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草根人家
书籍简介
书名：草根人家  作者：乐宜
出书机构：北京时代弄潮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网络推广：个人出书网、老人出书网
媒体支持：时代文化出版社
合作宣传：时代教育出版社、时代文献出版社、时代作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2月
版次：1版
开本：850×11681/32
纸张：胶版纸
包装：平装
本书序文
国有国史，属于官修正史。家有家史，属于私人记录。前者宏大，后者微言。要了解一个时代，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近若干年以来，由于一些尚无法言说或不便言说的原因，导致历史长河出现了空白、遗忘、不解、阻滞，以致后来者往往会发出这样的大惑不解：还有这样的事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一个人能有这么大威力吗？你们没有脑子啊？你们那时都干嘛去了？
面对后人的诘问，我们有责任尽其所能回答他们的疑问，尽管这些回答挂一漏万，片言只语，但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真实。我要让我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知道中国历史上既有可以彪炳世界的伟大也有落后时代的渺小；辛亥革命帝制废除共和开启，百年后共和依然艰难；中国共产党革命几十年统治几十年，既伟大光荣正确，也有不那么伟大光荣正确；改革开放三十年，既有成绩斐然的现在也有中国特色的腐朽。我要让我的孩子不再像我们直到行将就木之时才知道历史不仅仅存在于教科书上，它是活生生的人的活生生的生活，生活既是美好的也是沉重的。
我家祖上直到我辈没有出过政治明星，没有出过商界巨贾，也没有出过学界泰斗。属于雁过无声，人过无名，微小如草芥，轻薄如空气，芸芸众生之一员。但正是他们，无论何种社会都不可或缺。他们创造了财富奠定了基石，铸就了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一级台阶，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走去。
我们兄妹之所以是今天这个样子，有着与众不同的性格、脾气、做派、思维方式、生活习惯，盖源于我们来自祖父辈的DNA，来自我们生活的时代，来自我们所受到的教育，以及我们不同的悟性，行动的能力和对弱点的克服。
首先当然是我们从哪里来？按中国百家姓来说，曹氏应该发端于河南商丘地区（亦有山东一说）。但就我们已知的曾祖父辈就已经跨过长江，在上海宝山县大场这个地方安下了家。上海临海，人们多以打渔晒盐为生。几次大的移民潮，广东人、浙江人、苏北人，纷纷入籍，靠着劳动人民的一双双手开疆拓土，又有母亲河长江的哺育，终于沧海变桑田，成就了一块富庶之地，一个优良的不冻港。
上海早在元朝（1291年）就有县的建制，到了清朝鸦片战争前夕已然成为“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
1842年，打了胜仗的英国佬向清政府指名道姓地索要上海，作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1843年，上海正式开埠。
曹家祖先世居之地到了曾祖父时就只有五亩薄田的遗产，不够生活。祖父曹文贵幼时被送进天主教堂，养大上学。后来有幸在上海圣约翰书院（圣约翰大学前身）学医毕业，当了医生直至升任上海吴淞口海关防疫医院院长，后与上海圣玛利亚学院范藻华——我的祖母自由恋爱结婚。在十九世纪末，一对“洋学生”新法结婚是很稀奇的一件事。祖母范藻华出身也很贫苦。其母带着一家五、六口在虹口一带靠洗衣做针线维持生活。辛亥革命时祖母便以手工所得和丈夫的积蓄捐助军饷。辛亥革命后联合几个进步妇女在上海四马路创办了第一个女子实业公司。她在洋学堂里读了书，崇尚不分男女人人平等，主张女子经济独立，一生追求自由，疾恶如仇。作为同盟会会员她始终同情帮助革命。
1845年，英国驻上海领事得到清政府的默许建立了英租界，之后法、美、日等国纷纷效法，相继建立租界。这些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以贸易为借口，侵占了中国的领土，掠夺了中国的财富，在上海建立了国中之国，享受着治外法权……凡此种种皆为侵略。但在这柄剑的另一边，英国还带来了现代贸易，金融体系，带来了资本主义先进生产力。法国则输入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自由、平等、博爱的价值观和美轮美奂的建筑，直到今天昔日法租界一带仍是上海最有情调的地方。美国人则是传教，办教育。中国第一所现代意义的学校就是上海圣约翰书院，是美国圣公会上海主教施约瑟于1879年兴办的。1896年学校形成文理科、医科、神学科及预科的教学格局，为沪上唯一高等学府。其校训初为“光与真理”，后加上孔子名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像我的祖父母这样贫困家庭的孩子却能在教会学校受教育，学得一技之长，既能服务于人，又能养家糊口。我不知道这是否叫文化侵略？我只能佩服美国人从“娃娃抓起”的本事，有如今天的麦当劳肯德基。
最讲不出道理的要算日本人。三三两两，偷偷摸摸，说是侨民实则浪人。主要聚居在虹口吴淞路一带以及北四川路、狄斯威路等处。他们端着枪炮，到处耀武扬威，将公共租界的东区、北区划为日军防区。1932年和1937年两次淞沪战事中日军更是将该区作为进攻中国军队的基地。公共租界事实上被分割成两部分，苏州河以北地区成为日军势力控制范围，人称“上海日租界”。我祖父母的家就在狄斯威路，他们曾目睹了日本鬼子的种种暴行。我奶奶是最看不得强人欺负弱小，曾不止一次挺身而出，撕烂了日人和服的大袖子，踢飞了咯噔乱响的木屐子。
