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明季三朝野史
简介
明季三朝野史
作者：清·顾炎武
<明季三朝野史>四卷，原为抄本，世无刊本。余借钞同郡友王石农家，藏之箧笱逾四十年，原稿已毁於火。旧题昆山顾炎武辑。因其详细书记福王、唐王及桂王之事，而又称清曰虏，在清代当为禁书。清季文网渐弛，遂有印本行世。< 本书末录入汪光复撰「航海遗闻」一篇，作为附录。
《明季三朝野史》 - 内容
圣安纪略（上）
帝讳由崧，神宗次子福恭王常（下缺）。　　崇祯十七年甲申夏四月十二日，南□□闻京师陷，先帝后崩，府部文武各□□魏国公徐宏基第议立亲藩讨贼，时潞王（潞王常淓，神宗母弟潞简王之世子也）、福王各避贼淮上。凤阳总督马士英言：「福王，神宗孙，光宗侄，大行皇帝之兄，伦序当立」。兵部尚书史可法、署礼部事兵部左侍郎吕大器持不可。右都御史张慎言、户部尚书高宏图、詹事姜曰广、吏部给事中李沾、河南道御史郭维经、诚意伯刘孔昭、太监韩赞周等会议，独大器后至，议未决.孔昭、沾、赞周力主之，如马士英言，遂迎福王。
五月朔，王之南京。以内守备府为行宫.初四日监国，十五日即位，以明年为弘光元年。史可法、马士英、高宏图、姜曰广、王铎并为东阁大学士。改张慎言吏部尚书，士英掌兵部、宏图掌户部，进大器吏部左侍郎、沾太常寺少卿，赞周掌司礼监，可法督师江北。起徐石麒左都御史；张国维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周堪赓户部尚书；顾锡畴礼部尚书；黄道周、何楷、张有誉、王心一、何应瑞、高?、解学龙、贺世寿为各部侍郎；刘士祯、侯峒曾、郑瑄、许誉卿为寺卿；建言科道章正宸、熊开元、姜埰、庄鳌献、袁恺、马兆义、杨时化、詹尔选、李模、张瑄、郑友立、乔可聘、李曰辅、李长春等原官起用。徐沂、曹勋、吴伟业，并以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以左懋第巡抚应天、安庆，田仰巡抚淮阳，总兵官郑鸿逵、黄蜚守镇江，郑彩管水师，吴志葵防吴淞，黄斌卿防上江，御史祁彪佳等安抚浙、闽.立四镇：以总兵官东平伯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北，经理山东一路；总兵官高杰，封兴平伯，辖徐泗，驻泗水，经理开归一路；总兵官刘良佐，封广昌伯，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总兵官靖安伯黄得功，进爵为侯，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每镇设兵三万人，本色米二十万石，银四十万两。杰，降贼也，号「翻山鹞」，从李建泰起兵。兵败，南走扬州，大肆杀掠。及设四镇，杰踞扬州，黄得功与争；朝廷命万元吉为太仆寺少卿，监江北军，往来开谕，以杰充史可法前锋，始罢兵。　　吏部尚书张慎言疏荐原任大学士吴甡、原任吏部尚书郑三俊，诏赦甡罪，陛见；三俊候另议.是月二十三日早朝，刘孔昭约诸勋臣，呼大小九卿、科道於廷，大骂慎言，欲逐去；谓「雪耻、除凶、防江、防河，举朝臣子，全副精神，宜注於此；乃今日讲推官，明日讲陛官，不及武臣，但知结党行私，所荐吴甡有悖成宪」！又言：「慎言原有二心，告庙定策，多方疑阻，不可不诛」！慎言立班不辩.御史王孙蕃诘孔昭：「先帝裁文操江，归武操江，亦未见作何事业；且吏部职司用人，除推官、陛官外，别无职掌」。高宏图曰：「朝廷自有公论，何遽殿争」？明日，孔昭补疏纠参。慎言具疏求去。李沾两解之曰：「孔昭拥戴有功，但因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争耳」。於是高宏图、姜曰广相继乞休，言「文武官各有职掌，即文臣中他部亦不得夺吏部之权；今用人乃慎言事，孔昭一手捉定，非其所私，即谓之奸。臣等皆赘员矣！慎言荐甡，勋臣以为不可，臣不能知；然票拟实出臣手。又三俊清刚，系五朝人望，臣终以为不可不用。是臣罪不减慎言。窃念朝廷之尊，尊於李勉，天子之贵，贵於叔通；臣忝辅弼，日见宸陛，几若讼庭，愧死无地。请赐罢斥」。上慰留之。
六月，封吴三桂蓟国公，遣中书沈廷扬海运米十万石、银五万两济其军。　　进原任阁臣谢升少师兼太子太师，原任辽东巡抚黎玉田兵部尚书，御史卢世？工部右侍郎，河南劝农兵部尚书丁启睿复原官，安抚河南开封府推官陈潜夫为江西道御史巡按。河南寨勇李遇知、刘洪起充河南总兵官，故将邱磊充山东总兵官；皆起义擒杀山东、河南贼将，并擒伪官械送阙下者也。　　马士英荐逆案阮大铖知兵，有旨赐冠带陛见，举朝大骇。高宏图请下九卿会议.士英曰：「会议则大铖必不得用」。宏图曰：「吾非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於大铖更光明」。士英曰：「吾非受其贿，有何不光明」？宏图曰：「何必言受贿，一付廷议，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士英疏言：「魏忠贤之逆，非闯贼可比。宏图、曰广诸人护持局面，於所爱，而登之天者，曰先皇帝原无成心也；於所恶，而坠之渊者，曰先皇帝定案不可翻也。