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燕诗
作品原文
燕诗
题注：叟有爱子，背叟逃去，叟甚悲念之。叟少年时，亦尝如是。故作《燕诗》以谕之矣。
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
衔泥两椽①间，一巢生四儿。
四儿日夜长，索食声孜孜②。
青虫不易捕，黄口③无饱期。
觜④爪虽欲敝⑤，心力不知疲。
须臾⑥十来往，犹恐巢中饥。
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
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
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
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
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
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
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
思尔为雏⑦日，高飞背母时。
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1]
注释译文
词语注释①椽：chuán，装于屋顶以支持屋顶盖材料的木杆。
②孜：zī, 勤勉、努力不懈的样子。
③黄口：小儿曰黄口。《淮南子·汜论训》古之伐国，不杀黄口。《高诱注》黄口，幼也。《唐开元志》凡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丁，六十为老。每岁一造计帖，三年一造戸籍，卽今之黄册也。
老人曰黄发。《礼·曲礼》君子式黄发。《疏》人初老则发白，太老则发黄。《尔雅·释诂》黄发齯齿鲐。背耈老，寿也。《疏》寿考之通称。
④觜：Zī，觜爪指鸟类的爪和嘴。
⑤敝：bì，这里指疲惫,困乏，衰败。
⑥须臾：xū yú，顷刻；瞬间。
⑦雏：chú，幼小的鸟。
诗词译文在一户人家的梁上，有两只燕子，一雄一雌，轻快的飞舞着。它们口衔着泥，在两椽之间筑了个鸟巢，生了四只小鸟。这四只小家伙，一天接一天的长大，片刻不停的叫，不断的向父母乞食，好像永远吃不饱似的，可是，捕捉活的小虫并不容易啊！为了捕虫，他们的爪和嘴都快破了，但仍不觉得疲倦，只是不断地、重复地，在捕虫、喂食。片刻之间, 便往来穿梭忙碌了十多次，如此劳苦，仅仅只是担心巢里的爱儿吃不饱得挨饿。
辛苦的三十天哺育期里，小鸟一天比一天肥壮，母燕却因操劳过度而渐渐消瘦。尽管如此，母燕却不愿多休息，还是不辞劳苦地教小燕鸟语，一个接一个的帮它们刷羽毛。
终於有一天，小燕的羽毛和翅膀全长齐了，可以飞了，便带领着它们飞上庭院的树枝上。想不到的是，小燕们一得到自由，便马上举起了翅膀，头也不回地随风四散飞走了，尽管雌雄双燕边追边呼叫，叫到嗓子都哑了，还是叫不回小燕们，最后只好无奈的飞回空空的鸟巢里，一整夜伤心地悲鸣个不停。
燕子啊，你们别伤心。应该好好地回想你们还小时，高飞背弃母亲的那一刻。你们父母当时是什麽感觉，现在应该体验到了吧！[1]
诗词赏析
「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
诗歌一开始，只用了短短的两联，就生动地描述了一对燕子燕尔新婚的幸福景象。由「翩翩」两字即可感受到两只燕子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愉快心情。试想，它们为什麽要筑巢？筑巢时的心情又如何？当然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共筑爱巢，希望从此过着甜蜜幸福的日子。尤其是「一巢生四儿」, 几个现代人有这种福分？单只这一句，便勾勒出一幅美满家庭生活的画面，使读者不禁要深深地祝福这一对燕子，为它们充满希望的未来而欢喜。
「四儿日夜长，索食声孜孜。青虫不易捕，黄口无饱期。觜爪虽欲敝，心力不知疲。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
接着的四联，叙述了双燕辛劳抚育幼燕的经过，深刻地反映了父母养育之恩的伟大。两只燕子对子女的爱是无私的。虽然「青虫不易捕」，但听到小鸟「索食声孜孜」，为了孩子们能吃得饱，它们不怕艰难与危险，甘於牺牲，四出寻找食物。日复一日的劳碌奔波，使得它们「觜爪虽欲敝」，但还是「心力不知疲」、不辞劳苦的「须臾十来往」，如此折腾，仅仅是为了「黄口无饱期」、「犹恐巢中饥」。读到这里，是否感到这与我们的父母非常相似？我们是否只知道饭来张口，常常嫌饭菜难吃，却很少问起父母喜欢吃些什么？
「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
这两联可说是整首诗里最令人伤感的一段。 虽然「母瘦雏渐肥」，但母燕宁愿牺牲自己的健康，也要争取时间，无怨无悔、满怀期待地「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以便子女们能尽早学会言语，尽早长出健康丰壮的羽翼，好迎接它们不可知的未来，那种对子女无限爱怜的心、温柔的目光、轻巧的动作，再联想即将发生的悲剧，不禁为母燕的命运感到无比的难过。
