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 (錢海嶽)

《南明史》共一百二十卷，全十四冊，是記載南明政權的紀傳體史書，錢海嶽編著。依歷朝正史體裁，分本紀五八月嗣延平郡王鄭克塽降清止，首尾共四十年，涉及政治、軍事、經濟、文化各個社會面，記載量達三百五十萬字，廣徵博引，整理完備，資料詳贍:12；其引用書目凡三千多種，數量多於謝國楨《增訂晚明史籍考》所觸及的史料。受命整理二十四史的顧頡剛認為此書與二十四史“地位相當”，並將其編入中國正史序列之中，“次於《明史》之後，《清史稿》之前”:12。編纂過程.作者錢海嶽自幼即從事史學，其父錢麟書於民國初年協修《清史稿》，海嶽隨侍在京。受其父及史館諸人啟發，錢海嶽開始收集南明史料與研究南明史事，在1931年曾撰述一篇南明通史:4。此年，錢海嶽亦正式開始撰寫紀傳體南明史，最開始擬名為《後明史》。當時國家積危、列強入侵，有識之士多刊佈南明史事著作及明末死節之士傳記，以彰民族氣節；日本侵華後，東三省淪喪，群眾又有將南明政局與此時形勢相類比者，史學界也又掀起研究南明的熱潮。當時有意撰寫南明史的學者還有朱希祖、柳亞子等人，錢海嶽在撰寫過程中，就曾與朱希祖探討體例及借閱史料。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中日戰爭全面爆發，錢海嶽攜帶書稿隨國民政府西遷重慶，又至新疆，日就蒐集考訂，最終於1944年秋完成《南明史》初稿一百卷恰為三百年整。書雖初成，作者又以“清初文網森嚴，屢興大獄，死者萬人……凡三朝史料及詩文有涉者，蕩然無存，即有故家鈔本，子孫亦多懼禍，眢井魚腹，隱匿不出，以致湮沒者夥矣”，欲徵集更多史料來開展後續修訂工作。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錢海嶽依次被調入江蘇省博物館和南京圖書館工作，以館中藏書豐富，“隨手補充，更為完備”:5。後經過二十餘年的修訂，史稿又增刪為一百二十卷，錢海嶽復謄清一份:10。文化大革命運動初，錢海嶽遭受迫害，被定為“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其《南明史》謄清稿與草稿悉數被紅衛兵查抄，珍貴藏書被付之一炬，修訂工作被迫終止；其本人又因曾表彰鄭成功，被誣為宣傳蔣介石反攻大陸，造反派於1968年1月14日將其拉到明孝陵，從上面將其推下跌死。錢海嶽死後，《南明史》終稿及其完成情況一時便下落不明:11。顧頡剛對此書極為關注。1952年11月，顧頡剛專程至蘇州拙政園觀閱錢氏《南明史》:5，其後又同錢海嶽多次過從交遊及書札往返；1971年4月，顧頡剛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總理周恩來之命整理二十四史時，於《整理國史計劃書》中稱“清代統治者為要湮滅漢族人民的民族意識，對於入關後十八年的南方漢人政權竭力抹煞，致《明史》中記載寥寥，無從見到民族鬥爭的事實，但漢族的零星記載尚多流傳；清亡以後，如柳亞子等甚思作系統的整理，終未如願。錢海嶽獨竭數十年的精力，編成紀傳體的《南明史》百數十卷，足備一代只因他不喜社會活動，所以知道這部新史的人極少”，“如能覓得，應置《明史》之後”，並猜測其書或許流落於無錫、南京之間:11。1979年4月，錢海嶽女婿堵仲偉找回《南明史》謄清稿前96卷，合後24卷草稿，恰為120卷。顧頡剛作題跋雲：“餘當1971年4月，承周總理命，主點校《二十四史》，參加出版會議，即曾提出尋求此書，次於《明史》之後、《清史稿》之前。時同人以為應俟《二十四史》點校完成後再議。今全書已完成矣，此稿適出，其當與國家出版局及中華書局主事者籌商之。”囑王煦華清點《南明史稿》。後顧頡剛又於日記雲：“予之心事，有三部書當表彰：一、吳燕紹《清代蒙回藏典錄》；二、孟森《明元清系通紀》；三、錢海嶽《南明史稿》。因與煦華談之，他日有便，更當與胡喬木院長言也。”:646，又與中華書局商榷出版事宜。1980年，顧頡剛歿，《南明史》整理出版之事遂被擱置。後堵仲偉及其女堵力多方尋找出版社及學者整理出版，多以學者要求巨額點校費與共同署名而意見不和。2003年10月，中華書局編輯劉德麟與俞國林與堵仲偉取得聯絡，一同對錢氏手稿進行整理，2006年終於將此書付梓:12。