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洞山良价禅师
简介
洞山良价（807～869）俗姓俞，中国曹洞宗开山之祖。唐代筠州会稽（浙江会稽）人，幼年出家，性极聪颖。8岁时，一日从师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句时，忽以手扪面，问师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师骇然异之，谓良价曰：“吾非汝师”。即领良价到五泄“三学禅院”，拜灵默禅师（747～818年）为师，并蒙披剃。其后十几年，良价在灵默禅师的潜心指导下，精研佛学，阐扬佛道。
20岁时赴河南嵩山受具足戒。戒毕回五泄。旋又离五泄至各地游历。在池州（今安徽省贵池县境内）他拜谒了南泉禅师，得领玄契，继参伪山灵桔禅师受心印。再至云岩（今江苏吴县虎丘山）参谒昙晨禅师  宜丰洞山（782～841年）。良价听罢昙晟说法后，“过水睹影，大悟前旨”，为昙晨之法嗣。唐宣宗大中（847～859年）未，在新丰山（今江西宜丰县同安乡境内[1]），建“洞山寺”。在此接引后学，弘扬大道，世称“洞山良价”。
良价圆寂于唐咸通十年三月（869年）。相传，死时，缁徒（即僧侣）悲号，良价忽开目而起，曰：“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息死，于悲何有。”遂令主事僧办愚痴斋。由于众心恋慕不已，乃延七日，至八日斋毕，在方丈室端坐而寂，年六十三，法腊五十五。唐懿宗授他以“悟本禅师”谥号，并敕建“慧觉宝塔”。
参禅
洞山在二十岁以前信念还没有确定，因此他必须游化各地去拜师问道。他第一个参拜的是马祖最得意的学生南泉。那天正是马祖逝世纪念日的前夕，南泉对大家说：“明天我们为马祖高斋，不知马祖是否会来”。
大家听了都默然无语，洞山却站出来说：“等到有伴，他就会来”。南泉听了便说：“这和尚虽然年轻，却颇堪雕琢”。洞山不以为然的说：“大和尚，可别压良为贱啊”！在这里他又表现出那种独立的精神。事实上，以内在的真我来说，根本不是能雕琢的。
他第二个参拜的是沩山，他问沩山是否无情之物真会说法。如果无情会说法，为什么我们却听不见他说法呢？经过了一番讨论，最后，沩山说：“我父母所生的嘴巴，不是替你解说的”。听了这话，洞山迷惑的问：“那么，是否另外还有得道之人，我可以向他去求教呢”？于是沩山便介绍洞山去见云岩晟（公元七八二至八四一年），见到云岩，他便直截了当的问：“无情说法，谁能听到”？云岩立刻回答：“无情能听到”。洞山再问：“你能听到吗”？云岩说：“假如我能听到的话，我便成了法身，那么，你就听不到我的说法了”。洞山仍然不解的问：“我为什么听不到呢”！云岩便举起了拂尘说：“你听到吗”？洞山回答：“听不到”。云岩便说：“我说法，你都听不到，更何况无情说的法呢”？洞山又问：“无情说法出自何典”？云岩回答说：“弥陀经中不是说：‘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吗”？听了这话，洞山心有所悟，便作了首偈子说：“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接着云岩又问洞山说：“现在你很高兴，是吗”？洞山回答：“我岂敢说不高兴，我高兴得正像在垃圾堆中，检到了一颗明珠”。所谓明珠，当然是指新的悟境，至于垃圾堆可能是利余的积习。他自认这些积习存留在心中。当洞山辞别云岩时，云岩对他说：“自此一别，恐怕很难再相见了”。洞山却说：“是难得不相见呢”！临行时，洞山又对云岩说：“在你离开世间后，如果有人问起关于你的情形时，我将怎么回答呢”？云岩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就是这个”。听了这话，洞山沉吟了一会，云岩接着说：“你须承当大事，自己要小心啊”！于是洞山走上了行程，路上玩味着老师的那句：“就是这个”。后来，当他渡河时，偶然的看到河中自己的倒影，使他突然音彻悟了所谓“就是这个”的真意，便把心得写成了下面一首偈子：“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这里所谓如如，也就是道德经中的常道，印度教中的梵天，和旧约中的“我是自有者”。其中最有意义的两句是：“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很显然的，“我”和“渠”之间有显然的差别。渠是我，而我不是渠。这正像说，虽然上帝是比我更真的我，但我不是上帝。我和渠之间的关系，正如自我之于梵天，真从之于常道了。这首偈子不仅在佛学中，而且在世界所有描写精神的文字里，都是稀世的珍宝。它给予我们一种开阔的视界，一种活生生的经验。这境界是明澈的，又是深湛的，正如杜甫的诗句：“秋水清无底”。在这首偈子中，你可以看到这位特立独行，而又平实朴质的洞山，已迈入一个新的境界。他是孤高的，也是随俗的，他达到了绝对的一，但并不完全遗弃了多，他超然物外，但却步步踏实。他所契合的如如，使他又回到此时此地的“现在”。
当他走到泐潭的时候，看见一位名叫初的首座在对大家说：“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洞山便问：“我不问道界佛界，只问才在说佛界道的是什么人”？初首座默然无对，洞山又说：“为什么不快说呢”？初首座说：“快了就无所得”。洞山便说：“你说都未曾说，还谈什么快了就无所得”。初首座又是无话可说，洞山便接着说：“佛和道，都只是名词而已，为什么不引证教义来看看呢”。初首座便问：“教义是怎么说的”？洞山回答说：“得意忘言”。洞山这句话引自庄子书中，是值得重视的；因为这不但证明他的思想是兼容的，而且也说明了禅和道之间的密切关系。
