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九叹
作者生平
刘向（约公元前77—公元前6）原名刘更生,字子政.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沛县（今属江苏）人。原名更生，字子政。楚元王刘交四世孙。宣帝时，为谏大夫。元帝时，任宗正。以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下狱，旋得释。后又以反对恭、显下狱，免为庶人。成帝即位后，得进用，任光禄大夫，改名为“向”，官至中垒校慰。曾奉命领校秘书，所撰《别录》，为我国最早的图书公类目录。治《春秋彀梁传》。著《九叹》等辞赋三十三篇，大多亡佚。今存《新序》、《说苑》、《列女传》等书，《五经通义》有清人马国翰辑本。原有集，已佚，明人辑为《刘中垒集》。
作品简介
刘向学识渊博，是兼通经、史的学者和文学家。早在宣帝朝，即 以通达能属文辞，与王褒、张子侨等并进对，献赋颂凡数十篇。 《汉书·艺文志》就著录有三十三篇，其数量仅次于枚皋、淮南王、严助，在西汉赋家中居第四位。但目前所传，除《古文苑》中 缺讹难读 无法见其面貌的残文《请雨华山赋》外，只有保存在他所编辑的《楚辞》中的《九叹》一篇。
刘向一生，身历昭、宣、元、成四世，恰临王朝由盛入衰、赋体文学也随着发生转变的时期。宣帝时，他以二十余岁的青年人，受召进对，投皇帝所好，所献数十篇赋，尽管无一存留，但从情理推测，必为时尚的体物大散。
这在《请雨华山赋》的残文中隐约可见端倪。元、成之际，政治腐败，国事日非。刘向以身为宗室， 吾而不言，孰当言者· 屡屡上言切谏，却反遭迫害，于是反思怀古之心愈浓厚，故放弃大赋，转而创作骚体赋，排遣忧愤。
他的《九叹》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王逸在《楚辞章句·九叹叙》中说： （刘）向以博敏达，典校经书，辩章旧文，追念屈原忠信之节，故作《九叹》。叹者，伤也，息也。言屈原放在山泽，犹伤念君，叹息无已。所谓赞贤以辅志，骋词以曜德者也。 可以说大体准确。《九叹》共分九个章节，即：《逢纷》、《离世》、《怨思》、《远逝》、《惜贤》、《忧苦》、《愍命》、《思古》、《远游》。其内容为代屈原立言，反复抒发其不见容于君、不受知于世的忧思悲慨，表现了强烈的爱国热情和追求理想的执著精神。虽为伤悼先贤，也是借古人杯酒浇自己胸中块垒，如《怨思》中写： 念社稷之几危兮，反为仇而见怨。思国家之离沮兮，躬获愆而结难。若青蝇之伪质兮，晋骊姬之反情。……孽臣之号啕兮，本朝芜而不治。犯颜色而触谏兮，反蒙辜而被疑。……时混浊犹未清兮，世肴乱犹未察。 这与自贾谊《惜誓》以来作品的情结大体上是相一致的。从其结构来看，每章独立成篇，且篇未都有 叹曰 为尾声，显然追踪屈原《九章》，在创作思想上，复古的倾向更分明。
刘向除通过创作上改变赋体，以表达重视长期以来并非时尚的骚体赋外，更重要的还有借整理文献，编选了被后世誉为 总集之祖 的《楚辞》。
