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列子·说符篇
基本信息
【作品名称】《列子·说符篇》
【创作年代】 战国前期
【作者姓名】 列子[1]
【作品体裁】 兵书
第一部分
原文子列子学于壶丘子林。壶丘子林曰：“子知持后①，则可言持身矣。”列子曰：“愿闻持后。”曰：“顾若影，则知之。”列子顾而观影：形枉②则影曲，形直则影正。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谓持后而处先。[1]
注释①持后：保持谦退，不与人争先。
②枉：弯曲。[1]
译文列子向壶丘子林学道。壶丘子林说：“你懂得保持谦让，才谈得上立身处地。”列子说：“愿听您说说保持谦让的道理。”壶丘子林说：“看看你的影子，就知道了。”列子回头察看自己的身影：身体弯曲，影子就随着弯曲；身体挺直，影子也随着挺直。由此可见，影子或弯或直依赖于身体的动作，而由不得影子；处世的窘困或顺利听凭于外物的制约，而不在于个人的主观意志，这就是保持谦让才能使自己处身领先的道理。[1]
第二部分
原文关尹谓子列子曰：“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名也者，响也；身①也者，影也。故曰：慎尔言，将有和之；慎尔行，将有随之。是故圣人见出以知人，观往以知来，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
“度②在身，稽在人。人爱我，我必爱之；人恶我，我必恶之。汤、武爱天下，故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门，行不从径也。以是求利，不亦难乎？尝观之神农、有炎③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书，度诸法士④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1]
注释①身：指报应。即行为所造成的与之对应的结果。
②度：礼度、法度或度量标准。
③神农：古代传说中农业和医药的发明者。有炎：炎帝。传说中上古姜姓部族首领。号烈山氏，一作厉山氏。一说，神农氏即为炎帝。
④度（duó）：推测，估量。法士：推崇法治的人士。[1]
译文关尹对列子说：“发出的言辞美好，回音就美好；发出的言辞丑恶，回音就丑恶；身体修长，影子就修长；身体短小，影子就短小。个人的名声，就等于回音；一生的报应，就等于身影。所以说：谨慎你的言辞，将有应和它的回声；检点你的行为，将有跟从它的影子。因此，圣人听到一个人的言辞就知道别人对他的看法，观察过去的行为便可预料将来的命运，这正是他们能够先知先觉的道理。”
“掌握行为的礼度在于自身，而考察它的客观效果却在于他人。别人敬爱我，我必定敬爱他；别人憎恶我，我必定憎恶他。成汤、周武因为爱惜天下百姓，所以君临一国；夏桀、商纣因为厌恶天下百姓，所以身死国亡，这就是客观检验的结果。客观的检验和自身行为的礼度都已明确而又不遵守它，正如离家不通过门口，行走不顺着道路一般。依靠这种违反常理的方法去谋求利益，不是很困难的吗？我曾经考察了神农、炎帝的德行，检核了虞舜、夏禹、商汤、周武的书籍，思量了那些坚持法治和推崇德化之人的言论，发现存亡兴废不遵循这条规律的朝代，在历史上是从来不长久的。”[1]
第三部分
原文严恢①曰：“所为问②道者为富，今得珠亦富矣，安用道？”子列子曰：“桀、纣唯重利而轻道，是以亡。幸哉余未汝语也！人而无义，唯食而已，是鸡狗也。强食靡角③，胜者为制，是禽兽也。为鸡狗禽兽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则危辱及之矣。”[1]
注释①严恢：人名。
②问：通“闻”。
③强（qiǎnɡ）食靡角：为争食而相互角斗。强，使用强力。靡，读为摩。这里的“靡角”，当指以角相摩，即角斗。[1]
译文严恢说：“那些学道的人为的是想富有，现在我获得金珠财宝也能富有，还要用什么道呢？”列子回答：“夏桀、商纣只重财利而轻视道，所以灭亡了。幸好我还没有对你说呢！作为一个人却不懂道义，只知吃喝而已，不过是鸡狗罢了！逞强争食，相互角斗，胜者为王，这不过是禽兽罢了。干出鸡狗禽兽一般的行为，却希望别人尊重自己，这是不可能办到的。待到别人都不尊重自己的时候，灾祸耻辱就临身了。”[1]
第四部分
原文列子学射中①矣，请②于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对曰：“弗知也。”关尹子曰：“未可。”退而习之。三年，又以报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关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独射也，为国与身亦皆如之。”故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1]
