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韻珂

劉韻珂，字玉坡，號荷樵，又號廉訪，山東汶上人，清朝政治人物，拔貢出身。道光十八年，劉韻珂受理眉社頭目改努報案，原來有徐贛棋私墾侵佔土地，並拆屋掘墓毀屍，並屢次凌虐改努。之後徐贛棋被捕，次日就被斬首示眾。此行埔里六社原住民向劉韻珂等官員表示願歸化成「熟番」，而他們之所以要歸化，是因為過去招來的平埔族群壯大後，反過來欺壓他們，因此希望歸化並能得到官府保護。劉韻珂一行人認為若不設官管理水沙連的開墾事宜，除埔里六社日後可能非死即遷，日後私墾者也可能會作亂反抗官府管理。日後劉韻珂向朝廷上〈奏勘番地疏〉，但其開墾水沙連一地的意見未被採納。在各省的督撫大員中,劉韻珂可視作特例｡他不是翰林,不是進士,甚至連舉人都不是,只是國子監中的拔貢生,勉勉強強也算是正途出身｡他不是親貴,不是滿人,史籍上未留下其祖先的記載,想來不過是平常人家｡在講究學歷､講究門第的道光朝,劉韻珂以七品小京官分發刑部見習,至1826年正式補缺,居然由主事､員外郎､郎中､知府､道員､按察使､布政使拾級而上,1840年8月,替代倒黴的烏爾恭額,出為浙江巡撫｡在這短短的14年中,還包括丁父憂在家守制3年｡劉韻珂在仕途上一路搭快車,靠的不是機遇,而是其特有的辦事處世的方式:一､辦事結實;二､為人乖巧｡前者與道光帝的為政宗旨榫合,後者又使他在官場上極有人緣｡比如,欽差大臣伊里布､裕謙先後駐紮鎮海,但對該地防禦似乎並不經意｡劉韻珂身為浙撫,自覺有責,並不因為其上有欽差大臣專防而放棄責任,便數度前往勸說,並操勞其事｡事竣之後,他並不張揚,而是將勞績歸於伊､裕,上奏時只是淡淡地說一句“其應添工程由伊里布另行奏報”､“嗣經欽差大臣裕謙飭令”｡他的這種做法,自然討長官們歡喜,但在奏摺中淡淡的話語,又約約露出背後的潛臺詞,似乎在含蓄地提示道光帝:他是出力者｡在鴉片戰爭中,劉韻珂頂多是個二流角色｡他雖為戰事最為紛繁的浙江省最高軍政長官,但在他之上,先後有三位欽差(伊里布､裕謙､耆英)和一位將軍(奕經)｡他並沒有真正當家｡他之所以能引人注目,在於他的主“撫”言論｡可是,在戰爭之初,他又是一個地道的不打折扣的主“剿”官員｡1840年底,劉韻珂從四川趕赴浙江新任時,打定主意要與“逆夷”血戰一場｡而看到此時主持浙江軍務的伊里布的舉措,從本能上反感｡當接到伊里布關於浙江停戰的信函後,他全然不信,自行另派密探潛往英軍佔據的定海,蒐集情報,並得出結論:英軍將久據定海,伊里布､琦善的“撫夷”舉措必然失敗｡於是,他將情報上奏道光帝,另對伊､琦稍露微詞,綿裡藏針｡他自知憑其地位,不可能勸說伊､琦,便藉助道光帝的神威,抑制伊､琦｡道光帝果然下旨｡伊里布對此不滿,兩次上奏反譏劉“探聞所未盡”､“尚有不實不盡之處”,自稱其駐紮鎮海,較之“見聞更切,探訪更真”｡劉韻珂也並不就此撒手,反與顏伯燾聯名上奏,稱伊里布“縱能振發有方,而襄贊商籌,究形寡助”,要求派林則徐､鄧廷楨來浙,“會同伊里布籌辦一應攻剿事宜”,並授之專折上奏權,以不受伊里布的控制｡在琦善､伊里布主持“撫夷”事務時期,在林則徐､鄧廷楨下臺後不久,劉韻珂的這番言論舉止自有耀眼的景色｡英方對此也十分注意｡1841年2月出版的《中國叢報》對此評論道:“在新任巡撫劉韻珂的管轄下,舟山的局勢已經惡化”;劉韻珂促發的聖旨,“實質上已取消了11月17日諭旨中宣佈的停戰令”｡裕謙主浙後,兩人旨趣相投,配合默契｡劉韻珂熱心參與定海､鎮海的防禦工程建設｡裕謙稱劉“愛民如子,馭兵有術”｡