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金圣叹先生传赞
原文
金圣叹先生传①  廖燕
先生金姓，采名，若采字，吴县诸生也。为人倜傥高奇，俯视一  切。好饮酒，善衡文评书，议论皆发前人所未发。时有以讲学闻者，先生辄起而排之②，于所居贯华堂设高座，召徒讲经，经名《圣自觉三昧》③，稿本自携自阅，秘不示人。每升座开讲，声音洪亮，顾盼伟然④。凡一切经史子集、笺疏训诂，与夫释道内外诸典⑤，以及稗官野史、九彝八蛮之所记载⑥，无不供其齿颊⑦，纵横颠倒，一以贯之，毫无剩义⑧。座下缁白四众⑨，顶礼膜拜，叹未曾有，先生则抚掌自豪，虽向时讲学者闻之，攒眉浩叹，不顾也。 生平与王斫山交最善⑩。斫山固侠者流，一日以千金与先生，曰：“君以此权子母(11)，母后仍归我，子则为君助灯火，可乎？”先生应诺，甫越月，已挥霍殆尽，乃语斫山曰：“此物在君家，适增守财奴名，吾已为君遣之矣。”斫山一笑置之。 鼎革后(12)，绝意仕进，更名人瑞，字圣叹，除朋从谈笑外，惟兀坐贯华堂中，读书著述为务。或问“圣叹”二字何义？先生曰：“《论语》有两‘喟然叹曰’，在颜渊为叹圣，在与点为圣叹(13)。予其为点之流亚欤！”所评《离骚》、《南华》、《史记》、杜诗、《西厢》、《水浒》，以次序定为“六才子书”(14)，俱别出手眼。尤喜讲《易》，“乾”、“坤”两卦，多至十万馀言。其馀评论尚多(15)，兹行世者，独《西厢》、《水浒》、《唐诗》、制艺、《唱经堂杂评》诸刻本(16)。 传先生解杜诗时，自言有人从梦中语云：“诸诗皆可说，惟不可说《古诗十九首》(17)。”先生遂以为戒。后因醉纵谈《青青河畔草》一章，未几，遂罹惨祸。临刑叹曰：“砍头最是苦事，不意于无意中得之。” 先生殁，效先生所评书，如长洲毛序始、徐而庵(18)，武进吴见思、许庶庵为最著(19)，至今学者称焉。 曲江廖燕曰：予读先生所评诸书，领异标新，迥出意表(20)，觉作者千百年来，至此始开生面。呜呼！何其贤哉！虽罹惨祸，而非其罪，君子伤之。而说者谓文章妙秘，即天地妙秘，一旦发泄无馀(21)，不无犯鬼神所忌，则先生之祸，其亦有以致之欤！然画龙点睛，金针随度(22)，使天下后学，悉悟作文用笔墨法者，先生力也，又乌可少乎哉！其祸虽冤屈一时，而功实开拓万世，顾不伟耶(23)！予过吴门，访先生故居，而莫知其处，因为诗吊之(24)，并传其略如此云(25)。
注释
注释
本文选自《二十七松堂集》卷十四。金圣叹，本姓张，名采，后改名金人瑞，号圣叹。明末清初人，以评点《水浒传》、《西厢记》名世。后因“哭庙案”罪被冤杀。这篇传记生动地记载了他的为人及其业绩。文章突出了他“倜傥高奇，俯视一切”的性格，选取具有代表性的细节来描写他的为人，因而人物形象栩栩如生，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①康熙三十五年(1696)作者至苏州，吊金圣叹，并为之作传。传中叙金圣叹生平甚简，于其“哭庙案”遭杀身之祸，闪烁其词，有所避忌，然亦可见其性情；主要内容是称赞其学问广博，评点诸书，别开生面，阐发作文之奥秘，开后世读书人之眼界，道出金圣叹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基本贡献。
②排：批驳。 
③《圣自觉三昧》：金圣叹未刊文稿。抄本《沉吟楼诗选》(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所附《唱经堂遗书目录》，有《圣自觉三昧私钞》。
④伟然：形容神采卓异。 
⑤释道内外诸典：佛、道两教经书和经书以外的书。
⑥九彝八蛮：泛指众多少数民族。《书·旅獒》：“遂通道于九夷八蛮。”清代避忌，以“彝”代“夷”。
⑦齿颊：引伸为谈论。
⑧毫无剩义：讲得极其透彻。
⑨缁白：僧侣和俗人。四众：本佛家语，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此处泛指诸色人物。
⑩王斫山：金圣叹《第六才子书西厢记》第三本二折评语中说到其人，大概谓王斫山为世家子，多才艺，为人慷慨，晚年落拓，“瓶中未必有三日粮，而得钱犹以与客。彼视圣叹为弟，圣叹视之为兄”。
