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惡臭

大惡臭是1858年7月至8月中倫敦發生的環境災難，當時大量排洩物和工業廢水未經處理直接排入泰晤士河，適逢夏季高溫，細菌滋生致使倫敦臭氣熏天。始建於17世紀的泰晤士河兩岸汙水渠設計還不完善，又經兩個世紀老化，汙水直接入河。問題累積多年未有嚴重影響，但汙水渠系統升級方案遲遲未獲批准導致問題加劇。人們擔心汙水形成的瘴氣會傳染疾病，亦認為事發前的三場霍亂與泰晤士河的狀況有關。事後，國家和地方官員因懼怕臭味及後續影響而積極採取行動。當局接受土木工程師約瑟夫·巴澤爾傑特建議，在河流兩岸修建排汙網路及截流管道，將汙水向東排放到都會區外的排汙口。渠務工程於1859年初展開，1875年竣工。為了加強排汙效能，巴澤爾傑特在系統內增設兩座泵站，以便將汙水從低地管道抽升至高地管道。克羅斯內斯泵站和阿貝米爾斯泵站均出自巴澤爾傑特和另一位工程師查理斯·戴華亞之手，它們後來均被英格蘭遺產委員會列為登入建築。巴澤爾傑特其後再在泰晤士河以北一帶修築維多利亞堤岸、切爾西堤岸和阿爾伯特堤岸，以便在當區鋪設低地管道。巴澤爾傑特的渠務系統除了確保汙水不再傾倒在泰晤士河岸邊，還令霍亂在倫敦徹底成為歷史。歷史學家約翰·多克薩特認為他可能比維多利亞時代任何一位官員做得更好，挽救更多生命。渠務系統直至現今仍在執行，服務著這座超過850萬人的城市。歷史學家彼得·阿克羅伊德認為巴澤爾傑特是拯救倫敦的英雄。背景.在17世紀，倫敦就開始修建紅磚下水道，在一個世紀間就建造了逾百條下水道，當中遮蓋了弗利特河和部份河段。直至1856年，倫敦大約建有20萬個汙水池和360條下水道，但下水道維修狀況參差不齊，部分汙水池不時洩漏甲烷和其他氣體，甚至爆炸起火，導致人命傷亡。19世紀早期，倫敦的供水系統漸見改善。直至1858年，市內許多中世紀木水管都換成鐵製品。供水系統改善，加上抽水馬桶的引入流通和城市人口膨脹，導致更多生活汙水流入下水道。另外，工廠、屠宰場和其他工業活動的廢水進一步為下水道系統帶來壓力，令情況雪上加霜。大部分汙水要麼溢位倒灌至街道上，要麼直接傾注入泰晤士河。1855年7月，科學家麥可·法拉第致信《泰晤士報》，描述當時考察泰晤士河的情況，表示河流狀況令人震驚。為了「測試河流混濁度」，他將幾張白紙扔進河裡，結果下沉不到2.5釐米就不見蹤影。他在信中指出：「汙物在橋樑附近捲成雲團形狀，我甚至能在水面輕易看到它們，可證其濃稠程度……河流氣味非常難聞，是整個水域的通病。它的氣味與從街上溝渠冒出來的簡直一模一樣。當時整條河猶如真正的下水道。」1857年，市政府無法忍受河流惡臭，於是將白堊石灰、漂白粉和石炭酸倒入河道，試圖消減臭味。當時英國正處於維多利亞時代，醫療衛生從業員大多認為傳染病傳播是基於瘴氣理論，即大多數傳染病是由吸入受汙染的空氣而引起。傳染源包括腐屍、汙水氣味、腐爛植物、患者飛沫等。19世紀，霍亂開始在歐洲流行蔓延，染疫人數不斷上升。霍亂傳播速度快且死亡率高，弄得人心惶惶，不少人更認為瘴氣是其傳播載體。1831年，倫敦爆發首次重大霍亂疫情，造成6,536人死亡。1848至1849年，倫敦爆發第二次霍亂疫情，造成14,137人死亡。1853至1854年，霍亂三度爆發，10,738人染疫死亡。第二次爆發期間，倫敦醫生約翰·斯諾留意到部分由蘭貝斯、南華克以及沃克斯豪爾三間公司供水的地區，霍亂患者的死亡率比其他地區高。