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馬地紙盒藏屍案

跑馬地紙盒藏屍案，是一宗於1974年12月17日早上揭發的謀殺案件，在香港曾轟動一時。死者卞玉瑛被發現祼屍在跑馬地一日立牌S-67B電視機紙盒內。被告歐陽炳強二十多年對外一直自稱無辜，1975年11月被裁定謀殺罪名成立，按例判處死刑，但由於英國已廢除死刑，因此當時港督特赦為囚禁終身直到終老獄中。90年代初由於法例修改，終身監禁犯可有條件假釋，歐陽炳強終於在1997年承認並申請假釋，終於在入獄28年後的2002年獲假釋出獄。此案是香港首宗沒有動機、沒有人證、沒有吻合指模，只利用環境證供科學鑑證所取的證供而定罪的謀殺案。辯方律師胡鴻烈認為所得的環境證供及科學鑑證証據未能完全肯定歐陽炳強有殺人，並提出十大疑點，如269條纖維中只有7條與被告吻合、沒有殺人動機等。惟處理事件的「光頭神探」總督察貝亞在法庭判案時便指出「光線只有一條不能照亮，但若有很多條聚集起來便能」，意思是指出縱使疑點中所指歐陽炳強並非唯一有可能的犯案人物，但在眾多強而有力的環境證供一環連線一環下，形成一組可靠的證供鍊，歐陽炳強便難逃法網。2002年，根據前香港立法局議員杜葉錫恩及律政司提供的新案情，引述貝亞書中提及歐陽炳強趁死者在閣樓下樓梯時趁機非禮她，惟對方即時尖叫反抗，歐陽便錯手誤殺對方。一直致力替歐陽覆核刑期的杜太，認為此案的新案情便足以推翻歐陽的謀殺罪。而且，歐陽炳強寄給她的聖誕卡中，已為遲來的認罪而道歉。最終，新案情成為關鍵因素，使歐陽得以在2002年獲釋。此外，主理此案的光頭神探貝亞更因調查此案時表現出色並極速破案而受勳。案情.據警方的調查報告顯示，1974年12月16日，16歲少女卞玉瑛於下午4時在家中接聽兩次電話及交談數分鐘後，於下午5時半離開筲箕灣興民街40號5樓居所，前往銅鑼灣達成夜校，準備7時上課，中途去一北角某報館的新聞大廈為其兄長登廣告。6時半，卞玉瑛在用電話中，用緊張聲線稱自己已在跑馬地電車總站，叫住在山光道的同學陳彬彬立即下來跑馬地電車總站會合，並取回早前借出的錄音帶。陳彬彬稱當時電話中夾著雜聲。但陳抵達後卻不見她的縱影。她當然亦沒有在7點回校上課。翌日，清潔工人林嫂在跑馬地總站旁、黃泥涌道二十一號浩利大廈賽馬會渥利獸醫診所門外街上發現卞玉瑛的裸屍被藏於日立S-67B全電晶體電視機包裝紙盒內，死因是被箍頸至窒息而死，兩個乳頭被利器割去，陰毛被高溫物體燒焦，處女膜仍完整。調查過程及控方論點.警察兇殺組分析後認為，藏屍紙盒底部雖然經過拖拉但損毀輕微，初步鎖定兇殺案的第一現場在跑馬地附近，但他們盤查了將近800人仍無線索、包括調問附近750多個電器行店員。當時傳言卞為夜校追求不果者或吃醋者所殺。但一切都沒結果、警方茫無頭緒。警方測試當年市面上常見的50款私家車，發覺所有車款的坐位或車尾空間，都不能容納這款日立牌17寸電視機紙箱。如果兇手可以用貨車運送屍箱，為何不運至郊外棄屍？而選擇跑馬地黃泥涌道這種大街道來棄置？所以推斷兇案很可能是發現紙箱附近的某地點。直到有十二月底編號為「1725」的探員，偶然到當年26歲的華裔男子歐陽炳強工作的雪糕店借用電話，案情才有了突破。探員「1725」走上安美雪糕店的閣樓後發現，裡面放有不少工程器材和紙盒，儼然一個小工廠。「1725」回去後將情況上報。其後兇殺組又從死者女同學口中得知，卞玉英經常到雪糕店吃雪糕，於是將目標鎖定為安美雪糕店。警方隨後翻查了雪糕店當晚的當班記錄，發現只有兼職的歐陽炳強在店內工作，因此“光頭神探”貝亞在1975年1月3日扣捕了歐陽炳強。經「可樂灌鼻」、「間尺打腳板」、為索料扮犯同囚羈留室、精神病醫生試探等手法，面對上述種種，嫌疑人歐陽炳強從頭到尾都強調「我沒殺人，我是冤枉」。由於查不出確切證據，幾天後歐陽炳強被釋放。警方甚至找警員深夜扮鬼聲電話嚇他，但他仍沒反應，第二天照常上班。可是「光頭神探」貝亞堅持歐陽炳強是案中兇手，鎖定調查前後三個月。其後，警方按科學鑑證，發現屍體上的銅碎與工場內發現的相同，卞玉英指甲中的衣物纖維與歐陽炳強的西裝類同，另西裝上有兩條不知綠色纖維與死者身上發現的兩條綠色纖維相類。