(11)权子母：古谓国家铸钱，以重币为母，轻币为子，权衡其轻重铸之，以利通行。(参看《国语·周语下》)后世遂称借贷生息为“权子母”，“子”为利息，“母”为本金。
(12)鼎革：指明清易代。
(13)“《论语》”三句：两“喟然叹曰”，一见于《论语·子罕》，颜渊感叹孔子伟大，育人有方，是“叹圣”；一见于《论语·先进》，孔子赞叹诸弟子独曾点志向与自己一致，是“圣叹”。
(14)六才子书：依《沉吟楼诗选》所附《唱经堂遗书目录》，次第为《南华经》(《庄子》)、《离骚》、《史记》、杜诗、《水浒》、《西厢》。
(15)其馀评论尚多：详见邓实《风雨楼丛书·贯华堂才子书汇稿》所列《唱经堂外书总目》。
(16)《唐诗》：传主生前有《选批唐才子诗》。制艺：即制义，八股文。《唱经堂杂评》：疑为传主生前已刊之《必读才子古文》。
(17)“惟不可”句：《古诗十九首》粗略读之，大体是抒写离别、矢志、寿命无常之悲哀，但诗中若干具体意象之内蕴，则又难于捉摸，有见仁见智的不同解释。金圣叹谓之“不可说”，在当时当隐含某种特别的意思，现在只能依此传之前后文，解作说之则不祥。
(18)长洲毛序始：名宗岗，其评点之《三国志演义》，取代明代刊行的多种本子，风行天下。徐而庵：名增，江苏长洲人，著有《而庵诗话》。
(19)武进徐见思：监生，江苏武进人，著有《杜诗论文》、《杜诗论事》、《史记论文》(《武进阳湖合志·艺文志》)。许庶庵：不详。
(20)迥出意表：谓意见卓越，超乎常人所想。
(21)发泄：表露，阐明。
(22)金针：比喻作诗文秘法。元好问《论诗》其三：“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后以教人作诗文方法为“金针度人”。度，授与。
(23)顾：岂，难道。
(24)吊：凭吊。吊诗载林子雄编《廖燕作品补编》(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出版)。
(25)略：行略、事略，即生平大概
译文
先生姓金，名采，字若采，吴县生员，为人洒脱而不受世俗礼法拘束，高傲奇特，傲视一切。爱好喝酒，善于评论书籍文章，对书籍文章的评论都是以前的人没有说过的。当时有凭讲授学问而闻名的人，先生总是站出来批驳这些人。他在所住的地方贯华堂设置很庄严的座位，招收学生讲授经书。他所讲授的经书名叫《圣自觉三昧》，讲稿总是自己带着自己看，从不公开给别人看。每次到讲堂开设讲座，环顾四周的样子神采卓异，所有一切经史子集、笺疏训诂，与夫释道内外诸典，以及稗官野史、九彝八蛮所记载的内容，没有不被他评论的。议论纵横捭阖，自始至终都讲得极其透彻。座位下面听讲的僧俗侣众诸色人等崇拜到了极点，感叹说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见解。先生就拍着巴掌自我赞许，即使以前讲学的人听说了，皱眉叹息，他也不予考虑。 
先生向来和王斫山交情最深，王斫山本来也是侠义的人，一天他拿一千两银子给先生，说：“先生拿这些钱去借贷生息，以后本金归还我，利息就给你补贴生活，行吗？”先生爽快地答应了，可是刚刚过一个月，那些钱已经被他挥霍一空了。于是就对斫山说：“这些东西在先生家，只是增加您守财奴的名声罢了，我已经替您打发掉了之。”王斫山笑了笑没当回事。 
明清易代后，先生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改名叫人瑞，字圣叹。除了和亲人朋友谈笑之外，只是独自端坐贯华堂中，把读书著述作为追求。有人问“圣叹二字是什么意义？先生说“《论语》有两次‘喟然叹曰’颜渊感叹孔子，孔子赞叹弟子曾点，我大概是曾点一类的人吧！”先生所评论的《离骚》、《南华》、《史记》、杜诗、《西厢》、《水浒》等书，根据次序编定为“六才子书”，都是有独到的眼光的。尤其爱好讲《易》，对“乾”、“坤”两卦的评述，多到十万多字。其它的评论还有很多，如今流传社会上的著作，只有《西厢》、《水浒》、《唐诗》、制艺、《唱经堂杂评》几种刊刻版本。 
传说先生在解读杜甫的诗时，他自己说有人在他的梦中传话说：“各种诗都可以评论，只是不能评论《古诗十九首》。”先生于是把这个梦作为戒律。后来因为醉酒不受拘束地谈《青青河畔草》一章，不久，就遭遇悲惨的灾祸。面对行刑时感叹道：“砍头是最痛苦的事，没想到我在无意中竟受到了这种痛苦。” 
