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文革屠殺

廣西文革屠殺，又稱廣西大屠殺，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大革命期間，在廣西壯族自治區發生一系列私刑、直接屠殺事件，1980年代中國大陸官方統計死亡人數為10－15萬。當時的殺戮方式包括砍頭、棒打、活埋、石砸、水淹、剖腹、挖心、掏肝和炸藥炸等。在屠殺期間，廣西武宣、武鳴等縣區發生非饑荒情況下的大規模人吃人事件，檔案披露至少137人被吃、參與食用他人屍體者多達數千人。另有學者引述廣西民間調查指，有名有姓的被害人有421人被吃，不同調查都顯示全廣西約有30個縣市發生過「人吃人」事件。在文革結束後的撥亂反正時期，廣西屠殺事件以及吃人事件的部分參與者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懲罰。據《廣西文革機密檔案資料》一書中引用的中共廣西區委整黨領導小組的統計結果，共有包括1.8萬國家幹部在內的5.3萬餘人被法辦或處分，至少10名組織或積極參與殺人者被判處死刑。其中在武宣縣有15人被起訴、最高被判有期徒刑14年，91名參與吃人事件的中國共產黨黨員被開除黨籍，39名非共產黨員遭降職或降薪處理。雖然食人事件得到廣西的共產黨機關以及民兵團體領導支援，但無直接證據顯示包括毛澤東在內的中共中央領導人，曾支援或知曉吃人事件。不過有學者指出，1968年夏，武宣縣老幹部王祖鑑等人透過內部渠道，向中央遞送了吃人事件的報告，該報告後來刊登在《人民日報》內參上發給省軍級官員。屠殺歷史.歷史背景.1966年5月，毛澤東等人發動了文化大革命。1967年3月起，廣西壯族自治區的軍隊、群眾中逐漸形成了兩大對立陣營：一個陣營無條件支援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政府主席韋國清出面領導廣西的文化大革命，該陣營進而形成“無產階級革命造反派聯合指揮部”；另一個陣營反對無條件支援韋國清，並要求要韋作檢查後再定，該陣營被稱為“4·22”陣營，為廣西主要造反派群眾組織。1967年8月24日，周恩來第五次接見廣西兩派代表，表示支援“4·22”，廣西有大批幹部隨即表態支援“4·22”，而廣西軍區最初支援“聯指”，隨後則檢討了自身的“路線錯誤”，轉而表示支援“4·22”，但實際上仍暗中支援“聯指”。當時全廣西除桂林市外，“4·22”都處於劣勢地位。1968年2月，廣州軍區下令將支援“4·22”的軍隊調走；4月，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內定“4·22”為反動組織，於是開始鎮壓“4·22”。 與此同時，韋國清等人炮製了“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於6月17日釋出《關於破獲“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的反革命案件公告》，並將“4.22”與該團體掛鉤，鼓動檢舉、揭發以及“剿滅反共救國團匪徒”。歷次屠殺.第一階段發生在1967年秋冬於1968年初召開會議，全縣統一行動，共殺死2,900多人。第二階段發生在1968年春夏，廣西各縣大部分已成立革命委員會，並以“保衛紅色政權”和抓捕“反共救國團”的名義進行有組織、有計劃地殺人，多數殺戮是在各縣革委會領導下進行的。此階段的屠殺與廣東文革屠殺相關聯，受害者包括大批“4·22”成員以及傾向或支援“4·22”的幹部和群眾。在此期間，1968年7月，針對廣西地區攻擊鐵路、軍隊的情況，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曾公佈了《七·三佈告》制止武鬥。第三階段是在《七·三佈告》釋出後，廣西地區反利用《七·三佈告》繼續濫殺，此時農村地區“4·22”的大小頭目和骨幹成員大部分已被用“反共救國團”的罪名消滅，掌權者和其所扶持的“聯指”隨即向城市開刀，集中表現在湘桂鐵路線上的南寧、桂林二市。