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話

福州話範圍內的閩東語侯官片諸方言，狹義指福州市區的福州話。而福州市區的福州話又分兩種，以鼓樓音為代表的“城裡福州話”和以南臺島音為代表的“城外福州話”，二者音系有區別，一般以鼓樓音為標準音。 全世界福州話人口約一千二佰萬人。稱呼.民國時期，李方桂等學者曾經將閩語簡單分為「閩北語」、「閩南語」兩種方言。後來於1960年代左右，經過潘茂鼎等大陸學者的研究後，又將閩語拆分為閩東、閩北、閩中、閩南、莆仙五種語言。然而基於冷戰時期的政治因素，在臺灣，福州語曾一度沿用政府遷臺前的分類，被稱作「閩北語」，與「閩南語」一詞相對。直至80年代兩岸關係緩和後，才改用「閩東語」一詞來稱呼以福州話為代表的眾多可互通的方言，閩北語一般指南平市一帶通行的一種閩語。老一輩福州民系也把這門語言稱作平話，即“平常講的話”。歷史.源流.福建最早是百越的七閩地。戰國末期，越國為楚國所滅，其王族率部眾遷來福建，與當地原住民融合，形成閩越族，建立閩越國。這些閩越人所操的語言是閩越語。現代語言學家透過語言比較發現，古代閩越語與現代壯侗語系存在一定血緣關係。今日各閩語都存在大量「有音無字」的詞彙，不少是從壯侗語系語言中保留下來的詞彙底層。閩越國一度是中原政權東南方最強大的勢力，閩越國的統治中心東冶，正位於今日的福州市區。前110年，西漢派兵滅亡閩越國，將閩越人舉國遷徙到江淮流域一帶。在遷徙路途中，不少閩越人成群結隊逃匿於山間深處，形成後來的山越民族。此時的福州境域已經人走城空，只有漢朝駐軍駐守於此。這些漢人多為江東的吳人和江西的楚人，他們將自己的母語——古吳語和古楚語帶入福建。在與山越人接觸中，他們的語言融入閩越語元素，最後形成原始閩語。西晉末年永嘉之亂，大量中原漢人逃入福建避難，其中以林、陳、黃、鄭、詹、丘、何、胡八姓人口居多，史稱八姓入閩。唐朝末年，河南固始人王審潮、王審知兄弟率民變軍隊攻入福建，後來以福州為中心建立閩國並割據數十年。這兩次事件為福州話的形成產生深遠影響，使福州話中融入大量上古漢語、中古漢語的音韻，不少音韻至今仍保留在福州話中。原始閩語分化成各閩語的時間不詳，語言學者李如龍認為大致形成於唐末至五代時期。透過對《集韻》中語音的分析可以發現，閩語分化的時間在宋朝初年以前，當時建州三地的方言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差異。近代，福州話吸納大量官話新詞以及西洋詞彙，特別是1842年福州被開放為通商口岸之後，福州與國外交往密切，福州話引入不少英語、日語等外國詞彙。清末民初，以黃乃裳為首的福州移民開始分批下南洋，移民數量雖遠不及閩南人、廣東人及客家人，但也在東馬、西馬和汶萊等地形成相當可觀的移民社群，使得福州話傳播到海外，在東南亞華人群體中具有一定影響力。現狀.清朝末年以前，福州地區基本屬於單語社會，福州話是福州十邑的共通語，在當地居絕對優勢的地位。遷居到福州但不會說福州話的外地人被稱為“兩個聲”，會像疍民一樣受到福州民系的歧視和孤立。福州長期以來作為福建的行政中心，福州話對周邊地區語言的影響甚大。閩東語的南北兩個方言片區相差較大難以互通，但在閩東語通行範圍之內各縣、市的人，很多都能聽、會說福州話。閩北地區的尤溪、建甌、沙縣、順昌、將樂等縣市，也有以福州話為第二語言的人士。福州話對其他語言也產生一定影響。莆仙語在形成過程中吸收不少福州話的語音和詞彙成分。由於福州與琉球國的特殊歷史淵源，沖繩語中保留有不少來自福州話的借詞，如「ソーミン」等等。自20世紀以來，在國語運動推廣中華民國國語、推廣普通話等影響下，政府不鼓勵甚至禁止市民在公共場合、媒體，尤其是校園中使用福州話。幾十年來國語運動事實上是建立在這樣一個理念之上，即政府認為，地方語和標準語是不可以和諧共存的。