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
孔有德，遼東人. 太祖克遼東，與鄉人耿仲明奔皮島，明總兵毛文龍錄置部下，善遇之. 袁崇煥殺文龍，分其兵屬副將陳繼盛等. 有德與仲明走依登州巡撫孫元化為步兵左營參將. 天聰五年，太宗伐明，圍大凌河城. 元化遣有德以八百騎赴援，次吳橋，大雨雪，眾無所得食，則出行掠. 李九成者，亦文龍步將，與有德同歸元化，元化使齎銀市馬塞上，銀盡耗，懼罪. 其子應元在有德軍，九成還就應元，咻有德謀為變. 所部陳繼功、李尚友、曹得功等五十餘人，糾眾數千，掠臨邑，凌商河，殘齊東，圍德平，破新城，恣焚殺甚酷. 元化及山東巡撫餘大成皆力主撫，檄所過郡縣毋邀擊，有德因偽請降. 明年正月，率眾迳至登州，仲明與都司陳光福及杜承功、曹德純、吳進興等十五人為內應，夕舉火，導有德入自東門，城遂陷. 元化自剄不殊，有德等以元化故有恩，縱使航海去. 旅順副將陳有時、廣祿島副將毛承祿亦叛應有德，勢益張. 有德自號都元帥，鑄印置官屬，九成為副元帥，耿仲明、有時、承祿、光福為總兵官，應元為副將，四出攻掠. 明以徐從治為山東巡撫，謝璉為登萊巡撫，並駐萊州. 有德等進陷黃縣、平度，遂攻萊州，從治中砲死城上. 有德复偽請降，誘璉出，殺之. 莊烈帝命侍郎硃大典督師討有德，援平度，斬有時，至昌邑，有德逆戰，大敗，复黃縣. 有德等退保登州. 登州城東西南皆距山，北臨海，城北復有水城通海舶. 大典督諸軍築長圍困之，九成出戰死，明師攻益急；有德乃謀來降，以子女玉帛出海，仲明單舸殿，經旅順，明總兵黃龍以水師邀擊，擒承祿、光福，殲應元，斬級千餘. 有德等退屯雙島龍安塘，食盡，遣所置游擊張文煥、都司楊謹、千總李政明以男婦百人泛海至蓋州. 蓋州戍將石國柱、雅什塔護使謁上，具言有德等舉兵始末，且請降. 上諭範文程、羅什、剛林預策安置. 有德等復遣所置副將曹紹中、劉承祖等奉疏，言將自鎮江登陸，上命貝勒濟爾哈朗、阿濟格、杜度帥師迓之. 朝鮮發兵助明師，要有德等鴨綠江口. 濟爾哈朗等兵至江岸，嚴陣相對，敵師不敢逼. 有德等舟數百，載將士、槍砲、輜重及其孥畢登，三貝勒為設宴，上使副將金玉和傳諭慰勞. 七年六月，有德、仲明入謁，上率諸貝勒出德盛門十里至渾河岸，為設宴，親舉金卮酌酒飲之，賜蟒袍、貂裘、撒袋、鞍馬，有德、仲明亦上金銀及金玉諸器、採段、衣服. 越二日，復召入宮賜宴，授有德都元師、仲明總兵官，賜敕印，即從所署置也. 命率所部駐東京，號令、鼓吹、儀衛皆如舊，惟刑人、出兵當以聞. 有德等怨黃龍，必欲報之. 會聞龍發水師逐賊鴨綠江，旅順無備，上命貝勒岳託、德格類帥師襲之，以有德率為導. 龍數戰皆敗，遂自殺，克其城. 有德等兵入佔官吏富民廨宅，多收俘獲. 岳託、德格類聞於上，上置不問. 有德墜馬傷手，與仲明留遼陽，詔慰之曰：「都元帥遠道從戎，良亦勞苦. 行間諸事，實獲朕心. 招撫山民，尤大有裨益. 不謂勞頓之身，又遭銜橛之失. 佇聞痊可，用慰朕懷. 」別敕令旗纛用皁色，並誡軍士以時演習槍砲、弓矢；馬以牌，甲胄以帶，皆書滿洲字為識別. 