1968年7－8月，廣西軍區調動大批部隊，與“聯指”成員一同圍攻“4·22”控制的南寧，造成萬餘人死亡；此後，8月20日爆發“八二○事件”，桂林地區的支左部隊、武裝民兵、“聯指”成員等大規模抓捕“4·22”成員，該事件及後續導致桂林市和桂林地區12個縣內共一萬餘人被槍殺、打死或逼死。屠殺方式.文革期間，廣西大屠殺的屠殺方式包括砍頭、棒打、活埋、石砸、水淹、開水澆灌、集體屠殺、剖腹、挖心、掏肝、割生殖器、零刀剮、炸藥炸、輪姦後捅死、綁在鐵軌上讓火車軋死等等。死亡人數.中央調查組.文革結束後至撥亂反正、改革開放時期，大批人士不斷赴北京上訪，反映廣西文革期間的屠殺及人吃人事件，但文革中成立的廣西自治區黨委對這些事件一概否認。自1981年起，中共中央領導人胡耀邦、習仲勳等先後派出三個工作組，由李銳、週一鋒等中紀委、中組部、公安部等的領導負責或直接掛帥去廣西進行調查。中央調查組直接對胡耀邦等中央領導人負責，領導人曾多次接見調查組，聽取彙報並給予指示。改組後的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也組織了超過10萬名幹部，在全區開展處理文革遺留問題工作，歷時近5年。第一批調查組.1981年4月，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共中央辦公廳、中組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組織成立“中央赴廣西落實政策，文化大革命問題調查組”，派出20多人的調查組。1981年6月，調查結束，根據彙報認為死亡人數不少於10萬人，而幹部和普通民眾認為的死亡人數分別有20萬、有50萬之說；主政廣西的韋國清與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何蘭階私下談話中，韋認為死亡人數為15萬人。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喬曉光對中紀委的彙報是“文革十年，廣西死了70,400人”。第二批調查組.1983年3月，中共中央作出決定，成立“中央機構改革領導小組赴廣西工作組”，派出一個40人的工作組前往廣西。1984年1月，中共中央工作組最終統計，廣西壯族自治區文革期間非正常死亡的有名有姓有地址的人數為8.97萬人，全區失蹤2萬餘人，無名無姓的死者3萬多人：其中，兩派武鬥死亡3,700人，逼死7,000人，其餘7.9萬多人是被有組織、有計劃、有領導地打死和槍殺的；僅在南寧地區14個縣，死人在千人以上的就有8個，光一個賓陽縣就死了3,777人。學者研究.在廣西自治區所轄的83個縣中，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教授蘇陽於2006年詳細研究了其中65個縣的公開縣誌，發現43個縣誌記錄有屠殺事件、其中15個縣的屠殺人數超過1,000人，而所有發生集體屠殺的縣平均死亡數為526人。此外，文革史學家宋永毅研究指出，廣西官方公開出版的縣誌中所記載的死亡人數與官方機密檔案裡的統計資料有諸多差別，其公開出版物“存在著嚴重的混淆真假的史實問題”。比如靈山縣官方機密檔案裡記載的受難者人數為3,220人，但在公開出版的縣誌裡卻只記載了8人，再比如賓陽縣的公開資料顯示只有37人被害，而官方機密檔案裡則記載3,951人。對於屠殺的機制和動機，在《文革時期中國農村的集體殺戮》一書中，蘇陽提出了所謂“社群模型”。而在《文革大屠殺》一書中，宋永毅則認為“文革中的屠殺和暴力，大都是一種國家機器的行為，即政權對公民的直接殺戮”。大規模人吃人事件.官方調查.文化大革命期間，廣西地區發生了大規模人吃人事件，依據中國作家鄭義私下偷運到海外的部分官方檔案顯示，至少137人在1960年代末被吃，其中近90%僅心臟和肝臟被食用，而參與食用他人屍體的人數可能達數千人。檔案記載，吃人的方式包括晚飯後點心、將肉切成片並舉辦大型聚會、將人肉分成幾大塊給每個人帶回家煮、燒烤人肝，等等。此外，參加過官方調查組的一些幹部以及他們的子女也曾將調查文字帶出中國大陸，由海內外研究人員整理、彙編成36卷《廣西文革機密檔案資料》以及10卷續編，於2016-17年出版發行。