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社会民生-宗教
问题：儒学是宗教吗 
回答：儒学是不是？这是一个争论已久而又十分复杂的问题。虽然每一次争论都未能取得一致看法，但是继续深入讨论这些问题，对于认识儒学的本质及其功能很有意义。就儒学研究而言，我们不能只停留在知识化的层面上，把儒学解释成一套知识系统就完事了。我们需要深入到儒学的最深层次，即儒家最关心的心灵层面，了解其对人生根本问题的解决。这显然关系到知识与信仰、情感与理性一类的重大问题，有助于儒学研究的深入发展。　　正如人们所说，要解决儒学是不是宗教的问题，首先要解决什么是宗教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不是只靠简单的“定义”就能够解决的，最重要的是对宗教的本质能不能形成一些基本的共识？　　“宗教”同“哲学”一样是从西方译过来的，运用到中国文化的分析中，就有共性与个性的问题。就西方而言，宗教及宗教学理论也有其历史的发展。最早是宗教神学，着重于存在论、本体论一类的论证；后来又出现了宗教心理学与宗教社会学，前者着重于个体的心理和精神体验，后者着重于社会现象和社会功能的分析；现在又有人提出“俗世宗教”或“现世宗教”的说法，实际上是对物质技术崇拜的批判。论题有变化，思考问题的角度与方法也有变化，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宗教的本质亦有变化？这是一个需要研究的问题。但是有一点似乎没有改变，这就是凡涉及宗教的问题，都是有关人生信仰的问题而不是科学认识的问题，也不是一般的知识问题。如果说在古代，宗教与科学尚未完全分化，只能从基本倾向上进行分析；那么，到了现代，二者的基本界限应当成为人们的共识，我们也应当在这一共识之下研究儒学的问题。　　这里还有宗教与人文的关系问题。信仰属于人类的精神生活，但精神生活有宗教的、有人文的，不能都归结为宗教信仰。比如哲学、美学、艺术等等，都是解决精神生活的问题，但不能统统说成是宗教。历史上既有宗教哲学，也有非宗教哲学，情况不同。那么，有没有介于宗教与非宗教之间的哲学？有没有既是人文的又是宗教的哲学？这就是值得研究的问题了。究竟如何认识宗教信仰与其他精神现象（人文学科）之间的关系，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首要问题。很多争论就发生在这里。 单从理论方面说，宗教具有如下几个条件和特点，这是很多人可以接受的。　　一是超世间、超自然，即超越现实世界、现实人生，承认有另一个独立的完美的精神世界，不管这个精神世界是彼岸的天国还是别的什么。一般而言，宗教主张绝对超越，但是究竟有没有一个绝对超越者即绝对主体？如果有的话，它是位格化的神即上帝，还是非实体的存在？东西方之间似乎并不完全一致。比如西方的基督教系统是主张实体论的，而且是位格化的，与之相应的则是“创世说”；而东方的佛教则是主张境界论的，认为世界从来就是如此（虚幻的世界也是存在的），涅盘是绝对超越，但它是一种境界而不是绝对实体，尤其禅宗（中国化的），并不敬神，却要成佛，佛就是境界，并有“出世间、入世间”之说。 当代新儒家牟宗三先生主张儒学是宗教，但他是从实体论的意义上讲超越的。他也讲境界，但他认为，真正属于境界形态的是道家而不是儒家，儒家兼有境界与存在，而以存在论为主要形态（《才性与玄理》，P125，台湾学生书局，1989年版），它必须有一个“超越的根据”，即绝对实体。其基本的进路则是“道德的宗教”，即由道德而进至宗教。他认为儒家承认有道德本体，本体即是实体，而道德本体即实体同时亦是宇宙本体即实体，这就是他所说的“既道德又宗教”，但这是“道德的形上学”而不是“道德底形上学”。我承认儒学有形而上的超越性，但不同意儒学是实体论的说法，因为儒学的存在论是不能脱离“时间”观念的（不详述）。　　二是终极性即所谓“终极关怀”（梯里希）的问题，是指人生的归宿问题。如果说，超越的问题是从存在上说；那么，“终极关怀”的问题则是从主体体验和人生信念方面说。这是西方现代以来很流行的说法，也被许多中国学者所接受。这种说法是不是以存在论上的绝对实体为前提，或隐涵着绝对实体论的内容，似乎不能一概而论。可以指出的是，这种说法至少包涵了某些人文主义的因素，或者逐渐向人的问题转移。所谓“终极关怀”，是人的关怀，离开人的诉求，无所谓关怀不关怀。“终极”还有无限、永恒之义，也有超时空之义。人生是有限的、短暂的，但人对无限、永恒有一种心灵诉求，希望能够实现之，或希望在有限的生命中实现无限、永恒的意义。比如人类最重要的情感是爱，这被认为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因而是一种“终极关怀”。张岱年先生近年来也持这种观点。他认为，“孔子是一种以人道为主要内容，以人为终极关怀的宗教”。他特别指出，儒学强调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心灵关系，因此，“儒学可以说是这一意义的宗教。”（《儒教问题争论集》，P411，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这种看法很有道理，也是很多人采用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