大约在公元八六零年，洞山五十余岁时，便做了江西洞山的方丈。有一次，在云岩的逝世纪念会上，有个和尚问他说：“师父，你在云岩处是否得到了什么特别的指示”？洞山回答：“我虽然在他那边，却没有得到指示”。对方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设斋供奉他呢”？洞山回答：“我岂敢暗地违背他”？对方又问：“师父最先拜见的是南泉，为什么却替云岩设斋”？洞山回答：“我并不是尊重云岩的道德佛法，只是尊重他没有替我说破这个秘密”。对方又问：“师父替先师设斋，是否完全同意先师的见解呢”？洞山回答说：“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对方又问：“为什么不全部同意呢”？洞山回答：“如果照你所说全部同意，那我便完全辜负了先师之意”。
由此可见他到了年长时，仍然没有松懈他那特立独行的精神。其实，学生必须比老师更为灵俐，才能得到老师的传灯，这也正是禅宗的一个传统。有和尚问洞山：“在冷天或热天里，我们要到那里去躲寒避署”？洞山回答：“为什么不到冷不热的地方呢”？对方又问：“那是什么地方”？洞山回答：“那地方是，冷时冻死你，热时烤死你”。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洞是何等有耐心，何等思路敏捷的一位老师啊！在他手上，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也会被他当作跳板，跳入了玄妙的智慧之海。
洞山的脾气比较平和，不会用棒用喝。也不会叫人去苦参公案。他的对话都是平易而深刻的，正像橄槛一样，愈嚼愈有味。例如，有个和尚问他说：“先师云岩是否曾说过：‘就是这个’”？洞山回答：“是”。对方又问：“你知道他的意思吗”？洞山回答：“当时我差点就会错了意呢”！对方再问：“不知先师自己是否知道‘有’‘这个’”？洞山回答：“假如他不知道‘有’，他怎么知道这样说；假如他知道‘有’，他怎么肯这样说”。所谓“这个”是指的真我，“有”是指实有。严格的说，真我和实有都不是能用语言表达的。因此一个人当作体悟到真我或实有时，他同时也体悟到这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即使“这个”两字，也嫌多余。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洞山暗示给对方的是什么了。作为一个伟大的禅师，他的教授法，并不是提供出自己的见解，而是用问题去刺激学生，让他们自己去想，去自寻解答。学生自己所发现的解答，远比老师教给他的，更有价值。
五位
任何人提到洞山和曹洞宗的思想都会注意到“五位君臣”的原理。像这种原理，并不是曹洞宗的中心思想。它们只是接引根机较差学生的一种权宜的方法而已。遗憾的是禅宗史家们总是常把权宜方法当作基本原理，而忽略了根本的精神。为说明这点，不妨把“五位颂”的原理加以简单的分析，（事实上，关于“五位颂”的看法，洞山和曹山都各有其观点）。洞山所提出的“五位”是1、正中偏　2、偏中正　3、正中来　4、兼中至　5、兼中到。这“五位”是指精神开悟的五个阶段，现在分别讨论如下：
（1）第一个阶段：在这阶段中，学生不知自身就是本体，而只注意到现象；他不知自己本是主人，而偏要去作客。但实际上，本体和现象合成一个活的整体，即是老子所谓的玄同。因此如果你从现象方面，穷索其间的法则和关系；也许照样能帮助你上天入地，直达本体。没有一个人研究现象，而不会渐渐感觉到心的作用。在客观中发现主观，就是自我发现的开始。同样，在道德方面，一个人起初总是染于习俗，以为那样是神圣的，普遍的；可是后来经验逐渐丰富，才发现最熟悉的未必对，而不常见的未必错。他被这种道德标准的混乱现象所迷惑，不得不返向内心，去寻求理性意识的指导。这一来，他便逐渐的发现自己是主人，而不是奴隶。但在这个时期，旧的积习仍然很能完全破除。
洞山曾替这阶段作了着颂说：“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
（2）第二阶段：在这阶段中，我们已由现象看到本体。这是一个返回内心的转变。你已看到了曙光，正像看到故友似的，你不再为过去痛苦的经验所烦恼。以前你认贼作友，现在却不再受骗了。你已看透虚幻的世界，悟入了真实不变的本体。这一阶段，即是顿悟的经验。
洞山曾替这个阶段作了一首颂偈：“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3）第三阶段：由于在前一阶段已经开悟，因此这时，他已是真正的自己，他是真人，至人，主人，王公。他已完全进入了“人位”，可以称为“道人”。现在这位道人又要回到现象世界，为众生而工作，而说法。这第三阶段可以称为“正中来”。从本体回来的人，虽然到了现象世界，但却不是属于现象世界。洞山曾为这阶段作了首颂偈：“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这首颂是说，他了解要把自己亲身的体验，告诉那些未悟的人，是不太可能的；他也了解用清楚易记的公式来代替事物本身，是会产生很大的偏差。这也正是禅师们之所以常用否定法，而不愿沿袭旧规。有时，他们用有趣的寓言，标新立异的话，甚至于用棒，用喝，用无意义的回答等去对付所提出的重要问题。而不采用那种令产生错觉，或使人厌烦的呆板定义，和系统的观念。伟大的禅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唤醒学生的潜能，使他们想到自己，想想自己是谁。至于他们是否已运用了最完全美的方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4）第四阶段：当悟道者深入到现象世界后，他感觉此刻比以前更自在，他体验到烦恼就是菩提。以前他只是在理智上了解本体和现象是合一的，现在他已是新身具（有这种经验了。他看出本体现象同属相对的范围，不是绝对的。正如老子所谓的妙（本体）和徼（现象），共出于玄同。这个玄同是比本体和现象更高的。事实上，本体和现象都是从同一个根源中流出的河川，只是人们加以不同的称呼而已，其实它们本身并没有真正的差别。开悟后的人并不是只有一个本体的自我，而是和现象融为一个整体的。他并不只希冀着本体，而是要从事物身上，“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直探到无极之境。我们如果读到洞山所作的颂，对于这点将更为明了：“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