在死者長髮上的兩小塊電線膠皮及手臂上的紙屑與雪糕店工廠的物件的膠質、紙質相同。警方據此懷疑卞玉英是到雪糕店買雪糕及借電話時，被人侵犯後反抗而遭毒手，這亦成為了警方懷疑歐陽炳強的合情理犯案動機。警方推測當時16歲少女卞玉英乘搭電車到達香港島跑馬地後前往安美雪糕公司借用電話之後被殺害。死者的驗屍報告指出，死者在死前曾進食。1975年3月，皇家香港警察拘捕案發時在雪糕公司工作的歐陽炳強，控告他謀殺卞玉英。控方論據.當時控方論據如下:1. 最後聯絡死者的證人陳彬彬所作證供，稱12月16日6:30pm，卞玉瑛在電話中告訴她，她已經身處跑馬地電車總站。陳彬彬收線後，5分鐘步行至電車總站卻不見卞玉瑛，並等待至7時才離去。估計卞在電車總站鄰近地方遭到毒手。紙箱太重太大而且整體無甚損壞，也沒證據被運輸過，所以再度印證死者是就近電車站某處被殺害繼而被棄屍。而安美飲品公司符合這項條件。2. 死者指甲中的纖維與歐陽炳強查獲的西裝上衣上的纖維相同。3. 死者身上、安美工場及歐陽家中查獲的一件衣服上均發現相同但不知綠色纖維各兩條。4. 死者頭髮上發現的銅碎與工廠內發現的相同，手臂上粘有的紙片與工廠內所發現另一紙片同類。5. 藏屍紙盒內找到白色油漆殘跡，與安美工場的白色油漆殘跡相同，所以極大可能，屍體及紙盒曾經出現在安美飲品公司的工場。6. 從安美飲品公司經理及上班打卡機證實：歐陽炳強是12月16日當晚唯一當值人。他也是其中擁有公司3條大門鐵閘鎖匙的員工之一。7. 有二個品格證人證明歐陽炳強有變態行為，曾經兩次以煙頭灼燒少女衫裙。坊間有傳二人為卞玉瑛夜校同學，但與法庭記錄不符。冤案論.有民眾覺得主要證據是單憑衣物纖維、銅線、紙屑不足以肯定地判斷歐陽炳強有否殺人，應作更進一步調查，有人貼大字報支援上訴。至今很多人認為此案可能為冤案，至少是舉證不足，此案的特點是警方基本上只向歐陽炳強一個人調查，忽視作案的可行性和其他環境證供，如大量不屬於疑兇的衣物纖維和掌印等。而當年警隊極之貪汙腐敗，貪汙數目達天文數字，部份警隊高層所貪金錢比富豪身家還要多，款項之多使警隊內有大量的富豪，因為當時警隊多數人亦曾貪汙，後來警隊的壓力成功要脅廉政公署不追究任何人士在1977年1月1日前干犯的貪汙罪行。因為此案警方看似一口咬定歐陽炳強殺人而沒從多方面調查，而此案發生在追究責任期限前，不能重新調查有沒有人貪汙。當年的冤案多如牛毛，不計此案，單是對當時工運份子、馬革盟的案子、左派份子、反飛行動等大量冤案已是明顯到路人皆見，司徒華、長毛等人都是差館常客，引致當時的市民見差人如見賊。當中最轟動例子是1976年休班探員歐沛權當街開槍擊斃青年黎漢成一案，在百多名證人指證兇手只是口角後在別人離開時由其背後開槍的情況下也可裁定為“可原諒殺人”。當時社會之黑暗可想而知。此外，當時差人身上經常帶著一小包白粉，以便抓到人又無藉口時控告其藏毒。也因此警方找不到多少肯做證的證人，而法官也習慣按警方一面之詞判案。在當時市民對警隊的觀感、案件缺乏關鍵佐證、當時民眾對科學鑑證定不認識、以及疑犯的懷孕妻子及女兒一直現身法院支援，令當時的不少輿論均支援歐陽炳強。但案件之所以在陪審團一致透過之下入罪，全因強大的環境證供及科學鑑證結果支援。雖然這些證據均不能單一證明歐陽是兇手，法官就指出若果綜合起來，對歐陽炳強的一連串指控中，只要拼湊起來足夠強力，並且沒有任何合理的懷疑，便足以判處其謀殺罪名成立。並引用「絲襪、光線、拼圖」三個比喻，解釋零碎的事物合併起來，便是一幅完整的畫。最終在陪審團一致透過下裁定其罪名成立。當時香港兇殺案極多，每年達上百宗，但此案比其他特別之處是歐陽炳強的妻子張金鳳多次為丈夫奔走、找法律援助、尋找議員、請願、開記者會，初審由當時初入行的大律師湯家驊辯護，但後來上訴改由著名大律師胡鴻烈負責，最終由當時非常著名的御用大律師貝納祺作終極上訴英倫，希望洗脫罪名。而當時社會草根也多同情被告，但此案一直成功入罪，官司高院打到上訴庭、合議庭再最終打到了當時的終審法院：倫敦樞密院，最後仍不成功，樞密院未經開庭即以紙面覆審後維持原判。