有德、仲明旋入朝，上誡毋餽遺貝勒大臣. 八年，朝元日，命有德、仲明與八和碩貝勒同列第一班，遣官為營第，疏辭不允. 有德、仲明軍駐遼陽，官吏經其地，必躬迎款宴. 上复誡諭之，謂：「爾等即朕子弟，款接諸臣理有未當. 今後非貝勒，毋更迎宴. 爾等偕至者如有困窮，當加愛養. 爾等或遣使詣盛京，當令使者告禮部，禮部與館餼. 不然，爾等新附，親知尚少，使來無居無食，不重困乎？」及尚可喜來降，上遇之亞有德、仲明. 命更定旗制，以白鑲皁，號有德、仲明軍為天祐兵，可喜軍為天助兵. 國語謂漢軍「烏真超哈」，有德等自將所部不相屬. 八月，從上伐明，自大同入邊，有德遣所部黑成功、佟延以八十人擊敗明兵代州城東，獲馬二十. 九年，有德等為部將請敕，上命自給札. 鮑承先疏論當令吏部給劄付，上不允. 有德等仍錄所部副將以下請敕，上曰：「爾等初來歸，朕許爾等黜陟部將. 今復給敕，是背前言. 朕非謂爾等無功不當畀敕書也，慮失信耳. 」因賜有德、仲明、可喜人緞一、貂皮六十，副將以下白金有差. 有德以新附者日眾，偕仲明輸糧佐餉，上卻之. 崇德元年夏四月，上受寬溫仁聖皇帝尊號，有德從諸貝勒奉寶以進，封恭順王. 十二月，上自將伐朝鮮，命有德等從貝勒杜度護輜重繼後. 二年二月，既下江華島，命有德等從貝子碩託以水師取皮島. 師還，有言其部眾違法妄行者，上命申嚴約束，毋蹈故轍. 三年，從攻錦州，有德等以砲攻下戚家堡、石家堡及錦州城西台，降大福堡；又以砲攻下大台一，俘男婦三百七十九，盡戮其男子；又以砲攻五里河台，台隅圮，明守將李計友、李惟觀乃率其眾出降，皆籍為民，勿殺. 四年，從攻松山，以砲擊城東隅台，台上藥發，自燔，殲其餘眾，又降道旁台二. 上至松山，使有德等以砲攻其南郛. 有德當郭門，仲明居右，馬光遠佐之；可喜居左，石廷柱佐之. 自夜漏下至翌日晡，城堞盡毀. 明守將金國鳳即夜繕治，守甚固，有德議穴地攻之，不克. 六年，率兵更番圍錦州，破明師杏山. 七年，松山、錦州相繼下. 時析烏真超哈為八旗，有德等請以所部隸焉，乃分屬正紅旗. 八年，從取中後所、前屯衛. 順治元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追擊李自成至慶都. 九月，上至京師，賜有德等貂蟒朝衣. 十月，上御皇極門大宴，复賜鞍馬. 旋命有德從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 二年，陝西既定，移師下江南，克揚州，取明南京，攻江陰，有德皆有勞. 八月，師還，賜繡朝衣一襲、馬二、黃金百、白金萬. 命還鎮遼陽，簡士馬待徵發. 三年五月，諭兵部召有德等率所部會京師. 八月，授有德平南大將軍，率仲明、可喜及續順公沈志祥、右翼固山額真金礪、左翼梅勒額真屯泰率師南征，策自湖廣下江西贛南入廣東，諭諸將悉受有德節制. 是時明桂王稱號，湖廣總督何騰蛟駐湘陰，諸將李赤心、黃朝宣、劉承胤、袁宗第、王進才、馬進忠等分屯湖南北，號「十三鎮」，大抵自成餘黨及左良玉舊部. 四年春，有德師至，進才自長沙走湖北，騰蛟亦棄湘陰單騎奔衡州. 有德遣梅勒額真卓羅、藍拜等躡進才，與所部水師遇，擊敗之. 