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李灌
人物简介
李灌(1601—1676)字向若，一字连璧，陕西合阳人。为诸生时，就以文名冠三秦，人称才子。明崇祯六年(1633)，与同邑范如游、管大声同时中举。他痛感朱明王朝腐朽不堪，终生不仕。清兵入主中原，他又与吕元佐等过从甚密，并于太华一带，赋诗招隐，歌哭山林，怀念亡明；还与顾炎武、傅山等计议举兵反清。后家居三十余年。晚年，于合阳县城南乳罗山金水溪中，穿石凿谷，筑舍隐居。门上书对联曰：“清风焉能吹动我? 明月何尝不照人!”
李灌著述甚富。康乃心集其佚文散诗成《向若先生遗集》二卷，《向若遗事述》一卷。今仅存《向若遗诗》一卷。康乃心《李向若先生墓志铭》云：“为文振笔直下，海立山奔，雄逸不可迫见；诗歌磊落豪爽，如万斛珠玑涌地而出。”他家居期间，经常置身于民间艺人之中，为他们编写剧本。据目前所知，曾编写过各种剧目三十余种。内容大都带有浓厚的民族思想与不屈不挠的反抗精神。
甲申 (1644)三月，崇祯自缢煤山，他写有《煤山泪》，寄托了他对明王朝的悼念与对清兵入关的强烈不满；同时又表现出他对李自成农民起义军的仇视。传说他写的《黑山记》，是根据当地农民魏天命反清斗争的故事创作的，因剧中揭露了清廷的残酷统治，遭到禁演。他还对合阳线腔木偶戏的唱腔、造型、脸谱、服饰、提线技巧进行过革新。他创作和修改的一些民间生活小戏，有不少是宣传妇女婚姻自主、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封建礼教的。内容健康，富有生活情趣和乡土气息。辛亥革命时，曾把他的剧作如《七国齐》等当作重要的宣传资料，可见其思想内容与艺术的非同一般。清康熙十五年(1676)病死家中。终年七十六岁。
李灌的故事
一、玉波亭[1]
李灌有一年到河南去，把钱用完了，不能回家没办法，只好到一个姓王的财主家当佣工。不久，这财主在花园里新盖了一座亭子，想题个匾额，便把当地最有名的读书人刘举人请来，说：“只要写得好，润笔钱不会少的。不过匾额上只需题三个字，还要包括四层意思：我姓王，原是个皮匠，后来有了钱，亭前有水。请先生就动笔吧!”这些条件可把刘举人难住了，住了几天也想不出来，顿顿好酒好菜吃不下去，只得厚着脸皮乞求财主再请几位秀才，大家在一起商议商议。于是，王财主又请来五位秀才。这些人平时吟风弄月，咬文嚼字，卖弄风雅，可这会儿一听王财主的条件，个个都傻了眼，嘴巴就像用泥糊住了一样，胡须不知拈断了几根，头发也不知挠掉多少，搔头摸耳，一筹莫展。
此时恰好李灌前来送茶，一见这伙人的窘态，不由得噗哧一笑。王财主见仆人竟敢笑话他请来的这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文人，不由得怒道：“笑什么?难道你题得出来?’’李灌正色道：“想写一个。"王财主见李灌并无惧色，便说：“你若题得出来，不但酬金全部归你，还要请你坐首席，众人轮流把盏敬酒；如若题不出，可就得白给我干五年!”接着把条件又重复了一遍，李灌也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当即铺开宣纸，执笔饱蘸浓墨，写下“玉波亭”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众人看他出手不凡，暗暗喝彩。王财主说：“你先解释解释，看是否合乎我意。"李灌不慌不忙地说“你姓王，王字添一点便是玉字，你有了玉，岂不是有了钱?波字是三点水旁一个皮字，既暗示你原来是一个皮匠，又切亭前有水之意，不知是否合乎你的条件?’’听了解释，众人齐赞题得高妙。王财主这才觉得小看了李灌，忙斟了满满一盅酒敬给他喝。
二、一副对联惊知府
