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興自殺事件

光緒三十一年，杭州貞文女學校的創辦人惠興為兌現一年之前“如此校關閉，我必以身殉之”的誓言，在凌晨服用大量鴉片自殺，年35歲。惠興在一年前因為旗人身份，無法入學杭州女學校，遂在杭州旗下建立了可以招收旗人女子入學的貞文女學校，但因為旗下滿人的冷漠和排斥、學校長期經費匱乏等原因，她創辦的貞文女學校在去世前3天停課。惠興留下一封呈稟，死前託付給家人轉交杭州將軍，希望為學校爭取長期經費。她的死雖然在杭州反響寥寥，但在北京引發了盛大的悼念活動，並經由《大公報》、《順天時報》等報紙以及《惠興女士傳》的戲劇改編變得廣為人知，間接推動了中國女子教育事業的發展。時代背景.清朝末年國勢衰弱，漢人中興起排滿革命的思潮，部分滿人也產生了相應的民族危機意識。杭州作為當時思想比較活躍的地區，杭州的旗人日益受到當時新思想的浸淫。金梁就是杭州旗人中最早意識到危機的人之一，他關心清朝的國運，為了讓更多旗人能夠關心國事在杭州旗下設立了閱報社和學校。然而旗下的八旗子弟多數早已生活腐化墮落，淪為提籃架鳥、沉迷鴉片之徒，甚至於他們的長官——杭州將軍常恩就是以鴉片、嫖娼、蛐蛐為樂。金梁因為追求變革反而為旗人所忌，被迫離開杭州。庚子事變後，清政府開始了清末新政，從光緒二十七年上任的杭州將軍瑞興則是滿人中思想較為開放的人士，在他推動下旗下設立了針對八旗男子的義務教育制度，並且他還在旗下自費訓練新軍，但苦於財政不濟各種改革措施無法完全實施。同年杭州女學校建立，由於創辦人大多是同盟會會員或資助人，因此這所學校也有著透過女子教育傳播排滿革命思想的意圖。惠興聽聞此事後就去報名女校，但因為旗人的身份無法入學，憤而在旗下興辦了貞文女學校。辦學及自殺.惠興是鑲藍旗滿洲人，長白山瓜爾佳氏，入關後世居杭州旗下，父親是杭州協領昆璞。惠興在18歲時嫁給附生暨協領吉山，然而成婚後僅一年就成為寡婦，留下遺腹子金賢。由於出身官宦，再加上早年喪夫、兒子年幼和後來婆婆去世，惠興在禮教森嚴的晚清社會沒有三綱五常的嚴厲約束，能夠在監督兒子學習之餘自學詩書，並且自己給自己取名惠興。雖然惠興有著相對獨立自主的地位，但她依然是一個重視女德、性格剛烈的節婦，曾在在丈夫死後不顧身孕和家人阻擋也要為夫殉節，篤信“割股療親”的傳統孝道，不僅僅是侍奉婆婆生病的時候割股，在後來興辦女學的過程中也有過割股行為。惠興在學習讀書寫字之後也開始關注時事，並逐漸受到當時的興辦新學的風氣影響。光緒二十九年《勸學篇》大有感奮，遂以提倡女學自任”。光緒三十年凌晨，惠興在服用大量鴉片後擬乘轎到杭州將軍署處以死請命，但不等出門，留下遺言“此稟遞上，有長年經費矣”後在家中斷氣。惠興留下兩篇遺書，一篇交給杭州將軍，一篇留給自己的學生。在給學生的遺書裡，惠興告誡學生“現在的時勢正是變法改良的時候”，漢人興辦教育與時俱進，滿人不應該不思進取，“要與外人爭氣，不要與同部人爭意氣，被外人笑話”。她在遺書稱自己的死並非自尋短見而是“盡犧牲”，也就是透過獻祭自身生命“為所興的事求其成功”，“譬如為病求神保佑，病好之後，必買香燭還願”；她認為“女學堂如病人”，因此“割肉療親”也是有作用的。她的“盡犧牲”在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對於學生的安慰，惠興最希望的可能還是她的死能夠引起旗人對女學的重視，為女學爭取長期撥款。然而惠興的死並沒有在一開始打動杭州的多數旗人。當惠興的遺書轉交給惠興心目中繼任校長、副校長人選的三多夫人、蓮君時，二人均拒絕接手，最後不得已才轉交給貴林承辦。貴林身為男人卻主持女學，不合於當時的禮教，於是貴林再三懇求二位無果後，才找來自己的老母掛名。彙報此事的八旗協領在給杭州將軍的呈稟中評價“該氏私立學校，不自量力，勢難中止，因此自盡，跡近婦女愚見，本難風世”。但是出乎呈報人的意料，杭州將軍瑞興對惠興評價頗高，除了賞給“義烈可風”的匾額，還上報禮部諮請旌表。媒體發酵與社會反響.惠興的辦學經歷一開始並沒有獲得媒體關注，素來熱心報導各地女學訊息的《東方雜誌》也沒有關注到鄰省發生的這一事件，最早報道的反而是以鼓吹排滿著稱的《警鐘日報》。《警鐘日報》在1904年10月22日最早報道了惠興因為身為旗人不能入學而自辦女學。