。1638年，他离任知县之职，返回苏州，生活怡然自得。冯梦龙一生忠于朝廷，反对流寇起兵与满清入侵。1644年，北京陷落后两个月，他写成《中兴实录》，提出「中兴」的大计，向皇帝上书言事，并收集北京方面的信息，编写《甲申纪事》14卷，记载1644年的国难。他积极支持南明王朝，特别是唐王朱聿键。1646年，冯梦龙据说因明亡忧愤而死，年七十三。
文学.
短篇小说.
白话短篇小说.
冯梦龙编撰了三部短篇小说集，分别是1620年出版的《喻世明言》（又名《古今小说》）、1624年的《警世通言》和1627年的《醒世恒言》，每部都包含40篇短篇小说，统称为《三言》。《三言》小说集几乎保存了所有流传到明末的宋元话本，另外也包含了不少明话本与冯梦龙自己的作品。他大幅修改所收集的故事内容和文风，使作品更为耐读，当中涉及明代的短篇故事大多数是基于明代时事创作的。指出，《三言》有33篇为冯梦龙写作，《醒世恒言》有22篇或以上的小说是冯梦龙一个佚名的友人所写。对《清平山堂话本》等早期的话本小说，冯梦龙的改编有的仅改动字句，有的则做了大量增补和删削。冯梦龙短篇小说题材广泛，涉及帝王将相、忠臣孝子、海外奇人异事、仙佛灵鬼、寺庙道观、盗贼罪犯、诉讼审判、家庭悲剧与重圆、报仇雪恨等等，当中却较少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三言》中若干故事高度关注城市生活与穷人生活，小说世界描写的是行商、店主、青楼女这些城市居民，偶尔也涉及官员。
冯梦龙小说考虑的是读者的口味和要求，迎合其阅读爱好，故事细节丰富，情节跌荡起伏，语言表达清楚圆润，情节紧凑而扣人心弦，修辞雅致而又富于表现力，体现出个性化的爱情道德和人性的光彩。冯梦龙小说从广义看都是为教育而写的，「醒世」「警世」的书名就说明了他写作的目的，其创作态度严肃，重视小说惩恶扬善的教化作用，表彰美德，批评伪善和假道学。他写爱情时对妇女总是采取理解、同情的态度，在五伦中，描写友情和夫妇之情更多于描写孝道。《吴保安弃家赎友》就是歌颂友情的作品，素材来自《太平广记》所收录唐代牛肃《纪闻》（《太平广记》是《三言》最重要的素材来源），小说讲述吴保安通过同乡郭仲翔的推荐而在军中谋得一职，但还等不到吴保安到军中述职，郭仲翔却成为敌人的阶下囚，吴保安收到求救信函后，毅然弃妻子孩儿于不顾，为筹措赎金而日夜奔波。郭仲翔被赎出后，等自己父亲过世后才报恩，而这时吴保安和妻子都已不在人间了，郭仲翔送他们的尸骨回故乡，举行隆重葬礼，把恩人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兄弟抚养，并帮助他当上官员。