当然还有俄国人，先是白俄后是苏俄。它给渴望救亡图存的中国人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这里成立。国民党说自己是孙中山三民主义的继承者，称共产党为“赤匪”，共产党说你是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利益的是反革命。他们都信奉枪杆子里出政权，有各自的武装，于是这里成了革命和反革命较量的场所。枪声不断，血流成河。
这就是上海。华夷杂处，五光十色。洋房石库门贫民窟，电车黄包车小汽车，西式大餐阳春面饥肠辘辘，长袍马褂西装领带袒胸露背，黄头发白皮肤红包头宗皮肤黄皮肤竹斗笠，哎呀呀，这是怎样一块调色板啊。
我的祖父母住在上海的平民社区，江湾吴淞一带是他们主要的活动场所。他们共育有五男四女，四个女儿如彗星般青春早逝，五个男儿长大成人。真是五个手指不一般齐，五个儿子选择的人生道路各不相同。老大子承父业，哈佛大学医学院毕业，终生行医，成了泌尿科首屈一指的大专家。老二留德回国成了国民政府的公务员，官至交通部次长，死于台湾。老三在国民政府招商局和人民政府一机部当公务员，一个中层干部。老四最艺术，美术音乐摄影都涉猎，干什么都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孜孜以求，但终未成大家，算个中家吧。老五是共产党，上街演讲撒传单，组织工人大罢工，地下工作锄奸队，被捕坐牢酷刑，二十二年舍命奋斗，历史翻开新一页。老五在共产党政府中也算高官了，但浑身的伤病使他五十二岁便告别人世，白发苍苍的祖母亲自送走了她的小儿子。
五个儿子共留下子女21人。
我少不更事，中忙生活，老了有闲，回首往事，知之甚少。先人已去，不胜遗憾，发动群众，兄妹七人，捡拾片段，终成一书。草根之人，民众历史，留与后人，无谓功利，惟愿了解：大千世界，我们何以成人。
此谓序。
原文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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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端午节裹粽子元宵节包汤圆，那真是我们最兴奋的事情了。粽子和汤圆永远是甜咸两种，馅料分别是豆沙和猪肉。现在超市可以买到现成的豆沙，以前可没有。红小豆先要用水泡再煮烂，用纱布包好煮烂的豆子放在清水里揉搓，俗称洗沙。一直要洗到纱布里只剩豆皮为止而豆沙则沉淀在水中，再把豆沙滤出放在锅里炒，其中要加猪油和糖，这样包出的粽子或汤圆是甜的。咸的则将五花肉用酱油煨上，糯米也要用酱油泡好，若是包汤圆则用肉馅。将糯米磨成粉也是一项细致而有趣的工作。糯米要先泡两天，然后用小石磨磨——这项工作通常在姆妈的指导下由爸爸和我们来完成。磨米粉要带水，将磨好的米粉连水带粉装进面口袋里拎起来挂着，让水一滴一滴滴下来，直到口袋里只剩下粉，那粉半湿不干的正好用来包汤圆。豆沙汤圆是滚圆的，肉汤圆则捏出一个小小的尖，以示区别。哦，好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小戴第一次吃姆妈做的汤圆就一口气吃了13个，姆妈看着特别高兴——能吃的女婿自然身体棒。倘若把姆妈会做的各种吃食一一写下，那将是一本实用烹饪制作大全。而且这种节令美食，姆妈一做量就非常大，除了自家享用还分送邻居朋友，姆妈的人缘一直都非常好。这些手艺我虽说大都继承下来了，但味道总不如姆妈做得香甜。
姆妈的手十指细长，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民间有“女人的手要柴，男人的手要绵”的说法。细长的手指本来是很艺术的，她有一张年轻时拉小提琴的照片，可现实中，她一生都在为全家的生活辛苦操劳。我小时的记忆中，姆妈每个星期天都要洗一大盆衣服，那是一个真正的大木盆。姆妈先把肥皂头削成片用热水化开，再把浸湿的衣服泡进去，姆妈就坐在小板凳上，腹部抵住搓板，两手就那么一上一下地搓着衣服，一绺头发从她的额旁披下，随着她身体的摆动也一前一后地飘动着。在斜斜的阳光下，那一幅剪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有时她会直直腰，甩甩手上的肥皂末，把头发往耳后抿一抿。不懂事的妹妹趴在姆妈背后，突然惊奇地叫道：“姆妈头上怎么有那么多白线线，我帮你拿掉吧。”姆妈说：“那不是白线线，是白头发，拿掉了还会再长出来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姆妈头上的白发。
姆妈的女红也非常好，从纳鞋底到绣花样样来得。冬穿棉夏穿单我不知道姆妈究竟做了多少衣服，在我的记忆中姆妈的双手总是不停，坐在椅子上织毛线就是她最好的休息。全家大小的毛衣裤都是姆妈手织的，而且总是合体合身。当她得知我怀了她的第一个外孙时她不顾已经重病的身体还为未出世的孩子织了两双漂亮的小袜子。记不得小时候曾帮姆妈绕过多少毛线，那坐在小板凳上面对着母亲边绕线边聊天的情景却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女孩子的兴趣一会儿一个样，风来雨去的。学会了织毛衣又缠着姆妈教勾花，为自己钩了一个书包后又想学绣花，买了丝线和绷子，姆妈又一针一线地教我绣花。还有挑十字花盘纽扣什么的，都一一学来。60年代初，家里买了一台缝纫机，我又在姆妈的指导下为自己做了第一条裤子。好象姆妈没有不会的活儿，我想做什么她都会教我。就在这种不经意的玩儿之中，我学会了最基本的生活技能，成家以后在有限的物质条件下我就是靠姆妈所给予的这种能力撑起了家里的半边天。姆妈很小就死了母亲，家里一直把她当男孩子养，不知道她的这些本事从何而来，她的心灵手巧真是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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