（5）最后阶段，这时，他的心已，由本体和现象的融合，而到本体和现象的一体。在前一个阶段时，仍然有超然的物外的希望，这可以称为“超宇宙”，而现在却更进步了，可称“超以象外，得之寰中”。因为一个人达到了超然境界之后，他却必须回到这个本体现象合一的世界，这才是“百尺竿头须进步”的真义。在前一阶段，他是英雄；但这时，他发现了地上的乐园，发现生活上任何极平凡的事，都是最神圣的。这便是烦恼即菩提的境界。正如洞山的颂：“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所谓“炭里坐”，是说完全包围在黑暗中。洞中把这境界当作精神发展的最高峰，比起前面的阶段来，也许有人以为有点虎头蛇尾之感。其实一个精神玄妙的人，如果他最后所发现的，和以上所说的完全不同的话，那才是令人诧异呢！所以即使是在极度神秘境界中，这种不平凡对他却是非常有用的。他是和老子，庄子，普罗泰奴斯（Plotinus），爱克哈特 （Meister Eckhart）和十字若望是同一个境界。老子说：“知不知上”，那些崇尚玄黑的禅师都和老子的见解相呼应。洞山所说的“炭”，也只是玄黑的一种象徵。他曾说：“有一物上柱天，下住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
这简直像一个谜语。其实，这不只是谜；而是道，而是玄同。
另外，洞山又提出五个阶段，叫做：1、向　2、奉　3、功　4、共功　5、功功。显然这是指导学生精神修练的一个方位蓝图。
（1）向：
禅师必须非常仁慈，他的行为和智慧才能受学生的爱戴，也才能实现他的理想。洞山曾作偈说：“圣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有时闹市头边过，到处文明贺圣朝”。在政治舞台上，这也许是最高的成就了。但在精神的层次上，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2）奉：
学生必须全心全意的集中于禅思，并接受严厉的训练。以前的热情只是浮光掠影，现在却炬火内燃，渐达炉火纯青之境。洞山曾作偈说：“洗净浓妆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
这首偈子需要略为注解。在第一句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位学生已开始毕生的探险索，他已洗尽了一切粉饰，可是这样做究竟为了谁呢？这答案是在第二句中，不是禅师逼他这样做，而是一种奇妙的声音催他回去。这声音是用杜鹃的啼声来象徵，因为在中国诗话里，认为杜鹃的声音是“子归！子归！”可以唤起游子的思乡之情。但这位学生听到的又是谁的声音呢？也许是他的兄弟、姊妹、爱人、朋友、或双亲的声音。总之是和他非常亲近，而无私心者的声音，是提醒他不要再作这种无目的的浪游。这声音不是冷酷的，而是像夏天的习习凉风那样温柔，温柔得令人软绵绵的无法抗拒。但究竟是谁的声音呢？
在这个阶段中，学生关心的是所传来的信息，而不是发信息的是谁？他仍然是在”信位“，尚未进入“人位”。这个信息是要他回家，但和尚却是出家人。是否杜鹃的啼声，要他回到离弃了的家中？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那么，究竟要他回到什么家呢？是要他回到内心的家，这种反观是内在生活的开始。
最后两句是说，经验丰富的老师将会告诉学生：他不是唯一需要回家的游子，即使精神生活发展到最高的境界，仍然还是在回家的路上。这种说法使学生不致犹疑，因为那将使他们了解在回家途中，不是他孤独的一人，而是有很多好的行伴。
（3）功：
这一阶段是宁静的，快乐的，宁静是由自己努力得来的，而快乐却是意外的收获，洞山曾有偈说：“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这风景是多么美丽，多么安静啊！笔者的任何注解都会沾污了它。不过只有第二句需要略作说明。所谓玉象就是象徵道的作用，麒麟是指最终目标的道。现在，求道的人已进入了完全被动的途径，任“道”带着他去。所谓“倒骑”是说像赤子般真诚的信托母亲，这完全是一种被动的精神，这样才是“无为而无不为”。
（4）共功：
前面的阶段是枯木开花，是高隐千峰外，而这一阶段却是清泉流满了三界，正如洞山的偈子：“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清，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这首偈子可以说是庄子齐物论的一个缩影。有一次洞山曾说：“唯有体验到超佛之事的人，才能和他谈谈”。当时有和尚问：“什么是超佛之人”洞山回答说：“非佛”。在这个超佛之人眼中，佛和众生都没有什么大差别，这是该偈第一句的意思。在第二句，关键在于这个“自”字，山高水深，“干卿底事”，你无须去过问它们的存在，也无权去判断它们，或者去区分它们。你凭什么去非难别人的奴仆？你有什么资格，把主当作客来批评。要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由于你已泯灭了分别意识，你便会像鹧鸪一样“啼处百花新”。
（5）功功：
在第三个阶段中，你是单独的“功”；在第四个阶段中，你是与万物“共功”。但洞山的精神却并不止于此；他像一只清晨的云雀，一直向上飞翔，直到它不能再飞。他这种经验也不是肯定的：“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愧，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
当他好不容易刚露了头角，有点自得时，却立刻感觉到羞愧，这似乎是很苦闷的事啊！不过去时种苦闷接着便很快的被消解了。因为我们虽不能真正认识自己，但空劫以来，也没有人认识他自己。其实那个自己不是我们知识的对象，不是让我们去知的，因为他就是我们自己。
