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學民意調查風波

香港大學民意調查風波，通稱港大民調風波，亦稱鍾庭耀事件，是香港的一宗政治爭議，發生在2000年7月，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主任鍾庭耀在報章撰文，指行政長官兼任香港大學校監的董建華透過「中間人」施壓，要求停止有關行政長官及政府的民意調查。有關指稱引起社會巨大迴響，鍾庭耀其後公開了傳話人身份是香港大學校長鄭耀宗及副校長黃紹倫。香港大學校務委員會決議成立一個三人獨立調查小組，由終審法院的非常任法官鮑偉華為主席，並在同年8月調查事件，行政長官辦公室高階特別助理路祥安涉及事件也被要求作證。調查委員會的調查報告在9月1日發表，確定鍾庭耀指控屬實，認為路祥安在市民對政府支援率下降的情況下，希望阻止不利政府的民調結果進一步打擊港府聲望。事件最後在9月6日，鄭耀宗及黃紹倫宣佈請辭告終。事件涉及政府試圖幹預學術自由，引起了當時社會的驚訝及批評，揭露了校長不僅沒有肩負捍衛學術自由的責任，反而傳遞「中間人」施壓的資訊，企圖幹預校內學者進行研究的權利，對近百年歷史的香港大學信譽造成影響。調查報告嚴厲批評路祥安作供「拙劣、不誠實」，然而董建華卻公開指路祥安「可靠、誠實」，更表明會續用路祥安，對特區政府以至特首的誠信以至公信力都造成破壞。背景.1987年，香港大學成立隸屬社會科學學院的社會科學研究中心收集民意資料，並研究和分析香港的民意發展，調查主題及專案均由中心自行釐定，鍾庭耀任民意研究計劃研究主任。研究中心由社會科學學院提供研究資源，研究亦接受外界委託的受資助調查。1992年，港督彭定康上任不久隨即引起中英政治爭拗，剛創刊的《東週刊》開始委託民意研究計劃進行民意調查，並刊登「市民對彭定康的評價」、「對立法局議員的評分」及「市民對政治團體的意見」等，及後報章更大篇幅刊登調查結果，整個特首民望的調查方法大致確立。1996年9月，民意研究計劃開始出版《民意快訊》，發表民意調查之主要發現，包括中心各項定期調查。1997年，開始出版半年一期的《民意快訊合訂本》，總結之前半年的結果。同年年初，鍾庭耀亦曾以個人身份去信候任特首董建華，建議發展一套有利基層民主的議會制度。1998年12月28日，港大民意研究計劃出版的《民意快訊合訂本》顯示，特區政府的滿意度由1997年下半年的43%下降至1998年上半年的28%，然後再下降至1998年下半年的23%；同期特首聲望評分由1997年12月的62.6分下降至1998年12月的57.7分。當時鍾庭耀接受傳媒訪問時，分析結果顯示「特區政府及特首的威信已響起紅色警告」，很多報紙亦以「政府和特首的滿意度跌至紀錄低位」成為頭條報導，評論引起了行政長官辦公室的注意。2000年5月，民意研究計劃轉往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並成為全面自負盈虧專案。事件開端.2000年7月7日，鍾庭耀分別於《南華早報》和《信報財經新聞》撰文，指行政長官董建華過去一年多次透過特別渠道向他施壓，要求他停止對政府及行政長官的民望進行民意調查，其中《南華早報》同日更以頭條〈Tung tried to warn me off, says pollster〉報導。2000年7月7日，鍾庭耀在《南華早報》和《信報》的撰文擇要：Last year, more than once, I was given a clear message from Mr. Tung via a special channel that my polling activities were not welcomed. Mr. Tung did not like me polling his popularity, or the Government's credibility. I was told that he did not like to see universities involved in such activities and that our polls should stop.翻譯：去年我不只一次收到董先生透過特別渠道傳來的清晰訊息，指本人的民意調查工作不受歡迎。董先生不喜歡本人就其聲望或政府的信譽進行民意調查，本人被告知他不喜歡見到大學涉及這些工作和我們要停止調查。在過去一年多，特首透過某些管道，不只一次向筆者傳達資訊，謂學界不宜就其本人及特區政府的表現進行民意調查。傳話人更建議筆者停止有關工作。一時間，筆者變成了大學的負資產。那種感覺，非筆墨所能形容。事件公開後，特區政府隨即否認有關指控。傳媒、學者及公眾不斷要求鍾庭耀公開第三者的身份。政府反應.特區政府反應強烈，行政長官辦公室新聞統籌專員林瑞麟即日代表行政長官向傳媒發表宣告，指「行政長官絕對沒有向鍾庭耀發表任何訊息，要求停止他的民意調查工作，並指香港任何人士、大學或機構都可以自由地做他們的民意調查」。其後，董建華在加拿大商會的午餐會上回應，斷言否認「肯定沒有要求香港大學停止進行民調」。同日，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則稱，從未聽過政府高層提及鍾庭耀，又指董建華派人傳話絕非其的性格。