注释①中：指射箭已能射中箭靶。
②请：告诉。[1]
译文列子练习射箭已能射中靶心，便去告诉关尹子。关尹子说：“你知道你能射中的原因吗？”列子回答：“不知道。”关尹子说：“那你的箭术还不行。”列子便回家再作苦练。三年过后，又去告诉关尹子。关尹子问：“现在你知道射中的原因了吗？”列子回答：“知道了。”关尹子说：“行啦！牢牢记住其中的道理不要违背它。不仅射箭，治理国家和修养身心也都是这样。”因此圣人不局限于察看事物存亡成败的表面现象，而要察看所以存亡成败的内在原因。[1]
第五部分
原文列子曰：“色①盛者骄，力盛者奋②，未可以语道也。故不班白语道③，失，而况行之乎？故自奋则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则孤而无辅矣。贤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尽而不乱。故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④。”[1]
注释①色：指气色、血气。
②奋：此处谓恃力强干。
③班白：即“斑白”。指老年头发花白。班，通“斑”。
④自贤：自以为贤。意即恃仗一己的聪明和才能。[1]
译文列子说：“气血旺盛的人容易骄傲，体力充沛的人容易激愤，都不可能同他们论道。因此头发没有花白的人谈道，往往丧失道的本意，更何况去施行它呢？所以骄傲激愤的人，就不会有谁来劝告。而没有人来相告，他就孤立无援了。贤明的人善于任用他人，所以自己虽然年老，但治事的能力并不衰退，智力虽已耗尽，但心神并不迷乱。因此，治理国家难就难在能否知人善任，而不在于倚仗个人的贤能。”[1]
第六部分
原文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①者，三年而成。锋杀茎柯②，毫芒繁泽③，乱之楮叶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④宋国。
子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1]
注释①楮（chǔ）叶：即构树叶，似桑叶，多有涩毛。
②锋杀（shài）茎柯：谓楮叶上茎脉和叶柄的肥瘦得体，十分逼真。锋杀，亦作“丰杀”，意即“增减”，引申为肥瘦、大小。
③毫芒繁泽：谓楮叶上的细毛繁密而有光泽。
④食：指俸禄。这里有取得俸禄的意思。[1]
译文宋国有人用玉来雕刻楮树叶片，三年方才完成，献给国君。叶脉和叶柄肥瘦得体，叶毛繁密而有光泽，即使掺在真的楮叶中也难以辨别。这个人便赖此雕刻技巧得到了宋国的俸禄。
列子听说这件事，说：“假如天地生育万物，要三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树木就极少了。所以圣人依靠自然规律来施行教化，而不是依赖个人的智巧。”[1]
第七部分
原文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郑子阳①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②为不好士乎？”郑子阳即令官遗③之粟。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④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⑤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不命也哉？”
子列子笑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⑥，民果作难而杀子阳。[1]
注释①子阳：人名，郑国之相。
②无乃：岂非。
③遗（wèi）：赠送。
④望：埋怨，责怪。拊心：拍打胸口，表示气恼的样子。
⑤过：意为探望。《释文》作“遇”，意为对待、款待。
⑥其卒：后来，终于。[1]
译文列子过着穷困的日子，面有饥色。有门客对郑国国相子阳说：“列御寇原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贫困不堪，恐怕您是不喜爱有才能的人吧？”子阳听了，立即派官员给列子送去粮食。列子出来见使者，再三拜谢推辞不受。使者去后，列子走进内室，妻子怨恨他，捶着胸口说：“我听说作为有道之士的妻子儿女都能过上舒适的生活。现在我们穷得面有饥色。国相以礼相待，给你送来粮食。你却不接受，这不是我的命很苦吗！”
列子笑着对她说：“国相并不是自己赏识我。现在他可以听信别人的话而送我粮食，将来也可能听信别人的话而加罪于我。这就是我不接受粮食的原因。”后来，郑国的百姓果然发难而杀掉了子阳。[1]
第八部分
