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买断玩家呼声这么高，但是中国还是出不了大作?

1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每天就是在电脑面前吃泡面打游戏。

玩着玩着我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游戏这么肝，让我感觉像上班？

为什么这个游戏这么氪，让我钱包变休克？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淦，未来就是历史的一再重演。

我打算出去散个步，结果刚一起身，脑中就有一个冥冥中的声音问我日常做了没？体力清了没？材料刷了没？卡池抽了没？签到整了没？

我很愤怒，于是决定去问候游戏策划的全家。

由于是在梦里，所以很快就转换了场景，出现在了策划面前。

我问他，你们这是什么游戏啊，害人不浅啊，你不会做游戏为什么要进游戏行业，做出这种东西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玩游戏是为了开心的，为什么玩你们的游戏只能感受到智商被侮辱？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做一点人玩的东西出来呢？

那位策划愤怒的扔掉了自己的假发，对着我狂喷起来。

他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上班族，每天007加班，每个月工资拿几千，随时被叫起来修bug改数值，还要受玩家和主策的夹板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垃圾？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完全明白自己做的事毫无意义，但是我比你更惨的是，你看到这个东西是垃圾就可以一边喷一边走开，而我必须要把这个垃圾每一个垃圾的点都看一百遍，然后对着这坨垃圾修修补补，让它作为一个完整的垃圾上线。

我一个男人，上班上出了怀孕的感觉你懂吗？就是动不动就想吐。

你以为我们在做游戏？

别闹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在做游戏，我们只是在不停下注，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在赌博，游戏玩法就那么多，换皮就是一个新游戏，谁火了抄谁，抄完了听天由命，赚到钱就分奖金，不火就开下一个。

吃奥利给很痛苦吗？

我每天都要在奥利给上雕花，还要祈祷有人来吃这坨奥利给，我们每天熬夜，加班，做的全都是无用功，而我们很清楚我们做的都是辣鸡，我们要为了一坨垃圾消耗自己的生命，我只是在把同样的事情一次一次的重复，然后拿工资走人，我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不要做奥利给，能不能在发现它是奥利给的时候就立刻停下去做点人吃的东西？

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游戏公司里大部分都是不懂游戏的人。

我说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啊。

他说你知道不是秘密，那你还这么多话？

一群不懂游戏也不爱游戏的人在指挥，我能怎么办？

我懂游戏，我爱玩游戏，但我管得了事吗？

你说的好听，你给我发工资吗？

我不用吃饭的吗？

谁给我钱我就听谁的，不懂行的人给我钱，那我就是宫本茂附体也要假装自己不会做游戏。

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MD我都好像看到了自己。

2

梦里的他还在继续狂喷：

听好了，在国内的游戏公司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懂游戏的，一种是被迫不懂游戏的，所有懂游戏的人都已经被踹出局了。

你以为我们每次开会的时候在说什么？

主策划叫游戏做项目，开口闭口都是今天抄谁，每一个想法被提出来第一个要被问到的就是市场上有没有人做过类似的项目，有没有数据可以参考，我们最用心设计的是几分钟可以诱导玩家付费，几分钟应该刺激一下在线，谁他喵在乎什么玩法不玩法创意不创意。

能骗到钱就是最好的创意。

你有没有听说过“玩家思维”这个词？这在游戏圈里是个常见的黑话，专门用来嘲讽那些想把游戏做好玩的人。

只要你还是个觉得游戏应该“好玩”的玩家，你就不可能做好一个收割玩家的策划，游戏策划从不策划好玩的游戏，游戏策划只做赚钱的游戏。

你以为他们蠢吗？

不，人家才不蠢，他们只是想要钱而已，他们有更多奖金，有业绩，这一切都看什么？看你们这些所谓的硬核玩家的口水吗？

不，是看数据，看流水，看营收，看钱！

你以为他们是因为无知才不懂，错了，大错特错，他们是因为有知才不懂，他们故意把我们觉得正确的那些游戏理论和设计思路都砍掉，故意和你想要的东西唱反调。

当你说出那些经典的游戏，正确的设计的时候，他们只会瞄你一眼，告诉你你才是不懂游戏设计的那个人，告诉你你还挂着玩家思维，然后继续讲述他那一套数据论。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我这样不停加班，不停做游戏，一款又一款的丢到市场上，结果我得到了什么？