翌日，行政長官特別顧問葉國華亦表示，「政府不會做這麼蠢的事情」，指事件可能存在誤會。翌日，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重申政府不會或幕後施壓幹擾學術自由，並以強硬措詞指「鍾博士的指責非常嚴重，批評此舉損害了董建華形象及政府的公信力」。7月9日，陳方安生卻一改日前語調，主動表示自己希望事件可以告一段落，以免日後影響其調查工作。香港大學.7月7日下午，當時政府已否認施壓，鍾庭耀召開記者會，拒絕公開第三者身分以及撰文所指的「特別渠道」。鍾庭耀堅稱有一名第三者清楚表達資訊，他的理解為董建華不高興學術機關做有關他聲望的民意調查。同時，鍾庭耀表示特首既已說明繼續重視學術機構進行民意調查，那追究誰是「第三者」便不重要。只希望有一個自由而安靜的空間，繼續進行獨立的民意研究工作。7月8日，鍾庭耀再次發表宣告，強調公開事件並沒有任何政治動機，無意損害特區政府威信及特首的誠信，若最後發現是誤會，會向特首道歉。港大發言人表示無從考究鍾庭耀言論的真確性，大學一直尊重及鼓勵學術及言論自由，政府過去並沒有幹預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所做的任何一項民意調查，亦沒有減少撥款，相信將來亦都不會。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總監陳婉瑩表示，從未曾聽過下屬鍾庭耀受壓，亦不知道事件來龍去脈，會要求他交代整件事情始末。傳媒報導.7月8日，當日所有報章都以顯著篇幅報導事件，多份報章社論都認為指控嚴重，且牽涉學術自由及言論自由，政府單方面澄清並不足夠，指鍾庭耀有必要詳細交待事件詳情並公開第三者傳話人的身份。《星島日報》指自回歸以來，曾出現過不止一次由「特首傳話人」、「新華社傳話人」傳達訊息的模糊說法，顯示一些無權無職的人作威作福，猶如麻省理工經濟學者克魯明提出的「裙帶資本主義」被採納成為結論。報告指出，鄭耀宗先在1999年1月4日要求鍾庭耀提交民意調查計劃資料，並在1月6日與路祥安會面。會面期間，路祥安在市民對政府支援率下降的情況下，希望阻止不利的民調結果進一步打擊港府聲望，要求港大想辦法停止屬下的部門發表對特首施政不利的訊息。鄭耀宗及後3次在港大校內的高層會議上，表達過特首對民調的關注，並且囑咐黃紹倫向鍾庭耀表達；而黃則先後兩次基於這政治考慮而向與鍾會面，反映對民調工作的意見，並向對方要求不要再發表不利特首施政的訊息，否則會逐漸收緊民意研究計劃的發展。調查小組在考慮到所有路祥安與鄭耀宗會面的證據後，和他們以警覺的舉止就會面作供，認為證人並非真實和全面地說出當時的會面內容，路祥安是個「拙劣和不誠實」的證人，委員會認為他沒有回憶和描述所有當時與校長會時曾談過的事情。作供時只為力求與事件劃清界線，對鍾庭耀的批評保持距離，只就當日雙方的對話，提供了一個經已過濾的版本。委員會不接受校長鄭耀宗就是次會面所作的證供。雖然他所說的可能真有其事，但他並沒有說出事情的全部，難以使人信服。委員會相信會面後，除了在高層管理會議上討論，沒採取任何行動。報告認為在1999年1月7日的鄭耀宗在高層管理會議上，討論過特首辦人員來訪並談及民意調查計劃一事。調查委員會肯定黃紹倫是喑中受鄭耀宗的囑咐，透過1999年1月29日的會面，向鍾庭耀傳達一個被視為壓抑其學術自由的訊息；大多數成員亦認為透過1999年11月1日的會面，是受鄭耀宗授意黃紹倫情況下，向鍾庭耀傳達相近的訊息，一名成員則在衡量各方的可能性下(a balance of probabilities)認為鄭耀宗的授意下傳達有關訊息。報告認為鍾庭耀是誠實的證人，他說出了兩次與黃紹倫的會面時所作出相關指控的真相。不過，調查報告並沒有就董建華與此事的關連作出結論。各方反應.9月1日，校務委員會公開調查報告後，路祥安、鄭耀宗及黃紹倫均不接受對他們的指控，並表示不會辭職。校務委員會主席楊鐵樑在當日會議開始前曾與董建華會面15分鐘，董建華以港大校監身分，表示對事件關心，希望各委員「處理得好一點」。9月6日，即港大校務委員會討論調查報告當日，鄭耀宗及黃紹倫在社會輿論，以至校內教職員、學生及舊生的強烈下臺聲下，發表公開信作出請辭。鄭耀宗堅持自己「問心無愧」，但處理事件時沒有考慮到敏感性，其失誤使大學在近月「飽受折磨」，已使大學群體出現兩極化，問題的爭議性已尖銳到可能嚴重傷害港大的地步，願意負起道德上的責任。黃紹倫亦發表書面宣告，重申不接納報告指他協助鄭耀宗傳遞施壓訊息的結論，並稱「希望傷感的長篇故事會告終，大學的療傷過程可以開始」。路祥安透過代表律師向校務委員會提交信件，指斥報告已造成極大的聲譽損害，表示「強烈反對」和「不接受」報告的批評，稱報告沒有實質證據支援，超出調查小組的職能，不排除會採取法律行動，呼籲否決調查小組的報告。校務委員會其後在當日傍晚的討論，未有表決接納獨立調查小組報告，只是「閱悉」該份報告，希望可以儘快平息有關紛爭，重建港大聲譽。董建華表示政府尊重學術自由，並形容路祥安為人「誠實可靠」，並認同其所作證是「完全可信」，適合繼續當他的助理。最終路祥安並沒有因此事立即下臺，並繼續任職至將近董建華辭職之時，才被調回董建華的家族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