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公元407年
纪年
丁未年（羊年）
东晋义熙三年
后燕建始元年
后秦弘始九年
北魏天赐四年
北凉永安七年
南燕太上三年
西凉建初三年
北燕正始元年
夏国龙升元年
大事
（1）春，正月，辛丑朔，燕大赦，改元建始。
（1）春季，正月，辛丑朔（初一），后燕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始。
（2）秦王兴以乞伏乾归寝强难制，留为主客尚书，以其世子炽磐行西夷校尉，监其部众。
（2）后秦王姚兴认为乞伏乾归的势力逐渐强大，难以控制，便把他留在都城长安，任命他做主客尚书，任命他的嫡长子乞伏炽磐代理西夷校尉的职务，监管他的部众。
（3）二月，己酉，刘裕诣建康，固辞新所除官，欲诣廷尉；诏从其所守，裕乃还丹徒。
（3）二月，己酉（初九）。刘裕前往都城建康，坚决辞让刚刚加封他的那些官职，否则打算自己投监问罪。安帝下诏同意他所坚持的意见，刘裕才回到丹徒。
（4）魏主立其子为河间王，处文为长乐王，连为广平王，黎为京兆王。
（4）北魏国主拓跋册立他的儿子拓跋为河间王，拓跋处文为长乐王，拓跋连为广平王，拓跋黎为京兆王。
（5）殷仲文素有才望，自谓宜当朝政，悒悒不得志；出为东阳太守，尤不乐。何无忌素慕其名；东阳，无忌所统，仲文许便道修谒，无忌喜，钦迟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过府；无忌以为薄己，大怒。会南燕入寇，无忌言于刘裕曰：“桓胤、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虏不足忧也。”闰月，刘裕府将骆冰谋作乱，事觉，裕斩之。因言冰与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刘延祖潜相连结，谋立桓胤为主，皆族诛之。
（5）东晋殷仲文一向很有才智声望，自己以为应当管理朝政，所以一直闷闷不乐，觉得没有实现自己的志向。后来出京做了东阳太守，更加不高兴。何无忌平常就仰慕他的名气。东阳又在何无忌的管辖之内，殷仲文答应他得便顺路去拜访，何无忌非常高兴，谨慎恭敬地对待这件事。但是，殷仲文因为官场失意，常常神情恍惚，所以才没能过来相见。何无忌以为他这是瞧不起自己，大为恼怒。正好南燕此时进兵侵犯，何无忌便对刘裕说：“桓胤、殷仲文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而北方的强盗却不必担心。”闰二月，刘裕官府的将军骆冰阴谋制造叛乱，事情被发觉，刘裕把他杀了。于是，他们又声称骆冰和殷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刘延祖等人在暗中互相勾结，打算拥立桓胤为盟主，所以把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家族，全部杀掉。
（6）燕王熙为其后苻氏起承华殿，负土于北门，土与谷同价。宿军典军杜静载棺诣阙极谏，熙斩之。
（6）后燕王慕容熙为他的皇后苻氏兴建承华殿，从北门外把土运来，使土的价格上涨到与粮食的价格一样。宿军典军杜静带着棺木来到皇宫门外拜见后燕王，极力劝阻，慕容熙把他杀了。
苻氏尝季夏思冻鱼，仲冬须生地黄，熙下有司切责不得而斩之。
苻皇后曾经在盛夏的时候，想吃冻鱼，而在隆冬季节又忽然要生地黄，慕容熙于是命令有关的主管官吏想办法弄到，弄不到的，就把当事人杀掉。
夏，四月，癸丑，苻氏卒，熙哭之懑绝，久而复苏；丧之如父母，服斩衰，食粥。命百官于宫内设位而哭，使人按检哭者，无泪则罪之，群臣皆含辛以为泪。高阳王妃张氏，熙之嫂也，美而有巧思，熙欲以为殉，乃毁其靴中得弊毡，遂赐死。右仆射韦等皆恐为殉，沐浴俟命。公卿以下至兵民，户率营陵，费殚府藏。陵周围数里，熙谓监作者曰：“善为之，朕将继往。”
夏季，四月，癸丑（疑误），苻皇后去世，慕容熙悲哀痛哭甚至气闷昏晕，很长时间才苏醒过来。他好像死了父母那样，披麻戴孝，只喝稀粥。命令文武百官在宫内设置皇后牌位，一起痛哭，并派人一个个地检查哭的人，没有眼泪的就要治罪，群臣没有办法，全都含着辛辣的东西，刺激自己落泪。高阳王慕容隆的王纪张氏，是慕容熙的嫂子，美貌而聪明机敏，慕容熙打算用她来为为苻皇后殉葬，于是，拆开她特地缝制的丧鞋，发现里面有不好的毛毡，命令她自杀。右仆射韦等人都害怕指定自己去殉葬，每天都洗澡换衣，恭恭敬敬地等候皇命。公卿以下的官员直到士卒百姓，每一户都去参加营建皇后陵墓的劳动，使国库的积蓄花销殆尽。陵墓的四周长达几里，慕容熙告诉监工的头目说：“好好干吧，我随后就到。”