在《楚辞》中，首先收录了屈原《离骚》以下的全部作品，以示尊崇；其次再选录从宋玉《九辩》至自己《九叹》，各个时代著名赋家严格采用骚体悲悼屈原、寄寓哀思的作品，以示承继。这就为以缘情为特点的汉代骚体赋经盛世的相对沉寂之后，于未世重新振起，再度活跃，作了正本清源的重要工作。
《逢纷》
伊伯庸之末胄兮，谅皇直之屈原。 
云余肇祖于高阳兮，惟楚怀之婵连。 
原生受命于贞节兮，鸿永路有嘉名。 
齐名字於天地兮，并光明於列星。 
吸精粹而吐氛浊兮，横邪世而不取容。 
行叩诚而不阿兮，遂见排而逢谗。 
后听虚而黜实兮，不吾理而顺情。 
肠愤悁而含怒兮，志迁蹇而左倾。 
心戃慌其不我与兮，躬速速其不吾亲。 
辞灵修而陨志兮，吟泽畔之江滨。 
椒桂罗以颠覆兮，有竭信而归诚。 
谗夫蔼蔼而漫著兮，曷其不舒予情？ 
始结言於庙堂兮，信中涂而叛之。 
怀兰蕙与衡芷兮，行中野而散之。 
声哀哀而怀高丘兮，心愁愁而思旧邦。 
原承闲而自恃兮，径淫曀而道壅。 
颜霉黧以沮败兮，精越裂而衰耄。 
裳襜襜而含风兮，衣纳纳而掩露。 
赴江湘之湍流兮，顺波凑而下降。 
徐徘徊於山阿兮，飘风来之汹汹。 
驰余车兮玄石，步余马兮洞庭。 
平明发兮苍梧，夕投宿兮石城。 
芙蓉盖而菱华车兮，紫贝阙而玉堂。 
薜荔饰而陆离荐兮，鱼鳞衣而白佣蜺。 
登逢龙而下陨兮，违故乡之漫漫。 
思南郢之旧俗兮，肠一夕而九运。 
扬流波之潢潢兮，体溶溶而东回。 
心怊怅以永思兮，意晻晻而日颓。 
白露纷以涂涂兮，秋风浏以萧萧。 
身永流而不还兮，魂长逝而常愁。 
叹曰：譬彼流水纷扬磕兮，波逢汹涌濆壅滂兮。 
揄扬涤荡飘流陨往触崟石兮，龙昂脟圈缭戾宛转阻相薄兮， 
遭纷逢凶蹇离尤兮，垂文扬采遗将来兮。
《离世》
灵怀其不吾知兮，灵怀其不吾闻。 
就灵怀之皇祖兮，愬灵怀之鬼神。 
灵怀曾不吾与兮，即听夫人之谀辞。 
余辞上参於天坠兮，旁引之於四时。 
指日月使延照兮，抚招摇以质正。 
立师旷俾端辞兮，命咎繇使并听。 
兆出名曰正则兮，卦发字曰灵均。 
余幼既有此鸿节兮，长愈固而弥纯。 
不从俗而诐行兮，直躬指而信志。 
不枉绳以追曲兮，屈情素以从事。 
端余行其如玉兮，述皇舆之踵迹。 
群阿容以晦光兮，皇舆覆以幽辟。 
舆中涂以回畔兮，驷马惊而横奔。 
执组者不能制兮，必折轭而摧辕。 
断镳衔以驰骛兮，暮去次而敢止。 
路荡荡其无人兮，遂不{御示}乎千里。 
身衡陷而下沉兮，不可获而复登。 
不顾身之卑贱兮，惜皇舆之不兴。 
出国门而端指兮，冀壹寤而锡还。 
哀仆夫之坎毒兮，屡离忧而逢患。 
九年之中不吾反兮，思彭咸之水游。 
惜师延之浮渚兮，赴汨罗之长流。 
遵江曲之逶移兮，触石碕而衡游。 
波澧澧而扬浇兮，顺长濑之浊流。 
凌黄沱而下低兮，思还流而复反。 
玄舆驰而并集兮，身容与而日远。 
棹舟杭以横濿兮，济湘流而南极。 
立江界而长吟兮，愁哀哀而累息。 
情慌忽以忘归兮，神浮游以高历。 
心蛩蛩而怀顾兮，魂眷眷而独逝。 
叹曰：余思旧邦心依违兮， 
日暮黄昏羌幽悲兮， 
去郢东迁余谁慕兮， 
谗夫党旅其以兹故兮， 
河水淫淫情所原兮， 