有德進次湘潭，朝宣以十三萬人屯燕子窩. 有德率藍拜等將水師，可喜及卓羅等將陸師，分道併入，破明將徐松節. 朝宣走衡州，有德以師從之，獲朝宣. 有德令仲明、金礪、卓羅等將水師還詣長沙，明將楊國棟以二千人屯天津湖，巴牙喇甲喇章京張國柱、札薩藍等與戰，國棟自牛皮灘遁去. 有德令金礪留駐衡州，復與仲明及卓羅等率師越熊飛嶺克祁陽，遂破寶慶，擊殺明魯王世子乾生，總兵黃晉、李茂功、吳興等. 時明桂王居武岡，倚承胤為守. 有德夜發寶慶，前隊梅勒章京黑成功等敗敵，焚木城，奪門入，明桂王走靖州，轉徙入桂林，承胤出降. 有德始自長沙下祁陽也，聞郝搖旗圍桂陽，令可喜及藍拜等別將兵赴援；郝搖旗部卒千四百人屯翔鳳鋪，令巴牙喇纛章京線國安、固山大蘇朗等擊破之，搖旗引去. 至是國安等遂趨靖州，追明桂王. 明總兵蕭曠、姚有性以萬二千人守靖州，國安師薄城，奪門入，獲曠、有性等，又破明侍郎蓋光英軍. 藍拜略黔陽，進攻沅州，明將張宣弼以三萬人出戰，我兵奮擊，遂克其城. 自出師至此，凡獲明宗室桂王子爾珠等二十七人，降明將自承胤以下四十七人，偏裨二千餘人、馬步兵六萬八千有奇. 捷聞，賜有德黃金二百五十兩，仲明、可喜各二百，志祥百，將士賚白金有差. 五年春，復進克辰州，湖南諸郡縣悉定. 又旁取貴州黎平府、廣西全州，招降銅仁、全州、興安、灌陽苗峒二百九十有奇，复獲明宗室榮王子鬆等四十餘人，及所置總兵以下諸將吏甚眾. 上命有德班師，至京師，宴勞，賜黑狐、紫貂、冠服、採帛、鞍馬、黃金二百、白金二千. 六年五月，改封有德定南王，授金冊金印，令將舊兵三千一百、新增兵萬六千九百，合為二萬人，徵廣西，設隨徵總兵官一、左右翼總兵官各一，以授馬蛟麟、線國安、曹得先. 同時仲明、可喜各將萬人徵廣東，但設左右翼，制閷於有德. 自有德師還，湖南諸郡縣復為赤心、進才、宗第等侵據，上命鄭親王濟爾哈朗為定遠大將軍，帥師討之，克長沙、寶慶、衡州諸府，獲騰蛟；而進忠猶據武岡，與曹志建、鄭思愛、劉祿、胡光榮、林國瑞、黃順祖、向文明等為寇靖、永、郴諸州，窺寶慶. 十月，有德師至衡州，遣副將董英、何進勝擊思愛，戰於燕子窩，擒斬之；進克永州，擊走明將胡一青. 七年春，復進破龍虎關，殲志建，遂攻武岡，陣獲祿、光榮等. 進忠負創走，克其城，並下靖州. 復進戰興寧，獲順祖、國瑞，招文明等以五萬人降. 師入廣西境，克全州. 十二月，遂拔桂林，明桂王走南寧，留守大學士瞿式耜死之，斬靖江王以下四百七十三人，降將吏一百四十七人. 桂林、平樂諸屬縣皆下. 八年春正月，有德奏移籓屬駐桂林，遣蛟麟、國安取梧州、柳州，略旁近諸州縣. 有德進駐賓陽，復遣國安等分三道進取，定思恩、慶遠，明將陳邦傅以潯州來降. 明桂王走廣南，南寧亦下. 九年四月，有德疏言：「臣荷先帝節錄微勞，錫以王爵. 恭遇聖主當陽，兩粵八閩未入版圖，臣謬辱廷推，駐防閩海. 同時有固辭粵西之役者，蓋以其地最荒僻，民少山多，百蠻雜處，諸孽環集，底定難預期也. 臣自念受恩至渥，必遠闢岩疆，始敢伸首丘夙原，故毅然以粵西為請. 受命以來，道過湖南，伏莽蔓延，六郡拮据，一載咸與掃除. 