丁酉，燕太后段氏去尊号，出居外宫。
丁酉（二十八日），后燕太后段氏被除去尊号，逐出外宫居住。
（7）氐王杨盛以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将兵入汉中，秦梁州别驾吕莹等起兵应之；刺史王敏攻之。莹等求援于盛，盛遣军临口，敏退屯武兴。盛复通于晋，晋以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盛因以宣行梁州刺史。
（7）氐王杨盛任命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带兵向汉中进犯。后秦梁州别驾吕莹等发动军队响应他们。梁州刺史王敏出兵讨伐。吕莹等人向杨盛求援，杨盛派出军队来到口，王敏只好退到武兴驻扎。杨盛又与东晋联络，东晋任命杨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于是任命苻宣代理梁州刺史职务。
五月，丙戌，燕尚书郎苻进谋反，诛。进，定之子也。
五月，丙戌（疑误），后燕国尚书郎苻进阴谋反叛，被杀。苻进是苻定的儿子。
（8）魏主北巡至濡源。
（8）北魏国主拓跋向北巡视，抵达濡源。
（9）魏常山王遵以罪赐死。
（9）北魏常山王拓跋遵因为犯罪，被勒令自杀。
（10）初，魏主灭刘卫辰，其子勃勃奔秦，秦高平公没弈干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美容仪，性辩慧，秦王兴见而奇之，与论军国大事，宠遇逾於勋旧。兴弟邕谏曰：“勃勃不可近也。”兴曰：“勃勃有济世之才，吾方与之平天下，柰何逆忌之！”乃以为安远将军，使助没弈干镇高平，以三城、朔方杂夷及卫辰部众三万配之，使伺魏间隙。邕固争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众残，贪猾不仁，轻为去就；宠之逾分，恐终为边患。”兴乃止；久之，竟以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二万余落，镇朔方。
（10）当初，北魏国主拓跋消灭匈奴部落首领刘卫辰，他的儿子刘勃勃投奔后秦，后秦高平公没奕干把女儿嫁给他做妻子。刘勃勃身材魁梧伟岸，容貌漂亮，仪表堂堂，生性善辩，聪慧机智。后秦王姚兴见到他之后觉得他是一个奇才，便与他谈论军队、国家的大事，对他的宠爱超过了功臣旧属。姚兴的弟弟姚邕劝说他道：“刘勃勃这个人不可过于亲近。”姚兴说：“刘勃勃有拯救乱世的才干，我正要和他一起平定天下，你们怎么这样疑心猜忌他呢？”于是，任命刘勃勃为安远将军，让他协助没弈干镇守高平，并把三城、朔方等地的各夷族部落和刘卫辰的老部下三万人交付给他统辖，让他严密监视北魏的行动，等待机会。姚邕坚持争辩，认为万万不可这样。姚兴说：“你怎么知道他的为人？”姚邕说：“刘勃勃对待上级，态度傲慢无礼；对待下属部众，手段残忍、贪婪狡猾，不讲仁义，对待去留问题，都轻率决定。这样的人，过分地宠爱他，将来一定会成为边疆的祸患。”姚兴这才放弃了原来的想法。但时间一长，又任命刘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把三交地区的五个鲜卑部落以及其他杂族二万多部落交给他，让他镇守朔方。
魏主归所虏秦将唐小方于秦。秦王兴请归贺狄干，仍送良马千匹以赎狄伯支，许之。
北魏国主拓跋把所俘虏的后秦将领唐小方，归还给后秦。后秦王姚兴要求归还贺狄干，并决定送给北魏一千匹好马，用来赎回狄伯支，拓跋同意了。
勃勃闻秦复与魏通而怒，乃谋叛秦。柔然可汗社仑献马八千匹于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众三万人余人伪畋于高平川，因袭杀没弈干而并其众。
刘勃勃听说后秦又与北魏和好，非常愤怒，于是，计划叛变后秦。柔然可汗郁久闾社仑向后秦献上八千匹马，走到大城的时候，刘勃勃把马匹全部抢走，并把自己的三万多部众全部集结在一起，假装去高平川打猎，却借机突然袭击杀死了没弈干，并且收编了他的军队。