顾瞻郢路终不返兮。
《怨思》
惟郁郁之忧毒兮，志坎壈而不违。 
身憔悴而考旦兮，日黄昏而长悲。 
闵空宇之孤子兮，哀枯杨之冤雏。 
孤雌吟於高墉兮，鸣鸠栖於桑榆。 
玄蝯失於潜林兮，独偏弃而远放。 
征夫劳於周行兮，处妇愤而长望。 
申诚信而罔违兮，情素洁於纽帛。 
光明齐於日月兮，文采耀燿於玉石。 
伤压次而不发兮，思沉抑而不扬。 
芳懿懿而终败兮，名靡散而不彰。 
背玉门以奔骛兮，蹇离尤而干诟。 
若龙逢之沉首兮，王子比干之逢醢。 
念社稷之几危兮，反为雠而见怨。 
思国家之离沮兮，躬获愆而结难。 
若青蝇之伪质兮，晋骊姬之反情。 
恐登阶之逢殆兮，故退伏於末庭。 
孽臣之号啕兮，本朝芜而不治。 
犯颜色而触谏兮，反蒙辜而被疑。 
菀蘼芜与菌若兮，渐槀本於洿渎。 
淹芳芷於腐井兮，弃鸡骇於筐簏。 
执棠溪以刜蓬兮，秉干将以割肉。 
筐泽泻以豹鞟兮，破荆和以继筑。 
时溷浊犹未清兮，世肴乱犹未察。 
欲容与以俟时兮，惧年岁之既晏。 
顾屈节以从流兮，心巩巩而不夷。 
宁浮沅而驰骋兮，下江湘以邅回。 
叹曰：山中槛槛余伤怀兮，征夫皇皇其孰依兮， 
经营原野杳冥冥兮，乘骐骋骥舒吾情兮， 
归骸旧邦莫谁语兮，长辞远逝乘湘去兮。
《远逝》
志隐隐而郁怫兮，愁独哀而冤结。 
肠纷纭以缭转兮，涕渐渐其若屑。 
情慨慨而长怀兮，信上皇而质正。 
合五岳与八灵兮，讯九鬿与六神。 
指列宿以白情兮，诉五帝以置辞。 
北斗为我折中兮，太一为余听之。 
云服阴阳之正道兮，御后土之中和。 
佩苍龙之蚴虬兮，带隐虹之逶蛇。 
曳彗星之皓旰兮，抚朱爵与鵕鸃。 
游清灵之飒戾兮，服云衣之披披。 
杖玉策与朱旗兮，垂明月之玄珠。 
举霓旌之墆翳兮，建黄纁之总旄。 
躬纯粹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仪。 
惜往事之不合兮，横汨罗而下历。 
乘隆波而南渡兮，逐江湘之顺流。 
赴阳侯之潢洋兮，下石濑而登洲。 
陆魁堆以蔽视兮，云冥冥而闇前。 
山峻高以无垠兮，遂曾闳而迫身。 
雪雰雰而薄木兮，云霏霏而陨集。 
阜隘狭而幽险兮，石嵾嵯以翳日。 
悲故乡而发忿兮，去余邦之弥久。 
背龙门而入河兮，登大?贲而望夏首。 
横舟航而济湘兮，耳聊啾而戃慌。 
波淫淫而周流兮，鸿溶溢而滔荡。 
路曼曼其无端兮，周容容而无识。 
引日月以指极兮，少须臾而释思。 
水波远以冥冥兮，眇不睹其东西。 
顺风波以南北兮，雾宵晦以纷纷。 
日杳杳以西颓兮，路长远而窘迫。 
欲酌醴以娱忧兮，蹇骚骚而不释。 
叹曰：飘风蓬龙埃坲々兮，草木摇落时槁悴兮， 
遭倾遇祸不可救兮，长吟永欷涕究究兮， 
舒情陈诗冀以自免兮，颓流下陨身日远兮。
《惜贤》
览屈氏之离骚兮，心哀哀而怫郁。 
声嗷嗷以寂寥兮，顾仆夫之憔悴。 
拨谄谀而匡邪兮，切淟涊之流俗。 
荡渨涹之奸咎兮，夷蠢蠢之溷浊。 
怀芬香而挟蕙兮，佩江蓠之菲菲。 
握申椒与杜若兮，冠浮云之峨峨。 
登长陵而四望兮，览芷圃之蠡蠡。 
游兰皋与蕙林兮，睨玉石之嵾嵯。 
扬精华以眩燿兮，芳郁渥而纯美。 