清代的同州府管辖韩城、合阳、潼关、华县、华阴、大荔、白水、蒲城、澄城、朝邑十县。新任知府上任后，修建了一所高大的知府衙门，并想在衙门口雕刻一副合乎他。心意的对联，为此他召集了许多知名文人，但拟的对联都不中意。知便出了一张征联榜文，上边写着：只要对联取中，赏银十两。这时李灌正好赶脚来到这里，看了以后便扯下榜文。差人拉他去见知府大人，知府一见大怒，说：“何处刁民愚昧无知，竟敢扯了本府榜文，给我先打二十大板?”李灌忙说：“大人出榜征联，为何出尔反尔?”知府说：“有其才必有其貌，你活像个讨饭的乞丐，岂能有什么奇妙的对联?”没等说完，李灌便笑了起来，说：“人不可貌相，海水岂可斗量!三国张松貌虽不扬而才华横溢，大人以貌取人，恐非卓识。敝人献联，若不中意，再责不迟，若中尊意，当之如何?"知府大人见他谈吐文雅，器宇轩昂，不由得面红耳赤，连忙说：“只要中意，如数赏赐。若能缮写，加倍付银。"说毕让差人取来笔墨纸砚。李灌不假思索一挥而就，上联是：“二华关大水"，下联是：“三城朝合阳’’，横额是“同治十属"。这对联中的“二华”指华县、华阴，“关”指潼关，“大”指大荔，“水"指白水，“三城”指蒲城、韩城、澄城，“朝’’是朝邑，加上合阳，共是十县。   知府看后，拍手称赞，说：“好一个二华关大水，三城朝合阳!不仅联文奇妙，就是墨迹也是铁画银钩。只有十字，便把本府所辖十县，尽括其中。就连这个“同治十属”的横额，还嵌上了同州府的同字。好!好!妙哉!妙哉!请问先生高名大姓?”李灌笑了笑说：“草野之人，贱名十八子，何劳大人谬奖。家境贫寒，偶尔为之，请取赏银，不敢多望。”知府大人只好如数赏银二十两。
李灌走后，知府把召集的文人叫来训斥了一顿，并让大家看了李灌的对联。当其中有人说出是李灌的笔迹时，知府心想，怪道他说叫十八子，何不聘他为师爷?想到这里，马上让差人追他回来。差人追上李灌问：“你是李灌先生吗?大人有请!’’李灌笑着说：“我怎么是李灌，你没听人说过李灌吗?"差人说：“没听说过，他是怎样个人?"李灌说：“李灌李灌，从不闪面，走州过县，随机应变。素不识面，真乃笨蛋!，，差人回去，照原话一说，知府说：“唉，你们才真正是笨蛋!’’
三、解  围
有个小伙子赶着大车到朝邑送棉花，快到保宁坡底时，车重坡陡，没留神把财东家卧在路上的一条狗压死了。这条狗平时十分恶，人说狗咬穿烂的，这狗见了穷人总是汪汪地叫个不停，常常把穷人的孩子咬得鲜血直流。可是见了那些有钱的、穿戴好的，它就一声不吭，还直摇尾巴。所以大家一听说把这条恶狗给辗死了，都十分高兴。谁知这财主是方圆十几里有名的“铁爪子"，成天变着法儿掏腾穷人，得了这个好机会，岂肯放过?他挡住小伙子的车不让走，说他的狗是专门托人从北山里买来的一条赛虎犬，非赔十两银子不可。小伙子辛辛苦苦地赶脚，口都糊不住，哪里出得起十两银子?愁眉苦脸地不知该咋办。这时有人给他指点说：“李向若先生在附近村里坐馆教书，何不请他来给你帮忙。”
这真是一语提醒梦中人!小伙子找见李灌，说明来由。李灌满口应承，笑着说：“不过要委屈你一下，你得把我叫舅舅!"小伙子爽快地说：“这有啥难的?”李灌让他前头走，自己随后跟去。
小伙子看见李灌快走到车跟前，忙大声喊道：“舅舅!”李灌应了一声：“哎!”接着就埋怨他：“你不赶路，在这里干啥哩?”小伙子委屈地说：“把人家的狗轧死了。”李灌说：“咋?你把大车赶到人家门口去咧?”小伙子急忙分辩说：“没有没有，车连辙都没离!"李灌转向财主说：“东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俗话说，狗有绳，鸡有笼，你把狗不拴到家里，叫它在大路上游逛啥哩?”看热闹的人都佩服李灌说的在理。财主自知理屈，却又不甘心地说：“那我一条活狗就白白地辗死了?”李灌笑了笑，随口吟了四句：“坡儿甚陡，车如雷吼，既是活狗，为何不走?"众人齐声叫好，财主这才无话可说了。
四、作灯联
有一年过元宵节，李灌糊了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门前，还贴了一副对联：
挂出去与乾坤壮胆，
看将来为日月增光。
灯笼糊得好，对联写得妙，村里的人都争着来看。村里有个财东，可是眼看着人都拥到李灌家门前去了，心里怪生气，便也挤过来想看个究竟。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一副好对联，便向李灌拱拱手说：“李先生，元宵佳节，也请为我写一佳联，不知尊意如何?”这财东平日里巴结官府，欺压穷人，李灌早对他恨透了。见他求联，灵机一动，说：“行！”取出纸笔，略一思索，便挥笔写下一副对联：
蜡灌心肠，惯向黄昏行黑道；
纸糊皮面，几时白昼见青天!