《古今小说》中最著名的两篇，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均改编自宋懋澄的文言小说集。《蒋兴哥重会珍珠衫》源出自文言小说《珍珠衫传》，表现了天理报应的主题，获夏志清赞赏为「明人小说集中最伟大的一篇」，故事讲述蒋兴哥和三巧儿夫妻恩爱，蒋兴哥远走广东经商，相约一年后回来，三巧儿相信了算命先生的话，以为丈夫会提早回家，一度错认俊俏的陈大郎是丈夫。陈大郎却对三巧儿一见钟情，向媒人薛婆求助。蒋兴哥离家后患病，以致久久不回。在薛婆的游说下，在七夕三巧儿接受了陈大郎的爱，相处几个月后，陈大郎终须离开，获三巧儿赠予蒋家的传家之宝珍珠衫。离开后陈大郎碰巧在苏州认识蒋兴哥，成为挚友，蒋兴哥及后看见陈大郎身穿珍珠衫，知道了真相，便赶回家休妻。陈大郎稍后病死，蒋兴哥娶了陈大郎的寡妇为妻后，也与三巧儿团聚。小说人物充满人性，女主人公三巧儿能调解贞操与情爱间的冲突。《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改编自宋懋澄文言小说《负情侬传》，情节较简单，结构严谨，描述生动，情节讲述官家子弟李甲与京城名妓杜十娘相恋，耗尽钱财，杜十娘帮助李甲以三百两将她赎身，希望与李甲白头偕老，不料途中被李甲所变卖，杜十娘绝望下与随身所带珠宝一起投入江中。故事的结局加强了这段文人妓女感情纠葛的悲剧性，百宝箱隐喻了杜十娘「全玉而毁」的人格价值。
冯梦龙出色的历史小说有《汪信之一死救全家》和《沈小霞相会出师表》。《汪信之一死救全家》正话取材自岳珂《桯史》，讲述地方富豪汪革起事失败的故事，主人公汪革棣被诬陷谋反，激动得真的起来进行武装闹事，后来他明白这种叛逆姿态不会有好结果，于是拼了自己一死，使全家免遭杀戮。小说突出汪革爱国和身为领袖的特征。《沈小霞相会出师表》写的是严嵩、严世蕃父子专权到倒台，小说前半写严氏父子的虐政，沈炼反对严嵩而被贬谪流放，受诬告为图谋不轨，最后在狱中被私下了结性命。后半部写沈炼儿子沈襄被牵连捕获，被处予流放，沈襄之妾闻氏有胆略和机智，靠著恫吓来对付那个企图在途中杀害沈襄的解差，使沈襄得以逃脱。闻氏处理沈襄逃走后的局面的那一部份，是小说中写得最好的情节，写得细致可信。《临安里钱婆留发迹》和《木绵庵郑虎臣报冤》都取材自野史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前者写的是唐末钱镠的故事，后者则是写贾似道。
《旌阳宫铁树镇妖》一篇，取材自邓志谟道教小说《铁树记》，字数仅存原著之半，精简情节的繁多枝叶，著重情节发展，原著前半许多被删削，后半则多保留原样，如原著写吴猛登九星法坛作法拯救豫章，场面写得生动有趣，冯梦龙也照录不误。《宋小官团圆破毡笠》讲述一个青年一度贫困，跟他忠贞妻子经历种种不幸后，终于团圆，故事带有宣扬佛教的色彩。《明悟禅师赶五戒》故事源自洪楩《六十家小说》中《五戒禅师私红莲记》，加入了一篇「入话」，讲述一位道行较高的和尚坐化的故事，在正话中则插入佛印怎样当上和尚的故事，另加写苏轼仕途的浮沉升降，以及他和佛印始终如一的友谊。《乔彦杰一妾破家》源自《六十家小说》中《错认尸》，增写了乔彦杰的鬼魂对敲诈者王青的报复，要了他的命，使敲诈者得到报应。《陈御史巧勘金钗细》源自公案小说，也是个关于天道报应的故事：坏人梁尚宾假扮鲁学曾的表弟奸污了鲁的未婚妻，受到惩罚，后来自己的妻子反而归鲁学曾所有。
文言短篇小说.
