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屬明時期

安南屬明時期，又稱為第四次北屬時期，是越南，掃平意圖恢復陳朝統治的後陳朝勢力，建立起府、州、縣的中央直轄方式，採取移風易俗及推行儒學教化的政策。但明朝的統治激起越南人民反感及叛變，尤以藍山豪族黎利最具影響力，並於抗明十年戰爭後結束屬明時期。後世歷史學家，如中國的郭振鐸、張笑梅，指出明朝佔領越南之舉實屬「非正義」，不過該時期裡，中越兩國的文化、經濟、科技等方面的交流，對越南社會發展起到了一定作用。名稱.安南屬明時期亦稱為「第四次北屬時期」，因為在漢朝和隋唐時期有過越南第一次北屬時期。歷史.背景.安南從秦漢至隋唐是中國版圖一部份，但五代十國時安南人吳權叛亂，據安南稱王，脫離南漢自立。宋元兩代，安南皆為宋元的藩屬國。明朝初年，明太祖朱元璋為與鄰近政權保持長久的和睦關係，便在其所主編的《皇明祖訓》中開列十五個「不徵諸夷國名」，以警戒後世子孫切勿「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致傷人命」，越南遣使赴明，向剛起兵奪位的明成祖聲稱陳氏「宗嗣繼絕，支庶淪滅，無可紹承。臣，陳氏之甥，為眾所推」，欲藉此聲稱自己具有統治資格，要求明朝冊封。明成祖派楊渤到越南觀察後，當地陪臣耆老跟隨他向成祖上奏稱「眾人誠心推𡗨權理國事」，明廷一時再沒有懷疑的理由，便封胡漢蒼為「安南國王」。永樂二年八月乙亥，從寮國入明，亦嚮明帝訴說胡氏篡位的經過，要求恢復陳氏統治。其後，明成祖當著胡朝的來使面前，安排陳天平與他們會見，使一眾來使都錯愕下拜，甚至涕泣，適值裴伯耆在場，向來使責以大義，場面緊張。明廷於是對越南政局多所幹涉，派員查核實情，胡朝明白勢不得已，唯有承認責任，要求「迎歸天平」。另外，明越兩國又因領土問題出現外交風波。永樂三年 (1405年)，廣西省思明土官及雲南省寧遠州土官嚮明廷控訴，轄境猛慢、祿州等地被越南所佔。為此，明廷於該年農曆二月，遣使責難胡朝，要求取得祿州，胡朝便被迫將古樓等五十九村交給明朝政府。胡朝雖然願意息事寧人，但兩國關係仍然緊張。其後，胡朝所派到明廷的使節，都遭扣留，不許回國。明廷又派員入越，查探山川道路險要之地，以為日後南征的準備。另外，胡朝的南鄰占城，曾於1404年遣使入明，聲稱遭到胡氏「攻擾地方，殺掠人畜」，並進一步「請吏治之」，這亦引起了明廷的注意。不過，明成祖仍未敢輕言出兵。永樂三年所好，以緩師可也」，左相國胡元澄則認為只決定於「民心之從違耳」，對明作戰並無十足把握。明軍南下.永樂四年 (1406年)，明朝派鎮守廣西都督僉事黃中領五千士兵。當進入越南境內的支稜隘時，遇上胡軍截擊，明軍不敵，陳天平及部份士兵被俘。陳天平經胡朝審訊後，被處「陵遲罪」。明成祖得悉後大怒，便「決意興師」。同年年中，明成祖派總兵官朱能，，胡軍的主力退守多邦城，明軍亦看準該城位於河邊，有較大面積的沙灘可供搶灘，於是分兵進攻，成功以火銃擊退胡軍象兵。其後，明軍攻入越南的重要城市東都昇龍，並大肆掠奪，「擄掠女子玉帛，會計糧儲，分官辦事，招集流民。為久居計，多閹割童男，及收各處銅錢，驛送金陵」。征服越南.永樂五年 (1407年) 年初，明軍攻破昇龍後，向胡朝首都清化繼續前進，胡氏皇子胡元澄領軍退守黃江在明軍出征胡朝期間，占城國亦乘越人不遐南顧，由王子鄂克力抗佔軍，不敵而死。該地遂為占城所據。