先生死后，仿效先生风格评论著作的人，算长洲毛宗岗、徐增，江苏武进县的吴见思、许庶庵等人最出名，到现在求学的人还称赞他们。 
曲江廖燕说：我读先生所评的各种书，标新立异，见解卓越，超乎常人所想，我感觉千百年来，到他这里才开拓出极有生气的一面。唉！多么优秀啊！虽然遭遇悲惨的灾祸，却并不是因为他犯了罪，有德行的人都为他悲伤。然而评价他的人说文章奥妙的秘诀，就是天地奥妙的秘诀，如果阐明得太透彻，不可避免会触犯鬼神的忌讳，这样看来先生的灾祸，大概也有一些致祸的原因啊！但是先生画龙点睛的评论，教人写作诗文的方法，使普天下后来求学的人，完全领悟写文章布局构思的方法，这是先生的功劳啊，这功劳又怎么会小呢！他的灾祸虽然冤屈一时，但是他的功劳确实为以后千年万代开拓了局面，难道不卓异吗！我路过吴门，去拜访先生的故居，然而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于是我就写诗来凭吊先生，并写下象这样一篇关于他的生平大概的传记。
金圣叹简介
金圣叹像
金圣叹像金圣叹(1608—1661)，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一说本姓
张，名喟。苏州吴县人。享年五十四岁。清初文学家、文学批评家。
生平
金圣叹幼年生活优裕，后父母早逝，家道中落。他为人狂放不羁，能文善诗，因岁试作文怪诞而被黜革，后应科试.改称金人瑞考第一，但绝意仕进，以读书著述为乐。评注不少古典，奇才也。 
顺治十七1660年，苏州府吴县调来新县令任维初对欠税者用重刑又私盗公粮，顺治十八年崩，苏州设灵堂哭临三日，大官云集，百多名秀才於第三日往孔庙哭庙，后向巡抚朱国治呈揭帖告发县令。谁知朱任二人早已勾结，捕18名秀才，反向朝廷告秀才们抗纳兵饷，鸣钟击鼓，聚众倡乱，震惊先帝之灵，要求严惩。於秋後处斩(顺治18-7月13日)[1661]，法场-江宁-三山街，其中一人为金圣叹也，.[不久任维初因犯另案被斩，朱国治被吴三桂兵杀并分食其肉，真是天有眼也。 
金圣叹博览群籍，好谈《易》，亦好讲佛，常以佛诠释儒、道，论文喜附会禅理。评点古书甚多。称《庄子》、《离骚》、 《史记》、 《杜诗》、《水浒》、《西厢》为“六才子书”, 拟逐一批注,但仅完成后二种,《杜诗解》未成而罹难。其著作据族人金昌叙录,有“唱经堂外书”， 包括《第五才子书》、《第六才子书》、《唐才子书》、《必读才子书》、《杜诗解》、《左传释》、《古传解(二十首)》、《释小雅(七首)》、《孟子解》、《欧阳永叔词（十二首）》；“唱 经堂内书”，包括《法华百问》、 《西城风俗 记》、《法华三昧》、《宝镜三昧》、《圣自觉三昧》、 《周易义例全钞》、《三十四卦全钞》、《南华经钞》、 《通宗易论》、《语录类纂》、《圣人千案》；“唱经堂杂篇”，包括《随手通》、《唱经堂诗文全集》。多属未竣稿，或只存片断，或全佚。部分作品收入今传之《唱经堂才子书汇稿》中。
主要成就
文学批评
金圣叹的主要成就在于文学批评，他的评点 很注重思想内容的阐发，往往借题发挥，议论政 事，其社会观和人生观灼然可见。他斥责“犯上 作乱”，释“水浒”之名为“恶之至,迸之至,不 与同中国”，反对“以忠义予之”；然而他又同 情民生疾苦，痛恨鱼肉良民的官吏和行同盗贼的 官军，并意识到“一高俅”之下还有“百高廉”, “千殷直阁”及其狐群狗党,结成祸国殃民的社 会势力,108人“不得已而尽入于水泊”是“乱自 上作”，因而肯定了梁山英雄的反抗。他认为， “居其邦，不窃议其大夫之得失，恶伤治也”， “非圣人而作书，其书破道，非天子而作书,其 书破治,破道与治，是横议也”；然而又承认天 下无道则庶人敢议，“庶人之议皆史也”。他宣扬“忠恕”、“孝悌”之类儒家道德规范；然而 又揭露礼教对人性的摧残，赞美崔莺莺、张生的叛逆行为，讥讽冬烘秀才目《西厢》为淫书，而 推《西厢》为“天地妙文”。他接受佛教的虚无 思想，视人生若梦幻，所谓“天地梦境”,“众生梦魂”；然而他又直面现实,并孜孜于述作，以为“生死迅疾,人命无常,富贵难求，从吾所好，则不著书其又何以为活也”。可以看出，金圣叹的 思想中是充满着矛盾的。