结桂树之旖旎兮，纫荃蕙与辛夷。 
芳若兹而不御兮，捐林薄而菀死。 
驱子侨之奔走兮，申徒狄之赴渊。 
若由夷之纯美兮，介子推之隐山。 
晋申生之离殃兮，荆和氏之泣血。 
吴申胥之抉眼兮，王子比干之横废。 
欲卑身而下体兮，心隐恻而不置。 
方圜殊而不合兮，钅句绳用而异态。 
欲俟时於须臾兮，日阴?壹其将暮。 
时迟迟其日进兮，年忽忽而日度。 
妄周容而入世兮，内距闭而不开。 
俟时风之清激兮，愈氛雾其如塺。 
进雄鸠之耿耿兮，谗介介而蔽之。 
默顺风以偃仰兮，尚由由而进之。 
心懭悢以冤结兮，情舛错以曼忧。 
搴薜荔於山野兮，采捻支於中洲。 
望高丘而叹涕兮，悲吸吸而长怀。 
孰契契而委栋兮，日晻晻而下颓。 
叹曰：江湘油油长流汩兮，挑揄扬汰荡迅疾兮， 
忧心展转愁怫郁兮，冤结未舒长隐忿兮， 
丁时逢殃可奈何兮，劳心悁悁涕滂沱兮。
《忧苦》
悲余心之悁悁兮，哀故邦之逢殃。 
辞九年而不复兮，独茕茕而南行。 
思余俗之流风兮，心纷错而不受。 
遵野莽以呼风兮，步从容於山廋。 
巡陆夷之曲衍兮，幽空虚以寂寞。 
倚石岩以流涕兮，忧憔悴而无乐。 
登巑岏以长企兮，望南郢而{门规}之。 
山修远其辽辽兮，涂漫漫其无时。 
听玄鹤之晨鸣兮，于高冈之峨峨。 
独愤积而哀娱兮，翔江洲而安歌。 
三鸟飞以自南兮，览其志而欲北。 
原寄言於三鸟兮，去飘疾而不可得。 
欲迁志而改操兮，心纷结其未离。 
外彷徨而游览兮，内恻隐而含哀。 
聊须臾以时忘兮，心渐渐其烦错。 
原假簧以舒忧兮，志纡郁其难释。 
叹《离骚》以扬意兮，犹未殚於《九章》。 
长嘘吸以於悒兮，涕横集而成行。 
伤明珠之赴泥兮，鱼眼玑之坚藏。 
同驽鸁与乘驵兮，杂斑驳与阘茸。 
葛藟虆於桂树兮，鸱鸮集於木兰。 
偓促谈於廊庙兮，律魁放乎山间。 
恶虞氏之箫韶兮，好遗风之激楚。 
潜周鼎於江淮兮，爨土[B185]於中宇。 
且人心之持旧兮，而不可保长。 
邅彼南道兮，征夫宵行。 
思念郢路兮，还顾睠々。 
涕流交集兮，泣下涟涟。 
叹曰：登山长望中心悲兮，菀彼青青泣如颓兮， 
留思北顾涕渐渐兮，折锐摧矜凝氾滥兮， 
念我茕茕魂谁求兮，仆夫慌悴散若流兮。
《愍命》
昔皇考之嘉志兮，喜登能而亮贤。 
情纯洁而罔薉兮，姿盛质而无愆。 
放佞人与谄谀兮，斥谗夫与便嬖。 
亲忠正之悃诚兮，招贞良与明智。 
心溶溶其不可量兮，情澹澹其若渊。 
回邪辟而不能入兮，诚原藏而不可迁。 
逐下袟於後堂兮，迎虙妃於伊雒。 
刜谗贼於中廇兮，选吕管於榛薄。 
丛林之下无怨士兮，江河之畔无隐夫。 
三苗之徒以放逐兮，伊皋之伦以充庐。 
今反表以为里兮，颠裳以为衣。 
戚宋万於两楹兮，废周邵於遐夷。 
郤骐骥以转运兮，腾驴骡以驰逐。 
蔡女黜而出帷兮，戎妇入而纟采绣服。 
庆忌囚於阱室兮，陈不占战而赴围。 
破伯牙之号锺兮，挟人筝而弹纬。 
藏瑉石於金匮兮，捐赤瑾於中庭。 
韩信蒙於介胄兮，行夫将而攻城。 
莞芎弃於泽洲兮，瓟蠡蠹於筐簏。 
麒麟奔於九皋兮，熊罴群而逸囿。 
折芳枝与琼华兮，树枳棘与薪柴。 
掘荃蕙与射干兮，耘藜藿与蘘荷。 
惜今世其何殊兮，远近思而不同。 
