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號判決

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號判決，是中華民國司法院憲法法庭於2022年2月25日所宣判之違憲審查。該判決聲請違憲審查之緣由，乃因本案聲請人吳志強法官意旨駕駛肇事後，因拒絕酒測或無法進行酒測，得由警察逕自強制移由醫療、檢驗機構實施血液檢測，且無須事前向法院聲請令狀，亦未有事後聲請補發令狀機制。此外，被強制檢測者之隱私權等權利未有保障，醫療、檢驗機構及其人員等之資格亦未制定相要件。憲法法庭審理後，認定確實牴觸《中華民國憲法》違憲。此外，亦要求相關機關於2年內修法。修法過渡期間，要求交通勤務警察實施酒測需報請檢察官許可；情況急迫時，應於實施後24小時內陳報該管檢察官許可。該判決為2022年1月4日《憲法訴訟法》修正施行後之首例判決。聲請釋憲.時任花蓮地院法官之吳志強審理所屬該院“107年度玉原交易字第1號”及“107年度花原交簡字第403號”公共危險案件。該案被告因酒後騎車自撞後送榮總玉里分院救治。員警到場後，因被告無法進行酒測，故依照《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第10條第4項，強制抽取被告血液檢測酒精濃度，並測得濃度為273mg/DL，然過程並無法院核發搜尋票，亦無法官或檢察官核發相關許可令狀。吳志強認為，《道交辦法》第10條第4項及其上位規範《道交條例》第35條第5項及“”，且有違《中華民國憲法》第22條保障人民之資訊隱私權及免於身心受傷之基本權。另，吳志強亦認為，《道交條例》第35條第5項不應做為《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及處理細則》3之授權依據，其有違“法律保留原則”。經裁定停止訴訟程式後，吳志強於2018年8月20日分別具狀向司法院聲請解釋憲法。判決結果.受理及不受理部分.受理.憲法法庭分別就兩項系爭規定進行審查。第一部分有關《道交條例》第35條第5項，由於吳志強於2018年8月20日提出聲請，屬《憲訴法》修正施行前之案件，因此其聲請要件均參照《》、《》、《》，並經審查後，核與該三項解釋之要件相符，予以受理。不受理.第二部分有關《道交裁罰細則》第19條之2第5項第2款、《道交辦法》第10條第4項、《道交事故規範》八3，由於前二項分別屬《道交條例》第92條第4項、第5項授權訂定之法規命令，後二項屬內政部警政署發布之職權命令，皆非法律位階之法規範，不得為法官聲請司法院解釋之客體，不予受理。受理部分之審查.該判決整體環繞《憲法》第8條、第22條、第23條及其個別與該案相關之司法院解釋。人身自由.憲法法庭認為，警察或交通稽查人員得違反拒絕或無法進行酒測者之意願，限制其行動自由強制移送並留置醫檢機構，實施血液採檢，就此而言，已涉及限制被強制移送者之人身自由。然憲法法庭亦提到，警察或交通稽查人員若具相當理由，可認定當事人乃因酒駕而肇事，且肇事後情況急迫，有必要迅速保全酒駕證據者，可對當事人強制實施血液檢測；因其為無替代可能性之必要手段，且屬於特別重要公共利益之維護，尚無違《憲法》第23條對於比例原則之要求。身體權.對於委託醫檢機構強制實施血液採檢之過程，確有以侵入身體之器具自其身體組織採取檢體。憲法法庭認為已涉及對身體完整不受侵犯與傷害權利之侵犯，構成身體權之限制。資訊隱私權.憲法法庭認為，血液等體液、組織均含有具獨特性且永久不變之生物資訊，屬於高敏感個人資訊之載體。受託醫檢機構未經強制受檢者同意，採得血液樣本進行檢測之舉，已涉及重要個人資訊隱私，構成資訊隱私權之嚴重侵害。此外，“檢體取樣與檢測之專案與範圍”、“檢測結果之合目的利用範圍與限制”、“檢體之儲存與銷毀條件”等重要事項，立法者均未以法律或有法律明確授權之命令予以明定。憲法法庭認為，就資訊隱私權之限制，與《憲法》第23條對於法律保留原則之要求不符。法律程式.中華民國對於酒駕之處分，採行政罰及刑罰並行。無論採行政罰或刑罰，其制裁之本質並無不同，且皆以吐氣酒測或血液酒精濃度檢測做為主要證據；換言之，若檢測結果已達刑罰標準，即可能成為酒駕犯罪之證據。且無論強制採檢之急迫性，其事前未經法官、檢察官之審查或同意，事後亦未陳報該管檢察官、法院監督查核；且對強制受檢者亦未提供任何權利救濟機制。因此，憲法法庭認為，強制送檢需具備如身體搜尋、身體檢查措施之相關司法及刑事訴訟程式。意見書.該判決共有五份意見書，包括林俊益、黃瑞明所分別提出之協同意見書，及黃虹霞分別提出之不同意見書。