原文鲁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学，其一好兵。好学者以术干①齐侯；齐侯纳之，以为诸公子之傅②。好兵者之楚，以法③干楚王；王悦之，以为军正④。禄富其家，爵荣其亲。
施氏之邻人孟氏，同有二子，所业亦同，而窘于贫。羡施氏之有，因从请进趋之方。二子以实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术干秦王。秦王曰：“当今诸侯力争，所务兵食而已。若用仁义治吾国，是灭亡之道。”遂宫⑤而放之。
其一子之卫，以法干卫侯。卫侯曰：“吾弱国也，而摄⑥乎大国之间。大国吾事之，小国吾抚之，是求安之道。若赖兵权⑦。灭亡可待矣。若全而归之，适于他国，为吾之患不轻矣。”遂刖⑧之，而还诸鲁。
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让⑨施氏。施氏曰：“凡得时者昌，失时者亡。子道与吾同，而功与吾异，失时者也，非行之谬也。且天下理无常是，事无常非。先日所用，今或弃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此用与不用，无定是非也。投隙抵时⑩，应事无方，属乎智。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术如吕尚，焉往而不穷哉？”
孟氏父子舍然无愠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1]
注释①干：求取。
②傅：指老师。
③法：指兵法。
④军正：军队的官长。
⑤宫：宫刑，也称腐刑，是使人丧失生育能力的一种刑罚。
⑥摄：迫近，夹迫。
⑦兵权：用兵的权谋，策略。
⑧刖（yuè）：断足，古代的一种酷刑。
⑨叩胸：即拊心，拍打胸部，表示恼恨。让：责备。
⑩投隙抵时：迎合机会，行动及时。投，犹迎合。隙，机会。抵，到达。时，适时。
吕尚：即姜太公，周代齐国的始祖。传说他智勇双全，精通兵法，曾辅助周武王灭商有功。
愠（yùn）容：含怒、怨恨的表情。[1]
译文鲁国姓施的人家有两个儿子，一个爱好学问，一个喜欢军事。爱好学问的以学术谋求齐侯任用；齐侯录用了他，叫他担任公子们的老师。喜爱军事的儿子到楚国，以兵法向楚王求取官职；楚王很喜欢他，委他担任军正。于是这两个儿子的俸禄使家庭富有，官爵让亲戚们感到荣耀。
施家的邻居孟家也有两个儿子，从事的学业也与施家两个儿子相同，却陷于贫困之中。他们十分羡慕施家的富有，便前去请教谋取功名的方法。施家二子将情况告诉了他们。孟家的一个儿子去了秦国，以学术向秦王谋求官职。秦王说：“当今诸侯用武力争夺天下，当务之急在于扩充军队，广积军需。如果用仁义来治理我的国家，那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于是就对他施以宫刑才释放了他。
另一个儿子去了卫国，以兵法向卫侯谋求官职。卫侯说：“我们是弱国，却夹在强国中间。对于大国，我们侍奉它；对于小国，我们安抚它，这才是求得国家安全的办法。如果依赖兵法权谋，那灭亡之日就不远啦。假使放你好好地回去，你到了别的国家。定会成为我国的不小祸害。”于是就砍断他的双脚才放回鲁国。
返回家后，孟氏父子捶胸顿足地责怪施家。施氏说：“凡是把握时机的就昌盛，丧失时机的就灭亡。你们求取官职的方法和我们的一样，但是功效和我们不同，原因是错过了时机，并不是你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再说，天下没有永远正确的道理，也没有永远错误的事情。过去所使用的，现在也许被抛弃；现在被抛弃的，将来也许还要使用。这里或使用或不用是不存在固定的是与非的。迎合机会，行动及时，应付事变，没有固定方法，这种能力属于智谋。智谋如果不足，即使你博学多才有如孔夫子，善用兵法有如姜太公，到哪里去不会碰壁呢？”
孟家父子满脸怒色顿时消失，说：“我们懂啦，你不要再说了！”[1]
第九部分
原文晋文公①出会，欲伐卫，公子锄仰天而笑。公问何笑。曰：“臣笑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②者，道见桑妇，悦而与言。然顾视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窃笑此也。”
公寤③其言，乃止。引师而还，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1]
注释①晋文公：春秋时晋国君。名重耳。公元前636—前628年在位，曾在践土（今河南荥阳东北）大会诸侯，成为霸主。
②私家：娘家。也指姊妹夫家。
③寤：醒悟。[1]
译文晋文公率兵出国，会合诸侯，准备攻打卫国。公子锄在一旁仰天大笑。晋文公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笑我的邻人，他送妻子回娘家，半路上看见一个采桑的妇人，不觉产生好感，就同她谈笑起来。可是回头看自己的妻子，也正有别的男人在招引她。我暗自笑这件事呢。”