勃勃自谓夏后氏之苗裔，六月，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改元龙升，置百官。以其兄右地代为丞相，封代公；力俟提为大将军，封魏公；叱于阿利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阿利罗引为司隶校尉，若门为尚书令，叱以为左仆射，乙斗为右仆射。
刘勃勃自称是夏后氏的后代，六月，自封为大夏天王、大单于，下令大赦，改年号为龙升，设置文武百官。任命他的哥哥刘右地代为丞相，加封代公；刘力俟提为大将军，加封魏公；刘叱于阿利为御史大夫，加封梁公；任命他的弟弟刘阿利罗引为司隶校尉，刘若门为尚书令，刘叱以为左仆射，刘乙斗为右仆射。
贺狄干久在长安，常幽闭，因习读经史，举止如儒者。及还，魏主见其言语衣服皆类秦人，以为慕而效之，怒，并其弟归杀之。
贺狄干长期被扣押在长安，因为经常被幽禁，所以有时间熟读了儒家经典与历史书藉，到后来，一举一动都变成与读书人一样了。到他回到北魏之后，国主拓跋见他言谈语调衣着服饰全与后秦人一样，以为他是倾慕后秦而有意摹仿，非常生气，把他和他的弟弟贺狄归一起杀掉了。
（11）秦王兴以太子泓录尚书事。
（11）后秦王姚兴命太子姚泓录尚书事。
（12）秋，七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12）秋季，七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13）汝南王遵之坐事死。遵之，亮之五世孙也。
（13）东晋汝南王司马遵之，被指控犯法，处死。司马遵之是司马亮的五世孙。
（14）癸亥，燕王熙葬其后苻氏于徽平陵，丧车高大，毁北门而出，熙被发徒跣，步从二十馀里。甲子，大赦。
（14）癸亥（二十六日），后燕王慕容熙把他的皇后苻氏埋葬在徽平陵，因为送丧的车驾太高大，所以拆毁了北城门才出去。慕容熙披散头发，光着双脚，跟着灵柩步行了二十多里。甲子（二十七日），实行大赦。
初，中卫将军冯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杀之，跋亡命山泽。熙赋役繁数，民不堪命；跋、素弗与其从弟万泥谋曰：“吾辈还首无路，不若因民之怨，共举大事，可以建公侯之业；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与乘车，使妇人御，潜入龙城，匿於北部司马孙护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与左卫将军张兴及苻进馀党作乱。跋素与慕容云善，乃推云为主。云以疾辞，跋曰：“河间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时也。公，高氏名家，何能为人养子，而弃难得之运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陈等帅众攻弘光门，鼓噪而进，禁卫皆散走；遂入宫授甲，闭门拒守。中黄门赵洛生走告于熙，熙曰：“鼠盗何能为！朕当还诛之。”乃置后柩于南苑，收发贯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宿于门外。乙丑，云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当初，中卫将军冯跋和他的弟弟侍御郎冯素弗都在慕容熙那里获罪，慕容熙打算杀了他们，冯跋等人便逃到深山僻水之间。后来，慕容熙征收繁重的赋税，徭役也经常摊派，百姓无法忍受。冯跋、冯素弗便与堂弟冯万泥商议说：“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去认罪了，还不如趁着百姓怨声载道的时刻，一起发动变乱，或许也可以建立一番公侯那样的大功业。事情即使不成，那时死也不晚。”于是，他们相继乘上一辆马车，让一个妇女驾驭着，暗中混进了龙城，藏在北部司马孙护之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冯跋等人便和左卫将军张兴，以及苻进的余党发动了叛乱。