．  众人一看，哄地一声笑起来，都夸李灌写得好。财东明知挨了骂，可这对联是自己要人家写的，有苦难言，只得厚着脸皮跟着大家说好。
五、骂财主
有一年三九天，李灌从一个村庄路过，见一个财主和他儿子坐着一条板凳，在太阳坡里一边晒暖暖，一边监视着长工打粪，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李灌一见这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假装气喘吁吁地走到财主跟前说：老人家，你看见我的驴没有?”财主奇怪地问：‘‘啥驴?，，李灌说：两条驴用一根臭棍子，还不停地拌嘴里!’’财东说：“没看见，你快寻呀!，，
李灌走了，财主的儿子忽然明白了“哪里见过两条驴用一根臭棍子?是在骂咱哩!’’原来关中农村备驴时，怕鞍子往前溜，就在驴屁股后面用一根棍子拉住，俗话叫“臭棍子"。财主一想，也恍然大悟，赶忙打发人把李灌追回来，押在祠堂里审问。   ‘
李灌走到祠堂门口，一眼就看见上面挂着“李氏宗祠，，的大匾，心里有了底。他一进祠堂跪在财主家的祖宗牌位前大哭起来。财主忙问何故，李灌说：“那上面画的是我哥，我一见就伤心咧!”老财主一听，原来是同宗，便把李灌放了。
李灌走后，财主的儿子越想越不对劲，对他老子说：“祖宗牌上画的是咱几十辈的老祖宗，他却说是他哥，他这不是成了咱的老祖宗了吗?”老财主这才晓得又上当了，派人再去追，李灌早都跑得没影儿咧!
六、惩罚差人
有一年，合阳来了个新县令。为了装点礼贤下士的门面，他打发两个差人去给李灌送请帖。
合阳县城离李灌的家乡南顺村四十多里。当时正是六月天气，两个差人走得又渴又乏，满身尘土。到了村头，只见有个老汉正在拾粪，便恶声恶气地问：“老家伙，李灌在不在?”没想到这个拾粪老汉正是李灌。李先生平日早就恨透了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一见差人那立眉瞪眼的样子，更是一肚子气，但他没露声色，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李灌，有啥事。"差人一听这老汉就是李灌，满脸堆笑地说：“李先生，我
家老爷有信给你!”李灌把粪笼往肩上一挑说：“二位班头请屋里喝茶!”到了屋里，差人取出县官的请帖。李灌抽出来溜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噢，原来是这事!他要这干啥嘛!”差人忙插嘴问：“我家老爷要啥东西?"李灌招招手：“你俩跟我来!”把两个差人引到后院，指着一盘大石磨说：“就是这!’’两个差人一看这又厚又重的石磨，心想，我的妈呀，少说也有二百斤，这要抬到城里，还不把人挣死!便问：“老爷要这干啥?难道城里没磨子?”李灌两手一摊，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老爷指名要它，我敢不给吗?”这不软不硬的几句话说得差人不吭声了，只得从李灌家里借了绳子和抬杠，准备抬着磨扇回去交差。李灌说：“别
忙，还有一封回信也请交给老爷。二位路上多加小心，要是碰坏了，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两个差人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抬到县城，早已累得散了架子。县官一看抬回一副石磨，心中好生奇怪。差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是你要的呀，李先生还有回信给你哩!"县官拆开李灌的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只因进村叫李灌，因此罚他抬磨扇。，’县官看毕大怒：“硬是叫你两个废物把李先生得罪了!明天再抬着好好给李先生送回去!"
