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罗荣满
三起足球炉灶
  罗荣满罗荣满说喜欢在清早上酒楼饮茶时看看当天的报纸，浏览一下报纸的标题。与他平时看报纸一样爽快，75岁的他与记者交谈时也是直奔主题，没有丝毫的唠唠叨叨。“1955年元旦，广州足球队刚有一个框架，当时球队只有7、8个人，连打小型球赛都不够人。”罗老透露，他在1954年底响应参与祖国建设的号召，与几名球友从香港返回广州。“因为有任务要参加全国比赛，通过借人，终于在1955年5月1日前几天才正式组建广州队。” 
这是近代历史上第一支广州足球队。1955年那次全国赛广州队在15支参赛队中名列第9，翌年只能打乙级，直到1958年，广州队才重新升上全国甲级队行列。当时广东省因要组队参加1959年全运会，这支广州队升上甲级后不久包括领队、教练、队员全部都变身成为了“广东省青年队”的一员。换言之，第一支广州队组队三年后因“上调”而消失。“1962年，上级要我和几名教练负责重组广州队。”罗荣满说当年他和叶北华、莫七、冯荣灿几名教练组成选拔小组，选拔出容志行、杜智仁等人组成“广州工人队”。不过，好景不长，“文革”期间因“归口闹革命”（意指一个专业队不能分省、市队———罗荣满语），广州工人队第二次全队划归给省队。“1977年9月，上级通知要组建一支广州专业队，并要求三年内出成绩。我当时一听直捶胸口，大叫遗憾，心想如果早一年下这个通知，我们当时就不用放走一批主力球员。”罗老至今仍记得当年的遗憾。 
原来，1973年初，广州恢复业余体校足球训练并成立“广州市中心业余体校”足球班。陈玉良、古广明、黄军伟、吴育华、吴群立、赵达裕、吴方、李超波、刘均洪等赫赫有名的南粤足球大将均是罗荣满和叶培芝两位教练当年在业余体校招收的第一批小球员。1976年，因广州仍没有专业足球队的编制，陈玉良、黄军伟、吴育华等业余体校锻炼出来一批主力球员都被抽调到广东省青年队，业余体校只剩下“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古广明、赵达裕等人。主力骨架已被抽调，罗荣满和叶培芝两名教练只好“重头再来”。1977年11月，广州第三次组建正式的“广州足球队”并再次征战全国甲级联赛至今。 
三度重出江湖
[最近几年，广州足球再次跌落低谷，年过7旬的罗荣满先后三度重出江湖救急，拯救处于危难边缘的广州足球。] 　巅峰过后往往就是下滑。广州足球在1983年重新打上全国甲级联赛后，先后经历了“白云山时代”和“太阳神时代”，并在1992年和1994年两获全国亚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自此之后，广州足球每况愈下，几度沦落到为自救而战。 　每逢这个时候，广州足球俱乐部前任老总谢志光都会想到罗荣满指导，从1997年至2001年期间，谢志光三度邀请罗荣满重出江湖：1997年8月，罗荣满退休14 年后首度复出，辅助昔日弟子麦超率领广州太阳神队保住甲A位置；1999年，罗荣满第二次复出协助弟子赵达裕率领广州太阳神队保住甲B位置；2001年，谢志光再次邀请73岁的罗荣满出山，并肩协助周穗安为广州吉利队冲A出谋划策，在赛季后半段7场球赢了6场，只可惜最终功亏一篑。 　对于自己晚年数次在关键时刻被邀请出来担当球队的顾问，罗老看得很轻。他淡淡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谢（志光）指导多次邀请自己出来帮忙，是大家对自己的信任。麦超、裕仔、阿安（周穗安）几人都是自己以前教过的学生，沟通方面没有多大的问题。这些都谈不上有什么功劳，反正在家闲着也仍旧在关心广州足球。”
对后辈寄予厚望
[75岁的罗老对目前身处低谷的广东足球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说，自己的后辈和学生重任在肩，希望他们争气，发奋图强振兴广州足球，这也是他晚年的最大心愿。] 
虽然罗荣满对自己晚年多次数度重出江湖是轻描淡写，但从说话的语气还是可以听出他对广东足球现状充满了忧虑。的确，作为广东足球的老前辈，罗荣满亲身经历和目睹了广东足球最近50年的浮沉，对广东足球现状拥有绝对的发言权。“现在，不要说广州足球，整个广东足球都不知路在何方？我对现在这样的状况，不是痛心而是感到莫名其妙！广东足球丢了自己最好的东西，怎么同别人比？”在采访中一直是气度神闲的罗老一说到目前的广东足球就来气。 
他说，广东足球以前能够在全国站得稳脚跟，主要是因为广东足球有自己的技术特点，脚下有技术、快速短传配合好。当年广东省队的苏永舜指导、冼迪雄指导在拥有何佳、陈熙荣、谢志光、何锦伦、吴育华、黄德保等技术好而身材一般的球员的基础上招入了蔡锦标、刘全、欧伟庭等身材比较高大的球员，追求的就是在原来的风格上不断取长补短。但现在的广东足球技术不占优势，身材、力量也比不上北方球员。“当时古仔、裕仔、立仔那批队员在那个年代可能为了避免上山下乡，只有拼命踢球博出路，但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占优势，惟有苦练技术。广东人本来不如北方人高大，但丢掉了技术才是最要命的！” 