而激進的語言政策導致福州話正在加速地步入瀕危語言的行列。尤其在福州市區，不少學校長期使用普通話教學，部分學校更禁止使用方言，有相應處罰規定。且不少家長也認為說福州話對孩子成長有負面影響，加之外來人口湧入，越來越多的福州年輕人無法使用母語交流。2004年，東南快報記者對福州市區的20名學生進行隨機調查，發現其中9人不會說福州話，佔將近半數；受訪者的學生中，沒有一人會哼唱福州話童謠。近年來，政府和民間人士逐漸開始致力保護福州話。2008年3月16日，福州電視臺生活頻道開設福州話節目《攀講》欄目，此後數年，該欄目獲得眾多福州市民的喜愛。2013年7月29日，福州市在153路公交車上首次試行普通話、福州話雙語報站。福州地鐵使用普通話、福州話和英語三語報站。福州語在馬祖同樣式微。1956年，國軍出於防共需要，大量進駐馬祖和金門。為了「保鄉衛島」，國軍在當地大力掃盲、推行國語，以達成「軍民協同、聯手作戰」的目標，導致福州語在馬祖的地位嚴重弱化。出於保護鄉土語言的需要，2000年頒佈的《》規定馬祖地區的大眾交通工具「應加播閩北語」。同時，在馬祖校園中實施當地本土語言教育。2019年1月11日，《國家語言發展法》透過，作為中華民國本土語言之一的福州語成為法律保護物件。福州語將於2022年成為連江縣學生的必修課。分佈.福州話主要通行於閩江流域中下游至入海口，涵蓋15個地方，分別是鼓樓、臺江、倉山、晉安、馬尾、長樂、閩侯、永泰、閩清、羅源、連江、福清、平潭、古田、屏南，這些地區都屬於昔日的福州十邑。另外尤溪東部洋中、尤溪口、湯川、中仙部分地區以及南平南部樟湖坂同樣講福州話。狹義的福州話指福州市區通行的侯官片方言。馬祖列島使用的馬祖話也屬於廣義福州話中的一種方言，與大陸福州話在腔調和用詞上存在一定差別，大部分接近長樂話，當地人稱之為「平話」或「馬祖話」。隨著福州人向海外移民，福州話也傳播到馬來西亞。音韻體系.福州話的聲母有15個，韻母46個，聲調7個。福州市區方言分兩種，以鼓樓音為代表的“城裡福州話”和以南臺島音為代表的“城外福州話”，二者音系有區別，一般以鼓樓音為標準音。其中，在語流中發生音變，還會產生另外2個濁聲母(/ʑ/)。它們分別是：唇組聲母(4) p, pʰ, m, β齒組聲母(8) t, tʰ, ts, tsʰ, s, l, n, ʑ(ʔ)喉組聲母(4) k, kʰ, h, ŋ福州話的基礎韻母有九個。它們分別是：a, ɑ, e, ɛ, o, ɔ, ø, œ, u, y, i。福州話的韻尾雖然僅存塞喉的韻尾/ʔ/，但是在音韻變化以及語流中依然可以感受到另外一個韻尾/k/的存在。福州話在字詞連讀的時候，會產生較為複雜的連音變化。這些變化被統稱為連讀變聲。聲母.福州話的聲母有15個。上表的例字也同樣來自於《戚林八音》。一些中青年的使用者無法區別[n]，也有人二者皆可。作為一門古老的語言，福州話不存在諸如[#重定向 ]或[#重定向 ]這樣的唇齒音。[#重定向 ]和[#重定向 ]被新增斜體，因為它們只存在於連音中。韻母.福州話的韻母有46個。下表是福州話的母音音素，其中的四個圓唇母音被添加了黑體。上表的母音音素連同鼻音韻尾和入聲韻尾，組合成福州話的韻母系統。福州話的韻母表如下。每格中，左邊為緊韻，右邊為鬆韻。聲調.福州話共有七個初始聲調。古舊人耳判斷調值容易失準，以下按照2011年實驗語音學的調查。上表的例字摘自成書於清朝的福州話韻書《戚林八音》。《戚林八音》把福州話描述成八個聲調，此書也由此得名“八音”。但事實上福州話中的上聲無法區分陰陽。因此福州話只有七個聲調。陰入字和陽入字以[-k]韻尾已經從福州話中消失。除了這七個初始聲調，在連讀變調中還產生兩個新的調值：“21”。"讀變調"聲調與鬆緊韻的關係.在福州話中，鬆緊韻和聲調聯係緊密。陰平、上聲、陽平和陽入字為緊韻字，而陰去、陰入和陽去字為鬆韻字。一個音節究竟應該讀緊韻還是鬆韻，由該字的聲調決定。