1849年，斯諾發表了題為《霍亂傳播模式研究》的論文，提出疾病透過水源傳播而非瘴氣的理論，但當時未獲重視。在1854年寬街霍亂爆發事件後，斯諾發表第二版論文，添加了寬街事件的水汙染調查內容。斯諾判斷寬街的公共水泵是汙染源，並成功說服當局移走水泵手柄，從而阻止居民飲用被汙染的水。事後，霍亂患者的死亡率下降，疫情得以遏止，並發現源頭是抽水井附近的一段下水道發生滲漏。地方政府.19世紀，負責監督倫敦下水道管理的市政基礎設施歷經數次改革。1848年，在社會改革家愛德溫·查德威克及皇家委員會的敦促下，正式成立。委員會取代了八個倫敦下水道管理機構的其中七個，是自亨利八世以來首次有單一機構完全控制首都的衛生設施。1844年的《建築法》規定所有新建的排汙系統必須連線下水道而非汙水池，委員會於是著手將汙水池連線至下水道，甚至完全拆除它們。但是，委員會擔心下水道的瘴氣會傳播疾病，因此查德威克及其繼任者病理學家約翰·西蒙均保證會定期沖洗下水道，但此舉卻導致更多汙水流進泰晤士河。1849年8月，委員會任命約瑟夫·巴澤爾杰特為助理測量師。巴澤爾杰特一直在鐵路業擔任顧問工程師，後來因過度勞累導致健康狀況嚴重惡化，才不得不退下火線。擔任委員會成員是他重返職場後的首份工作。在總工程師弗蘭克·福斯特領導下，巴澤爾杰特想為城市下水道規劃得更有條理，但福斯特在期間承受巨大的工作壓力，最終在1852年離世。巴澤爾杰特其後接替已歿的福斯特出任總工程師繼續計劃和完善下水道系統。1855年的《》以大都會工程委員會取代原本的大都會下水道委員會，並接管後者的職能。1856年6月，巴澤爾杰特完成下水道系統的最終方案。方案提議設立直徑0.9米，導致整個計劃的成本超過540萬英鎊，大幅超過巴澤爾傑特原來方案的最高估值240萬英鎊。在1858年2月的大選中，由巴麥尊勳爵領導的輝格黨政府垮臺，取而代之的是由士丹利勳爵籌組的，其中約翰·曼納斯勳爵接替豪爾，而本傑明·迪斯雷利則出任下議院領袖和財政大臣。1858年6至8月.多年來汙水一直傾入泰晤士河，但直到1858年中期當局仍未採取任何行動解決問題。作家查理斯·狄更斯在他的長篇小說《小杜麗》。持續高溫加上長時間的乾旱，導致河流水位急劇下降，而經由下水道排出的汙水則留在河岸上。維多利亞女皇和阿爾伯特親王本來打算乘船遊覽泰晤士河，但最終不敵河上惡臭，短短幾分鐘就回到岸上。新聞界很快就將河流的臭味問題稱為「大惡臭」：《城市新聞》的社論指臭味是「無法以文雅之辭形容，總之就是很臭，一旦吸入便刻骨銘心，若你歷經此事卻大難不死，實屬好運」，獲《標準報》的作家認同；一位報章記者將河流形容為「傳播疾病和斑疹傷寒的元兇，令人憎惡」，另一位就指「河流排出的有毒氣體與流入汙水的增加成正比」；《倫敦新聞畫報》的社論亦批評政府：河流惡臭問題在6月愈發嚴重，甚至影響坐落河畔的下議院。強烈的氣味幹擾議員的集中力，令他們無法議事。為此，大樓職員將窗簾浸透漂白劑再掛到窗邊，試圖防止臭味滲入。可惜的是，相關措施並未見效，議員更一度討論是否應將行政機關轉移至牛津或聖奧爾本斯。根據《》的報導，下議院領袖迪斯雷利在進入會議室後不久就與其他委員會成員一同離開，氣味之濃烈更導致他「一手抱著一大堆檔案，一手用口袋巾掩蓋口鼻」。惡臭中斷下議院的立法工作，部分議員因而提出質詢。按《》所記載，國會議員將議員因惡臭無法使用會議室和圖書館的事告知曼納斯勳爵，並詢問他「有否採取任何措施來減輕惡臭及其衍生的滋擾」。