晋文公领悟他话中的意思，于是放弃了出兵的计划。当他率领军队回国，还没有回到晋国，发现果然有别的国家正举兵进犯晋国北部边境。[1]
第十部分
原文晋国苦盗，有郄雍①者，能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晋侯使视盗，千百无遗一焉。晋侯大喜，告赵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国盗为尽矣，奚用多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盗，盗不尽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群盗谋曰：“吾所穷者郄雍也。”遂共盗而残②之。
晋侯闻而大骇，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盗何方？”文子曰：“周谚有言：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③隐匿者有殃。且君欲无盗，莫若举贤而任之；使教明于上，化行于下，民有耻心，则何盗之为？”于是用随会知政④，而群盗奔秦焉。[1]
注释①郄（xì）雍：人名。
②残：杀害。
③智料：以智慧来料算。
④随会：人名。知政：主持政事。[1]
译文晋国苦于强盗之害，有个名叫郄雍的人，能够审视强盗的相貌，察看他们的神色而获得真情。晋侯派他去辨认强盗，千百个当中没有一个漏网的。晋侯大喜，告诉赵文子说：“我得到一个人，差不多一国的强盗都被除干净了，还要用那么多人干什么呢？”文子说：“主上依靠伺察来捕捉强盗，强盗是捉不完的，而且郄雍必将不得好死。”过了不久，强盗们聚集商议说：“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就是郄雍。”于是他们一同绑架郄雍并把他杀害了。
晋侯听到消息大为惊骇，立刻召见赵文子，对他说：“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郄雍死啦！可是究竟用什么方法来捕捉强盗呢？”文子说：“周人的谚语说：能够看见深潭中游鱼的人定不吉祥，以智巧算出隐藏者的人必有灾殃。您要想消除盗贼之害，不如选拔有才德的人加以任用；使政教昌明于上，良好风气形成于下，人民有了羞耻之心，还会去做什么强盗呢？”于是，晋侯便任用随会主持政事，强盗就成群地逃往秦国去了。[1]
第十一部分
原文人有亡①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也；颜色，窃也；言语，窃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也。俄而抇②其谷而得其，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者。[1]
注释①（fū）：通“斧”。
②抇（hú）：本作“拇”，作“掘”解。[1]
译文有一个人丢失一把斧子，他怀疑是邻家的儿子偷走了，看他邻居儿子走路的姿势，像是偷斧子的；面部表情，像是偷斧子的；言谈话语，像是偷斧子的；所有的动作态度，无不像是一个偷斧子的人。不久，这个人在山谷里掘土，找到了自己丢失的斧子，第二天，他又看见邻家的儿子，动作和态度再也没有一点像偷斧子的人了。[1]
第十二部分
原文白公胜虑乱①，罢朝而立，倒杖策②，上贯颐③，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郑人闻之曰：“颐之忘，将何不忘哉？”意之所属著④，其行足踬株埳⑤，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1]
注释①虑乱：谋划作乱。
②杖策：马棰。古代用以鞭马的杖，杖头有尖锐的铁刺。
③（zhuì）上贯颐：马棰端的铁针向上刺穿了下巴。，马棰头上的铁刺。
④属（zhǔ）著：高度专注的意思。属，专注。著，依着，附着。
⑤踬（zhì）：被绊倒。株：露出地面的树桩。埳：同“坎”，凹坑。[1]
译文楚国大夫白公胜整天思考着阴谋叛乱，朝见结束后还呆呆站着不动，倒拿着马棰，棰端的铁针刺破了他的下巴，鲜血一直流到地下，他还不知道。郑国的老百姓听说这件事，说：“自己的下巴都忘了，还有什么不会忘记呢？”意念高度集中，走路时脚绊在树桩上，走到土坑里，头撞到直立的树干上，自己都不知道。[1]
第十三部分
原文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②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1]
注释①衣冠：古代士以上戴冠，衣冠连称，是士以上的人的服装。这里“衣冠”用作动词，即穿戴齐整的意思。
②攫（jué）：夺取。[1]
