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空暗女王
基本信息
开本： 32k  
页数： 124
定价： 18.00元
出版时间：2013年1月
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ISBN 978-7-5133-0795-6
作者介绍
T.H.怀特，全名特伦斯·韩伯瑞·怀特，1906年出生在印度孟买。毕业于剑桥大学，曾在白金汉郡担任教职，后隐居于英国乡间专职写作。著有乡间生活传记《吾身属英格兰》（1936年）。《永恒之王》为其最著名的作品。
内容介绍
作为《永恒之王》系列奇幻小说的第二本，《空暗女王》（也被叫做《林中女巫》）讲述了洛特国王一家与亚瑟王的恩怨。虽然梅林依然是亚瑟王的导师，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慢慢地转变。当亚瑟王与洛特不得不最终面对宿命的一战来决定谁是大不列颠王时，亚瑟王以少胜多，取得了胜利。为了调解矛盾，摩高丝皇后来到英格兰……她最终生下了与亚瑟王的私生子莫桀，也埋下了毁坏亚瑟王建立的王国的隐患。
试读章节
何时我才能死去，从父亲的罪行中解脱？
何时铁锹和灵柩，才能让母亲的诅咒长眠？
第一章
在圆塔顶端，有一个风向标。风向标是一只小嘴乌鸦，一支箭穿过鸟喙，指示着风向。塔顶有一个圆形房间，虽然通风良好，却不适合居住。东边有一个密室，密室的地板上有个小孔，控制着塔的两扇大门。被外敌包围的时候，人们可以通过这个孔投掷石头。这个孔也是风的通道，但不幸的是，风总是通过孔往上吹，从未装玻璃的弹道式窗户倾泻而出，或是直接冲上烟囱。另外一个令人讨厌的便是充溢在房中的煤烟，这煤烟并非来自房间内燃烧的火堆，而是来自下面的房间。正是这种复杂的通风系统将原本通过烟囱排出的煤烟倒吸了回来。天气潮湿的时候，房间四壁就会结出水珠。屋内摆设的家具本身也让人感觉不舒服，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这倒为往孔里扔石头提供了便利，还有几把锈蚀的热那亚弩弓、一堆用来灭火的泥炭。四个孩子没有床。要是个方形房间，他们或许会有个柜床，可现在，他们只能睡在地板上，秸秆和格子布是能找到的最好的被子了。
孩子们用格子布支起了一座简易帐篷，紧挨着躺在帐篷下面，讲着故事，他们可以听见妈妈在下面的房间给火添煤的声音。他们声音很小，怕被妈妈听见。这并不是因为害怕妈妈过来教训他们，他们只是单纯地崇拜着自己的妈妈，因为妈妈更有个性——除了禁止他们在睡觉的时候说话，更多的是妈妈在抚养他们长大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漠不关心、怠惰懒散和极强的占有欲，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残忍。这让他们无法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正确和错误，让他们永远也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得好，什么时候表现得不好。
他们用盖尔语轻声交谈着。或者应该说是一种奇怪的盖尔语和骑士古语言的混合语，他们学过这种古语言，为的是长大后用得着。他们很少说英语。在后来的岁月里，当他们成为了伟大国王座下的著名骑士的时候，除了高文，他们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高文是这群孩子的头儿，故意保留着苏格兰口音，表明自己并不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羞耻。