一款又一款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就是在等一个爆款，一个爆款我能吃十年。

所以你问我为啥不好好做，我问你你怎么不来做，你试试就知道了。

互联网圈都说要在35岁之前升管理，你以为是为什么？因为我十年的工作经验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来，35岁不升管理，我只能带着我一次一次重复失败积累下的失败经验秃着头退出这个行业，或者去更小的公司更加的卷。

你问我为什么还要做？因为我不会做别的呀。

因为我曾经热爱游戏啊，因为我就是被那份梦想骗来的傻子，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天能去正经做个游戏，谁知道我走上的根本就不是完成梦想的路啊。

哎，他说的我也有体会。

我小时候想当太空人，现在我只想甲方当个人。

人生就是一个幻灭的过程吧。

3

和策划聊完（被喷完），就想去找那些传说中的主策划和制作人，问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不肯好好做游戏，我这边一想，立刻就掉到了制作人身上。

制作人说卧槽，你谁？你起来，你在上面我承受不住，我这床很贵。

你压我干嘛？我还忙着去接孩子，有什么话你下来说。

我一个咸鱼翻身，顺手拎起制作人的衣领，问他为啥游戏不好玩儿。

没想到听了我的控诉，制作人只是瞥了我一眼，说：

呵，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你以为我是一个恶人，你以为是我搞砸了一切，你以为自己是一个人间清醒的真正玩家，胖子，别自以为是了，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你以为你满口的沉浸式设计开放世界构造都很高端？

你以为我不明白这些，没有学过怎么让游戏给出更正面的反馈？

你错了，我都懂，但我完全用不上。

你说我不懂游戏，说我只会做数据，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看到本质。

国内有游戏公司？不存在的，国内只有互联网公司和数据公司，游戏公司二十年前就已经扑街了，剩下的那些十年前都死光了，国内现在哪有什么游戏人，全都是互联网人。

互联网人根本不会爱哪个行业，互联网的逻辑很简单，就是先降价，然后刷量然后抢占市场形成垄断，然后变现割韭菜，至于用什么刷，用什么变根本不重要，今天他们可以做共享单车，明天就可以做瑞幸咖啡，反正都是编故事，烧钱铺场子，炒高估值出场跑路，具体炒什么有区别？

你眼中的游戏是第九艺术，是一种表达形式，是为了让玩家快乐的艺术载体。

放屁！

游戏在公司眼中是个项目，是个方便变现的互联网项目，我们根本不在意一款游戏到底好不好玩，也不在乎它能活多久，我们在乎的只有在一个游戏项目的生命周期能榨出多少钱来，在乎一款游戏能创造的营收是不是正的。

你叫自己做玩家，别闹了，我们眼里你就是个用户。

低情商点说，你就是个韭菜。

只要把你骗进来了，只要让你掏了钱，谁在乎你明年还玩不玩？

互联网就是这样的啦，老用户都是狗，让你舍不得删就够了，要赚钱就要不断拉新拉新拉新，靠着不断坑害新一波用户来完成营收增长。

什么存量市场，互联网人从不思考怎么开发存量市场，互联网只有增量！增量！增量！只要增量停止就是原地去世。

没有地方增量的时候，就去讲故事，就去编概念，就去鼓吹什么元宇宙，去骗那些已经受过骗的人再被骗一次，这才是互联网的玩法。

骗更多新用户进场接盘，无人接盘就原地爆破开新项目，大家都是这么玩的。

既然大家都是互联网项目，都是赌博，我为什么要懂游戏？

我懂游戏能带来什么好处？

4

我说你别骗我，国内还有很多坚持的独立游戏制作者。

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哦？你说谁？现在给你时间让你数，你能报出几个独立游戏工作室？你绝对没我报出来的多。

