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九一八事变 88 周年，你那里开始鸣笛了吗？每年听到 918 鸣笛是怎样的感受？

9月18日上午，南京城又拉响了警报。
我工作的第二年，曾经去过一个叫做“江桥”的小地方，那是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和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的交界处，也是马占山将军打响抗战第一枪的地方，我路过嫩江的时候，正当是五月份，江水初涨，浩浩荡荡，卷过辽阔的松嫩平原。
那里天高地阔、地广人稀，开车走很远，才能看到一个有人聚居的村落和集镇。实际上，整个东三省，都是地广人稀，一眼望去，都是大片大片的土地，四五月份，南方早已春暖花开，我在这里，还遇到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雪。齐齐哈尔市，有一个区，叫做“龙沙”，来自于《汉书.班超传》的“坦步葱雪，咫尺龙沙”。龙沙是个含义模糊的词，但指代边塞、辽远，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你们可以想见，当年的抗日志士们，就是穿着单薄破烂的棉衣，拿着冻得拉不开栓的枪支，在这块苍茫辽阔的土地上，和日寇搏杀。
我外公是新四军，当年在苏北一带，与日寇恶战，我小时候，经常把他的二等功奖章、军帽、还有很多子弹壳拿出来玩，听他讲当年和日伪顽打仗的故事。后来长大了，读了东北抗联的故事，听说之前抗联兵强马壮，最后竟然陷入绝境，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一个个牺牲，悲壮而惨烈，我就问外公，“为什么抗联不使用你们新四军的的游击战术？”
外公没有读过书，只是告诉我：“一来抗联打得比较早，二来他们东北没有我们新四军的条件。”
后来我读了很多书，亲身去过东北，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东北抗联，是中国最早抗日的部队之一，九一八事变后，就和日寇战斗在白山黑水之间，整整坚持了14年。东北抗日联军共有11个军，人数最多时有3万多人，其中，第一、二、三、六、七等军是在共产党领导下建立的，著名的杨靖宇司令、赵尚志司令、周保中司令，都是共产党员。东北抗联对日伪军作战共约10余万次，歼敌18万余人，牵制日军最高峰时达到76万人。
东北和关内不同，地广人稀，气候严酷，冬天动辄零下三十度，普通人没有御寒衣物，根本无法在野外生存，而且日寇在东北经营已久，采取“保甲制度”，严格控制人口，抗联内外断绝，又无法从民众那里获得支援，据说，最艰难的时候，同情他们的百姓，经常把粮食故意撒在野外，让抗联将士们去捡。
抗联将士写过《露营之歌》，描述过他们所处的严酷环境。
朔风怒号，大雪飞扬，征马踟蹰，冷气侵人夜难眠。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壮士们！精诚奋发横扫嫩江原。
伟志兮！何能消减。全民族，各阶级，团结起，夺回我河山。
而日本在东北部署了最精锐的关东军，到1938年，日本在东北的兵力已达8个师团，并有伪军和警察大队数万人。日伪当局以强大的兵力对抗联部队进行连续不断地“讨伐”；同时强化在城乡的法西斯统治。在城镇它们疯狂屠杀共产党人和爱国者，摧毁抗日救国组织，严密控制人民活动；在农村它们加紧推行“集团部落”政策，把分散居住的农户强行迁到它控制的“部落”中去，实行保甲制、连坐法；在游击区它们实行“三光政策”，制造无人区，割断抗联部队与人民群众的联系，断绝抗联部队的给养来源，加紧经济封锁、政治诱降。在这样的情况下，抗联将士，面对的，几乎是绝境。
在那些最令人绝望的日子里，他们在东北的深山老林中，在冰雪严寒中，在饥饿和死亡面前，要面对日寇的包围扫荡，还要面对穷凶极恶的伪军和叛徒，我们如今已经无法想象，他们是用什么样的材料做成的。
在胜利之后，有人在黑龙江密林里发现了几颗大树，树皮被削去，上面刻着“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一开始树很小，字也很小。现在树长大了，字也变大了…
现在读东北抗联的故事，依旧能够让人哭出声来。
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军长，中共党员夏云杰，汤原根据地的创始人之一，1936年11月26日遭遇敌军突袭，重伤不治，时年33岁。
“在他负伤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睡醒一小觉后高兴地对我说：‘老刘，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日本人被赶跑了，我们俩骑着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说着说着，我看见他的泪水流满了两颊。他又说：‘老刘哇，快把参谋长冯治纲找回来吧，研究研究这个队怎么办，我恐怕是不行了，’…”１１月２６日，夏云杰永远地离开了这支他亲手创立起来的队伍。
抗联领导人中，名气最大的，是“南杨北赵”，杨是杨靖宇，赵是赵尚志，杨靖宇是抗联中能力最全面的领导人，得到过中共中央的肯定，并且当选过苏维埃中央政府执行委员，日本人称杨靖宇为“大匪首”、“满洲治安之癌”、“了不起的代表人物”。而赵尚志是东北抗联中最能打仗的领导人，他纵横北满，神出鬼没，令日本人心惊胆战，头痛不已，称其是“最顽固的‘反满抗日’分子”，令其名声大震的是日军的一句评价：“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
杨靖宇原名马尚德，河南人，1928年他告别2岁的儿子和刚刚出生的女儿前往东北从事革命工作，从此他再也没有回过故乡。进入东北之后，他化名张贯一，奉命潜入抚顺煤矿，与煤矿工人取得联系，恢复重建被破坏的党组织，并领导工友同侵占中国煤矿的日本矿主进行了一系列斗争。在这个过程中，他曾连续5次被捕入狱，屡受酷刑，遍体鳞伤，但是依然坚守党的秘密。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党派他担任东北反日总会的领导工作，后又派他担任中共哈尔滨市委第一任书记、满洲省委委员，不久又兼满洲省委军委代理书记。1932年，他受命党中央组织东北抗日联军，历任抗日联军总指挥政委等职,率领东北军民与日寇血战于白山黑水之间。
由于叛徒程斌等人的出卖，日伪军破坏了杨靖宇设立的70多个密营（用来隐藏物资和武器的营地），由此杨靖宇部队进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到了1940年初，杨靖宇所部的给养完全断绝，曾经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不断被分割、被打散，最后只剩下区区60人。
1940年2月22日，正月十五，饥寒交迫的杨靖宇遇上了上山砍柴的村民赵延喜等人。此时，这位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他的全身长满冻疮，脚上的棉鞋已经烂成一团，在冰天雪地的连月奔逃，他的双脚已被冻到溃烂。赵延喜劝他，日本人说只要投降就不杀头的，我看你还是投降吧。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敌人正四面合围，听到这样的“劝解”，杨靖宇笑了笑，声音微弱但坚定地说：“老乡，我们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
然而，正是这个赵延喜，出卖了杨靖宇，把杨司令的位置报告给了日军。
当赵延喜带领大批日伪军警包围上来时，饥饿疲惫的杨靖宇突然觉察到了什么，他狮子一样跳起来。当时在场的日本人是这样描述杨靖宇的：“杨靖宇高大的身影在密林里飞奔，他手长腿长，身高近两米，像一只鸵鸟，跑动时双臂高高地摆过头顶，在雪地里快得难以形容。”最后，杨靖宇躲到了一棵大树下，敌人对杨靖宇进行劝降，得到的回答是杨靖宇射来的一颗颗子弹。
日本关东军留下的一段战场实录杨靖宇最后时刻：“讨伐队已经向（杨靖宇）逼近到一百米、五十米，完全包围了他。讨伐队认为生擒困难，遂猛烈向他开火。”终因寡不敌众，杨靖宇被敌弹射中胸膛，他持平手中匣子枪，厉声怒斥 ：