洞山把这首偈语当作精神修养的极峰，正说明了他和罗汉桂琛的“不知最亲切”是同一见地。在这里，我们要一提默灯庄思想的一段描写：“庄子把生命看作一个神秘的整体，它的神秘不是用明确的原理所能把握，不是用逻辑的辩证所能了解，也不是用社会的习俗，和人品德行所能充实的。他要追求那个不能表达的，但却是活泼泼的，就是那不可名的道”。由于洞山是属于石头的法统，而石头和庄子思想有密切的关系，因此默灯描写庄子的话，也是非常适合于洞山的。洞山的最终理想，甚至于要超越了悟，正如他说：“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它是超越了任何两边之见的，如主和客，本体和现象，默和言，肯定和否定，为和无为，敏和渐，动和静，内处外。从下面一句话中，可以看出他思想的精妙，他说：“真常流注”。
他很多精妙的思想都是在他写给曹山的长偈中，不过这些都是思解的，而不是实证的。因为它们都是观念化的，而不是像他悟道偈那样的属于心的证悟。他给曹山的偈子中，写得最精彩的是后面两句：“潜行密用，如愚如鲁”
开宗
良价毕生精研佛学，造诣极深，他首倡五位君臣之说，以“正”、“偏”、“兼”三者，配以“君”、“臣”之位，藉以分析佛教真如和世界万有之关系。其著作有《玄中铭》、《丰中吟》、《宝镜三昧歌》等。
良价有弟子数百人，嗣法弟子有云居道膺、曹山本寂、龙牙居遁、华严休静、青林师虔等二十六人。弟子本寂（840～901年），住曹山（今江西省宜黄县北），承良价衣钵，共创曹洞宗。
洞山良价和他的学生曹山本寂（公元840-901年）两人共同创建曹洞宗，世称本宗为曹洞，而非洞曹，并非学生比老师厉害，是由于学生所住持的曹山，和六祖的曹溪同一个曹字，因此为了尊崇六祖，所以叫做曹洞[2]。
曹洞宗与临济、伪仰、云门、法眼合称禅宗。其名取自该宗初祖洞山良价及二祖曹山之号。
曹洞宗属佛教南宗青原法系，中经石头希迁、药山惟严、云岩昙晟而至良价，其教法上承希迁之“即  五泄禅寺事而真”，意谓个别事物（“事”）显现世界本体（“真”，“理”即佛性），理事“互回”（相应互涉），进而扩充五位君臣，由理事，体用关系而说明事理不二、体用无碍之理。《人天眼目》眷三谓其“家风细密，言行相应，随机利物，就语接人”。
南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日僧道元入宋，在大童山从洞山第十三代如净（1163～1228年）受法，向日本传入曹洞宗，以永平寺（今日本福井县）为中心传教，至莹山绍谨（1266～1325年）有很大发展，并建总持寺（在今日本横滨市）为新的传教中心，后道元被尊为日本曹洞宗太祖。现日本曹洞宗即以永平、总持二寺为本山。相传日本曹洞宗现有数百万信众，他们尊中国浙江大童寺为祖庭。一些友人还前来拜登曹洞宗创始人良价披剃的五泄禅寺。加深了中日人民之间的友谊。
典籍
《五灯会元》卷十三 洞山良价传（摘录）
首诣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问众曰：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师出对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
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沩曰：阇黎莫记得么？师曰：记得。沩曰：汝试举一遍看。师遂举“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国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国师曰：灼然言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师举了。沩曰：我这里亦有，只是罕遇其人。师曰：某甲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师曰：不会，请和尚说。沩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师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曰：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师曰：未审此人如何？沩曰：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他道：还得不违师旨也无？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
师遂辞沩山，径造云岩。举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岩曰：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师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闻。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
师问云岩：某甲有余习未尽。岩曰：汝曹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岩曰：还欢喜也未？师曰：  洞山良价手植罗汉松，树龄已逾千年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师问云岩：拟欲相见时如何？曰：问取通事舍人。师曰：见问次？曰：向汝道甚么？