冯梦龙编有三部文言小说集：《情史类略》24卷、《智囊》28卷及其增订重编本《智囊补》28卷、《古今谭概》36卷，另有《》1卷。这些小说集收录他创作和整理的大量故事、轶事、笑话。《情史类略》大多数条目选自明末流行的列女传集，有的记实，有的虚构，当中有些故事与《三言》内容同一来源，有些条目是冯梦龙自己的作品，写的是他自己及其友人们的恋情，也有苏州名士的轶事。「张云容」条讲述中唐薛昭遇到自称是杨贵妃侍女的三个女子，与其中一位张云容柔情缱绻，后来薛昭掘地得一棺木，棺中人张云容面容鲜洁如生，死而复生，最终与薛昭结成夫妻。冯梦龙为故事写有评论，认为忠孝节义都是从「情」的启发而来，表扬那位在庇护遇难的伍子胥后自杀的女子，也赞扬那些为正义而杀人的游侠。《智囊》以樊玉衡的《智品》为本，而比《智品》生动有趣。《古今谭概》内容分36类，多是简短的轶事，许多与苏州有关。例如有一则写1589年苏州旱灾，太守求雨几乎晒死的事；部份内容则讽刺儒家的教条和愚昧、吉日凶日、忌讳、诵经等。故事后附加评论，有些是冯梦龙自撰，有些则是他人的评论。《笑府》笑话写的是社会的矛盾现象，例如医生杀人，和尚好色，教师不通文墨，妻子使丈夫胆战心惊，新娘子富有床笫经验等。
长篇小说.
冯梦龙改写了余邵鱼的《列国志传》，写成《新列国志》108回，故事涵盖了春秋战国时代，用文言文撰写，取材于《左传》、《国语》等书，描述许多君王与谋臣的对话，以及侦破阴谋诡计的手段。《新列国志》序表示了他对固有历史小说的轻视，认为是「村学究」妄顾历史事实的编造，也批评小说中的诗太粗俗。《新列国志》情节更符合史书记载。《列国志传》原书中一系列的事件各自独立，互不相关，冯梦龙则把这些事件改编为不再是各自独立的章回，描写重大事件时与其他事件相交织，扩大了场景，增加对话，注意事件中人的动机与前因后果，布局紧凑，语言新鲜，例如文姜与他异母兄长齐襄公的故事。冯梦龙在小说中加入许多评注，他关心是人的行为，而不是天命，小说中突出的人物有两类，一是像文姜那样的坏女人，写出女人败事的历史，另一类是政治领袖和谋士，尊崇霸主，真正的英雄谋士是管仲、孙叔敖、晏婴、孙膑、张仪、苏秦等人，他们是政治力量的关键，集中笔墨写出其性格和才能。冯梦龙还准备写关于汉代的历史小说，但也许忙于公务，没有实现。
冯梦龙扩写20回本《三遂平妖传》为40回本《平妖传》，减少小说中的民间传说与重复之处，妥善安顿松散的线索与前后矛盾之处。《三遂平妖传》情节不很完整，冯梦龙在前面加写了15回，其后插进许多情节与细节，为每个人物都安排了结局。这部小说议论机智，文字生动幽默，流行甚广，但称不上杰作，对起义一事写得并不有趣，新的前15回和原作也不太协调。小说最成功的是喜剧性的讽刺，如第14回写宋真宗希望找到祥瑞来表现自己是圣主，结果被奸人戏弄，找出一本倣《道德经》故诌出来的「天书」，引出天下无数的天书和妖人妖术，最后总结出「妖由人兴」。冯梦龙的《王阳明先生出身靖乱录》是白话长篇传记小说，以王阳明早年的事业为中心，集中写他平乱的事迹，书中王阳明才干超群，临机应变，大胆果断，同时又睿智开通，对叛乱首领之得人心很能理解甚至欣赏。小说不用章回体，经常提到源出何处，不用过多的虚构，类似史书的叙述。冯梦龙是首先认同《金瓶梅》文学价值的人，力劝朋友沈德符加以刊印。有学者认为撰写《金瓶梅词话》序言和评点《金瓶梅》的「东吴弄珠客」即是冯梦龙。
戏剧.