你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独立游戏这四个字在其实早就没了。

那些资本控制的混球都在自称自己要做独立游戏，对他们来说，独立游戏的独立，只是为了标榜自己很酷的营销噱头而已。

那些真正的独立游戏工作室呢？不是已经入土了，就是正在入土的路上，能够成名的幸运儿够改变什么？

即使是这些成名的工作室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游戏科学想保持独立，结果被强行插入；

帕斯亚新作扑街，还传说内部管理混乱；

胖布丁勉强挤上了莉莉丝的战车；

汉家松鼠早就转商业了。

这些人懂游戏，也会做游戏，而且还有项目经验，可是有P用？

看看这个市场，看看活下来的游戏，看看吃撑了的制作组，靠的是什么？游戏性？创意？玩法？

《原神》够牛逼吧？

没有氪金抽卡，原神早就死了，因为它的投入根本回不了本，别说做完七国拉一条大主线，开局的两张地图已经够烧光他们了。

猜猜一款成本50W的独立游戏要回本需要卖出多少？算上各种成本和渠道分成，没有100W根本回不了本。

用买断制，100W，定价20块，要卖5W份，这就是绝大多数独立游戏的生死线。

原神的成本呢？说是开发成本1亿美元，大家都不信，好，不信嘛，那就算1亿人民币，定价100块，回本要卖142万份。

你问我为什么定价100块？因为古剑奇谭3定价99啊，你再猜猜古剑奇谭3卖了多少？200万。

你以为这很高？不巧，在古剑奇谭3打折之前它的销量一直没有过百万，后来打对折，甚至后来4块钱甩卖冲量才凑了个好看的数字。

你真的以为国内有200万单机玩家？

200万云玩家还差不多。

做游戏就要以搞钱为第一目的，搞不到钱的游戏都是辣鸡，活的好的游戏公司都是靠捞钱活下来的，钱都没有，游戏有没有未来不好说，我肯定是没有未来了。

那我还做个P。
5

我说好，就算你说得对，捞钱是正当的，那能不能把游戏质量弄高一点，为什么要招一群不懂游戏的人来做游戏？为什么不能像《原神》一样，做个好游戏然后再捞钱？

他笑了起来，说：你以为原神为什么永远在话题中央？

因为它打了所有人的脸，正常人都不会把公司的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么一个连自己到底是什么定位都搞不明白的游戏上的，原神的赌博行为和他们的抽卡真是一脉相承。

但这种赌博一样的行为你觉得可持续吗？

你以为游戏是艺术，其实游戏是工业，管理流程才是制作人的工作，想法多的员工怎么管理？不懂游戏的执行者才是更好的工具人。

是的，我身边有很多不懂游戏的人，他们从来不玩游戏，进了大厂只是因为大厂的身份更好看，他们做事情只看报表，只看KPI，但他们把自己的工作完成的很好，而且比你们这些满口3A、游戏性的狗屁玩家完成的更好。

在他们眼里，游戏只是一个项目，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一遍一遍重复那些数据的结论，他们比我们更能熬，也不会有异想天开的想法，被否定后也不会痛苦，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爱游戏。

游戏工业就是这样的东西，越是不爱游戏的人在这个工业里越高效，因为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垃圾，他们不在乎，所以他们没有束缚，所以他们无敌。

你以为我不懂你吹的那些高级设计吗？曾经的我也是一个追梦少年，但是梦想有什么用？梦想能填饱肚子吗？

你用三年打磨了一个游戏，上线之后立刻扑街，你的打磨还有什么意义？你对得起你的项目你的组员以及他们的家庭吗？

你用半年时间速成了一个换皮，上线之后立刻扑街，三年你能重试六次，跟抽卡一样。

最搞笑的是，你精心打磨出来的游戏和那个换皮游戏在市场上的成功率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在赌命，每年几百上千款游戏，你记得多少，能出头多少？