林則徐以四品卿銜奉旨到浙後,劉韻珂更是與之朝夕相處｡據林則徐日記,其在浙35天,僅5天兩人未謀面,其中有兩天是因為劉前往定海無法見面｡林則徐後來發配新疆,劉亦往寓所送行｡正當一切如願,劉韻珂躊躇滿志之際,1841年10月,英軍連陷定海､鎮海､寧波,三總兵戰死,裕謙自殺｡劉韻珂聞之如遇晴天霹靂,驚駭失色｡定海､鎮海防禦工程是他所能設想和營造的最堅固的工事,裕謙等人又是他所遇到的最出色的官員,如果連這些都不足以抵擋“逆夷”的兇焰,那麼還能指望什麼?不願接受現實卻不能因之不承認現實｡驚駭之後是深思｡主“剿”的熱情因前線的敗績而消退｡於是,他在奏摺上寫了一段意思明確但用語含混的話:伏查自古制馭外夷之法,惟戰､守､撫三端,今戰､守不利,撫又不可､臣檮昧庸材,實屬束手無策｡未久,他奉到發琦善至浙江效力的諭旨,以為道光帝的態度發生變化,連忙於1842年10月30日出奏,要求將伊里布發往浙江“效力贖罪”｡啟用伊里布的建議,被道光帝嚴詞駁回;而道光帝派來的揚威將軍,只聞在蘇州歡娛｡寧波城內英軍,屢屢放風欲攻杭州｡劉韻珂無兵無將更無退敵良方,只覺得面前的一切無比兇險｡他雖在杭州苦心經營,但其防禦措施連自己都不相信:在城內各巷口設立木柵欄,用民人一名守柵,營兵一名副之,晝以幟,夜以燈,鳴鑼擊梆……種種舉措,與其說是禦敵,不如說是靖民｡可在人心浮動的杭州,卻也制止了慌亂中乘機搶奪之風,因而民眾擁戴,官聲飛揚｡他似乎已想到了死｡奏摺中稱言:若戰守不利,“臣只能捐一身以報君父生成之德,不能以一手而挽萬眾渙散之心”｡在情緒敗壞到極點之時,鄰省江蘇巡撫梁章鉅因病去職,又使之暗生羨意｡於是,他又於1842年1月29日具折,聲稱自己在四川任內便患有風痺,到浙後因軍務繁重,致使“舌麻日甚,右腰塌陷一穴,且右耳閉塞,諸事健忘”｡他祈望道光帝也能將其開缺,至少給假調理,在大廈將傾之際獲一退身保全之機｡可是,局勢敗壞到如此田地,道光帝無意也無法換人,僅是硃批嘉語相慰｡如同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來的揚威將軍奕經,終於在1842年2月下旬領兵前往曹娥江前線,劉韻珂驚魂稍定｡可20天后,這位顢頇的統帥兵敗浙東倉惶夜奔杭州｡劉韻珂再次跌落谷底,傷透了心,也拉下了臉,下令僅放奕經一人入城,而堅拒其部眾於城外｡他後來說明的理由是,一怕潰兵擾城,二怕英軍尾至｡到了此時,一切努力都失敗了,一切希望都破碎了｡劉韻珂思想深處間或尚存的那一點點戰意,也被掃蕩得乾乾淨淨｡他一反平日乖巧的習氣,不顧可能會忤逆聖意,於1842年3月21日上了一道有名的“十可慮”奏摺｡在該折的夾片中,再次請求啟用伊里布｡這位曾被他傷害過的老長官,此時在他筆下又被描述為:“公忠體國,並無急功近名之心,臣生平所見者,止此一人｡”從奏用林則徐,到奏用伊里布,劉韻珂的思想整整轉了180度｡在今天許多人的眼光中,由主“剿”轉向主“撫”,無疑是一種倒退｡但從劉韻珂這一例項上,我們卻可清楚地看出其思想深化的進展｡先前極力主“剿”,乃是失之於盲目,此時傾心“撫”議,卻是著眼於現實｡在琦善､伊里布被斥革後,“撫”議已寢息一年,“剿”意沸騰｡在這種情勢下再倡“撫”議,頗有風險,且不論聖意如何,即是言路上的謗論也讓人受不了｡劉韻珂不愧為是一位官場中的高手,他沒有正面提出“撫”,反而在“剿”字上作文章,稱戰爭若繼續進行,有十項“深屬可危”的因素｡本來,只要證明了“剿”之不可行,“撫”也就理所當然了｡讓我們分析一下劉韻珂的“十可慮”｡其一曰:浙江清軍兩遭挫衄,銳氣全消,勢難復振｡