胡朝亡後，明成祖在農曆六月癸未朔以弔民，將興滅而繼絕」，並打算對「久染夷俗」的越人「設官兼治，教以中國禮法」，以達致廣施一視之仁，永樂太平之治。明廷又以陳朝子孫被胡氏殺戮殆盡，無可繼承，於是在越南設定「交址都指揮使司」、「交址等處承宣布政使司」、「交址等處提刑按察使司」等都布按三司，將之直接管轄，越南於焉收復。政治與經濟.地理建置.永樂五年 (1407年) 農曆六月，明朝消滅越南胡朝後，聲稱為了回應當地官吏耆老「原復古郡縣」的請求，便將之改名「交址」戶口管理.明朝對交址人口，採取與內地相同的黃冊制度來辦理。官府把交址人丁的姓名、年齡和籍貫，記載到簿冊，並按這些資料，製成證件，由人丁持有，以備官府查核。若發現某人的證件與簿冊所載不符，便須抓去當兵。明人官府的薄冊，會登記交址境內每一里的所有丁數及田數。孤寡殘疾者則另用稱為「畸零」的簿冊來登記。這些簿冊又會在卷首繪畫地圖。簿冊編製完畢後，即抄成一式四份，一份黃色封面的交到中央戶部，其餘三份封面為青色，交給交址承宣布政使司及各府、縣儲存。每十年更新田丁的數目。經濟賦役.明朝對交址採行多項稅務及賦役制度。負責徵收的官員，在府州縣有稅課司、河泊所副使等，另外有本場局使副等名目。1414年，明廷規定交址每畝田徵粟五升，植桑沙每畝徵絲一兩，每一斤絲徵絹一匹。明政府又設鹽稅，交址人民每月煮鹽若干，送交提舉司收藏，待承宣布政使司檢驗後，才可發賣。若私煮或私賣，則會被判罪。明朝又加緊開取交址資源，運回中國。凡是金銀礦產，都設官督民開採。在山林地區，令人民尋找象牙、犀角。在海濱地區，令人民到下海採集珍珠。另外，土產如胡椒、香料，以及珍禽異獸如鹿、象、龜、雀、猿、蛇等，都大肆搜刮，以帶回中國，以致民不聊生。貨幣制度.越南自陳朝晚期起，由於主政者胡季犛廢除銅錢，遂使貨幣流通出現混亂，未能滿足實際需求。明朝佔領越南後，就須要處理此一問題，明人便將中國鑄造的永樂通寶引入使用，同時又在越地鑄造永樂通寶，但其式樣與中國內地所鑄的不盡相同，越地鑄的是徑小，字樣為真書。現時越南發現甚多數量的永樂通寶，大概是明朝官府在越地大規模鑄錢使然。文教及選拔.明朝政府在交址開設學校，訪求有在儒學、醫術、僧道方面有才能的，都委以官職，並使之教授有關才藝。而在交址人的學習課程方面，明廷把中國儒家典籍中的《四書五經》、《性理大全》等書頒發給各州縣做讀本，並派僧道傳布佛教、道教。對交址知識份子，明廷在佔領之初便致力招攬。如在1407年農曆六月癸卯，明成祖向交址總兵官張輔等下令，將該地「懷才抱德、山林隱逸、明經能文、博學有才、賢良方正、孝弟力田、聰明正直、廉能幹濟、練達吏事、精通書算、明習兵法、武藝智謀、容貌魁偉、語言便利、膂力勇敢、陰陽術數、醫藥方脈之人，悉心訪求，以禮送赴京擢用。」 後來更制定了歲貢生進入國子監的措施：起初規定府學每年兩名入選，州學每兩年三名入選，縣學每年一名入選。後來改為：府學每年一名入選，州學每三年兩名入選，縣學每兩年一名入選。由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及府州縣地方官員負責，安排生員在入選後第二年的農曆正月一日進京朝覲。至於入選為歲貢生進入國子監的條件，則是「不拘入學年月淺深，擇有學行者」。習俗風尚及社會民生.明朝統治交趾期間，曾實行與越人習尚及生活有關的措施。越南史家陳仲金認為，明廷是企圖「使安南人同化於中國人」；而中國學者郭振鐸、張笑梅認為，此舉是「穩定社會秩序」。