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的新目标「人均 GDP 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是什么水平？

以GDP为核心指标的发展方针并不会出乎意料，政策资源配置的能力是可以压倒市场自发配置，这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独有的特征，一切经济政策以GDP为核心指标就意味着各种资源都将用来维护GDP增速，这就需要回顾一下我国经济发展线，文章较长，也是对近期文章的一个梳理。
回顾历史，人口线和发展线
改革开放解放生产力，改革开放初期，我国的大部分人口为农业人口，当然不能说人们劳动时间短，只是当时主要还应用的是较为原始的耕种手段，记得90年代还是主要依赖人力来完成农业的大部分生产活动，加上60后婴儿潮形成的劳动力红利，大量的人口从事的是生产力较低的农业，而市场经济的引入使得资源配置更加倾向于利益更高的领域，比如全民大创业，是的，全民创业并不是10年以后提出来的，我国的第一批大规模商业起步就是在改革开放以后，一般情况下来说，市场经济会将资本、劳动力等资源优先配置在收益高的地方，人们的劳动积极性也得到了较大的提升，GDP描述的社会产出，市场经济解放生产力意味着人均产出的增加，更多的财富被创造出来，而且时间点刚好是第一波人口红利的形成。
义务的普及教育极大的增加了劳动力的性价比，第二个质变点是80后的婴儿潮和86年的全面普及义务教育，劳动力素质大幅提高，这就在我国加入WTO以后这些人转变成全球最高劳动力性价比，素质高于其他发展中国家，而劳动力酬劳远低于发达国家，加上几乎形同虚设的劳动保护，资本可以在更低的成本和约束下下使用劳动力，大量的劳动密集生产线进入我国，资本都是逐利的，廉价劳动力节省的费用可不是小体量，对于资本来说是巨大的金山，加上较为宽松的环保压力，无形中节省了很多成本，这样更多的国家冒着意识形态的风险也来国内搞产业，我国也逐渐成为世界工厂。
但也有几个潜在的风险：1、核心技术的缺失让我国更多的被称为世界工厂，核心技术的缺失很容易陷入被动，利润附加值多是对廉价劳动力的依赖；2、环境问题，如已经出现的水污染、雾霾等环境问题；3、廉价劳动力红利的耗散，由于各种原因，人口结构发生大的变动，老龄化结合少子化（以及物价水平提升）意味着劳动力成本会逐渐增加，丧失全球劳动力性价比的竞争。这三个潜在风险前两个已经发生，并且均作出了应对，第三个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随着60后婴儿潮的逐渐退休，00后婴儿潮的缺失这个问题将越来越尖锐。资本以逐利为核心任务，一旦我国劳动力红利散尽，国内的资本不清楚能不能出去，但国外的资本一定会寻找劳动力性价比更低的地区，亚洲的某个国家为了此机会甚至开始放弃原本的投票制度，可想诱惑有多大，利益永远是不骗人的。
2. 08年为了保护经济增速开启了债务扩张的元年
加入wto以后，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是我国经济下行较为明显的一年，作为全球工厂，负担着大量的国际产能需求，但金融危机使得全球消费活动下降，依赖外需是很难做到抑制经济下行的，为了维持经济增速（核心目标），首先就是解决产能过剩问题，也就是扩大内需，其中之一就是家电三下乡，当然那会农村还是积累了很多发展红利的储蓄，这样产能过剩得以缓解，另外一个则是扩张性的货币政策，下图对应的是07年至2020年上半年的货币供应量增速与GDP增速之间的关系，当货币供应量偏离GDP增速时，意味着市场将出现较为明显的物价上升，最为显著的09年货币供应量达到28%左右，物价肯定要上升，尤其是资产泡沫也是在这个阶段形成的，这里也可以解释一个现象：我国的资产收益相对于资产价格往往较低，比如房地产的租售比，上市公司的较低的利润和较高的估值，这都是一种货币超发下的货币幻觉，但能贡献繁荣的GDP指标。
上图蕴含了近十几年经济发展的成本、收益与风险，三次全国普遍性的房价上涨都对应的是M2与GDP偏离之后（图中前三个圈），为了拉回GDP增速，就用货币供应量来刺激，前三次每次都伴随着较高的资本收益率和投机机会，也就是说，谁的资本积累越多，在货币超发下投资获得的收益越大，当然社会的贫富之间的鸿沟也就也大，比如原本一个持有价值30万房子和没有房子的人，在货币超发下，房子价格上涨三倍，那么两个人的财富差值几年内就会从30万变到90万，有些地方的房子涨了可不止三倍，不仅如此，超发货币往往伴随着较高的通胀，近十几年物价水平上涨的感觉非常显著，这还是在大量的游资进入房子之后的渗出效应，最后一次也不出意外的还是用较为宽松的货币政策来拉回GDP增速，截止9月广义货币M2余额为216.41万亿，甚至超过世界主要经济体货币供应量之和，在08年之前仅仅只有40万亿左右，翻了5倍还多，16年全国性质的大范围房价上涨也对应的是第三个圈。相应的，在扩张性货币政策之后，短期内往往会出现GDP的回暖，但在16年的涨价去库存中并没有出现上涨，说明这种效应已经非常弱了，能做到的是少下降一些，在如此规模的扩张性货币政策下，19年勉强做到了经济保6%的任务。
3. 扩张性货币政策带来的债务问题