冯跋平常一直与慕容云关系友善，于是，推举慕容云为盟主。慕容云以自己有病为借口，辞谢不去，冯跋说：“慕容熙淫乱暴虐，百姓和上天都已怒不可遏，这正是老天让他灭亡的时候。您出生在名门高氏家族，怎么能做别人的养子而放弃这一难得的机运呢？”强把他扶出家门。冯跋的弟弟冯乳陈等人率领兵众攻打弘光门，呐喊着冲了进去，禁卫军的士兵全部溃散逃走。于是，他们进得宫来，分发宫中的武器盔甲，关闭城门坚守。中黄门赵洛生逃出城去向慕容熙报告，慕容熙说：“这几个老鼠一样的强盗，能干什么大事！我现在就回去诛杀他们。”于是把苻皇后的灵柩放在南花园，系好头发，穿上甲胄，飞马回来解救都城危难。当夜，赶回龙城，向北门发动进攻，没有攻克，露宿在城门之外。乙丑（二十八日），慕容云即天王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正始。
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褚头逾城从熙，称营兵同心效顺，唯俟军至。熙闻之，惊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从沟下潜遁，良久，左右怪其不还，相与寻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适。中领军慕容拔谓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无故自惊，深可怪也。然城内企迟，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当先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来；若帝未还，吾得如意安抚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将壮士二千馀人登北城。将士谓熙至，皆投仗请降。既而熙久不至，拔兵无后继，众心疑惧，复下城赴苑，遂皆溃去。拔为城中人所杀。丙寅，熙微服匿于林中，为人所执，送於云，云数而杀之，并其诸子。云复姓高氏。
慕容熙退到龙滕苑驻守。尚方兵褚头翻跃城墙投奔慕容熙，说护卫营的士兵仍然一心效忠，只等大军到来。慕容熙听说这番话后，却惊恐不安，跑了出去，左右的人也都不敢追随。慕容熙从河道边上偷偷跑走，很久之后，左右将领们觉得他还不回来很奇怪，互相跟着出去寻找，只找到了慕容熙的衣服帽子，人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中领军慕容拔对中常侍郭仲说：“大事马上就要成功了，但是皇上却无缘无故地自己惊恐，实在是太奇怪了。”但是城中将士正在盼望我们回去，如果回去，就一定会成功，因此，我们不能在这里多耽搁。我应当先去攻城，你留在这里等着皇上，如果皇上找到了，那就快来；如果皇上还是没回来，那么等我按计划把都城平定安抚了之后，再慢慢寻找迎接皇上回来也不晚。”于是，与其他将领分别率领两千多名壮士向北城发动强攻。城里的官兵以为是慕容熙回来了，都纷纷放下武器请求投降。然而，慕容熙很长时间也没露面，慕容拔的军队又没有后续的影子，所以攻城的士兵们心中既怀疑又恐惧，最后，重新放弃攻城，回到龙腾苑，然后又全部溃散逃走。慕容拔被城中的乱军杀死。丙寅（二十九日），慕容熙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藏在树林中，被人抓住，押送给了慕容云，慕容云数了他的罪状后，把他杀了。又杀死了他的几个儿子。慕容云又恢复姓高。
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令支降魏，魏以懿为平州牧、昌黎王。懿，评之孙也。
后燕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献出自己的辖地令支，投降北魏。北魏任命慕容懿为平州牧、昌黎王。慕容懿是慕容评的孙子。
（15）魏主自濡源西如参合陂，乃还平城。
（15）北魏国主拓跋从濡源向西抵达参合陂之后，才回到平城。
（16）秃发檀复於秦，遣使邀乞伏炽磬，炽磐斩其使送长安。
（16）南凉国王秃发檀再次背叛后秦，派遣使节邀约代理西夷校尉乞伏炽磐，一同起事。乞伏炽磐杀死了他的使者送到长安。