欺罔莫甚」。姜曰广疏言：「臣前见文武纷竞，既惭无术调和，今见钦案掀翻，又愧无能豫寝，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陛下数日前之明诏竟成故纸。梓宫未冷，增龙驭之怨恫；制墨未乾，骇四方之观听。惜哉！维新乃有此举，臣所守者，朝廷之典章，所畏者，千秋之公议而已」！郭维经疏言：「案成先帝之手，今将修实录，若此案不书，恐在天英灵必有遗憾。若书之，而起用大铖，与前案违异，非陛下所以待先帝，并非辅臣所以待陛下也」。吕大器疏言：「先帝骨肉未寒，爰书俨若日星，而士英悍然不顾，视陛下为何如主」？给事中罗万象疏言：「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之无知兵者，然大铖实未知兵。伏望许其陛见，以慰辅臣延揽之意；禁其复用，以杜奸人觊觎之端」。御史詹兆恒疏言：「逆案诸人，久图翻局，幸先帝神明内断，确不可移。陛下御跸龙江时，痛先帝异变，对群臣恸哭，百姓闻之，莫不洒泣、搥胸，愿雪国耻.近闻山东、河南士绅皆白衣冠，呼吁先帝、驱杀伪官，各守险阻以拒闯、献余党，此诚先帝德泽在人也！今梓宫坏土未乾，太子、二王安在？国雠未报，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怀远侯常延龄、太仆寺少卿万元吉、御史陈良弼、王孙-5-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民兴等各疏谏不听。大铖召对，陈剿贼四事：曰联络、曰控扼、曰进取、曰策应；又陈长江防守之策。用为江防兵部侍郎。　　吏部尚书张慎言、工部尚书程注罢.以徐石麒为吏部尚书、何应瑞为工部尚书，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宗周疏论时事不署衔，但称草莽孤臣。首言大铖进退，关系江左兴亡。又言讨贼之法。「一曰据形胜。江左非偏安之业，请进而图江北。今淮、凤等处各立重镇，陛下当亲统六军驻跸凤阳。东扼淮徐，北控豫州，西顾荆襄，而南去金陵亦不远.以此渐恢渐进，秦、晋、燕、齐当必响应。胁从者听其杀贼自效。贼势孤，贼党自尽矣。一曰重藩屏。地方官见贼而逃，总由督抚非才。即如淮阳数百里间，有两节钺而不能御乱卒之南下，至淮北一块土拱手而授之贼.尤可恨者，路振飞坐守淮城，远移家口，是倡逃也。刘泽清、高杰尤而效之，有寄顿家属之说.臣谓一抚二镇，皆可斩也。一曰慎爵赏.今天下将悍、兵疲，已非一日；请陛下亲征所至，亟问士卒疾苦，而身与共之，渐资腾饱，徐张挞伐。一面分别各帅封赏，孰当孰否，轻则量与，重则并夺.军功既核，军法益伸，左之右之，无不如命。夫以左良玉恢复焉而封，高杰、刘泽清败逃也而亦封，又谁为不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廷既滥，中璫随之。臣恐天下闻风而解体也。一曰覈旧官。北京破，有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奉命中途而逃者，宜分别定罪。其受伪命南下徘徊於顺逆之间者，尤当显示诛绝.行此数事，讨贼复仇，法具是矣」！宗周又疏言：「贼兵由秦迄晋，进逼京师，大江以南二三督抚，曾不闻遣一人一骑北向以壮声援，贼遂得长？犯阙，坐视君父危亡而不救；则封？诸臣宜诛者一。既而大行皇帝凶问已确，敷天痛愤，奋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衍，当不俟朝食矣！乃争言固圉之策，首图定策之功，督抚诸臣仍安坐地方，不移一步；则封？诸臣宜诛者二。犹或曰：事无禀成。迨新朝既立，自应立遣北伐之师，不然即驰一介使，齎蜡丸间道北追，或激燕中父老，或起塞上戎王，共激仇耻，哭九朝之灵，奉安梓宫，访求太子二王；苟能效包胥之义，未必无济於事。诸臣计不出此。不然则亟趣闽师郑芝龙，以海舟直捣燕京；敕九边督镇，卷甲急趋，出其不意，事或可几。诸臣又不出此。纷纷制作，尽属虚文。幸宁远镇兵入关，一奏燕京之捷，置南人面目於何地？则举朝谋国不忠宜诛者三。更有难解者，先帝升遐，颁行哀诏，何等大典！距今月余未至；臣乡在浙如此，远省可知。时移事换，是不为先帝报丧也。则今日典礼诸臣宜诛者四。至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先帝十七年春二月诏旨，乃一概竟用新恩，翻先帝诛璫铁案。夫君父一也，三年无改之谓何？嗟呼已矣！先帝忧勤宵旰，念念可以对天地泣鬼神，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惨，而食报於臣下者，乃如此其薄也！仰惟陛下再发哀痛之诏，立兴问罪之师，请自中外诸臣之不忠者始」。高杰、刘泽清列诸镇名合疏，论宗-7-周自称草莽孤臣，有无君之心；请加重僇.又言劝陛下亲征，以摇动帝祚，夺诸将封，以激变军心，不仁、不智，获罪名教。黄得功疏辩：「臣实未列名，亦未与闻」。马士英寝其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