那个5W的独立游戏销量线每年弄死的游戏和手游界比并没有什么优势，相反，我们的工业流水线烂游戏有投资人保底，大家可以一直做，而每一个独立游戏制作者都经不起失败。

你以为大厂是不思进取只想做垃圾？

不，他们是做了一百个垃圾才让一个垃圾火起来。

垃圾也要卷。

你想坚持梦想，你想做自己的东西，你有钱吗？没钱你说个鸡儿？投资人给你钱了，然后告诉你他喜欢一个主播，问你能不能加一些主播梗，你能拒绝？投资人一天突然打电话，说他觉得什么什么新游戏现在的成绩很好，问我们能不能往那边偏，你能拒绝？

你失败六次，还是会有人愿意继续给你钱让你尝试，但是你磨三年，投资人根本连理你都不会理。

给钱的人要流水，要数据，要月活，那我就必须要给他们流水数据和月活，不然就没钱，就没下一个游戏，就要失业。

不是我们不会做游戏，是我们做的根本就不是游戏，我们只是执行投资人想法的一个机器，就和一个按照图纸来砌砖头的民工没有任何区别，哦，不对，民工不会被欠薪，不会被试用期开除。

制作人多点什么啊？制作人不也是打工的吗？制作人比下面的程序员、美工、策划更脆弱，你们说走就走，老子转行能去哪里？

你轻飘飘的说一句追求梦想，对我来说就是各种业绩，各种KPI死线，我为了梦想任性一把，万一玩砸了呢？

我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到这个位置，搞砸一个项目被末位淘汰，然后背着任性胡来的名声，作为一个浪费大量资源的制作人被踢出场，我要怎么办？我能找到下家？我以后靠什么生活？

说什么艺术，说什么想法，说什么原创。

被人牵着链子，那就只能当狗了啊。

有钱有热血的人可以大胆的去创新，对我们这种在大公司里混饭吃的，还是不做更安全。

冒险这种事，烦请交给有梦想的富二代吧。

MD，这人好讨厌，但好像也没骗我。

6

我无可奈何，只能放过了制作人去找投资人，想要制裁一下这些无良老板。

见到了投资人，我突然没那么愤怒了，我想和他好好谈谈。

我问他：你既然已经进了游戏这个行业，干什么不认真掌握核心技术，做这个行业内的技术巨头，建立技术壁垒，就这样独享这个moment，为什么非要把行业做到烂，把玩家虐到傻，在一片废墟上压榨最后的那点钱，搞到最后行业崩溃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淡定的点上了一根电子烟，缓缓的对我说：

我为什么要做游戏？做游戏对我来说有一分钱的好处吗？游戏行业健康发展会让我更赚钱吗？既然做数据厂商就可以生活的很好，有无限的可能，为什么要把自己绑到一个行业上？

我只是个商人，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需要回报，那我当然选择更容易赚钱的方法。

你说我有问题，我只想赚快钱，从来不想着用更多的时间做一个精品，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这事情背后的风险？

我一笔资金在六个月内就能看到成果，和六笔资金在三年后才能看到成果，这里面的机会成本对等吗？

我不想闷头开发三年，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市场，也不想辛苦憋大招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游戏这个行业风险太大了，今天火的明天可能就没了。

憋大招然后销量暴死的大作你应该比我清楚吧？那些你没看到的呢？那些死的无声无息的呢？我不想成为那一个。

积累技术，技术是那么好积累的吗？美国游戏吃了好莱坞那里溢出的3D特效人才，我们有吗？我从零开始培养，培养出来就能让我赚钱吗？就算让我赚了一次，两次，市场变了呢？3A不赚钱了呢？大家不看画质了呢？那时候我的团队不就白养了？

互联网变化是很快的，迭代才是赚钱的核心，憋核心技术，核心技术跟不上市场啊亲。

你总是说好游戏好游戏，什么才是好游戏？好游戏有一个评价标准吗？

你所歌颂的单机大作看的是销量，点卡时代看的是同时在线，免费时代看的是流水，你用自己的脑子想一想，游戏什么时候不看数据了？游戏就是一个看数据的商品，只有最后用来比大小的数据才是真的，所有你认为的好和坏都是在扯淡。