在12月1日的報道中，《警鐘日報》評價惠興是“無男女而皆不知何者謂學也”的“東胡賤種”中的“高岡一鳳”，漢人應該警惕滿人的辦學自強，因此特意報道此事“使我漢人讀之，當若何驚心動魄者”、“以為二萬萬女同胞勸”。惠興的死直到9天后才為《申報》所報道，《申報》的報道平淡記述了惠興家世和辦學經由，沒有任何議論或者評價，直到3個月後北京就此事的輿論發酵之後《申報》才有後續報道。與《申報》形成對比的是北京的《大公報》，當時是由滿人英華主持，將惠興之死置之於興辦現代女子教育的話題中討論。《大公報》於光緒三十二年女士之死，京外學界均已追悼，惟閱報社尚未舉行。擬於今春聯合同志擇地開追悼會，以盡同胞惋惜之情雲。”《北京女報》的創辦人張筠薌在聽到訊息後在陶然亭為惠興舉辦了追悼儀式，2月2日北京淑範女學校又舉辦了盛大的追悼大會，根據《順天時報》的報道參加者有四五百人，參與者幾乎囊括了北京的男女維新派人士。惠興的生平事蹟也很快獲得了媒體的詳細披露，報章文字無一不充斥著讚譽之情，《順天時報》在2月8日的《補記杭州貞文女學校校長惠興女傑歷史》更是讚譽惠興為“中國六千年來女界第一偉人”，《大公報》3月14日則刊登了浙江武備學堂總辦三多的《記惠興女傑為學殉身事》，7月19日又刊登了時任內閣中書、杭州旗人金梁寫的《擬請代奏為惠興女士請旌摺稿》；惠興之死經由京津媒體的集中報道，開始在中國北方廣為人知。北京的戲劇家田際雲受到惠興事蹟鼓動，與張筠薌一起組織“婦女匡學會”，請來北京有名的演員同臺義演，為惠興的學校籌款，後來在在張筠薌提議下，將惠興的事蹟改編為《惠興女士傳》，惠興的事蹟第一次登上了戲劇舞臺。這次義演原定3月18日、21日、23日開演，很可能是為了籌備新編戲劇《惠興女士傳》，延後到3月29日、4月1日、4月5日3天。1906年3月13日《大公報》刊登的第一則《惠興女士傳》戲劇演出的預告：“都下鞠部計三日內，在湖廣會館演戲，所收戲價，悉數匯寄杭州貞文女學校，以資經費。”然而中途又將會場從湖廣會館改到福壽堂飯莊，夏曉紅認為這因為這一場義演主要面向女賓，設定在人員混雜的會館並不適合。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文明新戲獲得了強烈的舞臺反響，根據《大公報》的報道演出過程中觀眾因為“觀劇觸發感情之故”有情緒失控者，“大號不止，警兵聞知，即前去勸解，方始停哭”，媒體讚譽其“北京戲園二百餘年，此乃感動之第一聲也”。鑑於北京的反響之大，天津天仙茶園老闆趙廣順邀請田際雲到天津演出，這部戲也走出了北京，在天津8月28至29日連演兩天、大獲成功。1907年1月19日上海的丹桂茶園出演了夏氏兄弟編排的《惠興女士》，這也是南方第一次出現惠興事蹟改編作品，但不同於北方，根據現存廣告詞的描述，這部劇主要標榜奇聞軼事，強調的是女性自強和放足。1907年5月8日惠興女學的繼任者貴林來北京演說，在演說前田際雲也演出了一遍，貴林在北京一天就收到了3600多大洋的捐款，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過去一年在杭州籌集的1700多大洋辦學款。對女子教育事業的影響.惠興的死令她的貞文女學校起死回生，在她死後她的學校由貴林操辦，貴林對此事盡心盡力，“乃為請於當道，諮部旌表，並竭力籌款得以繼續辦理”。浙江將軍會同浙江巡撫張曾敬為其上奏朝廷，於孤山放鶴亭下葬建坊，杭州旗下也給予辦學經費。在惠興去世第二年、算學、女紅、刺繡、唱歌、體操10門課程。而根據杭州將軍給朝廷的彙報，這所學校開辦五年已經有學生百人，合格畢業生36人，以美術手工女紅刺繡為特長，學生的藝術作品曾送往南洋勸業博覽會，獲得了“金牌優獎”。這所學校一直辦到了1949年，學校所在的道路也被命名為惠興路，1950年代學校整體併入杭州第十一中學，2000年杭州第十一中學初高中部分離，初中部遷回惠興路原址辦學，恢復了惠興中學的名字。惠興之死不止於杭州當地的女學建設，光緒三十二年以"女學堂風氣大開，各地遍設，故學部議定妥訂章程，俾資遵守"之名頒佈了《奏定女學小學堂章程》和《奏定女子師範學堂章程》，首次認可了民間的女子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