依據中共中央及中國政府特別調查組成員、公安部幹部晏樂斌的記錄：1968年，武宣縣被分屍吃人肉、吃心肝的有38人，全縣國家幹部、職工有113人吃過人肉、人心、人肝。貴縣農民陳國榮路過武宣縣去趕墟，因長得胖，被一民兵營副營長叫民兵把他活活殺害，挖出心肝，20人每人分了一塊肉。女民兵班長陳文留，她一個人吃了6副人肝，還割下5名男人的生殖器泡酒喝，說是“大補”。這種吃人肉，挖心肝的暴行，武宣、武鳴、上思、貴縣、欽州、桂平、凌雲等縣都有發生。靈山縣譚墟公社裡屋大隊侯國震之前當過土匪殺過人，“文革”中參加“聯指”，先後8次參加打砸搶殺，捉了6名教師，親自打死了3人，取肝6副，賣了36元。貴縣，1968年8月一次在南門外江邊殺死十幾人，全部被剖腹挖肝，由執行槍斃的劊子手炒吃下酒。該縣思陽公社民兵營長黃必友，殺人後將膽取出曬乾後當作熊膽出賣。上思縣革委會成立後，1968年9月1日縣“三代會”在平山廣場召開殺人大會，十多名參加“4·22”組織的幹部、群眾被活活打死。散會以後，縣革委會委員黎郝，將打死的十幾名死者屍體，全部剖腹，將心肝挖出來，拿到縣革委會食堂炒熟後給“三代會”代表下酒。南寧市徐振武的群眾來信反映：“‘文革’期間，武宣、上思、靈山等縣發生過吃人肉、吃人肝事件。武鳴縣吃了29個人，副縣長覃炳剛同志被打暈後，拉去開膛時，因人太瘦，周身無肉，又被拖出去丟在野外，遇救倖免”。後續研究.地理上，有調查研究顯示廣西至少有29個縣發生過吃人事件，也有調查發現為31個縣市。其中，武宣縣被吃的受害者有38人。鄭義在《紅色紀念碑》一書中，將廣西吃人分為三個階段：一、開始階段：其特點是偷偷摸摸，恐怖陰森。某縣一案卷記錄了一個典型場面：深夜，殺人兇手們摸到殺人現場破腹取心肝。由於恐怖慌亂，加之尚無經驗，割回來一看竟是肺。只有戰戰兢兢再去。二、高潮階段：大張旗鼓，轟轟烈烈。此時，活取心肝已積累了相當經驗，加之吃過人肉的老游擊隊員傳授，技術已臻於完善。譬如活人開膛，只須在軟肋下用刀拉一“人”字形口子，用腳往肚子上一踩，心與肚便豁然而出。為首者割心、肝、生殖器而去，餘下的任人分割。紅旗飄飄，口號聲聲，場面盛大而雄壯。三、群眾性瘋狂階段：其特點可以一句話概括：吃人的群眾運動。如在武宣，象大疫橫行之際吃屍吃紅了眼的狗群，人們終於吃狂吃瘋了。動不動拖出一排人“批鬥”，每鬥必吃，每死必吃。人一倒下，不管是否斷氣，人們蜂擁而上，掣出事先準備好的菜刀匕首，拽住哪塊肉便割哪塊肉。 依據加州州立大學洛杉磯分校歷史學家宋永毅的調查研究：廣西民間學者一個一個縣統計，421個人被吃掉。吃人的事情遍佈廣西27個縣，三分之二的縣發生吃人的事情。有一個所謂的五類分子，活活被打死了。他有兩個孩子，一個11歲，一個14歲，那些黨員幹部、武裝民兵說一定要斬草除根，竟然把他的兩個兒子不但殺了，還吃了。在浦北縣，這個縣總共有35個人被殺、被吃，大多數是地富及其子女。有一個叫劉正堅的，全家被殺絕，他的女兒叫劉秀蘭，當時只有17歲，被9個武裝民兵輪姦19次，然後被剖腹取肝，還割下她的乳房吃掉。這些事情太多太多。依據香港大學歷史系講席教授、美國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院高階研究員、2011年塞繆爾·約翰遜獎得主馮客：因在大饑荒中偷一袋大米被判刑七年的周石安，剛從勞改營釋放回家，就被“群眾組織”抓捕。他的弟弟周偉安是造反派之一，已被殺害、切塊、分食，頭和一條腿放在市場裡展示。人們宣稱，周石安“是回來報仇的”，於是判處其死刑。“一把五英寸的刀切開他的胸膛。此時他還活著。一名地方領導挖出他的心和肝，其他村民也有樣學樣，把受害者分食到只剩下骨頭。”武宣總共有七十多名受害者被吃下肚。1967年整年以及1968年，在鄉村地區有許多幫派，他們不僅僅在肉體上消滅對方，在其中一些小鎮裡他們還儀式性地吃掉對方。換言之，光消滅階級敵人是不夠的，你還要吃他的心，所以有一些記載非常詳細的儀式性食人事件。在進食階級敵人時存在一個等級制度。領導可享用心和肝、混著豬肉吃，而普通村民只能啃食受害者的手臂和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