林俊益之協同意見書.林俊益於協同意見書開頭即表達立場：林俊益亦對該判決提出疑問：「是否對於公權力侵害人民基本權，都有應踐行的必要程式？」並引述《司法院釋字第603號解釋》，認為涉及《憲法》第22條身體權即資訊隱私權部分，無踐行必要司法程式或其他正當程式之問題。黃瑞明之協同意見書.黃瑞明引述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索尼婭·索托瑪約於“”意見書中所表達之見解，即政府機關執法時，不應忽略令狀之聲請，尤其伴隨科技進步，其程式已可更快速進行。黃瑞明亦引述德國於2017年之相關修法，表示德國強制抽血由原先之“原則法官保留”轉向“警察決定”，是依實務操作之經驗所作之轉變。並進而表示，相關程式是否僅需檢察官簽發許可書，亦或需法官簽發搜尋票，屬於立法裁量範圍。黃虹霞之不同意見書.黃虹霞認為，吳志強以法官身分提出違憲審查，僅得以其於該案審判所應適用之法律位階法規範為限，然其聲請之法規範屬命令位階；且黃虹霞認為，被告之隱私權保障不足，對於該案件之裁判結果並無直接影響；該聲請應不受理。此外，黃虹霞認為系爭規定並無牴觸比例原則、正當法律程式原則、法律保留原則，或經權衡後已達必須犧牲法安定性。本件判決宣告違憲之程度，至少牴觸最小解釋原則，且恐過度幹擾法秩序並致司法實務重大困擾。黃虹霞亦譴責多數大法官，未參酌德國法例及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見解，即基於實務負擔過重之考量，變更放棄原應法官保留之規定，立法同意得由交通勤務警察辦理，並執意宣告違憲。並提出日本應接受而拒絕酒測者，得處以刑罰。吳陳鐶之不同意見書.吳陳鐶認為，依《道交條例》第10條及第86條，其有關刑事案件處理程式，屬刑事訴訟之特別程式。並以海關人員查緝私運物品為例，指出因行政程式由所取得之證據，仍得於刑事訴訟程式做為證據，唯仍應依《》第158條之4，認定有無證據能力。吳陳鐶進而表示，強制抽血“尚屬有效達成立法目的中之侵害最小且無可替代之手段”，並無《憲法》第23條對於比例原則之要求；並引述“密蘇裡州訴麥尼利案”、“”、《德國刑事訴訟法》第81a條第2項，同時綜合參考所涉之公共利益、有無替代程式等相關因素，認為並無違反《憲法》第8條保障人身自由、第22條保障身體權及資訊隱私權之意旨。吳陳鐶亦認為，被強制抽血者之權利已受《》第6條保障，唯其檢體之儲存及銷毀，是否以法律明定，屬檢討改進之範疇，不可以此認定違反《憲法》第23條法律保留原則。蔡明誠之不同意見書.蔡明誠認為，中華民國對於違規酒駕之裁罰，兼採行政罰及刑罰，兩者所行之程式亦有所別，即未肇事者不得強制移送檢測，僅得以《道交條例》第35條第4項科以行政罰鍰，而肇事且涉犯刑責者，則適用刑事案件偵查相關規範。蔡明誠亦認為，肇事者拒測或無法受測，尚包括酒駕以外之檢測客體及取樣方式。如該案判決違憲，可能會對其他法規範及檢測方式產生外溢效應，若未審慎評估，恐發生不可測之負面影響。此外，蔡明誠亦引述日本《》、“密蘇裡州訴麥尼利案”、“米歇爾訴威斯康辛州案”、《德國道路交通法》、《德國刑事訴訟法》，表示各國立法例多採混合型立法模式。採行令狀主義之英美法系國家，其強制處分非全部由法官事前審查，如美國之令狀要求，僅限於部分如搜尋、扣押之強制處分。蔡銘誠表示，此判決恐致使檢察官量能不足且淪為橡皮圖章，使其所致之社會影響大於欲達成之理想目標。各方反應.警政署表示，已緊急通令要求各警察機關向地檢署申請核發鑑定許可書，以符合《刑事訴訟法》強製取證程式。交通部表示，將依判決會同法務部、內政部、司法院檢討《道交條例》如何修法，並視需要提出修正草案報請行政院核轉立法院審議。聯合報社論提出疑慮，表示報請檢察官核可需要時間，肇事者酒精濃度下降，形同眼睜睜看著證據湮滅；並進而批評憲法法庭守護加害者人權。臺南市政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代理大隊長陳宇桓表示，有出現民眾因《道交條例》第35條第6項被宣判違憲，進而誤解只要拒測便可規避刑責。一名不具名交通警官表示，員警處理酒駕肇事流程變複雜，拉長作業時間。雖事故後抽血可回推酒測值，不過是根據研究之平均值推算。酒精代謝速度因人而異，不見得精準。一名不具名刑事小隊長表示，抽血屬侵入人體性質，有侵害人權疑慮。由警方觀察駕駛有無酒氣、車上有無酒瓶判斷駕駛是否酒駕，再由檢察官決定是否需要抽血，較無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