高文在这帮孩子里年龄最大，他正在讲故事。孩子们睡在一起，就像一只只瘦瘦的、奇怪的、神秘的青蛙，他们的骨骼发育得很好，只要营养跟上，很快就会强壮起来。他们都有一头亮色的头发，其中高文的头发是鲜红色的，加雷恩的头发比干草稍稍白些。他们的年龄在十到十四岁之间，加雷恩是最小的一个，加荷里斯是个迟钝麻木的孩子。阿格莱瓦排行老二，在家里横行霸道，是个爱耍花招、害怕疼痛的爱哭鬼，他老爱瞎想，爱动歪脑筋。
“很久以前，英雄们，”高文开始讲故事，“在我们出生以前，或者有记忆以前，我们有一个美丽的祖母，她的名字叫伊格赖因。”
“她是康沃尔伯爵夫人。”阿格莱瓦插嘴说道。
“我们的祖母的确是康沃尔伯爵夫人，”高文继续讲，“残忍的英格兰王爱上了她。”
“是尤瑟王。”阿格莱瓦继续接上话茬。
“究竟是谁在讲故事？”加雷恩生气了，看着阿格莱瓦。
“闭上你的嘴。”
“那尤瑟·潘卓根国王啊，”高文继续讲，“派人去请康沃尔伯爵和伯爵夫人——”
“也就是我们的祖父祖母。”加荷里斯补充道。
“——尤瑟王命令他们必须陪着他住在伦敦塔。后来，当他们住进伦敦塔后，尤瑟王命令我们的祖母离开我们的祖父，嫁给他。然而，这位贞洁而美丽的康沃尔伯爵夫人——”
“我们的祖母——”加荷里斯说道。
加雷恩感叹道：“听着真痛苦啊，能让我们平静下吗？”大家沉闷地争论着，这争论中又夹杂着尖叫声、撞击声和抱怨声。
“这位贞洁而美丽的康沃尔伯爵夫人，”高文继续讲下去，
“丝毫没有因为尤瑟王的步步紧逼而退让，她对丈夫说：‘我猜，我们来这里后，尤瑟王会强迫我背叛你。我建议我们立即就走，不要声张，整夜马不停蹄赶回我们自己的城堡吧。’紧接着他们在午夜逃离了尤瑟王的城堡——”
“那是一个充满死亡恐惧的夜晚。”加雷恩纠正了一下。
“那晚，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他们跨鞍上马、阔步腾跃而去。马儿善于奔跑、眼睛炯炯有神、步伐轻快、体型匀称、大嘴唇、小脑袋，借着昏暗的灯笼发出的光线，他们朝着康沃尔以最快的速度奔驰而去。”
“那是一次可怕的逃亡。”加荷里斯说道。
“他们累死了自己的骏马。”阿格莱瓦说。
“当时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加雷恩说道，“我们的祖父和祖母不会累死自己的坐骑。”
“他们会吗？”加荷里斯问道。
“不，不会，”高文仔细考虑了一阵，回答道，“但是他们差一点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高文继续往下讲：“第二天早上，尤瑟王知道了这一消息，大吃一惊、火冒三丈。”
“大发雷霆。”加雷恩补充道。
“他前所未有地愤怒，”高文说道，“尤瑟王的愤怒让所有人惊慌失措。他发誓：‘我要将康沃尔伯爵的头砍下来做成馅饼，祭祀圣物！’尤瑟王立即修书给我们的祖父，让他吃饱喝足，好好享受最后的四十天，即使康沃尔的城堡再强大，他也必会把他们从城堡里抓出去！”
“我们的祖父可是拥有两座城堡的，”阿格莱瓦骄傲地说道，“它们分别是提坦吉和特瑞邳。”
“康沃尔伯爵安排我们的祖母把守提坦吉城堡，自己坐镇特瑞邳城堡，尤瑟王将他们包围起来了。”
“在那里，”加雷恩无法控制自己，喊了起来，“尤瑟王布下大军，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战，许多人死于鏖战中。”