曼納斯回答布雷迪時指泰晤士河並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四日後，另一位議員質問曼納斯：「在有悖常理的創造力下，一條高貴的河流竟淪為汙水池。故此，我想請問女王陛下政府會否打算採取任何措施來消弭災禍？」曼納斯則指女王陛下政府與泰晤士河的狀況沒有任何關係。諷刺類雜誌《笨趣》評論道：「上下兩院最引人入勝的話題……是毒藥陰謀。泰晤士老人證據確鑿，無從抵賴。」臭味極其嚴重的時候，工人會在泰晤士河排汙口附近撒下約203至254公噸的石灰，又在退潮時將石灰撒在河流潮間帶，所需費用為每週1,500英鎊。6月15日，迪斯雷利向國會提交《大都會地方管理修正案》，屬1855年《大都會管理法》的擬議修正案。在開場辯論中，他稱泰晤士河為「冥河」，並指它「散發著難以言喻和無法容忍的恐怖」。修正案將清理河流的責任歸於大都會工程委員會，並規定排汙口應「盡可能」設於倫敦的邊界之外。另外，修正案允許委員會借款300萬英鎊，償還方法則是在接下來的40年間向倫敦所有家庭徵收3便士稅款。這些條款對巴澤爾傑特在1856年提出的原始方案極有利，並解決了豪爾提出的反對意見。《泰晤士報》的社論指「議會幾乎被迫以立法來對抗遭惡臭滋擾的倫敦」。議會法案於7月下旬舉行辯論，並於8月2日透過成為法律。渠務工程.巴澤爾傑特的計劃聚焦於建造1,800公里的坡度將汙水輸送至東部排汙口。巴澤爾傑特傾向在施工過程使用波特刺胳針; zh-hk:刺針》刊登了流行病學家的調查細節，並稱其報告「將令他所得出有關供水對流行病影響的結論變得不可抗拒」。此後，霍亂徹底成為歷史，再也沒有在倫敦出現。1878年，愛麗絲公主號遊輪與百威爾城堡號運煤船在泰晤士河相撞，前者迅速下沉，大約650名乘客在事故中喪生。事故發生在排汙口附近，當時有大量未處理汙水從該處噴湧而出，令媒體懷疑有毒汙水就是乘客的其中一個死因。1880年代，人們擔憂排汙口會為他們帶來潛在健康問題，所以大都會工程委員會放棄多年來將未處理汙水排放到河中的做法，改為先淨化克羅斯內斯和貝克頓的汙水，再用六艘汙泥船將汙泥運到北海傾倒。1887年首艘汙泥船巴澤爾傑特號投入運作，直到1998年12月政府下令停止傾倒並改用焚化爐處理汙泥為止。下水道先後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擴建。排汙系統現時由泰晤士水務公司管理，每日用量高達850萬人，公司亦正致力「改善系統以滿足21世紀倫敦的需求」。克羅斯內斯泵站持續運作至1950年代中期後退役，站內的動力機日久失修且體積過大，所以工人未有拆除，只拆走其他更有價值的金屬物品。1970年6月，將泵站列為I級登入建築。之後泵站和動力機由克羅斯內斯動力機信託修復，約瑟·巴澤爾傑特的玄孫、電視公司董事長擔任信託總裁。另一方面，阿貝米爾斯泵站的部分設施時至今日仍然肩負著將汙水輸送至貝克頓汙水處理廠的使命。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政府擔心泵站兩座大型煙囪會成為納粹德國空軍的導航地標，因此下令拆除。1974年11月，工務部將泵站列為II*級登入建築。歷史學家約翰·多克薩特，足以「與約翰·納什和克里斯多佛·雷恩一同進入倫敦英雄的萬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