「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
就在读者深陷於诗句所营造出来的美好家庭气氛时，白居易笔锋一转，“残忍地”将这个美满家庭推向悲情。被「引上庭树枝」的小燕子们，仗着羽翼已成，趁父母放松对自己的约束时，做出了令其父母，及读者都感到愕然、惊慌失措的事：「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了！
「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
读到这里，相信我们都免不了为双燕的遭遇而感到悲伤，哑然无言。一句「声尽呼不归」赤裸裸地表达了双燕在受到离弃时的惊慌、焦虑与绝望。它们对子女的爱越深，所受的伤害也越深。原本热热闹闹的家，瞬间成了冷清清的空窝，这两夫妇，除了伤心绝望的啁啾终夜，还能做什么呢？
「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
最后两联，白居易以第一人语安慰燕子勿悲伤，应当反思年幼时是不是也曾那样残忍的伤害了最疼爱自己的父母。当然，燕子听不懂人话，这句话的对象，恐怕是刘老头而不是燕子吧？白居易也真滑头，知道刘老头少年时德行有亏，忍不住想训责一番，但碍於他是长辈，不宜直接说教，结果语气最严肃的这一段，只好对燕子说了。反正刘老头心里有数。[1]
作品风格
白居易的写作手法是很高超的, 字里行间有许多非常形象的描述，如 「索食声孜孜」、 「母瘦雏渐肥」、 「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 「声尽呼不归」等等。在读到这些浅白易懂的句子时，读者很容易对诗中的情境产生共鸣。除此之外，诗里也运用了鲜明对比的技巧，使读诗时的感受性得到极大的强化。现略举一、二：
（一）开头时，先让读者感受到雌雄双燕对未来寄予厚望、编织美梦的幸福感，与最后它们遭到背弃时的悲痛绝望形成强烈对比；
（二）中段强调了母燕抚育子女的无私真情，对比小燕羽翼已丰、展翅离去的自私薄情；
（三）「母瘦雏渐肥」一句，以母燕与小燕形体上的对比，极形象的描绘了母燕不计回报的付出。
白居易的诗，不强求美丽的辞藻，没有豪迈的奔放，但辞质而径、言直而切、朴实无华、平易通俗。他的诗，为事而作，为民疾而歌，不脱离现实，具有强烈的实用主义色彩。[1]
作者简介
  白居易[2]白居易（772--846），汉族，字乐天，号香山居士，河南新郑（今郑州新郑）人，和元稹并称“元白”，和刘禹锡并称“刘白”，是中国文学史上负有盛名且影响深远的著名唐代大诗人和文学家，与李白、杜甫齐名，有“诗魔”和“诗王”之称，他的诗在中国、日本和朝鲜等国有广泛影响。白居易祖籍山西太原，其曾祖父迁居下邽（音guī）（今陕西渭南北），其祖父白湟又迁居河南新郑。唐代宗大历七年正月二十（公元772年2月28日），白居易在新郑城西的东郭宅村（今东郭寺）降生了。白居易晚年长期居住在洛阳香山，号称“香山居士”。武宗会昌六年(846年)八月，白居易死于洛阳，葬于洛阳香山，享年75岁。他去世后，唐宣宗写诗悼念他说：“缀玉连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著有《白氏长庆集》七十一卷。
白居易晚年官至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在文学上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写下了不少感叹时世、反映人民疾苦的诗篇，对后世颇有影响。是我国文学史上相当重要的诗人。 元和时曾任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因得罪权贵，贬为江州司马，晚年好佛，因而人称诗佛,又自号乐居士。他一生作诗很多，以讽喻诗为最有名，语言通俗易懂，被称为“老妪能解”。叙事诗中《琵琶行》、《长恨歌》等极为有名。
白居易的诗在当时流传广泛，上自宫廷，下至民间，处处皆是，其声名还远播新疆和朝鲜、日本。白诗对后世文学影响巨大，晚唐皮日休、陆龟蒙、聂夷中、罗隐、杜荀鹤，宋代王禹偁、梅尧臣、苏轼、张耒、陆游及清代吴伟业、黄遵宪等，都受到白居易的诗的启示。白居易的诗歌在日本的影响最大，他是日本最喜欢的唐代诗人，在日本的古典小说中常常可以见到引用他的诗文，可以说在日本人的心中白居易才是中国唐代诗歌的风云人物。
白居易的主要作品有：《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钱塘湖春行》《暮江吟》《忆江南》《大林寺桃花》《同李十一醉忆元九》《直中书省》《长相思》《题岳阳楼》《观刈麦》《宫词》 《问刘十九》《买花》 《自河南经乱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 
白居易早年热心济世，强调诗歌的政治功能，并力求通俗，所作《新乐府》、《秦中吟》共六十首，确实做到了“唯歌生民病”、“句句必尽规”，与杜甫的“三吏”、“三别”同为著名的诗史。长篇叙事诗《长恨歌》、《琵琶行》则代表他艺术上的最高成就。中年在官场中受了挫折，“宦途自此心长别，世事从今口不开”，但仍写了许多好诗，为百姓做过许多好事，杭州西湖至今留着纪念他的白堤。晚年寄情山水，也写过一些小词。赠刘禹锡诗云： “古歌旧曲君休听， 听取新词《杨柳枝》”，可见他曾自度一些新词。其中《花非花》一首，颇具朦胧之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