“死了一千人吗？”加荷里斯问。
“至少两千，”阿格莱瓦答道，“我们盖尔人就不止牺牲了两千人。事实上，总数可能有一百万人。”
“后来，就在我们的祖父祖母即将突出重围，尤瑟王将被完全击败的时候，一个名叫梅林的邪恶巫师突然出现了——”
“一个招魂问卜的巫师。”加雷恩补充道。
“不管你信不信，正是这个巫师用邪恶的巫术，把狡诈的尤瑟王弄进了我们祖母的城堡。为了救妻子，我们的祖父立即冲出了特瑞邳城堡，不幸的是，他死在了战争中。”
“真是太狡诈了。”
“之后，可怜的康沃尔伯爵夫人——”
“纯洁而美丽的伊格赖因——”
“我们的祖母——”
“就这样被这个心肠狠毒、无情无义、背信弃义的英格兰龙王囚禁起来，当时，她已经有了三个美丽的女儿。”
“可爱的康沃尔三姐妹。”
“依莲阿姨。”
“摩根阿姨。”
“还有我们的母亲。”
“即使她已经有了三个可爱的女儿，她还是被迫要嫁给英格兰王——那个杀死她丈夫的男人。”
他们默默地掂量着英格兰那巨大的邪恶力量，被结局震撼了。这就是他们的妈妈最喜欢的故事，虽然她很少能不厌其烦地讲给他们听，可孩子们还是用心记下了。最后阿格莱瓦引用了母亲曾教给他们的一句盖尔谚语。
“有四件东西，”他小声说道:“洛锡安人是不会相信的——牛角、马蹄、犬吠和英格兰人的笑声。”他们不自在地在稻草床上动来动去，听着楼下房间神秘的动静。
楼下房间被一只蜡烛和煤火发出的光照亮。作为皇室，那房间颇为简陋，不过，至少里面还有一张床——一张有四根帏柱的床，白天这张床是用来当王座的。煤火上，三脚铁炉里的水正在沸腾。蜡烛就放在一面擦亮的黄铜镜子前。房间里仅有两个活物：女王和她的猫。她们都有着黑色的毛发和蓝色的眼睛。
黑猫侧身躺在火光中，似乎已经死去。它的四肢被绑在一起，就像猎人打猎带回的绑着四肢的羚羊一般。猫已经放弃了挣扎，静静地躺着，眯着双眼盯着煤火，它顺从得让人感到惊异。或者说，它已经精疲力竭了，因为动物们能感应到自己行将就木的时刻。虽然人类否认，可是大多数动物都会让自己死得有尊严。这只猫，眼睛里闪烁着小小的火焰，或许正在回顾过去八次生命的过程，以动物特有的淡定回忆着过去。虽然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倒也无所畏惧。
女王拎起了猫。她想以一种著名的魔法来取悦自己，或者说，至少在男人外出征战的时候，她可以用这个魔法用来消磨时光——那就是让自己隐形。她不是一个真正的女巫，和妹妹摩根勒菲不一样的是：她没什么头脑，无法认真使用那些伟大的魔法，哪怕是黑魔法。但她还是会点儿魔法，因为她的血液里流有魔法因子——她的种族中所有女人都会使用魔法。
黑猫在沸腾的水里抽搐着，发出可怕的哀号声。它试图跳出来或者用被缠住的脚游泳，湿漉漉的皮毛在蒸汽中不停颤动，像被鱼叉叉住的鲸鱼一样闪着光。它的嘴大张着，可怕极了，露出了整个粉红色的喉头和像刺一样锋利的白色牙齿。一阵尖叫和挣扎后，它再也不能发出声音，只是伸长了脖子，然后就断气了。
洛锡安和奥克尼的摩高丝女王就坐在大铁锅旁，静静地等着。她不时地用木勺搅拌那只猫，皮毛在沸水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着整个房间。任何人，只要坐在旁边，都能察觉，在异样的火光中，今晚的她是多么的高雅——深邃的大眼睛、闪耀着光泽的乌黑头发、优美的身段，以及当她听着楼上房间的细语时脸上泛出的一丝警觉的神情。
高文说：“报仇！”
“可他们没有对尤瑟王造成任何伤害。”
“他们只要和平。”