金圣叹文学批评的精彩之处在于对作品的艺 术分析。他的诗文评比较平常,如强分律诗为二解, 套用八股文起承转合之法说诗，颇为人所诟病。 他评《水浒》、《西厢》二书时的艺术见解则独 出手眼，继李贽、叶昼之后将小说戏曲评点推进 到新的高度。他自谓评书“直取其文心”，“略其形迹，伸其神理”，实即旨在探索创作规律，在这方面确实颇有创见。他把人物性格的塑造放 到首位，指出：《水浒传》令人看不厌“无非为他把一百八个人性格都写出来”。而塑造性格成 功的关键是捕捉住人物的独特的个性,“人有其性情,人有其气质，人有其形状，人有其声口”。即使是同一类型的性格，也要显示出同中之异。他 的评点中还涉及描写一个人物的性格应表现出多面性、复杂性，又应表现出统一性、连贯性的问题，如他认为《水浒传》中先写鲁达以酒为命，后写鲁达涓滴不饮，“然而声情神理，无有非鲁达者”；写李逵朴至中又有奸猾，而“写得李逵愈奸猾，便愈朴至”。也涉及人物语言个性化的问题，“一样人，便还他一样说话”。在众多的人物中应突出主要人物，如说“《西厢记》止写得三个人：一个是双文，一个是张生，一个是红娘”，“若更仔细算时，《西厢记》亦止为写得一个人。一个人者，双文是也”。他所说的“澄 怀格物”，实际上又关及塑造出活生生的人物性 格，要靠冷静细致的观察，要靠设身处地的体验，即所谓“动心”、“现身”。他也很重视情节和结构：认为情节要出人意外，用“奇恣笔法”，“龙跳虎卧”，但又要合乎情理，“写极骇人之事，却尽用极近人之笔”；又强调结构的完整性，“一部书只是一篇文章”，作者必须“全局在胸”， 因此讲究“过接”、“关锁”、“脱卸”，要求 行文如“月度回廊”，有必然的次第。他所谓的 “灵眼觑见，灵手捉住”，相似于对创作灵感的 强调；但他又重“法”，说“临文无法便成狗嗥”, 并总结出种种表现手法,如“那辗”等等。总之， 金圣叹已提出了较有系统的小说戏曲创作理论。 
金圣叹在评点的同时,也对原作加以修改,除词句外，还作了全局性的删削。他判定《水浒传》 后50回系罗贯中“横添狗尾”,故尽行砍去,自称 得“贯华堂古本”无续作，又伪造施耐庵序于前。 遂成今传的70回本。又断言《西厢记》第五本非 出王实甫之手,也是“恶札”,故截去而以《惊梦》收尾。 
金圣叹又能诗，有抄本《沉吟楼诗选》传世。 今有江苏古籍出版社
1985年9月版《金圣叹全集》。节评金圣叹还节评《国语》、《国策》、《左传》等书。其评点注重思想内容的阐发，往往借题发挥，议论政事，其社会观、人生观灼然可见。他提出了较为系统的小说、戏曲创作理论，其文学理论及批评业绩为我国文学理论批评发展史作出了特殊贡献。首先，他阐发了小说、戏剧等叙事文学创作不同于诗歌、散文写作的若干规律，他强调小说要“因文生事”，而又非任意杜撰，要遵循生活的逻辑；同时又提出了以塑造人物性格为中心的文学理论批评的观点和方法。其次，提供了一种以评价作品人物性格分析和性格塑造为核心的文学批评。第三，他还总结出了诸如倒插法、夹叙法、草蛇灰线法、绵针泥刺法、弄引法、獭尾法等全新的创作方法与批评方法。金圣叹有诗集《沉吟楼诗选》。墓葬在苏州吴中区藏书五峰山下博士坞，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人物相关
金圣叹自题联
老拳搏古道； 
儿口嚼新书。 
——金圣叹自题 
莲子心中苦； 
梨儿腹内酸。 
——金圣叹的“临终要事” 
大师金圣叹文笔幽默言语幽默，幽默了一辈子，连临终要事也还是幽默——大师身陷囹圄将被斩首时叫来狱卒说“有要事相告”。狱卒以为大师会透露出传世宝物的秘密或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拿来笔墨伺候大师。但没想到大师的“临终要事”竟然还是幽默。金圣叹指着狱卒给的饭菜说：“花生米与豆干同嚼，大有核桃之滋味。得此一技传矣，死而无憾也！”这也是大师最后一句被记录下来的话。 
刀起头落，从金圣叹耳朵里滚出两个纸团，刽子手疑惑地打开一看：一个是“好”字，另一个是“疼”字。 
——金圣叹刑场诀别自题 