以下以平話字「」的所有聲調發音如下表：上表中，緊韻聲調的「[ɛ˨˦˨]，以此類推。輕聲.同閩南語一樣，福州話也存在讀輕聲的字。「」也讀作輕聲。輕聲字不會導致前字連讀變調。但輕聲字有可能受前字的影響而發生聲母類化。連讀變聲.與其他閩東語方言一樣，福州話的聲母、韻母和聲調，都可能因為連讀而發生變化。連讀變聲分為連讀變調、鬆緊變韻和聲母類化三種。聲母類化.聲母類化是閩東語各方言非常典型的性質之一。當雙字或雙字以上組合成詞時，首字聲母從不變化，而其他字的聲母往往會發生濁化或鼻音化以匹配前一個字的韻尾。連讀變調.同閩東語各方言一樣，福州話的連讀變調規則比較複雜。當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字組成詞語時，最後一個字永遠不變調，而其他字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要變調。譬如，“獨”、“立”、“日”這三個字都是陽入字，調值都為“5”，分別讀作[duʔ˨˩ liʔ˧˧ niʔ˥]。福州話雙字連讀變調規則為：根據上述規律，可以總結出下面的福州話連讀變化規律表：陰入甲是以[-ʔ]結尾的陰入字。鬆緊變韻.在字詞的連讀時，鬆韻字會伴隨著變調而把它們的鬆韻轉變為其相對應的緊韻。這種現象被稱作鬆緊變韻。例如，“福”是個陰入字，讀作[huʔ21 tsiu55]。而在“中國”一詞中，“中”是陰平字，讀作[tyŋ53ŋuɔʔ24]”。注意，福州話中的鬆緊變韻只是韻母母音音值上的變化，並非鬆喉母音與緊喉母音的交替。在正常語言環境中，福州話中所有的母音都是鬆喉母音。鬆緊變韻是閩東語各方言獨特的現象。此一性質使得福州話艱澀難解，非以福州話作為母語者均難以學習和互相交流。例外.在福州話口語中，有時候會為了強調特定的字詞，而特意不對它進行連讀變聲。例如，「會使」（ɑ˨˦˨ sai˥˥」。詞彙.文白異讀.文白異讀的現象經常在福州話中出現。福州話中的不少字詞分「文讀」和「白讀」兩種讀音，其中文讀是福州話從古代官話中引入的讀音，白讀則是福州話的固有讀音。一般將文讀音稱為「讀書語」，白讀音稱為「講白話」。福州話的文白異讀現象可以分為七種型別：來自英語的借詞.在1842年第一次鴉片戰爭結束之後，英國脅迫清政府簽訂南京條約，福州作為五個通商口岸之一的城市向西方的商人和傳教士開放。隨後以英國人和美國人為主的西方人在福州開辦大量的教堂和西式學校，大量的英語詞彙也隨之被引入福州話，比較常見的有如下詞彙：同親緣語言的比較.閩語群都同源，不管是詞彙還是語法上，比如說“人”字，所有閩語的白讀都是訓讀為“儂”，等等。中原移民在西晉末年遷入閩南的過程中，第一站是現在的南京和鎮江，所以福州的閩民系的先祖當然也是來自古河洛地區。閩南語和閩東語的分化應該是在唐代，閩南語的文讀主要來自七世紀唐音，而閩東語主要來自十世紀唐音，所以像撮口呼字，兩者就很容易看出區別來。而且，閩東地近吳越，語音上受到南吳語影響比閩南大一些，所以後來韻尾逐漸減少，而閩南語把唐音的六大韻尾都保留了下來。並且，由於福州是省城，又受官話影響較深，所以聲母裡濁塞音和濁擦音都消失了，但閩南語儲存了一些。可以看出，福州話口語中的許多常用詞彙都與古代漢語息息相關，許多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上面所分析的福州話特有的詞彙表明其與《詩經》的關聯性遠超過其與《楚辭》的關聯性，顯示福州人的祖先來自河洛地域，而不是江湘地域，儘管後者在地理上更接近福州。在《詩經》各篇中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與《詩經·邶風》和《詩經·鄘風》的出現。眾所周知，歷史上從中原向福建的第一次大規模移民發生在西晉末期的308 AD，即所謂“衣冠南渡”，或稱“八姓入閩”。