冯梦龙编集《墨憨斋定本传奇十四种》，称誉当时。作为剧作家，冯梦龙吸收了明代戏剧吴江派沈璟的戏曲风格，重视戏曲的音律规则和曲调。他创作了两部戏曲：《双雄记》和《万事足》各两卷，两剧都以优美韵律见称，吴梅评论此两剧「曲白工妙，案头场上，两擅其美」。冯梦龙修订的传奇另有12种，分别是《新灌园》、《酒家佣》、《女丈夫》、《量江记》、《精忠旗》、《梦磊记》、《洒雪堂》、《楚江清》、《风流梦》、《人兽关》、《永团圆》和《邯郸梦》。他著力推广昆曲，开拓昆曲剧目题材，冯梦龙名下约19部剧作中，有7部为历史剧，有意越出文人浪漫传奇的传统题材范围。冯梦龙批评当时的新戏品德低下，好用华而不实、雕琢的词藻。冯梦龙剧本的受众是同行剧作家和演员，其改本详细标出为舞台表演而作的改动，安排铺陈细致周到，注意戏剧的技巧，往往为了使戏曲能上口唱而加以改正。他改编汤显祖《牡丹亭》时，抱怨原本只是一种「案头之书」，没有考虑演唱的需要。他对戏剧结构、表演、说白的关心，为后来的李渔开了先声。认为冯梦龙「精于法而乏创作才」，故多改定他人的剧作而较少原创。
《双雄记》直率生动，两位结义兄弟作战英勇，歌伎女主人公则高贵多情，剧中对政府赈济和征兵工作颇有讽刺。情节讲述丹信自幼与刘双友好，其叔父丹三木为凶徒，丹信妻子常劝丹信分家，但丹信没有听从，其妻因而病卒。丹三木衔恨于丹信，诬诉于官府，丹信与刘双都被捕入狱。后来倭寇乱起，准许罪人立功赎罪，丹信与刘双都通晓兵略，从征擒贼，以功获授正千户之职，官至征东将军。冯梦龙的改写改动很大，《精忠旗》写北宋沦亡时的岳飞与秦桧的忠奸对立，从京城陷落，二帝被俘写起，到岳飞多次战胜和入狱处死，最后是岳飞的鬼魂复仇。《酒家佣》是冯梦龙所写剧中最有趣的一出，讲述伪儒马融奉权臣梁冀之命，诬告李固想进行政变。《新灌园》是由张凤翼的《灌园记》改写的，冯梦龙认为原剧缺点有二，一是乔装园丁避难的齐国世子父仇未报、国家未复就急于与园主女儿谈恋爱，二是为世子报仇的将军王孙贾母子的忠义被忽略。《女丈夫》写唐代著名虬髯客的故事。《量江记》写南唐李煜的故事，冯梦龙对李煜并不同情，认为李煜君臣是「秀才皇帝」和「帮闲官」。
《风流梦》改写自汤显祖《牡丹亭》，冯梦龙著力于使情节结构环环相扣，剪除不必要的副线，减少每出中唱段数目。他反对汤显祖过度繁冗的曲文，将《牡丹亭》55出缩短到《风流梦》的27出，使改本长度更适合于表演，加强了宾白的运用，又把原作大量的独唱曲牌转变为两名演员交替演唱，简化情节，改编唱段使之符合昆腔曲律的标准，令语言更通俗易懂。冯梦龙删去原著过多的浮词，剧情中男女主人公做的是同一个梦，因为冯梦龙认为前后各做一梦不合理。汤显祖《牡丹亭》以唐诗集句收束多数关目（情节），冯梦龙则代之以成语俚语写成的四行诗句，并偶以对联作落场诗。冯梦龙的改写削弱了汤显祖的语言魅力，也丧失了原作女主人公的个性。
歌曲.