2011年5月，錢海岳家人將《南明史》一百二十卷手稿無償捐贈給無錫市檔案館入藏。內容.錢氏《南明史》凡十四冊、共一百二十卷，體例完整，所列傳主近兩萬人，同時附傳極多，堪稱宏富。全書引用明人撰述850種、清人撰述509種、方誌1871種，共引用資料3230餘種。卷一至五為本紀，分紀明安宗、明紹宗、明昭宗、監國魯王；卷六至十四為志，分為曆、禮、選舉、食貨、兵、藝文六志；卷十五至二十四為表，分為諸王、諸臣封爵、宰輔、七卿四表；卷二十五至一百二十為列傳：卷二十五至二十八為后妃、諸王列傳，卷二十九至九十為南明主要人物傳記，卷九十一至九十三為儒林傳，卷九十四至一百為文苑傳，卷一百一至一百七為忠義傳，卷一百八為孝友傳，卷一百九至一百一十二為隱逸傳，卷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一十五為列女傳，卷一百一十六為宦官傳，卷一百一十七為姦臣傳，卷一百一十八至一百二十為畔臣傳；最後為引用書目。而由於朱希祖、柳亞子等南明史家編纂南明史之計劃以戰亂、遷徙等先後流產，錢氏《南明史》遂成唯一以“本紀、志、表、列傳”完整紀傳體例著成的南明史書。錢海嶽認為“作史之要，首重體例”，亦沿用傳統紀傳體例編著《南明史》。其作史原則與作者早年所著《重修清史商榷》提出的六條建議基本相同，共分為“網羅放失、先成表志、辨別是非、破除忌諱、講求義法、潤色詞筆”六點:7-10。除此六點外，作者亦沿承中國傳統史觀、體現“春秋大義”的民族思想:10，以「一本天王正統」、「辨名正位，扶統立極」、「嚴華夷，辨正閏，別名分，植綱常」為標準。作者以1944年12月22日即「崇禎甲申後三百年日長至」作為其百卷本《南明史》完成的日期，又反映其對於明朝的認同。其“春秋大義”亦體現在其人物收錄標準上，如提出撰寫《列女傳》是為「所以愧男子之二其行者也」，撰寫《姦臣傳》、《畔臣傳》是為「大書特書，庶幾存千秋之鐵案，不使逃斧鉞之誅焉」等等，又提倡「封疆之臣，與地存亡；郡縣之吏，與城存亡；謀人之國，國亡則死；謀人治軍，軍敗則死，此人臣之通義也」。其亦注重對小人物的記載，南明史中起義軍名字、出身，凡能發掘者均一一列出；無論販夫走卒或菜農廚師，凡有義舉、參加抵抗者，皆有收錄。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其修訂史稿又受到人民史觀的影響，曾提出“所紀農民革命運動觀點立場及措辭理論，抄清時應詳加修正”。評價.正面評價.顧頡剛曾說：“錢海嶽寫《南明史稿》真不容易，下了幾十年的死功夫，沒有助手，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搞起來的。”其又曾在日記中稱讚《南明史》書稿：“共三十二冊，三千三百八十四頁，每頁五百字，合計1,692,000字，加以整理，真一大工程也！”謝國楨在其所著《增訂晚明史籍考》中稱讚錢海嶽“佔嗶之勤，蓄材之廣”“治學之勤，老而彌篤，修訂史稿，用力不輟”；又評價《南明史》特點雲：“明室南遷，戎馬倉皇，民族抗鬥，史有足徵；而典章制度、經濟基礎則難以搜檢，著者能於紀傳之外，撰為志表，用意可謂至善。”:400南炳文肯定《南明史》之史學價值，也指出此書仍有考訂與斟酌之空間。研究《南明史》的學者王浩淼、王艷等認為，《南明史》“是研究南明歷史的權威性著作”，整理效果最佳，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史料價值。負面評價.謝國楨認為錢氏仍然沿用中國傳統正史正規化有待商榷：“且以今日而仍用紀傳體裁，亦有商榷之處。”:400卜永堅也認為，《南明史》是延續二十四史傳統的產物，其採用紀傳體裁，沒有注釋，而又以儒家的君臣正統政治秩序觀念撰寫史書，是中國歷代王朝官方史學的“科學正規化”，在近現代史學界向西方轉移的學術正規化之下，其地位略顯尷尬。王浩淼、王艷等認為，明季歷史本身錯綜複雜，錢氏《南明史》所釆料太多，“所採資料靡雜，未能獨具別裁，取捨間有未當”，有些記事略顯簡單，有些又過於繁瑣；傳記部份略有混亂，在記三朝主要人物時不分忠奸，而後麵人物傳記又有忠義、佞幸之分；雜，前後文所記人物官職、爵位、史實偶有錯訛及混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