想清楚吧，游戏界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评价体系，游戏媒体？

《最后生还者2》是怎么用一个政治正确的烂故事拿下最佳编剧的？一群靠厂商吃饭的媒体有什么资格评价游戏的好坏。

游戏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学院派，没有体系，没有评价优劣的标准，没有让艺术游戏得奖翻身的土壤，证明一款游戏好的所有因素最后都会集中在一个问题上：这游戏能收回多少钱。

赚了钱，开发下一个，赚不到钱，解散，各回各家。

你说游戏是艺术，但你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艺术？

画画的人，搞音乐的人，有多少需要像做游戏一样投入这么高的成本？

电影已经是一种合作的艺术、妥协的艺术，一种最接近工业品的艺术了，可是电影有艺术片，有专门的奖项，有一群学院派评委给你喝彩，游戏呢？谁来为你喝彩？

如果游戏的评价标准是能否稳定创收，那我尽量用最少的钱赚更多的票子有什么问题？

我能赚钱，那我的游戏就是最好的，你们这些说我游戏不好的才是不懂行的杂鱼，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定义权。

那么喜欢玩法，做你的独立游戏去，又想要3A，又掏不起3A的钱，除了画一堆二次元满足你的XP我也没什么办法。

7

投资人顿了顿，继续说：

你总讲我们毁灭了市场，你有没有反过来想过？根本不是我们毁灭了市场，而是市场本来就是这样的。

在手游出现之前，国内总共才有多少玩家？玩家群体是小众中的小众，现在你们依然小众，还是只有那么点人，你竟然觉得这是因为手游和网游抢走了你们的伙伴？

别闹了，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们的伙伴，他们想要的就是我给他们的，那些赌博，那些氪金，那些疯狂的对比，这个市场就是这么庸俗肤浅，而我要做的就是配合这种庸俗肤浅。

在国内，根本就没有买断制证明过自己，国内最好的游戏能卖多少？200万？300万？还得是打骨折才有的数据吧？

想清楚，这可不是没有人探路，已经有这么多独立游戏跑去送死了，也只能探出这么大的市场，我还有什么必要进去再送一次。

总共300万玩家，算什么市场？这样的市场能支撑一款3A游戏？做什么梦。

别闹了，泛用户才是我们的目标，你们这300万硬核玩家B事多又不好伺候，哪比得上做互联网产品来的赚钱。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游戏公司，看看EA，看看迪士尼，那才是我们的目标。

是市场选择了我们，不是我们控制了市场。

我们宁可相信清楚明白的数字，也不相信键盘侠的那张破嘴。

国内到底有多少独立游戏团队被逼死，逼死他们的只是大厂吗？

是你们这些只会口嗨不掏钱的玩家，你们连找新游戏都不会，一定要媒体告诉你最近什么火了才玩，装什么硬核。

说到底，国内根本就没有你所期待的那个游戏市场，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你想象中的付费玩家，没有市场，那我们这些商人当然不会为你服务。

我们捞钱的比你们做游戏的要专业多了，谁给钱我们伺候谁，哪像你们这些游戏艺术家，总想教别人玩游戏。

隔壁那个养猪的现在天天做些搞人心态的游戏，我看就是被那个爱教人玩游戏的玻璃渣教坏了。

再说了，你以为我就能独断专行？我也不是自由的，我需要看渠道的脸色，我做出一个不符合市场的游戏，渠道那里就会跟我要更多的推广费，要是数据不好看，渠道直接给我下架我一年白干，那我肯定选择市场认可度更高的路线。

如果从游戏制作的角度看，我们是傻X，如果从让公司活得更久让员工能拿到下个月的奶粉钱的角度看，你的理想才是傻X。

我不需要你的理解，你滚吧。

8

我心态炸了，我感觉自己被大了一拳，然后倒飞了出去，摔在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大公司老板面前。

我感觉这个人就是我想要找的幕后黑手，那个控制一切的人，于是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游戏行业毁灭。

他淡定的推了一下眼镜，用食指戳了一下太阳穴，不紧不慢的对我微笑道：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以为是我毁灭了中国的游戏吗？你以为没有我们中国玩家就会去玩那些你心里的高质量游戏吗？刚好相反，是我们为中国游戏续了命。