具體措施為：驛站制度.永樂十三年 (1415年) 農曆十月，明廷聽從總兵官張輔的建議，從中國欽州地區至東關城而到與中國欽州接壤的萬寧府，設定水驛，以便公文傳遞。兵制.永樂十四年 (1416年) ，明總兵官張輔在交址抽調人民當兵，方法是：在設有衞所的地方，每戶抽三丁當兵，而清化以南，因人口較少，每戶只抽二當為兵。在沒有設立衞所的地區，則在險要處設立堡柵，由民兵負責把守。交址歷任三司、徵夷將軍及總兵官表.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徵夷將軍、總兵官：※以上各項，主要依據《明實錄·太宗實錄》、《明實錄·仁宗實錄》、《明實錄·宣宗實錄》、《明史》卷一百五十四製成。反抗事件.越人抗明的原因.明朝攻佔越南不久，越人便奮起抵抗，雖然多次遭明軍平定，但起兵潮流仍此起彼落，持續了二十年，最後更成功驅逐明人。越人之所以要發動抗明，越南近代史家陳仲金簡單歸納為兩點：「陳朝宗室還有人企圖恢復舊業，況且我國尚有許多人不願做中國的奴隸」。 詳細而言，則有如下因素：陳氏遺裔起事.永樂五年 (1407年) ，明軍佔據交趾後，訪求陳氏子孫，但近代越南學者陳仲金卻認為這只是故意欺騙，以便殺害，因此無人敢出。到該年的農曆十月初二尊立為帝，年號重光。其後，陳季擴乘著陳頠忙於跟明軍作戰之機，俘擄陳頠，尊為太上皇，以圖一同抗明。明廷調兵遣將，務求鎮壓交址的動亂。永樂七年 (1409年) 農曆二月，派張輔為總兵，王友為輔，率軍進入交址救援。張輔先追擊陳頠，於美良縣將之擒獲，俘送金陵。陳季擴則逃回乂安。張輔軍所到之處又多行殺戮，甚至積屍為山、抽腸繫樹、煎肉取膏、炮烙為戲等等，尚生存的則被掠為奴婢而轉賣。永樂八年 (1410年) 以後，陳季擴軍與明軍周旋後，始終無力抵禦，嚮明廷求封請和又不被接納。永樂十一年 (1413年) 農曆四月，張輔軍攻打乂安，陳季擴軍缺乏糧食，殘存者僅十分之三四。最終，張輔攻破化州，陳季擴潛逃不遂就擒，被押解燕京途中投海自盡。後陳朝告終。民變蠭起.除陳氏遺族的反明抗爭外，尚有其他多股起事勢力，情況如下：黎利藍山起義與屬明的終結.永樂十六年 (1418年) 農曆正月，清化梁江藍山鄉的豪族黎利發動起義，自稱「平定王」，盤踞該地與明軍對抗。明軍徵討數年，還未能將之消滅，便嘗試採取利誘策略。據《大越史記全書·本紀實錄·黎紀·太祖高皇帝》的記載，1423年農曆四月，明將陳智、山壽等給黎利軍送來大批牛、馬、魚、鹽，及穀物農器，目的在於招誘黎利。黎利亦派人贈送金銀回禮，並暗中作出防範。明軍瞭解到黎利不願妥協，便扣留黎軍來使，此舉反令黎利更堅定信念，「帝怒，遂絕之，將士發憤，皆誓死戰」。永樂二十二年 (1424年)，黎利聽從少尉黎隻的建議，制定了「先取茶隆中，王通擬定設定伏兵，引誘黎利軍隊，但因軍中的偵察人員被黎軍所擒獲，因而早有準備。黎利軍便故意引誘明軍，時值大雨滂沱，道路難行，明軍遭黎利軍四面夾擊而大敗。據《大越史記全書》所說，此役中明軍陣亡者有五萬餘人，被俘者萬餘人。明朝徵夷將軍王通在崒洞之役大敗後，便爭取機會重整軍力，又佯作與黎利議和。黎利明白這一點，便繼續進兵，攻取東都，明軍又遭黎利軍從各路進攻，陷於總潰敗的狀態。明朝徵夷將軍王通見援兵戰敗，知道大勢已去，便與黎利議和，並嚮明廷通知實況。明宣宗皇帝亦考慮到「數年以來，一方不靖，屢勤王師」， 便允許撤兵。