因為案件已經上訴到終審倫敦樞密院，被告殺人之罪按英國及當時香港的法律已經不可能被推翻，要翻案抗訴除非有反證或新證據再按抗訴程式處理，這即等同要自證無辜。但此事已過數十年，除出現奇蹟外已再無翻案可能。但歐陽炳強到2014年時、已是風燭殘年、已完全恢復自由後仍在喊冤，因此這案件是否冤案也只能存疑，真相可能永遠是個謎。辯方以及冤案論者的理據.辯方及堅持歐陽無罪的支持者提出了很多零碎的疑點，例如《危險人物》從警方資料找出的理據.根據《危險人物》主持張堅庭及翁靜晶根據警方內部的資料，就冤案論的觀點，解釋警方查出的環境證供和科學鑑證對歐陽炳強的指控為何強大得足以入罪。例如：上訴及特赦.歐陽炳強最終被最高法院裁定謀殺罪名成立，依例判處繯首死刑，位上訴至上訴法院、高院全議廷、英國樞密院，仍維持死刑判決。由於英國在1965年廢除刑法中謀殺罪的死刑，香港從1966年12月起也停止執行死刑，歐陽炳強於1977年2月9日獲香港總督麥理浩按慣例赦免死刑，改為終身監禁，而當時這意味在牢中終老永不得出獄。其後於1981年，歐陽炳強髮妻張金鳳宣佈與他離婚，據說已攜女改嫁。辯方律師案後回憶.多年來，曾代表歐陽炳強的辯方律師都深信他是清白。大律師胡鴻烈回首一生，認為是此案是冤案，指出一生處理4000多宗案件只有此案遺憾終身。他舉出三大理由，證明歐陽炳強無辜。曾為歐陽炳強上訴而奔走的資深大律師、現任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回憶，當年上訴失敗，最後一次見歐陽炳強時，歐陽炳強流淚對他說「我係無辜」，令他感到很難過，最後決定不再處理刑事案。假釋出獄.歐陽炳強在赤柱監獄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曾報讀香港公開大學並努力讀書，出獄前十多年來每年均參加公開考試，獲得不少合格證書，成為獄中的模範囚犯。他更多次申請假釋，但因堅稱自己是清白，委員認為他沒有悔意而未獲批准。直到1997年他承認有殺人，並表示有悔意。總督察貝亞在接受《香港謀殺案》一書作者訪問時披露，原來貝亞早推定歐陽炳強是意外殺死卞玉英，當年被告企圖觸控死者，因其尖叫反抗而令他誤殺了她。然而這可能不確，死者是被勒死的，因此殺人時間不是一兩秒而受害人反抗會有幾分鐘，而且這樣做死者反抗更強烈。如是以暴力鎖喉引致馬上癱瘓而致死，必會有喉傷，但當時報道沒這點。2002年2月，前立法局議員杜葉錫恩將在書中首次披露的真實案情寄信至行政會議，即當年歐陽炳強並非謀殺而是意外殺死卞玉英的證據。她力陳他既無動機殺人，28年牢獄生涯已是對他足夠的懲罰，誤殺犯不應終身囚禁。這本書她在當年新年期間獲得。她指廿多年來也有去信港府，要求覆檢他的刑期，但不獲接受。同年6月，她收到港府回覆，指會考慮觀點並會轉介長期囚禁覆檢委員會研究。她指，釋放歐陽炳強可能基於很多因素，如他在獄中的表現，但新案情相信是關鍵。2002年9月11日，歐陽炳強終於獲得釋放，並改名換姓，重投新生活。其後他信奉基督教，出獄後重新做人，再與一位中國女子結婚，由翁靜晶出任證婚人。有「長期監禁刑罰覆核委員會」委員表示，準許歐陽炳強有條件假釋，是考慮他近幾年的獄中表現積極，行為良好，並非假裝有悔意及刻意造勢，所以該委員會一致透過他有條件假釋。但該委員指出，歐陽炳強未來兩年仍須受監管，若表現良好，他在兩年後才可真正獲得自由。歐陽在出獄初時稱：「我有生之年都唔想再提呢件事。」2014年網上節目《東頭灣道99號》訪問歐陽炳強，歐陽炳強仍堅持自己是清白。於另一名著名釋囚文錦棠的訪問中，曾提及有次獄中對話，當時有另一死囚問他：“強哥，你真係唔抵囉，如果你將紙箱揹多幾間舖就抓唔到啦。”這反應使各人相信他曾嘗試搬動屍體但不成功，確實是兇手。但文錦棠所言的真確性卻無從查證。影視作品.此案件曾經被改編為多套電影及電視劇：），由廖偉雄、商天娥、陳蕊、黎漢持主演），由關曜儁及張國強飾演影射歐陽炳強之武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