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曉華

夏曉華，創辦臺灣日報、臺灣晚報。長子夏鑄九，為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退休教授；次子夏禹九，曾任國立東華大學環境學院院長；長女夏林清，曾任輔仁大學心理學系教授。生平.早期辦報經驗.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緊接著八一三淞滬會戰，夏曉華當時還在杭州高中念書，他利用假期回到老家浙江孝豐，卻發現當地看不到上海、杭州的報紙。於是，與幾個同學利用縣政府的收音機、民眾教育館的油印機、同學的捐款，大家分工合作，印行了一份名為「小快報」的油印報紙。這份小報在資訊匱乏，卻受戰爭震撼的山城孝豐大受歡迎。「小快報」一份訂價一個銅板，由上海逃難返鄉的報販叫賣，一次發行量高達五百多份，一個月結算下來，居然積集了七十多元。假期結束，夏曉華趁返校將這筆錢捐給「東南日報」作為抗日獻金。報務員時期.同年夏曉華投筆從戎，與同學27人一起考進軍事委員會訓練總監部舉辦的幹訓班，旋即搭乘浙贛鐵路火車經南昌、九江，再換長江輪至武昌報到。夏曉華入學之後，始知考進的是特種通訊工作的訓練班，班主任是戴笠，副主任魏大銘，實際負責的是教育長董益三。訓練班講求速成，訓練三個月，學習通訊技術與初級無線電工程，外加一些密碼學，即分發各地。受訓後期，夏曉華在漢口擔任報務員。夏曉華某日中午當班，日機空襲警報響起，不能離機，轟然一聲，炸彈落在隔鄰，炸死三人，夏曉華半埋在牆磚泥灰裡逃過一劫。接著，夏曉華奉派到廣東惠州擔任主任報務員，接替因為肺病不能工作的呂挽瀾雙十節後兩天，日軍狂炸惠州，登陸大亞灣，10月15日日軍佔領惠州城，夏曉華率電臺倉皇避難，躲到城郊嶺背堂陳氏祠堂落腳。因為不通廣東話與當地通行的客家話，唯恐開口被識破，只能對外假裝成啞巴工作。夏曉華在祠堂瓦簷下架設秘密天線，並與重慶、香港取得聯絡，但未與組方連繋上，所以只能躲在路邊數數路上往來的日軍車輛上報重慶。日軍佔領惠州兩個月，幾度巡查陳氏祠堂，某次逐屋搜查，夏曉華帶著收發報機與電臺密本，伏身躲藏在屋外草堆，看著日軍的「大皮鞋走過身邊」。夏曉華在惠州兩年曾感染痢疾，當地天主教醫院束手無策，幾乎喪命，乃服用生鴉片泡水止住腹瀉，再求中醫診療，幸而痊癒。夏曉華大病之後，再三請調終於獲準，於民國三十年調到「前線的後方」韶關。夏曉華在韶關的時間不長，但是有一段「諜報戰」的經歷讓他這個發報員終身難忘。這件事的背景是，日軍以為可以勸降第七戰區司令餘漢謀，於是從駐澳門的特務機關派出三名漢奸前往南雄向第七戰區司令部洽降。只是日軍不知道此事早以被軍統局洞悉，而且是戴笠親自到韶關部署。軍統局一方面讓第七戰區司令部與三名漢奸虛與委蛇，拖延時間；另一方面命負責韶闗站臺的夏曉華，破解三名漢奸與日本駐澳門特務機關往來的電報。往後一個多月，軍統局透過破解的電文，掌握日軍心態，「騙」得日軍匯來用以買通國軍的鉅款。待日軍發現苗頭不對，得知餘漢謀居然不願意和三名漢奸合影為證時，派出27架飛機大炸韶關。結果國軍早已備妥因應，沒有什麼死傷，而三名漢奸也押解到重慶接受審判。軍統局本部時期.1941年其人其事開始有所瞭解……我對戴笠先生所知不多，他所從事的工作極少曝光，所以予人有一種神秘感，一般所謂的特務工作，我毫無參與的機會，我為抗戰而投身的工作，只止於秘密電臺以及後來的人員訓練、派遣、考核而已。」1945年已經破譯日本的電文，並以電話通報四處，電文由夏曉華的同事張洛民抄錄後，兩人同赴羅家灣局本部，再以電話傳到黃山委員長官邸。8月15日，中、美、英、蘇四國正式宣佈接受日本投降。隨後，日軍開始洽談投降事宜，其間來去電報，夏曉華親歷其境。夏曉華說：「八年的辛苦，我們終於勝利了……清查八年前我們一起從『杭高』投軍抗戰的二十七位同學的生死存亡，記錄是：七分之一的人犧牲了，這個比例也不算低，他們為國捐軀而我倖存，我真是個幸運兒。