黎利得勝後，就釋出阮廌所起草的《平吳大誥》，稱他自己的抗明鬥爭是「仁義之舉，要在安民，吊伐之師，莫先去暴」；提出中越兩國是「山川之封域既殊，南北之風俗亦異」，因而有必要脫離明朝統治，自行建國，於是建立後黎朝。其後，宣德六年農曆正月五日，黎利接受明朝冊封，安南從此朝貢不絕。文化交流.書籍流傳.越南在屬明期間，中越兩地的書籍，因明政府的政策關係而有所流通。明廷下令將《四書五經》、《性理大全》等中國思想文化要籍頒行交址各地，以供人民學習。 另外，明朝政府又曾將一批越南書籍到中國。這批情況見如下表：※以上各項，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卷之十三，、陳仲金《越南史略》第三卷第十三章。，以及明崢著、範宏科譯的《越南史略》工、商及技術的交流.明朝統治交趾時，曾吸納當地的技術人員。永樂五年農曆九月癸酉，交趾總兵官張輔遣送當地「諸色工匠」七千七百人入明。 在永樂十一年 (1413年) 農曆正月，明政府選取匠人，攜同其家眷送到燕京，負責造船。二月，明政府招攬商客，將粟航運到中國廣東、福建、浙江、四川、雲南等地售賣。在明廷吸納的技術專才當中，還包括越南胡朝的皇子胡元澄。胡元澄曾替胡朝領兵作戰，在火藥及武器方面有較深的認識。據《明實錄》的記載，胡元澄被俘到明廷後，得到明成祖的赦免，並獲「授以官，督造兵仗局銃箭、火藥」。《明史》亦記載了明廷得到新的火炮技術後加以應用的情況：「至明成祖平交阯，得神機鎗礮法，特置神機營肄習。製用生、熟赤銅相間，其用鐵者，建鐵柔為最，西鐵次之。大小不等，大者發用車，次及小者用架、用樁、用託。大利於守，小利於戰，隨宜而用，為行軍要器。」胡元澄為明朝政府效力，推動了火器軍事的發展，獲得明人的肯定，甚而尊之為「火器之神」。屬明時期的歷史意義.在越南，古今大都把屬明時期視為一個亂世及亡國階段。如《平吳大誥》便歷數明朝的罪狀是「狂明伺隙，因以毒我民。惡黨懷奸，竟以賣我國。焮蒼生於虐焰，陷赤子於禍坑。欺天罔民，詭計蓋千萬狀。連兵結釁，稔惡殆二十年。敗義傷仁，乾坤幾乎欲息。」後黎朝史家黎嵩說當時是「明人肆虐，生民塗炭，未有甚於此時也。」越共學者亦認為明朝統治時越南「國土遭到蹂躪、社會受到箝制、人民的生活和人格遭受踐踏」，但這段飽遭外侮的歷史，也喚醒了當時的越南人民認識到自身正「面臨著一場十分嚴峻的考驗。這就是祖國的存亡、民族的獨立、人民的生存權利和人的尊嚴」。中國學者郭振鐸、張笑梅則提到「明朝對安南的佔領是非正義的」，但同時亦指出，「明朝在安南二十餘年裡，推行中國的封建中央集權政治制度、封建經濟模式以及科技文化等，均對安南封建社會的發展起重大作用，這是無法否認的客觀事實。」對於明王朝而言，佔領安南時適值是鄭和下西洋的年代，《明史》就提到佔領安南有助於招倈諸國：「是時，交阯已破滅，郡縣其地，諸邦益震讋，來者日多。」 不過，明王朝亦為佔領安南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學者陳學霖便提到明成祖罔顧明太祖把安南列為不徵之國，將之佔領後所帶來的問題：「永樂帝不顧這種祖訓，錯誤地認為安南的內部事件威脅著明帝國的安全，於是他想把安南併入帝國的版圖。這一決定造成了明代初年政治上和軍事上最大的災禍。」相關文藝作品.在中越兩國，有若干以安南屬明時期這段歷史為素材的文藝創作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