“谁是抗联投降的，滚出来我有话说。”
语毕，高大的身躯便仰面倒在大 树旁，终年35岁。
日寇割下了杨靖宇的头颅，剖开了杨靖宇的尸身：他的胃肠里一粒粮食也没有，目之所及，只有尚未消化的草根、树皮和棉絮。
杨靖宇牺牲时年35岁，被敌人割下头颅，解剖遗体。

赵尚志牺牲时年34岁。

汪雅臣牺牲时年30岁，被敌人割下头颅。

陈翰章牺牲时年27岁，被敌人割下头颅。

夏云杰牺牲时年33岁。

张甲洲牺牲时年31岁。

李学福牺牲时年37岁.

李延平牺牲时年35岁。

王光宇牺牲时年27岁。

韩仁和牺牲时年28岁。

许亨植牺牲时年33岁...
在严酷的环境下，在敌人凶残的绞杀下，东北抗联遭受了几近覆灭的严重挫折。仅11个军的先后19名军长、代军长中，就有9名牺牲——杨靖宇、赵尚志、王德泰、李延平、夏云杰、陈荣久、汪亚臣、柴世荣、许亨植...坚持到抗战胜利的，只有四人。
他们断头颅，洒热血，为的是子孙后代，不断头，不屈膝，堂堂正正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