有人說：敵後工作者是無名英雄，而我只是個敵前敵後無名小卒而已。」軍統局「小公報」.夏曉華說，他在重慶這段時間，從打電報變成拿筆桿辦人事，每天八小時工作之外，晚上還得加班兩小時，「工作重，生活苦，我卻有興趣辦一張壁報，名曰『小公報』，那是由最愛看的『大公報』而來」。「小公報」雖然只有一張，但是夏曉華利用軍統局傳遞的「交通」，把「小公報」流傳到軍統局位在西北、西南的各支臺。「小公報」這份壁報在夏曉華一生值得一提，不只在於它反映了夏曉華對新聞的熱情，也可以看出夏曉華日後興辦新聞事業敢言的端倪。他當時是軍統局第四處考核科科長，找了幾個同好，就動手動腳編起了壁報，還把壁報張貼在處長魏大銘的辦公室門外。有回壁報刊出一張漫畫，上面畫著一個報務員正在工作，下面坐著的處長一手抱女人、一手拿杯子，杯子接著從報務員手臂滴下的血。這幅漫畫讓處長魏大銘不悅，但魏大銘只說了一句「豈有此理」。這幅漫畫的作者聶寅，後來擔任臺視節目部副理，慧眼識英雄將黃俊雄布袋戲引進電視，至今為人津津樂道。「小公報」不止諷刺處長，也跟副處長董益三唱反調。當時的背景是：報務人員長年坐在桌前，收發電報，工作單調，又看不到出路，於是有人產生不安於位的心態。董益三為了安定軍心，寫了一份小冊子「我們技術工作的指導理論」，大談技術人員的精神應該不受外在世界的誘惑，應把自己的工作視為第二生命。夏曉華與同事王心正不以為然，決定為同仁的不平而鳴，兩人聯手撰文分期刊登在「小公報」。夏曉華認為，「小公報」在軍統局「一向嚴苛的紀律下，獲得如此容忍，這是一個『異數』。」創辦中國新聞資料供應社.抗戰勝利，夏曉華說：「我為抗戰而意外投入了軍統，抗戰既已勝利，我亟思擺脫這份工作。但軍統的工作只有請調，而從來不曾有過請辭不幹這回事。這有似終身職，我要走必須轉彎抹角找出可行的途徑。」民國三十六年，夏曉華利用中央警官學校警政班招考轉業軍人，脫離軍職。隨後一年左右的時間，國共戰爭膠著，各方對資訊需求若渴。夏曉華大展新聞報抱負，他與張洛民合作，創辦中國新聞資料供應社，供應各方、各行業的剪報資料，本身沒有出版物。「中國新聞資料供應社」訂購國內與香港等地可能訂得到的各黨各派的報紙，將其內容依綱目分類，然後成編印成一本包括兩千多條綱目的目錄，向各行各業徵求訂戶，結果大獲歡迎，不久收入已可平衡。「中國新聞資料供應社」功能類似通訊社，但又不是，因為它本身沒有派人採訪新聞，而是蒐集其他報紙，雜誌的新聞。不受制於當時中國傳播技術的低落，又能在國民黨的「中央社」、中共的「新華社」之外別樹一幟，「中國新聞資料供應社」堪稱創舉。夏曉華又與段維綱籌建北平「前門」廣播電臺，與張聲麟、孫重華、嚴行威共同籌建漢口「正聲」廣播電臺，並先後開播。夏曉華還想把新聞事業拓展到中國東北，便與由新疆迪化經南京赴佳木斯的劉殿庚，商定籌設電臺，可惜局勢變化太大，未能如願。1948年2月，當夏曉華還在猶豫要不要跟政府轉進重慶之際，魏大銘與毛人鳳先後約見，要他把重要的裝置與人員遷往臺灣。毛人鳳提到中共廣播心理作戰發揮的作用，進一歩徵詢他是否有意在臺灣開辦廣播電臺；這番話讓已經有開辦「正聲」、「前門」電臺經驗的夏曉華更決意前往臺灣，這個決定展開了他為時十四年的廣播生涯。令夏曉華遺憾的是，運送中國新聞資料供應社資料的漁船才到廣東海域，廣州已經淪陷。抵臺創立「正聲廣播電臺」與「正義之聲廣播電臺」.1949年夏曉華來臺，一口氣創立「正聲廣播電臺」與「正義之聲廣播電臺」。「正聲廣播電臺」是民營電臺的業務，可是，保密局除了提供一部T4四百瓦中波發射機，其餘一切都得靠夏曉華自力更生。其執照是漢口正聲的，從昆明航寄來臺，經行政院長閻錫山批准在臺復業。設定電臺的土地是電臺同仁在芝山岩找到的一棟破舊民房，兼做宿舍。人事費用只有少數原有軍職的人仍有軍職待遇，不用正聲支付，其餘例如節目部的播音員，撰稿人，既是公開招聘，就得比照同業行情。至於「正義之聲廣播電臺」則是保密局的「心理作戰組」對外的名稱，負責對大陸廣播，但是保密局只提供一部TDH三千瓦短波機。