乃進徵粵西，仰藉威靈，所向克捷. 賊黨或竄或降，雖土司瑤、伶、俍、僮，古稱叛順靡常者，亦漸次招徠，受我戎索，粵西底定. 臣生長北方，與南荒煙瘴不習. 解衣自視，刀箭瘢痕，宛如刻劃. 風雨之夕，骨痛痰湧，一昏幾絕. 臣年邁子幼，乞恩敕能臣受代，俾臣得早覲天顏，優游終老. 」疏入，得旨：「覽王奏，悉知功苦. 但南疆未盡寧謐，還須少留，以俟大康. 」 五月，有德率輕兵出河池，向貴州，留師柳州為後援. 是時張獻忠將孫可望降於明，窺伺楚、粵，有德請敕剿撫. 將軍續順公沈永忠駐沅州，扼門戶. 時國安擢廣西提督，馬雄為左翼總兵，全節為右翼總兵，分守南寧、慶遠、梧州. 未幾，明將李定國、馮雙禮自黎平出靖州，馬進忠自鎮遠出沅州，會於武岡. 永忠使乞援，有德遣兵赴之，至全州. 永忠已棄寶慶，退保湘潭，有德因還桂林. 七月，定國自西延大埠取間道疾驅擊破全州軍，薄桂林，驅象攻城. 城兵寡，定國晝夜環攻，有德躬守陴，矢中額，仍指揮擊敵. 敵奪城北山俯攻，有德令其孥以火殉，遂自經，妻白氏、李氏皆死於火. 事聞，諡有德武壯. 十一年六月，有德女四貞以其喪還京師，上命親王以下、阿思哈尼哈番以上，漢官尚書以下、三品官以上，郊迎，賜白金四千，官為營葬，立碑紀績. 尋復命建祠，祀春秋，以白氏、李氏配. 有德子廷訓，為定國所掠，越六年，乃殺之. 及我師克桂林，隨徵總兵李茹春求得遺骼，以其死事狀上聞，命予卹. 四貞至京師，賜白金萬，視和碩格格食俸，旋嫁有德部將孫龍子延齡，延齡叛應吳三桂，自有傳. 國安、雄皆附延齡為亂，附見延齡傳. 節，廣寧人. 在明官參將. 從有德降，授甲喇額真. 有德既克桂林，以節為右翼總兵. 克慶遠，使節戍焉. 降宜山、河池、思恩、荔浦諸縣. 順治九年七月，有德遣兵援寶慶，令節移屯梧州；聞定國兵且至，復令節移屯平樂. 節方至柳州，定國已破桂林，柳州副將鄭元勳等叛降定國，謀襲節. 節間道走梧州，與國安、雄合軍. 定國來攻，我師戰而敗，節負重傷潰圍出，乘舟至肇慶. 可喜遣水師助節，乃還定梧州、藤縣、潯州. 十年正月，復平樂. 馬雄守梧州，而與國安共擊破明將陳經猷、王應龍，遂克桂林. 明將胡一青、龍韜、楊振威以數万人屯陽朔、永福間，節屢戰破之. 敘功，加都督，進三等精奇尼哈番. 移屯武宣，平象州，獲明將韋文有、羅天舜. 十二年，移屯荔浦. 時明宗室盛濃、盛添，明將李茂先、龔瑞屯富川，糾土寇王心、蔣乾相等及瑤、僮為亂，跨湖南、貴州界，依山結寨，為可望、定國聲援. 節與國安等迭遣兵擊之，獲盛濃、盛添，諸瑤、僮百九十二寨皆下. 十五年，上命國安徵貴州，奏請令節移屯柳州. 十六年，复督兵討茂先、瑞，戰融縣，獲茂先；戰懷遠，瑞降. 康熙元年，改右翼總兵為左江鎮總兵，即以命節. 七年七月，卒，贈太子少保. 方李定國破桂林也，節妻溫氏率妾婢自經，子成忠，年十一，被掠去. 及洪承疇定貴州，得之降將趙三才所. 至是，襲三等精奇尼哈番. 從有德降者，又有李尚友、徐元勳、胡璉、曹紹中、孟應春，皆受世職梅勒章京，分隸正黃、鑲黃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