（17）南燕主超母妻犹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恺使於秦以请之。秦王兴曰：“昔苻氏之败，太乐诸伎悉入于燕。燕今称藩，送伎或送吴口千人，所请乃可得也。”超与群臣议之，左付射段晖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遂降尊号；且太乐先代遗音，不可与也，不如掠吴口与之。”尚书张华曰：“侵掠邻国，兵连祸结，此既能往，彼亦能来，非国家之福也。陛下慈亲在人掌握，岂可靳惜虚名，不为之降屈乎！中书令韩范尝与秦王俱为苻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往，必是如志。”超从之，乃使韩范聘于秦，称藩奉表。
（17）南燕国主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还在后秦居住。慕容超派遣御史中丞封恺出使后秦，请求接回来。后秦王姚兴说：“过去苻氏败亡的时候，皇家御用音乐和那些歌舞伎人，便都遗留在燕国。后燕现在如果愿意做我的一个藩属国，并把那些歌舞伎人送给我、或者送给我一千口吴地的居民，那么你们所要求的才可以得到。”慕容超与大臣们商议这件事，左仆射段晖说：“陛下承继守护江山社稷，不应该因为个人亲情的缘故，就随便降低国家的尊贵名号，况且，皇家御用的音乐是前代君王遗留下来的作品，万万不可拱手送给别人。我看不如派军队到东晋抢掠吴地的居民送给他们。”尚书张华说：“侵略掠夺相邻的国家，兵祸就会连绵不断，我们既然可以去抢他们，他们也就可以来抢我们，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呀！陛下的慈母姻亲正在受人掌握，怎么可以看重虚无的名号，不肯降低声名、委屈求全呢？中书令韩范曾经与秦王一起做过苻氏的太子舍人，如果让他去出使，一定会满足我们的愿望。”慕容超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派韩范出使后秦国，呈递奏章，愿做藩属。
慕容凝言于兴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可复臣，宜先使送伎。”兴乃谓范曰：“朕归燕王家属必矣；然今天时尚热，当俟秋凉。”八月，秦使员外散骑常侍韦宗聘于燕。超与群臣议见宗之礼，张华曰：“陛下前既奉表，今宜北面受诏。”封逞曰：“大燕七圣重光，柰何一旦为坚子屈节！”超曰：“吾为太后屈，愿诸君勿复言！”遂北面受诏。
慕容凝对姚兴说道：“慕容超一旦得到母亲和妻子，便不可能再向您称臣，所以应该先让他送歌舞伎人来。”姚兴于是对韩范说：“我把燕王的家属送回去那是一定的，但是，现在天气还很热，应当等到秋凉之后再送。”八月，后秦派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出使南燕。慕容超与大臣们商议召见韦宗的礼仪，张华说：“陛下在这之前既然已经送去了奏表，承认藩属，那么，现在就应该面向北方接受诏书。”封逞说：“我大燕几代圣主光芒辉耀，怎么能一下子为一个小崽子丧失气节！”慕容超说：“我这是为太后屈服，希望你们不要再多说了！”于是，面向北方接受后秦的诏书。
（18）毛之与汉嘉太守冯迁合兵击杨承祖，斩之。之欲进讨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可。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实有生理可保。臣之情地，生涂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庶凭天威诛夷雠逆。今屡有可乘之机，而陋每违期不赴；臣虽效死寇庭，而救援理绝，将何以济！”刘裕乃表襄城太守刘敬宣帅众五千伐蜀，以刘道规为征蜀都督。