金圣叹因冒犯皇帝，受“抗粮哭庙”案牵连而被朝廷处以极刑。行刑日，凄凉肃穆，方圆不大的一块阴森森空地，四周闪着刀光剑影，显得阴森恐怖。胸藏秀气，笔走龙蛇，蔑视朝廷的一代文学批评家金圣叹，披枷戴锁，岿然立于囚车之上。刑场上，刽子手手执寒光闪闪的鬼头刀，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眼看行刑时刻将到，金圣叹的两个儿子梨儿、莲子（小名）望着即将永诀的慈父，更加悲切，泪如泉涌。金圣叹虽心中难过，可他从容不迫，文思更加敏捷，为了安慰儿子，他泰然自若地说：“哭有何用，来，我出个对联你来对，”于是吟出了上联。儿子跪在地上哭得气咽喉干、肝胆欲裂，哪有心思对对联。他稍思索说：“起来吧，别哭了，我替你对下联。”接着念出了下联。旁听者无不为之动容，黯然神伤。上联的“莲”与“怜”同音，意思是他看到儿子悲切恸哭之状深感可怜；下联的“梨”与“离”同音，意即自己即将离别儿子，心中感到酸楚难忍。这副生死诀别对，出神入化，字字珠玑，一语双关，对仗严谨，可谓出神入化，撼人心魄。只见寒光闪处，伴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绝唱，一代才华横溢的饱学之士、文坛巨星过早地陨落了。 
雨入花心，自成甘苦； 
水归器内，各现方圆。 
——金圣叹自题 
上联是从杜甫《北征》诗中“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两句化出，杜诗原意为天赐雨露相同，而果实甘苦各别。“雨入花心自成甘苦”，则指同样是雨露渗入花心，只因花自身的变化出现或甘或若的结果。继上联表现水的质变，下联强调水的形变，即放入不同的器皿中，其形不同，器方则方，器圆则圆。此联写得是常见的自然现象，但给人的启迪是多方面的，如人应如何对待外界影响，应如何把握自身努力等等，正因此，当细读而深究。 
====================================================================
金圣叹撰题联
流水今日； 
明月前身。 
——金圣叹题佛经 
千古绝吟太白诗； 
大江东去学士词。 
——金圣叹题书房 
真读书人天下少； 
不如意事古今多。 
——金圣叹感题时势 
一个文官小花脸； 
三朝元老大奸臣。 
——题舅父钱谦益 
金圣叹的舅父钱谦益，老奸巨猾，玩世不恭，原是明崇祯手下礼部尚书，后李自成进京，他投靠了南明奸相马士英。清兵南下，眼看南明快要覆灭，他又摇身一变，屈膝投降，当上清朝的礼部侍郎。这天，钱侍郎生日作寿，金圣叹母命难违，前往祝寿。酒席宴上，一个个摇头晃脑，弹冠相庆。独有金圣叹板着脸，不卑不亢，沉默不语。酒过三巡，一个打秋风的宾客过来拍马屁了。他说：“钱大人，令甥金相公乃江南才子，今日盛会，正好置酒论文，让我等开开眼界。”一时间赞声四起，金圣叹倒也不推辞，站起来淡淡一笑：“盛情难却，只好献丑了。就提一对联吧！”只见金圣叹手握斗笔，饱蘸浓墨，写道：“一个文官小花脸；”众人一见，大惊失色，钱侍郞正在捋须的手一颤抖，不觉拔掉了几根胡子。心想，这小子也太狂妄了！这七个字可以乱写？只见金圣叹不慌不忙又写了四个大字：“三朝元老……”众宾客一见，脸上露出笑容。钱侍郎怕金圣叹又来什么邪劲，便走上前冲他伸大拇指：“人瑞，真人才也！”谁知金圣叹却冷冷一笑，毫不迟疑，“刷刷刷”写完，把笔一掷，拂袖而去。众人一看，只见金圣叹写下的是十四个字：“一个文官小花脸；三朝元老大奸臣。”钱谦益两眼翻白，手脚冰凉，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榭如富贵，时至则有； 
草木知名节，久而后成。 
——金圣叹题书斋 
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 
少老头，坐睡椅，由冬至夏读春秋。 
——金圣叹撰技巧联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今夜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金圣叹题时令年节 
一年中秋赏月，金圣叹偶得上联，可是苦思半夜未有下联，次日他把这上联写在壁上，每天沉思，终不能对。直至大年三十除夕夜团年守岁，其妻叹曰：“今夜是最后一天，到明日又是一年的开头了。”金圣叹一听，突然跳起来说：“下联有对了！”随即在壁上续接写出了下联。 