其二曰:續調西北勁卒,距浙窵遠,緩不濟急｡其三曰:英軍火器猛烈異常,無可抵禦｡其四曰:英軍並非不善陸戰｡其五曰:清軍即便在陸上幸勝,英軍登舟遁去,清軍只能“望洋興嘆”｡其六曰:英軍以小惠結民心,彼此相安,民眾“轉以大兵進剿為慮,是民間鮮有同仇敵愾之心”｡其七曰:“大兵屢敗,敵驕我餒,不唯攻剿綦難,防守亦極為不易｡”其八曰:浙江漕糧,多未完竣,“且有收不及半之處”,“皆由逆氛未竣”｡其九曰:浙江去年雪災,杭､湖､紹等府“匪徒聚眾搶掠,勢甚鴟張”｡雖由“猝被雪災而起,實則因該逆滋事,各匪明知地方官不能兼顧,故遂藐法逞兇”｡“當此人心震擾之時,難保不潛相煽惑,散而復聚｡況上年雪災之後,春花多未布種,現在米麥蔬菜,價日增昂,小民度日維艱,即使前此各奸民未能復集,安保此外不另有不逞之徒乘機而起?”這番話說到了道光帝內心的病處｡官民對立,形同水火,清王朝內部潛伏著深刻的危機｡自然災害,物價上漲……任何小小的火星,都有可能燃成燎原大火｡十多年後以太平天國為主的全國內戰,證明了這一點｡而此時湖北鍾人傑為首的民眾造反,又提示了這一點｡劉韻珂於此格外留心｡先是在鎮海､寧波失陷後,他一面請派援軍,一面要求將裕謙生前在河南､安徽等處招募的鄉勇5000名退回｡他奏曰:招募鄰省鄉勇,必須本省有精兵勁旅,控制鈴束,庶可收該鄉勇協助之力,而不致為非現在本省已有土匪搶掠滋事,民心搖動,彈壓頗為不易,倘再招集鄰省兇徒,則引盜入室,必將勾結貽患,為益甚微,為害甚大｡道光帝十分讚賞他的敏銳性,硃批曰:“所見大有深意,朕未見到｡”浙東反攻失敗後,劉韻珂又飭令地方官將潰散僱勇的兵器收繳,以防持械滋事｡又恐浙江未能收齊,移諮蘇､皖､豫､魯等省巡撫“一體巡查”,“以免事端”｡劉韻珂對僱勇滋事的恐懼甚於正肆虐於浙東的英軍,正是出於對王朝命運深層次考慮｡以割地､賠款､通商[3]為目的的英軍,並無滅清之意;而一旦民眾造反,將是皇冠落地｡清朝統治者們儘管在諸多事務上糊塗昏聵,但在這一根本大計上十分清醒｡劉韻珂是將此兩件事聯絡到一起考慮的第一人｡“不逞之徒乘機而起”一語,是對道光帝乃至整個統治集團的提醒,也是對他們施加的最有效的壓力｡從國家､民族利益的角度來考慮,劉韻珂此論完全錯誤;但若從王朝利益的角度來判別,又當別作他論｡其十曰:七省防費甚鉅,“糜餉勞師,伊于胡底?”戰爭須以金錢為其後盾｡再鋒利的刺刀,若抽去作為中堅的軍費,即刻軟如燈芯草｡戰爭期間,最使道光帝心煩意亂的,恐怕還是軍費問題｡清王朝在鴉片戰爭中究竟花了多少錢,至今尚無準確的統計｡就我所見的檔案,只查到下列八省的報銷數字:浙江7480521兩;江西224016兩;廣東6244760兩;四川167370兩;江蘇1302400兩;陝西115851兩;湖北333567兩;廣西90720兩。以上八省,共計1637萬兩｡當然,實際開支要比報銷數字更大,因為江蘇､浙江兩省的報銷數字中並未包括該省捐輸銀錢(可不列入報銷),而據我見到的遠非完整的材料,浙江､江蘇兩省捐輸銀達476萬兩,錢達85萬串｡劉韻珂的“十可慮”,是整個戰爭期間少有的能面對現實條分縷析的檔案｡他所提出的“深可焦慮”的十項,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或現實存在的隱患｡對此,不僅他本人為之莫解,清王朝也無人可為之解｡今天的歷史學家在研究鴉片戰爭時,應當正視這些問題｡3.《天朝的崩潰 :鴉片戰爭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