师辞云岩，岩曰：甚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早晚却回。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临行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只对？岩良久曰：只这是。师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次，僧问：先师道只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云：既知有，为甚么恁么道。又云：养子方知父慈。）
师在泐潭见初首座，有语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遂问曰：佛界道界即不问，只如说佛界道界底是甚么人？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速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道也未曾道，说甚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么？师曰：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无对。次日忽迁化，时称师为问杀首座。
价师自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剑，剪诸见之稠林，妙叶弘通，截万端之穿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风，播于天下，故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师因云岩讳日营斋，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师曰：争敢违背他。曰：和尚初见南泉，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他不为我说破。曰：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甚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
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师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僧拟进语，师曰：不蹑前踪，别请一问。僧无对。（云居代云：恁么则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僧问长庆：如何是年牙相似者？庆云：古人恁么道，阇黎久向这里觅个甚么？）
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么？曰：到。师曰：顶上有人么？曰：无人。师曰：恁么则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师曰：我从来疑着这汉。
师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同安显别云：不知。）师唤侍者，掇退果桌。
问：雪峰从甚处来？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
问：蛇吞虾■，救则是不救则是？师曰：救则双目不睹，不救则形影不彰。
有僧不安，要见师，师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师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师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檐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师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师曰：粟畲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师以拄杖敲头三下，曰：汝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
因夜参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将取三两粉来与这个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发，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善为。时雪峰侍立，问曰：只如这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中略）
问僧：世间何物最苦？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师与密师伯行次，指路傍院曰：里面有人说心说性。伯曰：是谁？师曰：被师伯一问，直得去死十分。伯曰：说心说性底谁？师曰：死中得活。
问：僧名甚么？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黎主人公？曰：见。只对次。师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宾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  洞山良价祖师塔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宾中主。（云居代云：某甲道得不是宾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遂示颂曰：嗟见今时学道流，千千万万认门头，恰似入京朝圣主，只到潼关便即休。