（18）东晋龙骧将军毛之与汉嘉太守冯迁联合兵力进攻杨承祖，杀了他。毛之打算继续进军讨伐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同意。毛之向朝廷呈上奏表，说：“人之所以看重自己的生命，实在因为有得以生存之理可保。臣下现在所处的情势地位，生存的道理已经断绝。我还像早晨的露水那样苟活在世的原因，也不过就是希望凭借着上天的威力屠灭仇敌和叛匪罢了。现在几次出现可以乘便进攻的机会，但每次都是鲍陋违背约定不来配合。我虽然愿意直捣匪巢，以死报国，但是救援的部队没能跟上来，这怎么可以成功呢！”刘裕于是上疏推荐襄城太守刘敬宣率领五千兵丁讨伐蜀地，任命刘道规为征蜀都督。
（19）魏主如豺山宫。侯官告：“司空瘐岳，服饰鲜丽，行止风采。拟则人君”收岳，杀之。
（19）北魏国主拓跋来到豺山宫。候官报告说：“司空瘐岳，衣服装饰新鲜华美，行为举止、风度神采，都模仿君王。”拓跋把瘐岳抓起来，杀掉了。
（20）北燕王云以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弘，跋之弟也。
（20）北燕王高云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任命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冯弘是冯跋的弟弟。
（21）九月，谯纵称藩于秦。
（21）九月，谯纵向后秦请求归降，成为藩属国。
（22）秃发檀将五万余人伐沮渠蒙逊，蒙逊与战于均石，大破之。蒙逊进攻西郡太守杨统于日勒，降之。
（22）南凉王秃发檀带领五万多人讨伐北凉王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与他在均石展开激战，将他打得大败。沮渠蒙逊又在日勒进攻西郡太守杨统，迫使杨统投降。
（23）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於秃发檀，秦以乞伏炽盘行河州刺史。
（23）冬季，十月，后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变，向秃发檀投降。后秦任命乞伏炽磐代理河州刺史。
（24）南燕主超使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献太乐伎一百二十人于秦，秦王兴乃还超母妻，厚其资礼而遣之，超亲帅六宫迎于马耳关。
（24）南燕国主慕容超派遣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作为使节，向后秦进献皇家歌舞伎一百二十人。后秦王姚兴于是归还慕容超的母亲、妻子，给她们很优厚的礼品钱财，并为她们送行。慕容超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前往马耳关迎候。
（25）夏王勃勃破鲜卑薛千等三部，降其众以万数，进攻秦三城巳北诸戍，斩秦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皆曰：“陛下欲经营关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凭系。高平山川险固，土田饶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业草创，士众未多；姚兴亦一时之雄，诸将用命，关中未可图也。我今专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众非其敌，亡可立待。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兴既死，嗣子暗弱，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于是侵掠岭北，岭北诸城门不昼启。兴乃叹曰：“吾不用黄儿之言，以至于此！”