所謂“八姓”系林、黃、陳、鄭、詹、邱、何、胡，其中的林、陳、鄭與唐朝末期892 AD 入閩的王氏共同構成二十世紀初福州的四大姓氏。當時有“林陳一大半，王鄭滿街擺”之說 (“王鄭”在福州話中與當地的一種叫“黃彈”的水果同音)。福州話的形成相信就發生在“八姓入閩”的前後。據傳，林為比干之後，周武王在克商之後賜此姓氏，源於河南牧野；黃源於黃國，在河南潢川一帶，亡國後以國為氏；陳為舜之後，源於陳國，周武王所封，都河南淮陽，亡國後以國為氏；鄭為周王室的一支，在河南新鄭，鄭亡國後以國為氏。這三大家族均來自於河南，而邶和鄘也就在豫北的湯陰一帶，與“八姓”之首的林氏發源地咫尺之遙。由此可見，福州話受到河南特別是豫北一帶的古方言影響是合乎邏輯的。書寫系統.福州話有多套表記系統，包括漢字和福州話假名。漢字.大部分的福州話詞彙都來自於古漢語，因此都可以用漢字寫出。許多用福州話撰寫的作品也都是用漢字書寫的，譬如《閩都別記》以及清朝末年西方傳教士在福州發行的漢字版本的《聖經》。但是漢字作為福州話的書寫系統，有許多缺點。同其他閩語一樣，福州話保留了許多來自壯侗語系語言的獨特詞彙。這些詞彙是無法用常用漢字寫出的，即便能夠寫出，也從來沒有過統一的寫法。譬如否定詞“」，可能是同源字。有的人把它寫作同音字“賣”，但是“賣”的意思和它卻毫無關聯。有人以“袂”借音書寫，也有人創造由“勿”和“會”組成的「--」，但是「--」卻沒有被大多數字體所收錄。在中國大陸，由於缺乏鄉土教育，幾乎所有福州話的使用者都處於福州話文盲的狀態。他們認為福州話無法用漢字寫出，而只有普通話才能用漢字寫出。因此當他們書寫福州話時，往往透過普通話的近似發音來錯用漢字。比如，“講脬”一詞常常被寫作“"阿塞"”。平話字.平話字，即福州土腔羅馬字，是19世紀美國在福州的傳教士根據福州話的音韻設計出的一種羅馬化文字，被中國學者歸為「教會羅馬字」的一類。平話字克服了使用漢字書寫福州話時一字多音等等在內的一些弊端，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曾在部分基督教徒中通行。平話字忠實地表記了福州話中每個字在清末時期的發音，其缺點是無法體現連讀變調和聲母類化。此外，今日的福州話與清末時期的福州話不少字詞的發音已經悄然發生變化。平話字自始至終未曾走出教會圈子，現今的使用已基本絕跡，甚至大部分福州人根本不知道平話字的存在。其他書寫系統.福州話拼音方案是中國大陸學者在1994年出版的《福州方言詞典》中，為福州話設計的一種拼音方案。該方案是參照大陸通行的漢語拼音設計的，採用的也大致是漢語拼音字母，部份字母在拼音基礎上附加符號。只設計聲母和韻母，不設計聲調符號，聲呼叫數字表示。福州話拼音方案旨在忠實地反應福州話的實際讀音，因此只在連讀變調中才產生的[β]都被設計了表記方式。此外，在中國大陸，用國際音標來表記福州話的方式很常見。而在馬祖，學者們參照國語的注音符號，設計了福州語注音符號。不過，由於福州話與國語的差異甚大，有些讀音如[-ŋ]」，用注音「ㄥ」表記 (一開始用「ㄫ」來表記) ；入聲韻尾則用「ㆷ」表記 (一開始用「ㆶ」來表記)。在今日馬祖的國小鄉土語言教材中，同時使用漢字、國際音標和福州語注音來表記福州語。此外，歷史上還存在過福州話假名。1940年，陳茂壬、北原癸己男、松田福信編寫的《日華對譯福州語》中，採用的就是福州話假名來表記福州話讀音。他們所著的《福州語音研究》中，使用的也是福州話假名。書寫範本.以下是用平話正字、平話字，以及福州話拼音方案和馬祖的福州語注音書寫的《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第一條。其中，福州話拼音方案和福州語注音版本全部使用句子連讀之後的實際讀音。參考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