师不安，令沙弥传语云居，嘱曰：他或问和尚安乐否？但道云岩路相次绝也，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沙弥领旨去传语，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同安显代云：恁么则云岩一枝不坠也。云居锡云：上座且道云岩路绝不绝。崇寿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么生？）
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人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师曰：吾闲名已谢。（石霜云：无人得他肯。云居云：若有闲名，非吾先师。曹山云：从古至今，无人辨得。疏山云：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辨得。）
僧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审和尚如何看他？师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师乃问僧：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与吾相见。僧无对。师示颂曰：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空里步。乃命剃发澡身披衣，声钟辞众，俨然坐化。时大众号恸，移晷不止，师忽开目谓众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惜死，哀悲何益？复令主事办愚痴斋，众犹慕恋不已。延七日，食具方备，师亦随众斋毕，乃曰：僧家无事，大率临行之际，勿须喧动，遂归丈室，端坐长往，当咸通十年三月，寿六十三，腊四十二。谥“悟本禅师”，塔曰慧觉。
学说
《五位君臣颂》 
（1）正中偏　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
（2）偏中正　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3）正中来　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4）偏中至　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
（5）兼中到　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功勋五位颂》 
（1）圣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有时闹市头边过，到处文明圣朝。（此是“君向臣不共”，是指“正中偏”。）
（2）净洗浓妆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此是“臣奉君一色”，是指“偏中正”。）
（3）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此是“君视臣功”，是指“正中来”。）
（4）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此是“臣向君共功”，是指“偏中至”。）
（5）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此是“君向臣功功”，是指“兼中到”。）
《宝镜三昧歌》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
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为物作则，用拔诸苦。
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如临宝镜，形影相睹。
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婴儿，五相完具。
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
终不得物，语未正故。重离六爻，偏正回互。
叠而为三，变尽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刚杵。
正中妙挟，敲唱双举。通宗通途，挟带挟路。
错然则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属迷悟。
因缘时节，寂然昭著。细入无间，大绝方所。
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
宗趣分矣，即是规矩。宗通趣极，真常流注。
外寂中摇，系驹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
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
要合古辙，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树。
如虎之缺，如马之馵。以有下劣，宝几珍御。
以有惊异，黧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
箭锋相值，巧力何预。木人方歌，石女起舞。
非情识到，宁容思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
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
但能相续，名主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