你以为没有了我们，国内玩家就可以玩到好玩的游戏了吗？NoNoNoNoNo！他们会被网络小说，短视频，露着大腿的色情直播吸引走，会被愚蠢的综艺和弱智的网剧骗走，他们不会去玩你觉得非常高级的那些什么3A游戏的。

他们喜欢看3A，可不代表喜欢玩儿3A，更不代表愿意给3A掏钱。

如果没有我们创造的数字，国内的游戏行业只会被干脆利索的淘汰，你们这些想要投身游戏行业的人只能出国做游戏，或者自己用RPG制作大师弄几个小游戏自娱自乐。

如果未来中国游戏真的崛起了，那是我们保住了这份火种，是我们为中国游戏练出了人才，是的，是的，你会说这些人已经被氪金和换皮弄坏了脑子，你会说国内的玩家已经被垃圾游戏摧毁了审美，但，那又如何？

起码游戏还存在，还养了这么多从业者，还有翻身再来的机会，有一天这些玩够了垃圾游戏的玩家会爆发，做惯了垃圾游戏的制作人会独立，他们会在我们的尸体上大发雷霆狠狠唾弃，然后用我们为他们积累的市场，渠道，美工，代码，硬件，去建立一个正常的市场。

但是想一想吧，没有我们，这一切根本不会存在。

我们是恶魔？是游戏行业的埋葬者？当然，我们埋葬了你们的热爱。

没有我们这些肮脏又丑陋的商人，这一套畸形的市场早就已经爆掉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3A？

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主机市场？

主机市场比我高贵一毛钱吗？

画质军备竞赛，对细节无止尽的追求，将成本彻底拉高，中小型工作室失去了展示自己的空间被迫倒闭，最顶尖的制作组也赚不到钱，做游戏变成了豪赌，大家都只敢在舒适区里小心试探，再也不敢尝试新的东西。

为什么日厂天天炒冷饭？

因为日厂已经不敢创新。

为什么育碧天天出年货？

不出年货他靠什么生活？

你告诉我，我的员工，我要怎么养活？

9

我目瞪口呆，好歹也是做游戏的，就不能负起一点责任来？

那个迷雾中的男人缓缓的说：天天让我负起责任来，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看中游戏就是因为游戏有一群愿意掏钱的人，是一个低成本高回报好变现的项目，你非要我去把这么好的变现项目搞成高风险低回报的赌博，我脑壳又没坏。

现在投资人都对游戏这个赛道没兴趣了，你还真以为游戏这个故事有什么好听的地方啊？你应该庆幸打架还在做游戏，还在不停投钱。

谁说我不想做3A不想做单机呢？谁说我不想进军买断制游戏市场？我一直都在做啊小朋友，就算是一块蚊子肉我也不会介意吞下去，何况国外的3A市场看起来真的很诱人，但是…你们掏钱吗？

日厂美厂都有国际市场托底，你们呢？靠你们这些6块首充都不想充的硬核玩家来支撑3A大作的流水线，支撑各种中小型游戏的发展？

那我的平台呢？我养的团队呢？他们怎么都没了？

我当然可以做3A，我当然想要做3A，3A这种电影化运作的产品多好啊，只要宣传费用足够就能卖出去，可以得到稳定的回报，这种来钱稳定的生意没有哪个商人会拒绝。

那么是谁阻止了我投资大把的钱去做3A呢？

就算我再想做3A，你们也不是一个好市场，掏钱少，事多，对质量要求高，还动不动就要来一波党同伐异。

我去伺候你们，是不是我疯了？

再说了，就算市场上出现大量新的3A，你们也根本没有时间打游戏，到时候全网讨论的欢，都说是神作，结果一看全是云玩家，销量根本没上去，我找谁说理去。

玩家总是希望某些制作组能突然超神，突然做出一款世界名作，然后创造一个奇迹拯救中国游戏市场。

可是你们怎么不想想，中国市场不是靠制作组来拯救的，是靠你们自己。

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在为这个世界的未来投票。

你们得给3A游戏掏钱，掏钱，掏钱。

然后我就醒了。

沉默了片刻，去steam又买了很多独立小黄油。

还是，得掏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