GDP描述的社会产出，这个产出要用交易后的价格来衡量，超发货币不是印出来的，而是通过商业银行和贷款者签订的贷款信用创造出来的，支出一定等于收入，比如某家庭负债10万来维持今年的消费，那么今年对GDP的贡献将会非常漂亮，但问题是如果这些钱不是创造更多的收益，比如投资做生意，那么将会施加给家庭未来更大的压力，其实08年以后的债务扩张更倾向于负债逐渐不能有效的创造财富，而是以债务存储，以宏观负债率为例，各个部门近十几年负债率大幅上升，实体经济部门负债率从144.9%上涨到266.4%，大致分为三个阶段，08年到涨价去库存结束对应债务支撑GDP增速阶段，而17年到19年疫情以前，对应的是去杠杆阶段，这是必然的，利息是会滚大利息的，你用债务扩张去支撑现在的GDP增速一定是用未来来偿还的，就比如借债消费的人群当年是可以贡献GDP，但未来债务和利息总是还的，出现大规模的债务违约便对应系统性的金融风险，这也是去杠杆的最主要的目的。而2020年黑天鹅打断了去杠杆的进度，重启宽松政策，积累三年的去杠杆成效短期内迅速耗尽。
值得一提的是居民负债率，不管是债务刺激GDP增速还是去杠杆阶段，居民负债率十几年的时间迅速超过各个主要经济体，从18.8%增长到59.7%，变化参考下图，而这也是最大的风险，几乎现代的金融和经济危机的前五年都会出现居民负债率的快速上升，对于内循环建立也是如此，居民部门由于较高的负债率结合发展中国家利率水平往往较高，对消费能力的削弱非常明显，消费不足导致产能过剩，再到企业利润和就业，是一个恶性的循环，你会发现几乎每次经济出问题的时候都出现“扩大内需”四个字，结局一定是杠杠率从别的大风险地方转移到居民头上，唯一不确定的是居民负债极限在哪里，现在扩大内需也不叫扩大内需了，叫内循环，这就有一个矛盾，以往的扩大内需是遇到危机是把负债率转移到居民头上，而内循环要求长期既要把负债率转移到居民头上，居民的消费能力又不能下降，注意内循环时未来几年抑制经济下行所提出来的重要法宝，是需要解决上述的核心矛盾的，要不然更像是一个智囊们纸上谈兵的一个愿望。
数据来源于《国家资产负债研究中心》
4. 人口结构问题导致的劳动力与GDP增速的矛盾
我们的经济发展增速和世界工厂的美名，最不可或缺的是廉价劳动力和平均工作时间，这也就决定了经济增速对婴儿潮所带来的红利有强烈的依赖性，利益集团也在压榨中发展壮大，胃口也就更大，一个奇观是国内的资本相比于合资企业对劳动力的压榨更为激烈，但随着婴儿潮的缺失，先富的并不想带动其他人富裕，而是在劳动力缺失下，为了保证基本利益，更加变本加厉的压榨劳动力时间，从以前的996到现在的007，想尽办法的增加劳动时间，均是利益集团的内卷化的结果。2020年以后，第三批婴儿潮的缺失结合第一批婴儿潮的退休会使得劳动力的处境更加困难，结果影响最大的群体大概率是拖家带口的第二批婴儿潮的人群，这代人将承受巨大的经济不确定时期的压力，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未来科技突破遇到瓶颈，想要保护GDP增速，可能是要修改或者放宽《劳动法》的，将人均工作保护时间加长，不增加人均产出效率，人口红利消失下，就要增加平均劳动时间，从这个角度来看增加劳动力工作时间在保GDP增速和资本维持利益是一致的，分配问题不在核心指标gdp中体现。
总结起来：未来GDP增长依赖劳动力基数、科技突破、以及居民消费能力，财富不会凭空创造，也不会凭空消失，人均产出效率不增加，人口结构失衡下保GDP增速就要增加劳动时间，当然GDP不包含分配问题，创造的财富是一方面，劳动力所得是另外一方面，货币政策的刺激效果在16年的时候效果已经非常不明显了，债务积累也非常严重，尤其是居民负债率的大幅上涨，所以未来保GDP的选择将非常有限，主要的宏观层面已经确定的包括以下几个方向：1) 内循环，考验分配问题，以及社会福利保障体系，居民手里没钱以及缺乏基本社会保障是不敢消费的，内循环也就无从谈起；2）数字基建考验投资收益，如果又是像老基建一样，宏观资源配置现在存在的一个大问题是资源的利用率，每一个项目中有多少资源真正用在解决问题上，最后很可能是一个创造负债的过程；3）科技突破，这个是现在最可能解决的方法，就是把内部矛盾转移到和西方国家竞争高端市场利润的外部矛盾上。4）一带一路与人民币国际化，同3中方法一样，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对外扩张上，前面两个的压力来自于内部，而后边两个更多的来源于外部。
最后，过去十几年债务扩张和土地财政透支了大量的发展潜力，巨大的债务要在未来偿还，又要兼顾GDP增速，风险可想而知，而宏观资源配置总是可以将一些很大的风险更有效的转移到大众头上，这时候要保GDP增速，很可能是继续挖掘劳动者的劳动时间，导致居民的压力在GDP增速很好看的情况下变得更大。为了让居民实实在在感受到发展带来的红利而非压力，就需要在制定发展目标时，将居民平均劳动时间和闲暇福利、社会保障福利、基本生活成本增长速度这样与居民更加密切的生活质量评价指标纳入进去衡量经济发展和经济状况，毕竟人不止活在简单的GDP指标里，这样才能让居民切实感受到发展带来的红利，为了保GDP无限延长劳动时间和增加居民负债率，于发展岂不是本末倒置么，当然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如果可以将这些指标加进去是非常期待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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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部分摘自《逻辑与现实公众号》，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