冯梦龙收集和创作通俗歌曲，编成三部民歌集《太霞新奏》14卷、《挂技儿》9卷及《山歌》10卷。《太霞新奏》是古今散曲集，《挂技儿》是北方小曲集，《山歌》是苏州地方小曲集。《太霞新奏》所收录作品，大半为赠妓女或咏妓女之歌。冯梦龙散曲的主题都是「情」，写冯梦龙及其友人们与歌伎之间的恋情，也展示被遗弃时的心碎与悲哀。书中有冯梦龙的散曲十六套，董斯张称赞他的曲子有「真情」，风格平易，甚为动人，使人泪下。他广泛运用口语，写得最好的一首民歌，大概写于与女伶侯慧卿分别以后。他将降临乩坛、自述生前身世的少年王花舍之事，以散曲形式谱成《情仙曲》，该曲从头到尾皆为王花舍以第一人称歌唱的唱词，述说王花舍因相思成疾而亡，与同样亡故的同性恋人相约于来世，相谐于来生。此曲当时成为一段佳话。《挂枝儿》中有些咏唱妓楼和妓女的歌，如《妓馆》、《从良》等。
《山歌》10卷，收录了380多首以吴语记录的苏州地区歌谣。冯梦龙的采录忠于原本，采用苏州方言土话去记录民歌，使大量隐喻和双关语都保存下来。当中很多歌谣直至20世纪仍在苏州及其附近地区传唱。冯梦龙根据作品内容将它们分为「私情」、「杂歌」、「咏物」等，歌谣共同主题是男女关系和性爱，几乎每一首都描绘了女性形象，大概为苏州妓女挑逗青年男子所唱。集中最为人广知的山歌是《月子弯弯》：「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冯梦龙把主题相近的山歌编集在一起，卷一歌谣述说男女恋情，卷二主题是性交、女性身体或女性性欲，卷三主题是怨女旷夫、分手离别、女性的悲伤哀怨，卷四歌谣多讲不伦、乱伦的主题。卷五收录与男色、嫖妓相关的歌曲，大多是以第三人称而非女性第一人称歌唱的，卷六「咏物」则以某些物品为题材，比附男女关系，为文人戏作。卷七所作品从形式上看，是在四句山歌插入念白的歌谣。卷八卷九为长篇民歌。这些长篇作品多是由农村传入都市，受都市音乐影响，又经文人戏作。卷十收录「桐城时兴歌」，是起源于安徽桐城的歌谣，歌词比较高雅，露骨程度稍低。冯梦龙在歌谣后加上评论，解释地方俗语，曾将民歌中的双关语和李商隐诗相比，描写农家女和船家女即兴作歌的情况。冯梦龙发现山歌的价值，在于体现人间真实的感情。有一首歌中母亲告诉女儿应在年轻时尽情享受爱情，冯梦龙在评论中赞同这种态度。
文学批评.
冯梦龙受儒家思想影响，不重视纯文学和美的鉴赏，强调用词平易，认为直抒感情是诗的最高价值，对小说和戏曲他关心是否有益世道。在冯梦龙的诗歌中，理想化、浪漫激越的「情」是最高的价值。受公安派袁宏道等人主张的影响，冯梦龙赞赏作为「真诗」的俗曲，把山歌俗曲视作承继《诗经．国风》的遗风。他认为中国文学在汉唐之际出现分裂，开始把口头文学排斥于文学之外。文学统一的最好例子是《诗经》，兼收并蓄了民歌和宫廷颂诗。他责难《楚辞》诗人和唐诗格律，自此民歌就排除在文学以外，被文人忽视。民歌的题材则日益狭窄，最后只限于情歌。诗本来是长短不拘的，唐代以诗作科举取士之用后，就有五言、七言的约束。冯梦龙认为将诗歌用于科举考试玷污了诗歌，削弱其创造力和自我表达，唯有民间传统依旧保持了活力。他认为文学如果与名利无关，就会表现出真正的文学价值。他反对的是平庸随俗，矫揉造作，以及为了名利写作而形成的虚假感情。冯梦龙认为白话小说比文言小说好，因为前者读者更广泛，对读者的影响也较大。要想影响广大公众，文风就要简约。他指出小说必须对民众有教化作用，批判有淫词秽语的卑俗小说。小说戏剧有关风化，但他不坚持每篇作品都必须谈道德，有时也注意如何做到夸张幽默。
思想.
