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 (钱海岳)

《南明史》共一百二十卷，全十四册，是记载南明政权的纪传体史书，钱海岳编著。依历朝正史体裁，分本纪五（安宗弘光帝本纪一、绍宗隆武帝本纪一、昭宗永历帝本纪二、监国鲁王本纪一）、志九（历志一、礼志一、选举志一、食货志一、兵志一、艺文志四）、表十（诸王世表四、诸臣封爵世表四、宰辅年表一、七卿年表一）、列传九十六。纪事自崇祯十七年（1644年）五月弘光帝于南京登基起，至永历三十七年（1683年）八月嗣延平郡王郑克塽降清止，首尾共四十年，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各个社会面，记载量达三百五十万字，广征博引，整理完备，资料详赡；其引用书目凡三千多种，数量多于谢国桢《增订晚明史籍考》所触及的史料。受命整理二十四史的顾颉刚认为此书与二十四史“地位相当”，并将其编入中国正史序列之中，<q>次于《明史》之后，《清史稿》之前</q>。
编纂过程.
作者钱海岳自幼即从事史学，其父钱麟书于民国初年协修《清史稿》，海岳随侍在京。受其父及史馆诸人启发，钱海岳开始收集南明史料与研究南明史事，在1931年曾撰述一篇南明通史。此年，钱海岳亦正式开始撰写纪传体南明史，最开始拟名为《后明史》。当时国家积危、列强入侵，有识之士多刊布南明史事著作及明末死节之士传记，以彰民族气节；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沦丧，群众又有将南明政局与此时形势相类比者，史学界也又掀起研究南明的热潮。当时有意撰写南明史的学者还有朱希祖、柳亚子等人，钱海岳在撰写过程中，就曾与朱希祖探讨体例及借阅史料。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钱海岳携带书稿随国民政府西迁重庆，又至新疆，日就搜集考订，最终于1944年秋完成《南明史》初稿一百卷（柳亚子曾于1950年10月拜访钱氏并将《南明史稿》带走抄录一份，<q>携回北京，知获至宝</q>，后藏于中华书局图书馆），此年距明崇祯甲申年（1644年）恰为三百年整。书虽初成，作者又以<q>清初文网森严，屡兴大狱，死者万人……凡三朝史料及诗文有涉者，荡然无存，即有故家钞本，子孙亦多惧祸，眢井鱼腹，隐匿不出，以致湮没者伙矣</q>，欲征集更多史料来开展后续修订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钱海岳依次被调入江苏省博物馆和南京图书馆工作，以馆中藏书丰富，“随手补充，更为完备”。后经过二十余年的修订，史稿又增删为一百二十卷，钱海岳复誊清一份。文化大革命运动初，钱海岳遭受迫害，被定为“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其《南明史》誊清稿与草稿悉数被红卫兵查抄，珍贵藏书被付之一炬，修订工作被迫终止；其本人又因曾表彰郑成功，被诬为宣传蒋中正反攻大陆，造反派于1968年1月14日将其拉到明孝陵，从上面将其推下跌死。钱海岳死后，《南明史》终稿及其完成情况一时便下落不明。
顾颉刚对此书极为关注。1952年11月，顾颉刚专程至苏州拙政园观阅钱氏《南明史》，其后又同钱海岳多次过从交游及书札往返；1971年4月，顾颉刚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周恩来之命整理二十四史时，于《整理国史计划书》中称<q>清代统治者为要湮灭汉族人民的民族意识，对于入关后十八年的南方汉人政权竭力抹煞，致《明史》中记载寥寥，无从见到民族斗争的事实，但汉族的零星记载尚多流传；清亡以后，如柳亚子等甚思作系统的整理，终未如愿。钱海岳独竭数十年的精力，编成纪传体的《南明史》百数十卷，足备一代文献。只因他不喜社会活动，所以知道这部新史的人极少</q>，<q>如能觅得，应置《明史》之后</q>，并猜测其书或许流落于无锡、南京之间。1979年4月，钱海岳女婿堵仲伟找回《南明史》誊清稿前96卷，合后24卷草稿，恰为120卷。顾颉刚作题跋云：<q>余当1971年4月，承周总理命，主点校《二十四史》，参加出版会议，即曾提出寻求此书，次于《明史》之后、《清史稿》之前。时同人以为应俟《二十四史》点校完成后再议。今全书已完成矣，此稿适出，其当与国家出版局及中华书局主事者筹商之。</q>嘱王煦华清点《南明史稿》。后顾颉刚又于日记云：<q>予之心事，有三部书当表彰：一、吴燕绍《清代蒙回藏典录》；二、孟森《明元清系通纪》；三、钱海岳《南明史稿》。因与煦华谈之，他日有便，更当与胡乔木院长言也。</q>，又与中华书局商榷出版事宜。1980年，顾颉刚殁，《南明史》整理出版之事遂被搁置。后堵仲伟及其女堵力多方寻找出版社及学者整理出版，多以学者要求巨额点校费与共同署名而意见不和。2003年10月，中华书局编辑刘德麟与俞国林与堵仲伟取得联系，一同对钱氏手稿进行整理，2006年终于将此书付梓。2011年5月，钱海岳家人将《南明史》一百二十卷手稿无偿捐赠给无锡市档案馆入藏。
内容.