这老翁舍得几文钱，斋僧布道，加几年阳寿足矣。胡为乎，使金童玉女引上天堂；呀呀呀，玉帝也嫌贫爱富； 
那婆子偷尝两片肉，破戒载荤，打两个嘴巴够了。又何必，差马面牛头拿归地狱，哈哈哈，阎王乃重畜轻人。 
——金圣叹题戏台（41+41=82字） 
====================================================================
金圣叹评《水浒》第四十四回联批
李逵忽然有假； 
宋江到底无真。 
宋江爷生不如死； 
李逵娘死贤于生。 
李逵取娘，村中遇鬼； 
宋江取爷，寨里见神。 
宋江爷不忍见活强盗； 
李逵娘不及见死大虫。 
李逵遇鬼，只见两板斧； 
宋江见神，受三卷天书。 
宋江遇玄女，是奸雄捣鬼； 
李逵遇白兔，为纯孝格天。 
李逵取娘归时，带两只真虎； 
宋江取爷还时，携三卷假书。 
====================================================================
金圣叹应对、合撰联
〖金圣叹应对老者联〗 
猫伏墙头风吹毛，毛动猫不动；（中年人） 
鹰立树梢月照影，影移鹰不移。（老者） 
——附录：老者应对中年人 
金圣叹一生评点过不少古人名著，曾以《离骚》、《庄子》、《史记》、杜甫的诗歌、《水浒》和《西厢》合称为天下“六才子书”。并对《水浒》、《西厢》两书进行批改，很有独到见解。后又把《三国演义》称为“天下第一才子书”。一天早晨，金圣叹在茶馆吃茶，听到近旁桌子上有四五个人在谈论对对子。其中一长须老者对一个中年人说：“这个下联我有了。你上联是：‘猫伏墙头风吹毛，毛动猫不动’，我下联对：‘鹰立树梢月照影，影移鹰不移。’”。中年人听了忙说：“您老真不愧对对子老手，佩服佩服！” 
上素月公饼；（老者） 
中糖云片糕。（金圣叹） 
——金圣叹应对老者 
长须老者捻捻胡须说：“我也出一副联给你们对对。”说着用手指盘中月饼：“上联就出个‘上素月公饼’吧，但我上联指的是食物，所以下联也只准以食物相对。”长须老者说完，大家抓耳挠腮，因其中“上素”是“尚书”谐音，不容易对。金圣叹见半天无人对出，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这有何难！对‘中糖云片糕’不就行了。”他这下联中，不但“中糖”和官名“中堂”同音，云片糕也是食物，大家都点头称是。 
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老者） 
少老头，坐躺椅，由冬至夏读春秋。（金圣叹） 
——金圣叹应对老者 
长须老者看看金圣叹，见他一表人才，出言不凡，便邀金圣叹一起吃茶。金圣叹也不推辞，端着茶壶坐了过来。长须老者拱供手说：“看来先生十分精于对句。我这里有一对子，想请教先生，不知意下如何？”金圣叹高兴地说：“快请讲出，让我试试。”长须老者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上联：“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众人都以为金圣叹难以对出。怎料金圣叹低头略一思索就说：“少老头，坐躺椅，由冬至夏读《春秋》。”他话音刚落，就博得満堂喝彩。长须老者请教姓名方知是大名鼎鼎的金圣叹，大家更是赞叹不已。 
----------------------------------------------------------------- 
〖金圣叹综合应对联〗 
半夜二更半；（某方丈） 
中秋八月中。（金圣叹） 
——金圣叹属对报国寺方丈 