译文从前齐国有一个渴望得到金子的人，清早穿戴整齐来到市场上，走进一家卖金子的店铺，抓起一块金子就跑。官吏捉住了他，责问道：“这么多人都在那里，你为什么还偷人家的金子？”他回答：“我拿金子的时候，没有看见人，只看见金子。”[1]
作品评析
《列子》以《天瑞》始，以《说符》终，终始相应，相得益彰。“天瑞”讲天道，“说符”讲人道。天道、人道自有其规律，天道主宰人道，人道受天道约束，天道无所不在，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也存在于人道之中。人道就是人的心要合于天道，违背天道自然规律的主观意志必然失败、灭亡。符就是讲人的主观意志要符合自然界的客观规律。本篇的中心思想就是讲“心合于道”，这也是《列子》全书的指导思想。
本篇提出“心合于道”就是在纷纭的万事万象中做到见微知著。知其变化之由，明善恶之归宿，察祸福之所倚，才能做到“心合于道”，遇事应对自如。“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关尹谓列子”、“问道者富”、“列子学射”、“鲁施氏有二子”、“列子不受粟”、“晋文公伐卫”、“晋国苦盗”、“赵襄子攻翟”等十多个寓言皆寓此理。
关于“心合于道”与“智巧”的关系，本篇也有明确的说明。首先提出用智必须避免骄盛，不必“处先”，而应“持后”，以退让求平安。“河粱济水”、“詹何政治”、“寝丘之封”、“腐鼠之祸”讲的就是不逞私、不骄盛、持退让的道理。对于心术不正的智巧，《列子》持否定态度，“郄雍视盗”、“白公问孔”、“齐人盗舍”、“人有枯梧树者”等故事，表明了对智巧的排斥。这里并不一概反对用智，而是主张用智必须符合规律、把握机会。“施氏二子与孟氏二子”、“宋国子兰”、“牛缺”等故事讲的就是用智机会恰当就成功，违反客观规律就招来灾难。此外如“爰旌目拒食”、“不死之道”、“疑人窃斧”等故事讲述了名实关系，强调求诚务实，反对贪求虚名，反对主观主义，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心合于道”的必要性。[1]
作者简介
列子，名寇，又名御寇（又称“圄寇”“国寇”），相传是战国前期的道家人物，是老子和庄子之外的又一位道家思想代表人物，郑国人，大约与郑缪公同时。其学本于黄帝老子，主张清静无为。列子终生致力于道德学问，曾师从关尹子、壶丘子、老商氏、支伯高子等。隐居郑国四十年，不求名利，清静修道。主张循名责实，无为而治。先后著书二十篇，十万多字，今存《天瑞》、《仲尼》、《汤问》、《杨朱》、《说符》、《黄帝》、《周穆王》、《力命》等八篇，共成《列子》一书，均已失传。其中寓言故事百余篇，如《黄帝神游》、《愚公移山》、《夸父追日》、《杞人忧天》等，篇篇珠玉，读来妙趣横生，隽永味长，发人深思。后被道教尊奉为“冲虚真人”。[2]
列子思想
《说符篇》选自《列子》[3]
庄子在其书第一篇《逍遥游》中，就提到过列子可以“御风而行，泠然善也”，似乎练就了一身卓绝的轻功。因为庄子书中常常虚构一些子虚乌有的人物，如“无名人”、“天根”，故有人怀疑列子也是“假人”。不过《战国策》、《尸子》、《吕氏春秋》等诸多文献中也都提及列子，所以列子应该实有其人。列子的学说，刘向认为：“其学本于黄帝老子，号曰道家。道家者，秉要执本，清虚无为，及其治身接物，务崇不竞，合于六经。”《尔雅.释诂》邢昺《疏》引《尸子.广泽篇》及《吕氏春秋不二》说：“子列子贵虚”。《战国策.韩策》有：“史疾为使楚，楚王问曰：‘客何与所循？’曰：‘治列子圄寇之言。’曰：‘何贵？’曰：‘贵正’。”张湛《列子.序》认为：“其书大略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为表，生觉与化梦等情。巨细不限一域，穷达无假智力，治身贵于肆仕，顺性则所至皆适，水火可蹈。忘怀则无幽不照，此其旨也。”
列子认为“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他因为穷而常常面有饥色，却拒绝郑国暴虐的执政者子阳馈赠的粮食。其弟子严讳问之曰：“所有闻道者为富乎?”列子曰：“桀纣唯轻道而重利是以亡！”列子还主张应摆脱人世间贵贱、名利的羁绊，顺应大道，淡泊名利，清静修道。
《列子》里面的先秦寓言故事和神话传说中不乏有教益的作品。如《列子学射》（《列子·说符》）、《纪昌学射》（《列子·汤问》）和《薛谭学讴》（《列子·汤问》）三个故事分别告诉我们：在学习上，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真正的本领是从勤学苦练中得来的；知识技能是没有尽头的，不能只学到一点就满足了。又如《承蜩犹掇》（《列子·黄帝》）告诉我们，曲背老人捕蝉的如神技艺源于他的勤学苦练；还有情节更离奇的《妻不识夫》（《列子·汤问》）说明一个人是可以移心易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