夏曉華創辦「正聲廣播電臺」，又兼任「正義之聲廣播電臺」臺長，而與保密局產生了從屬關係，不只讓人誤以為「正聲」是保密局辦的，也為日後保密局長葉翔之企圖利用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將「正聲廣播電臺」據為己有創造了機會。「正聲廣播電臺」於1950年4月1日開播，當時臺灣的民營電臺只有從上海遷來的「民本」，是「正聲廣播電臺」唯一的商業對手，但是，收入僅靠商業廣告的正聲，還得養一個對大陸廣播，毫無收入的「正義之聲廣播電臺」，經營得「十分吃力，有時連伙食費都成問題，會計郭先知兄曾為之伏案痛哭。」財務問題逼得夏曉華必須求變。1952年「正聲廣播電臺」遷移到臺北市長安西路，「這一歩驟發生了顯著的作用，不但兩個電臺的收支達到了平衡，而且還還清了積債。不久我們更籌到一筆錢，而芝山岩原址的山坡上，營建了一排簡單的平房，『正義之聲』也遷出了破漏不堪的樓房了。」韓戰讓兵敗如山倒的國民政府在臺灣暫時鬆了一口氣。1954年，保密局長毛人鳳徵得夏曉華同意，將「正聲廣播電臺」改組為「正聲廣播公司」，由毛人鳳出面引進本地資金。其目的，一則可以改善正聲的財務負擔，二則，是毛人鳳已奉蔣中正總統的指示「邀集本省企業家及縉紳投資參加，因為『正義之聲』是對大陸廣播的，他們能投資『正聲』也就是參加反共的行列了。」「正聲廣播電臺」財務步上正軌，讓夏曉華對新聞的熱情與創意得以透過開設節目展開。廣播界名人陳明在其〈追憶正聲的夏總時代〉一文指出：「在夏老總領軍開疆闢土之下，經過十年慘澹經營，一躍成為全省擁有八個分臺的最大民營廣播公司……談到當年節目上的表現，很多聽眾可能聽過，甚至印象深刻」。例如：）因為收聽該節目，進而追求主持人藍明，因而結為夫妻，一時引為臺北藝文界美談。對夏曉華來說，「廣播與出版同時是大眾傳播的重要工具，兩種可以相輔相成」。「正聲廣播電臺」先後推出的出版品有「正聲英語教材」，「正聲兒童」月刊，以及為配合「我為你歌唱」等節目，出版的國、英、臺語歌選，共四種，其中以「正聲歌選」發行量最大，為電臺帶來可觀的利潤。獨有「正聲兒童」虧錢，讓夏曉華很頭痛，「正聲兒童」總編輯劉韞推介已在報紙展露頭角的漫畫家劉興欽，劉興欽滿口答應，立刻開闢一個名為「丁老師」的專題，他一筆畫下，「正聲兒童」銷售量馬上上揚，當期就賺錢，讓夏曉華喜出望外，並與這位才華出眾的年輕人結為忘年之交。日後，夏曉華創辦「臺灣日報」，也找上劉興欽幫忙。接手「臺灣日報」.「臺灣日報」於1964年10月25日創刊，社址設在臺中縣大里鄉。其前身為原址在基隆的「東方日報」。夏曉華得知該報在基隆經營得很辛苦，故向「東方日報」洪吉嵐洽購。夏曉華同時採用時任臺灣省農會主任秘書劉甲的意見，決定把「臺灣日報」遷到臺中縣。劉甲認為大里鄉與臺中市只有一溪之隔，發行區域可以輕易跨進臺中市，而且劉甲已說服臺灣省農會總幹事劉金約，邀集省農會與各地農會幹部參與，有助於報紙的推廣與發行。「臺灣日報」發刊初期，除了以新聞開啟知度外，還以社會活動營造聲勢。1965年8月紅葉少棒隊在「中日少年棒球對抗賽」擊敗日本隊轟動全國，「臺灣日報」立刻邀請紅葉隊巡迴全國舉行邀請賽。繼之，邀請知名的臺語影星如白蘭等，以浩大的陣營在臺中、高雄、臺北等城市舉辦演唱會。這對「臺灣日報」產生了相當的推廣作用。「臺灣日報」創刊之初，得力於各級農會的推廣，不久，發行量即超過兩萬份，加上舉辦造勢，使報紙的發行量接近三萬份。「臺灣晚報」於19678月25日「臺灣晚報」改名「臺灣時報」，在高雄縣鳳山鎮創刊，「臺灣日報」以輪轉印報機及必須附屬裝置移轉高雄，作為「臺灣日報」對「臺灣時報」的投資。吳基福為首任董事長，夏曉華為首任發行人。媒體生涯的自評.夏曉華在其自傳說道：「作為一個廣播電臺的主持人，我從不認為是所有人；我祇是一個廣播節目的設計人與經營人而已。」但是這位憑創意在1950年代至1960年代新聞界開創一片天地的傳播界老兵，眼看一手建立的「正聲電臺」、「臺灣日報」、「臺灣晚報」一一為人所奪，也不得不自嘲是「失落的廣播人」、「失敗的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