冯梦龙非常欣赏王阳明的心学，也为李贽的「童心说」所叹服，认为王阳明是集文治武功于一身的最好儒家代表，值得学习。冯梦龙厌恶伪道学的陈腐，以民歌反对正统观念。他收集的山歌公然歌唱性爱，以此来反对儒家的礼教，宣扬个性化的真情，以替代伪善的儒教婚姻道德。他也不同意儒家对释道二家的指摘，认为三教都有可取之处，指出宋代是儒家独尊的时代，但宋朝国运并不高于三教都发展的其他王朝。他取佛教的怜悯心，取道家的清净，取儒家的现实感，认为掌握三教真义，即能在世上应付自如。冯梦龙轻视以科举功名来衡量人，嘲笑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腐儒。他批评朝廷选拔官员制度，指出贫贱者想为国效力而不得其门，千百个科举进身的官员，临难不畏的不过20余人。
学术.
冯梦龙写了三本有关《春秋》经的书：《麟经指月》完成于1620年，《春秋定旨参新》约完成于1623年，第三本《春秋衡库》水平最高，同类著作还有完成于1630年的《四书指月》。冯梦龙有关经学的书当时流传甚广，科举考生曾用作参考。
影响.
冯梦龙最大贡献是保存、修订并创作通俗文学作品。他大量地改写文言作品，复兴了短篇小说这一文类，为小说带来重大变革，将它推向新的高峰，白话小说成为与经典文学比肩并立的文学形式。在《三言》影响下，当时短篇小说甚为盛行，在明末清初，文人模倣《三言》所写的小说有十多种，其中最著名的是凌蒙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和《二刻拍案惊奇》，每部也是40篇，显然受到冯梦龙的启发。人们将他们的作品合称「三言二拍」。其余短篇小说集的品质则不能跟《三言》相提并论。在冯梦龙笔下古代短篇小说达到其发展的高峰，出现《今古奇观》等选本，《今古奇观》就收录了冯梦龙的29篇作品。三言也影响了明末戏曲，当时有20多篇小说被改编为戏剧，改编者包括袁于令、沈自晋、李玉、范文若、叶宛祖和王元寿。《三言》传到日本，颇受欢迎，上田秋成《雨月物语》中「蛇性之淫」、「菊花之契」等故事，其蓝本皆是《三言》。《三言》的故事也成为第一批翻译为西文的中国小说。冯梦龙的《》堪称中国笑话集中最著名的一本，是后来《笑林广记》的基础。其戏曲《风流梦》影响了《牡丹亭》的舞台演出，清代出版的传奇剧合集中留下冯梦龙改本的踪迹。
地位与评价.
冯梦龙和凌蒙初是白话短篇小说创作中最著名的两位作家，柳无忌称赞冯梦龙编纂的短篇小说「与中国任何时代的短篇小说，或西方同时代的作品相比也毫不逊色。」现代中国学者称他为「明代卓越的通俗文学工作者」、「中国当时最进步的文学意识的实践者」、明末「通俗文学之旗手」。吕天成、张琦都赞扬冯梦龙的剧作，小野四平赞扬他是「进步知识份子」。冯梦龙在现代受到尊崇，在于他独具慧眼，蔑视礼教，忠实记录民歌，中国现代民间文学家认为他的突出贡献在于他对明代民歌的辑存，赞扬他所表现的学术眼光是超越时代的，功绩不可磨灭。顾颉刚推崇《山歌》有极高的历史地位，肯定冯梦龙对民间苦难有著强烈同情心，是传统观念的叛逆者；周作人把他与金圣叹相提并论。批评方面，清人朱彝尊对冯梦龙的诗评价不高，批评他过于滑稽。清代官方则认为他的《智囊》和《古今谭概》都是轻浮的，把冯梦龙的作品定为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