七、智挫县官
有一年，合阳来了个新县官。这家伙初出茅庐，年轻气盛，他听说前几任都在李灌跟前吃了亏有些不服气，便设下一条毒计，想杀杀李灌的威风。他打发了两个差人去拘捕李灌。   差人来到南顺村，他们尝过李灌的苦头，不敢耍歪，恭恭敬敬地把拘票递过去说：“李大人，我家老爷有事请你!，，李灌一看拘票，心里明白：“狗官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哼，瞎了你的狗眼!”他眉头一耸，主意拿定，平静地回答说：“烦请二位回禀老爷，就说我到月里咧，过几天出了月再来!，，差人知道李灌可不是那种铁链子“呛啷”一拴就跟上走的人，只好回去对县官说：“老爷，这李灌净是满嘴胡扯，他说自己正在坐月子!这明明是怠慢老爷——’’县官恶狠狠地说：“别急，到时候叫他尝尝我的厉害!”原来这家伙给一个刚捕到的外地蟊贼许了愿，要他当个假证人，陷害李灌，想以此来叫李灌服服贴贴听他驱使。
过了几天，李灌骑着毛驴来了。县官一看，只见李灌把自己一张脸包得严严地，光露出两只眼，那样子，还真像农村刚坐毕月子的妇女哩!县官传人升堂，把惊堂木一拍说：“大胆刁民李向若，为何结伙偷盗，还不从实招来!’’李灌反驳说：“老爷说我结伙偷盗，可有旁证?”县官洋洋自得地说：“当然有!’’便叫传假证人上堂。他装模作样地问假证人：“是不是这个人指使你的?"假证人赶忙说：“就是。，’县官面朝李灌问：“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李灌并没被他吓住，冷笑一声反问假证人：“你既然受我指使，那一定认得我了?，’假证人毕竟心虚，他不敢抬头看李灌，吞吞吐吐地说：“认——认得。”李灌说：“那好，你就当着老爷的面说说，我是近视，还是斜眼?是麻子，还是光脸?’’这一下把假证人给唬住咧，他连李灌的面都没见过，哪里回答得上来?直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个不停。李灌话中带刺地说：“老爷，狗咬一口，入骨三分。我今日要告他个颠倒黑白，诬陷良民之罪，请大人明断!’’县官听了，不得不装点门面，又把惊堂木一拍：“何方歹徒，竟敢诬陷李先生，真是狗胆包天!’’李灌弦外有音地说：“老爷，我们合阳有句俗话，眼斜心不正，肚里有怪病。这小子是个斜眼，心术不正，光想害人，你得给他好好把这怪病治治!’’县官听了这话，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就像抹了一层鸡屎。
八、给哑吧写状子
过去合阳县衙门El有个人摆着桌凳，上放文房四宝，专门给人写状子。有一天，一个哑巴来到写状人面前，比比画画地向写状人说，有人把他打了，他要到县衙门去告，请求给写张状子。这写状人写过不少状子，可这次作难了。这哑巴姓甚名谁，他要告的又是哪个，一点儿也说不清，这状子该如何写呀?围观的人不少，但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恰好李灌赶集进城，见围了一堆人，忙问何事?写状人告知原因，李灌微微一笑说：“这有何难?”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四行字：
告状人，是哑巴，
不知道告的是哪达。
去两个差人跟哑巴，
指到哪达抓哪达。
哑巴把状子呈给县太爷。县太爷一看是李灌的笔迹，不敢怠慢，忙派了两个差人跟着哑巴去抓人，替哑巴伸了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