金圣叹在“哭庙”案被冤杀的三年前，刚刚批点完了《水浒传》、《西厢记》，便走进报国寺信步小憩。一天夜里，已批书成癖的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半夜乃毫无睡意，便披衣秉烛去见寺里方丈，想借佛经予以批点。鹤发童颜、长须飘飘的老方丈得知其来意后，慢条斯理地说：“想批书可以，我有一个条件在先，我出一联，如你能对出，即取出佛经让你批点，否则请恕老僧不给脸。”当时正值半夜子时，忽听外面“笃笃”几声梆子声，老方丈灵机一动，脱口说出了上联。可金圣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就是对不出下联来，只得抱憾而归，一直郁记在心。三年后，金因“哭庙”案被判斩杀。刑场上，刚逾知天命之年的金圣叹，泰然自若，临刑不惧，昂然地向监斩索酒酣然畅饮，边酌边说：“割头，痛事也，快事也；割头而先饮酒，痛快痛快！”其心爱的儿子痛不欲生，呼天抢地、泪流满面地赶到刑场，与慈父诀别。他看见儿子哭得泪人似的，劝慰道：“别哭了，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儿子哽咽着说：“八月十五日，中秋。”听到“中秋”二字，金圣叹突然仰天大笑，高兴地说：“有了！有了！……中秋八月中。”并要儿子马上去报国寺告诉老方丈，他对出了下联。可是，一代文坛巨子，再也不能为佛经批点了。 
……………………………………金圣叹的绝命联金圣叹是著名的文学批评家，在批点完《水浒传》、《西厢记》三年后，他因冒犯皇帝受哭庙案牵连被朝廷处以极刑。在刑场上，他泰然自若，并向监斩官索酒畅饮，饮罢大笑，说：“割头，痛事也；饮酒，快事也；割头而先饮酒，痛快痛快！” 
他想起一天夜里他留宿报国寺，由于睡不着觉，便去向方丈借佛经。老方丈说：“我有一条件，如果你能对出我出的上联，我便借你佛经。”当时正是午夜，老方丈随口说出上联：“半夜二更半。”金圣叹冥思苦想，彻夜未眠，仍未对出下联，只得抱憾而归。今日死在当前，可能此事要成为永远的遗憾了。此时其子赶到刑场，痛哭不已，金圣叹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儿子答道：“八月十五，中秋！”他听得中秋二字，忽然仰天大笑，说：“有了，有了。中秋八月中。”笑罢，他让儿子马上去报国寺告诉方丈，他已对出了下联。 
当儿子赶回来时已是行刑在即，儿子更是悲痛万分，金圣叹安慰儿子说：“哭是没有用的。来，我出个上联你对对看，上联是‘莲子心中苦’。”儿子跪在地上肝胆欲裂，哪有心思想对联。金圣叹稍思索一下说：“起来吧，别哭了，我替你对下联。下联可对‘梨儿腹内酸’。”旁听者无不唏嘘，上联的“莲”与“怜”谐音，意为看到儿子悲戚之状深感可怜；下联的“梨”与“离”谐音，意为与儿子永别心中酸楚万分。 
那年雪早，行刑前下起雪来，金圣叹高声吟了一首诗：“天悲悼我地亦忧，万里河山带白头。明日太阳来吊唁，家家户户泪长流。”吟罢刀光一闪，一代才华横溢、不畏权贵的文坛巨星陨落了。只留下那字字珠玑情真意切的对联和诗，让人读罢悠然神飞，涌起深深的怀念之情。 
金圣叹先生传① 作者: 廖燕 
先生金姓，采名，若采字，吴县诸生也。为人倜傥高奇，俯视一切。好饮酒，善衡文评书，议论皆发前人所未发。时有以讲学闻者，先生辄起而排之②，于所居贯华堂设高座，召徒讲经，经名《圣自觉三昧》③，稿本自携自阅，秘不示人。每升座开讲，声音洪亮，顾盼伟然④。凡一切经史子集、笺疏训诂，与夫释道内外诸典⑤，以及稗官野史、九彝八蛮之所记载⑥，无不供其齿颊⑦，纵横颠倒，一以贯之，毫无剩义⑧。座下缁白四众⑨，顶礼膜拜，叹未曾有，先生则抚掌自豪，虽向时讲学者闻之，攒眉浩叹，不顾也。 
生平与王斫山交最善⑩。斫山固侠者流，一日以千金与先生，曰：“君以此权子母(11)，母后仍归我，子则为君助灯火，可乎？”先生应诺，甫越月，已挥霍殆尽，乃语斫山曰：“此物在君家，适增守财奴名，吾已为君遣之矣。”斫山一笑置之。 
鼎革后(12)，绝意仕进，更名人瑞，字圣叹，除朋从谈笑外，惟兀坐贯华堂中，读书著述为务。或问“圣叹”二字何义？先生曰：“《论语》有两‘喟然叹曰’，在颜渊为叹圣，在与点为圣叹(13)。予其为点之流亚欤！”所评《离骚》、《南华》、《史记》、杜诗、《西厢》、《水浒》，以次序定为“六才子书”(14)，俱别出手眼。尤喜讲《易》，“乾”、“坤”两卦，多至十万馀言。其馀评论尚多(15)，兹行世者，独《西厢》、《水浒》、《唐诗》、制艺、《唱经堂杂评》诸刻本(16)。 
传先生解杜诗时，自言有人从梦中语云：“诸诗皆可说，惟不可说《古诗十九首》(17)。”先生遂以为戒。后因醉纵谈《青青河畔草》一章，未几，遂罹惨祸。临刑叹曰：“砍头最是苦事，不意于无意中得之。” 