钱氏《南明史》凡十四册、共一百二十卷，体例完整，所列传主近两万人，同时附传极多，堪称宏富。全书引用明人撰述850种、清人撰述509种、方志1871种，共引用资料3230余种。卷一至五为本纪，分纪明安宗、明绍宗、明昭宗、监国鲁王；卷六至十四为志，分为历、礼、选举、食货、兵、艺文六志；卷十五至二十四为表，分为诸王、诸臣封爵、宰辅、七卿四表；卷二十五至一百二十为列传：卷二十五至二十八为后妃、诸王列传，卷二十九至九十为南明主要人物传记，卷九十一至九十三为儒林传，卷九十四至一百为文苑传，卷一百一至一百七为忠义传，卷一百八为孝友传，卷一百九至一百一十二为隐逸传，卷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一十五为列女传，卷一百一十六为宦官传，卷一百一十七为奸臣传，卷一百一十八至一百二十为畔臣传；最后为引用书目。而由于朱希祖、柳亚子等南明史家编纂南明史之计划以战乱、迁徙等先后流产，钱氏《南明史》遂成唯一以“本纪、志、表、列传”完整纪传体例著成的南明史书。
钱海岳认为<q>作史之要，首重体例</q>，亦沿用传统纪传体例编著《南明史》。其作史原则与作者早年所著《重修清史商榷》提出的六条建议基本相同，共分为<q>网罗放失、先成表志、辨别是非、破除忌讳、讲求义法、润色词笔</q>六点。除此六点外，作者亦沿承中国传统史观、体现“春秋大义”的民族思想，以「一本天王正统」、「辨名正位，扶统立极」、「严华夷，辨正闰，别名分，植纲常」为标准。作者以1944年12月22日即「崇祯甲申后三百年日长至」作为其百卷本《南明史》完成的日期，又反映其对于明朝的认同。其“春秋大义”亦体现在其人物收录标准上，如提出撰写《列女传》是为「所以愧男子之二其行者也」，撰写《奸臣传》、《畔臣传》是为「大书特书，庶几存千秋之铁案，不使逃斧钺之诛焉」等等，又提倡「封疆之臣，与地存亡；郡县之吏，与城存亡；谋人之国，国亡则死；谋人治军，军败则死，此人臣之通义也」。其亦注重对小人物的记载，南明史中起义军名字、出身，凡能发掘者均一一列出；无论贩夫走卒或菜农厨师，凡有义举、参加抵抗者，皆有收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其修订史稿又受到人民史观的影响，曾提出<q>所纪农民革命运动观点立场及措辞理论，抄清时应详加修正</q>。
评价.
正面评价.
顾颉刚曾说：<q>钱海岳写《南明史稿》真不容易，下了几十年的死功夫，没有助手，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搞起来的。</q>其又曾在日记中称赞《南明史》书稿：<q>共三十二册，三千三百八十四页，每页五百字，合计1,692,000字，加以整理，真一大工程也！</q>
谢国桢在其所著《增订晚明史籍考》中称赞钱海岳<q>占哔之勤，蓄材之广</q><q>治学之勤，老而弥笃，修订史稿，用力不辍</q>；又评价《南明史》特点云：<q>明室南迁，戎马仓皇，民族抗斗，史有足征；而典章制度、经济基础则难以搜检，著者能于纪传之外，撰为志表，用意可谓至善。</q>
南炳文肯定《南明史》之史学价值，也指出此书仍有考订与斟酌之空间。
研究《南明史》的学者王浩淼、王艳等认为，《南明史》<q>是研究南明历史的权威性著作</q>，整理效果最佳，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史料价值。
负面评价.
谢国桢认为钱氏仍然沿用中国传统正史范式有待商榷：“且以今日而仍用纪传体裁，亦有商榷之处。”卜永坚也认为，《南明史》是延续二十四史传统的产物，其采用纪传体裁，未透过注脚标明所述史实来源，参考书目多不-{云}-作者与版本（如抄本或刻本），而又以儒家的君臣正统政治秩序观念撰写史书，是中国历代王朝官方史学的“科学范式”，在近现代史学界向西方转移的学术范式之下，其地位略显尴尬。
王浩淼、王艳等认为，明季历史本身错综复杂，钱氏《南明史》所釆文献资料太多，“所采数据靡杂，未能独具别裁，取舍间有未当”，有些记事略显简单，有些又过于繁琐；传记部份略有混乱，在记三朝主要人物时不分忠奸，而后面人物传记又有忠义、佞幸之分；参考文献庞杂，前后文所记人物官职、爵位、史实偶有错讹及混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