（25）夏王刘勃勃攻破了鲜卑族首领薛千等三个部落，收降那里的部众一万多人。他又进攻后秦三城以北的几个边境要塞，斩杀了后秦将领杨丕、姚石生等。他的部将们都说：“陛下如果打算夺取关中，那么应该首先巩固自己的根基，使我们的人心有一个寄托凭借的地方。高平山高河深，地势险要，容易驻守，土地又很富饶肥沃，可以在这里定都。”刘勃勃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宏伟大业才不过刚刚开始，士卒部众还不够多。姚兴也是一个时代的英雄，他的那些将领又都肯于为他卖命，关中是极不容易到手的。我现在如果只是固守一个城池，他一定会全力向我发动进攻，我们人少，绝不是他的敌手，灭亡那是立刻就会到来的。不如像现在这样战马驰骋，来去如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他们营救前面，我们便袭击后面，他们营救后面，我们便袭击前面，使他们疲于奔命，自顾不暇，我们却游击四处，猎取现成的食物，从容自若。这样不到十年，岭北、河东地区便都是我们的了。等到姚兴死后，他继位的儿子昏庸懦弱，我们便可以慢慢地攻陷长安。这些都是在我的计划中的。”从此，他们侵扰抢掠岭北地区的居民。岭北各个城池，白天也不敢打开城门。姚兴于是叹息说：“吾不听信黄儿姚邕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
勃勃求婚于秃发檀，檀不许。十一月，勃勃帅骑二万击檀，至于支阳，杀伤万余人，驱掠二万七千余口、牛马羊数十万而还。檀帅众追之，焦朗曰：“勃勃天姿雄健，御军严整，未可轻也。不如从温围北渡，趣万斛堆，阻水结营，扼其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也。”檀将贺连怒曰：“勃勃败亡之余，乌合之众，柰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檀从之。勃勃于阳武下峡凿凌埋车以塞路，勒兵逆击檀，大破之，追奔八十余里，杀伤万计，名臣勇将死者什六七。檀与数骑奔南山，几为追骑所得。勃勃积尸而封之，号曰髑髅台。勃勃又败秦将张佛生于青石原，俘斩五千余人。
刘勃勃向秃发檀请求联姻，秃发檀没有答应。十一月，刘勃勃率二万骑兵袭击秃发檀，走到支阳，屠杀一万多人，驱赶掠夺平民百姓二万七千多口人以及几十万头牛马羊等方才回师。秃发檀率领大军追击他们，焦朗说：“刘勃勃身材雄伟劲健，治理军队严肃整齐，不可轻视，我看不如从温围向北渡过黄河，直逼万斛堆，堵住河水，扎下大营，扼住刘勃勃的咽喉，这才是百战百胜的好方法。”秃发檀的将领贺连大怒说：“刘勃勃不过是一个战败逃亡的残渣余孽，率领的也都是乌合之众，为什么要躲避他，向他表示我们的软弱，应该快些去追击他！”秃发檀听信了他的话。刘勃勃在阳武下峡谷中凿开黄河中的冰块，用冰与车辆堵死峡谷的出口，带兵回击秃发檀，将他们打得大败，又追击了八十多里才收兵。这一战杀死的将士有一万多人，有名的大臣和勇猛的武将战死的也十有六七。秃发檀仅与几个骑兵逃奔南山，差一点又被追击的骑兵抓获，刘勃勃把战场的尸体堆积起来，一起掩埋，并称之为髑髅台。刘勃勃又在青石原击败后秦将领张佛生，俘虏斩杀的加在一起有五千多人。
檀惧外寇之逼，徙三百里内民皆入姑臧，国人骇怨，屠各成七儿因之作乱，一夕聚众至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大言於众曰：“主上阳武之败，盖恃众故也，责躬悔过，何损於明，而诸君遽从此小人为不义之事！殿中兵今至，祸在目前矣！”众闻之，皆散；七儿奔晏然，追斩之。军谘祭酒梁、辅国司马边宪等谋反，檀皆杀之。
秃发檀对外来贼寇的威逼进犯非常恐惧，把三百里以内的居民全部迁进姑臧。国内的百性非常惊骇，怨声载道，屠各部落的首领成七儿因此趁机叛乱，一个晚上便聚众达几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大声对他们说：“主上在阳武那次的惨败，就是依仗人多的缘故，他深深地自责，后悔所做的错事，这对他的英明又有什么损害呢。但是你们却突然跟从这个小人做这样不义的事！宫殿禁卫军的兵马现在就要到了，你们的灾祸就在眼前了。”大家听说后，全部溃散。成七儿逃奔晏然，南凉派兵把他追上斩首。军谘祭酒梁、辅国司马边宪等人阴谋反叛、秃发檀把他们全部杀掉。
（26）魏主还平城。
（26）北魏国主拓跋返回平城。
（27）十二月，戊子，武冈文恭侯王谧网。
（27）十二月，戊子（二十三日），东晋扬州刺史、武冈文恭侯王谧去世。
（28）是岁，西凉公以前表未报，复遣沙门法泉间行奉表诣建康。
（28）这一年，西凉公李因为上次呈送给东晋的奏表没有得到答复，又再次派遣和尚法泉带奏章，抄小路前往建康，拜谒东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