先生殁，效先生所评书，如长洲毛序始、徐而庵(18)，武进吴见思、许庶庵为最著(19)，至今学者称焉。 
曲江廖燕曰：予读先生所评诸书，领异标新，迥出意表(20)，觉千百年来，至此始开生面。呜呼！何其贤哉！虽罹惨祸，而非其罪，君子伤之。而说者谓文章妙秘，即天地妙秘，一旦发泄无馀(21)，不无犯鬼神所忌，则先生之祸，其亦有以致之欤！然画龙点睛，金针随度(22)，使天下后学，悉悟作文用笔墨法者，先生力也，又乌可少乎哉！其祸虽冤屈一时，而功实开拓万世，顾不伟耶(23)！予过吴门，访先生故居，而莫知其处，因为诗吊之(24)，并传其略如此云(25)。 
①康熙三十五年(1696)作者至苏州，吊金圣叹，并为之作传。传中叙金圣叹生平甚简，于其“哭庙案”遭杀身之祸，闪烁其词，有所避忌，然亦可见其性情；主要内容是称赞其学问广博，评点诸书，别开生面，阐发作文之奥秘，开后世读书人之眼界，道出金圣叹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基本贡献。 
②排：批驳。 
③《圣自觉三昧》：金圣叹未刊文稿。抄本《沉吟楼诗选》(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所附《唱经堂遗书目录》，有《圣自觉三昧私钞》。 
④伟然：形容神采卓异。 
⑤释道内外诸典：佛、道两教经书和经书以外的书。 
⑥九彝八蛮：泛指众多少数民族。《书·旅獒》：“遂通道于九夷八蛮。”清代避忌，以“彝”代“夷”。 
⑦齿颊：引伸为谈论。 
⑧毫无剩义：讲得极其透彻。 
⑨缁白：僧侣和俗人。四众：本佛家语，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此处泛指诸色人物。 
⑩王斫山：金圣叹《第六才子书西厢记》第三本二折评语中说到其人，大概谓王斫山为世家子，多才艺，为人慷慨，晚年落拓，“瓶中未必有三日粮，而得钱犹以与客。彼视圣叹为弟，圣叹视之为兄”。 
(11)权子母：古谓国家铸钱，以重币为母，轻币为子，权衡其轻重铸之，以利通行。(参看《国语·周语下》)后世遂称借贷生息为“权子母”，“子”为利息，“母”为本金。 
(12)鼎革：指明清易代。 
(13)“《论语》”三句：两“喟然叹曰”，一见于《论语·子罕》，颜渊感叹孔子伟大，育人有方，是“叹圣”；一见于《论语·先进》，孔子赞叹诸弟子独曾点志向与自己一致，是“圣叹”。 
(14)六才子书：依《沉吟楼诗选》所附《唱经堂遗书目录》，次第为《南华经》(《庄子》)、《离骚》、《史记》、杜诗、《水浒》、《西厢》。 
(15)其馀评论尚多：详见邓实《风雨楼丛书·贯华堂才子书汇稿》所列《唱经堂外书总目》。 
(16)《唐诗》：传主生前有《选批唐才子诗》。制艺：即制义，八股文。《唱经堂杂评》：疑为传主生前已刊之《必读才子古文》。 
(17)“惟不可”句：《古诗十九首》粗略读之，大体是抒写离别、矢志、寿命无常之悲哀，但诗中若干具体意象之内蕴，则又难于捉摸，有见仁见智的不同解释。金圣叹谓之“不可说”，在当时当隐含某种特别的意思，现在只能依此传之前后文，解作说之则不祥。 
(18)长洲毛序始：名宗岗，其评点之《三国志演义》，取代明代刊行的多种本子，风行天下。徐而庵：名增，江苏长洲人，著有《而庵诗话》。 
(19)武进徐见思：监生，江苏武进人，著有《杜诗论文》、《杜诗论事》、《史记论文》(《武进阳湖合志·艺文志》)。许庶庵：不详。 
(20)迥出意表：谓意见卓越，超乎常人所想。 
(21)发泄：表露，阐明。 
(22)金针：比喻作诗文秘法。元好问《论诗》其三：“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后以教人作诗文方法为“金针度人”。度，授与。 
(23)顾：岂，难道。 
(24)吊：凭吊。吊诗载林子雄编《廖燕作品补编》(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出版)。 
(25)略：行略、事略，即生平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