或沉其无所达兮，或清激其无所通。 
哀余生之不当兮，独蒙毒而逢尤。 
虽謇謇以申志兮，君乖差而屏之。 
诚惜芳之菲菲兮，反以兹为腐也。 
怀椒聊之蔎々兮，乃逢纷以罹诟也。 
叹曰：嘉皇既殁终不返兮， 
山中幽险郢路远兮， 
谗人諓々孰可愬兮， 
征夫罔极谁可语兮？ 
行吟累欷声喟喟兮， 
怀忧含戚何侘傺兮。
《思古》
冥冥深林兮树木郁郁。 
山参差以崭岩兮，阜杳杳以蔽日。 
悲余心之悁悁兮，目眇眇而遗泣。 
风骚屑以摇木兮，云吸吸以湫戾。 
悲余生之无欢兮，愁倥偬於山陆。 
旦徘徊於长阪兮，夕彷徨而独宿。 
发披披以鬤々兮，躬劬劳而瘏悴。 
魂俇々而南行兮，泣沾襟而濡袂。 
心婵媛而无告兮，口噤闭而不言。 
违郢都之旧闾兮，回湘、沅而远迁。 
念余邦之横陷兮，宗鬼神之无次。 
闵先嗣之中绝兮，心惶惑而自悲。 
聊浮游於山狭兮，步周流於江畔。 
临深水而长啸兮，且倘佯而氾观。 
兴离骚之微文兮，冀灵修之壹悟。 
还余车於南郢兮，复往轨於初古。 
道修远其难迁兮，伤余心之不能已。 
背三五之典刑兮，绝洪范之辟纪。 
播规矩以背度兮，错权衡而任意。 
操绳墨而放弃兮，倾容幸而侍侧。 
甘棠枯於丰草兮，藜棘树於中庭。 
西施斥於北宫兮，仳倠倚於弥楹。 
乌获戚而骖乘兮，燕公操於马圉。 
蒯聩登於清府兮，咎繇弃而在野外。 
盖见兹以永叹兮，欲登阶而狐疑。 
乘白水而高骛兮，因徙弛而长辞。 
叹曰：倘佯垆阪沼水深兮，容与汉渚涕淫淫兮， 
锺牙已死谁为声兮？纤阿不御焉舒情兮， 
曾哀忄妻欷心离离兮，还顾高丘泣如氵丽兮。
《远游》
悲余性之不可改兮，屡惩艾而不迻。 
服觉皓以殊俗兮，貌揭揭以巍巍。 
譬若王亻乔之乘云兮，载赤霄而凌太清。 
欲与天地参寿兮，与日月而比荣。 
登昆仑而北首兮，悉灵圉而来谒。 
选鬼神於太阴兮，登阊阖於玄阙。 
回朕车俾西引兮，褰虹旗於玉门。 
驰六龙於三危兮，朝西灵於九滨。 
结余轸於西山兮，横飞谷以南征。 
绝都广以直指兮，历祝融於朱冥。 
枉玉衡於炎火兮，委两饣官于咸唐。 
贯澒蒙以东朅兮，维六龙於扶桑。 
周流览於四海兮，志升降以高驰。 
徵九神於回极兮，建虹采以招指。 
驾鸾凤以上游兮，从玄鹤与鹪明。 
孔鸟飞而送迎兮，腾群鹤於瑶光。 
排帝宫与罗囿兮，升县圃以眩灭。 
结琼枝以杂佩兮，立长庚以继日。 
凌惊雷以轶骇电兮，缀鬼谷於北辰。 
鞭风伯使先驱兮，囚灵玄於虞渊。 
溯高风以低佪兮，览周流於朔方。 
就颛顼而陈攵辞兮，考玄冥於空桑。 
旋车逝於崇山兮，奏虞舜於苍梧。 
济杨舟於会稽兮，就申胥於五湖。 
见南郢之流风兮，殒余躬於沅湘。 
望旧邦之黯兮，时溷浊其犹未央。 
怀兰茝之芬芳兮，妒被离而折之。 
张绛帷以襜襜兮，风邑邑而蔽之。 
日暾暾其西舍兮，阳焱焱而复顾。 
聊假日以须臾兮，何骚骚而自故。 
叹曰：譬彼蛟龙乘云浮兮，泛淫澒溶纷若雾兮， 
潺湲轇轕雷动电发馺高举兮， 
升虚凌冥沛浊浮清入帝宫兮，摇翘奋羽驰风骋雨游无穷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