尤瑟王对康沃尔祖母的侮辱深深地伤害了加雷恩——他能想象的就是一幅暴政正在残害软弱无辜的百姓，百姓却无力抵抗的画面——就像古老的戈尔暴政——感觉就像岛上的佃农们遭受的罪行。加雷恩是个宽宏大量的孩子，仇视恃强凌弱的人。这一切让他的心膨胀到快要窒息。高文很生气，因为这件事对他的家族造成了伤害。他一直认为强权是没有错的，但如果强权对自己的家族造成了伤害，那就是千错万错的。高文不是很聪明也不敏感，只是坚定地守护自己的原则，在后来的生命中，他动不动就发怒，甚至有些愚忠。对于他来说，对或错，取决于是否“以奥克尼为尊”。当时是这样，以后也一直是这样。第三个孩子——阿格莱瓦被故事深深地打动了，因为故事和他的母亲有关。他隐藏了对母亲的好奇。而加荷里斯，他总是随大流。
黑猫在锅中已经变成碎片。长时间的沸腾消融了猫的肉体，锅里只剩下毛发、油脂和团状物这些厚厚的浮渣。浮渣下面，白骨在沸水的旋涡中旋转，厚重的骨头沉在下面，轻轻的薄膜优雅地漂浮在面上，就像秋风中飘落的树叶。女王闻到这无盐的肉汤发出的恶臭，轻微地皱着鼻子。她把汤汁过滤到另一个盆里，把猫的残留物留在了绒布过滤器上：有浸透的毛发、肉和纤细的骨头。她一边用勺子翻转这些残留物，一边朝它们吹气，好让它们快点冷却以便用手把骨头挑出来。女王知道，每一只纯种黑猫体内都有一块骨头——当它被活活烫死后，如果能找到这块骨头含在嘴里，就能隐形。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够确切地指出是什么样的骨头。这也就是为什么要在镜子前作法的原因，只有通过尝试才能找到那根能让人隐形的骨头。
摩高丝并不想获得隐形的能力——事实上，她应该憎恨隐形，因为她貌美如花。但男人们都出门在外，这个小把戏既可以消磨时间，又简单；还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流连在镜子前。
女王把黑猫的残骸分成两堆，一堆是温热的骨头，另一堆是还在冒着热气的其他脏东西。接着，她翘起小指，选出一根骨头，慢慢送到鲜红的嘴唇边。她用牙齿咬着骨头，站在打磨得透亮的黄铜镜前，看着自己在镜中的影像，虽然略有睡意却满心欢喜。她把挑过的骨头丢到火里，再选一块。无人注视这奇异的场景——她在铜镜和骨头堆之间不停地转身，把一根骨头放进嘴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没有消失，然后又丢掉骨头。她的动作就像在翩翩起舞般优雅，仿佛这里真的有人在欣赏她，又或者有她自己欣赏着自己就足够了。
最后，还没试完所有的骨头，她就兴趣全无，极不耐烦地丢下最后几根骨头，把这些脏乱的东西全部扔出窗外，毫不在意它们会落在哪里。然后她灭了火苗，以一种奇怪的动作伸展着躺在大床上。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毫无睡意——不满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英雄们，”高文总结道，“这就是为什么作为康沃尔和奥克尼后代的我们必须与英格兰王对抗的原因，特别是要对付他的家族——马克潘卓根家族。”
“这就是我们的父王去讨伐亚瑟王的原因，因为亚瑟王也是潘卓根家族的人。至少母亲是这样说的。”
“我们必须让这种斗争永远持续下去，”阿格莱瓦说，“因为母亲是康沃尔人，伊格赖因夫人是我们的外祖母。”
“我们必须为家族报仇！”
“因为我们的母亲是这片广袤山脊上，以及这个毫无趣味、喜怒无常的世界里最最美丽的女人。”
“因为我们爱她。”
实际上，他们真的爱她。也许我们都会毫无保留地将心中最珍贵的爱给那些几乎从来不会想着我们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