罗荣满表示，现在的小孩培训不要每个年龄段都更换教练。这样做既不利于教练员自身的总结和发现问题，也考核不了教练员真正的执教水平，对小孩的技术培养也缺乏稳定性。此外，不要过早地进行专业化选拔，应该让更多的小孩有足够的时间成长。“早期专业化”只会使足球后备力量过早被弱化，直接导致后期选材可供选择的面严重萎缩，同时也对一些大器晚成的苗子不公平。“我老了，阿恩（杜庆恩）、古仔、立仔、裕仔、麦超他们重担在肩，希望他们能好好地熬过这段日子，振兴广州足球就靠他们这一辈了。” 
笑谈弟子趣事
[罗荣满培养古广明、赵达裕、吴群立、麦超等人倾注了毕生的心血，时至今天，罗老对弟子们的一些往事仍记忆犹新。当然，每逢提及这些往事，古广明等人对恩师也是敬重有加。] 
古广明元旦聚餐被逐 
当年，广东省青年队选拔队员，古广明和陈玉良、黄军伟、吴育华等人一同被罗荣满极力推荐，并已经通过当时的“三榜定案”（意指要通过三次筛选—— —罗荣满语）中的前两榜，但因身材矮小，最终没有被选上。“当时说什么我都不信古仔不能入选。我当即与领队、业余体校领导商量，要求“强行”不让古仔高中毕业（当年是2年初中、2年高中制———罗荣满语），再留校一年。让他留校多一年，可以保证训练水平。如果当时就让他毕业出去，水平会下降，那他的足球（事业）肯定玩完。”罗荣满说。 
恰逢这时，时任空军足球队主教练、我国著名足球名宿张京天前来广州选拔队员。他对古仔这条“漏网之鱼”大喜过望，马上拍板要人。说来也巧，当时广东省体委主任陈远高也在一个偶然机会发现了古仔的足球天赋，于是又“强行”扣留了古仔的档案，不让他出省，特批古仔进入省青年队。 
但是，当时省青年队编制已满，古广明进队后只能算是“编外生”，还要坐冷板凳。在当年的元旦队伍聚餐时，古仔进入饭堂后被一些工作人员以“编外人员”为由，让古仔自己回家吃饭。“岂有此理，吃顿饭有什么了不起？一群小孩聚在一起吃饭图个热闹，多一个人无非是多加一双筷子而已，这样做太伤小孩的自尊心。”罗老时隔20多年，说起当年不平的往事还是非常愤慨。 
当天晚上罗荣满就去找当时广东省队主教练苏永舜，要求将古仔从省青年队调入省队。“苏永舜指导观察过古仔的训练后，马上就将古仔召入省队。在当年元旦至春节期间，当时中国国青队主教练张宏根来广州选拔队员，一眼就看中了古广明。”昨天，记者就此事与古仔聊天时，古仔动情地表示：“当年罗指导对我的关怀真的算得上无微不至，没有他，我当年很有可能毕业出去当工人了。” 
赵达裕差点改行练举重 
赵达裕是有名的“矮脚虎”，但在当年，很多队伍来广州选拔队员都嫌裕仔身材矮小。当时，一些领导也对裕仔能否成材议论纷纷，曾多次私下问罗荣满关于赵达裕前途的问题。“我对领导说，我选人主要是看他能否帮助球队在场上解决问题，不是看他的身材。所以，我对裕仔非常有信心。”罗荣满透露，当时广东省举重队总教练（后来出任国家举重队总教练———编者注）陈冠湖曾经看中赵达裕。“当时陈指导对我说，举重运动员最难练的就是腿部力量，上肢力量训练难度不算大。他看到裕仔的腿部力量非常好，矮小粗壮，是天生练举重的好身材，问我肯不肯放裕仔转行练举重。”罗荣满后来征求赵达裕的意见，裕仔对罗指导表示“打死也不练举重”。 
罗荣满笑着说：“裕仔踢球的确有天赋，而且他自己当时也很争气，要不然，他怎么能踢上国家队？不过，现在与裕仔说起这事，他对杠铃仍旧是摆手兼摇头，一百个不愿意。” 
安享天伦之乐
[罗荣满喜欢饮茶，每天早上都和老伴前往酒楼“饮啖茶、食只包”，看看报纸。老伴说，自己和罗指导现在最高兴的就是看着孙子和外孙女一天一天地长大。] 
食在广州，“饮茶”是其中重要的组成元素。每天清早，“虾饺、烧卖———”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犹如悠扬的晨曲从广州城中各大酒楼娓娓传出。上了年纪的广州人都习惯到酒楼“饮啖茶、食只包”（广州方言，意指喝早茶，吃早点）。从香港回到广州生活了50年的罗荣满与其他“老广州”一样，每天早上7、8点都会与老伴步行到距离家不远的酒楼饮茶。 
“我们上了年纪，到酒楼饮茶主要是早上起来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到酒楼喝喝茶，看看报纸。”罗指导的老伴表示十分享受这种平静的生活。她说，自己和罗指导结婚40多年，这些年退休在家才有这样难得的空闲时间。今年初，自己还和罗指导去了一趟新马泰旅游。 
“罗指导一心为足球，年轻的时候跟球队走南闯北，我俩聚少离多。这不能怪他，我也没有埋怨，当初与运动员结婚就预料到生活是这样的。”罗老太太很尊敬自己的丈夫，尊称丈夫为“罗指导”。 
现在，罗老和老伴住在体委宿舍，儿子和女儿两家人每周都会抽空回一趟两老的住所，共享天伦之乐。两老说，最高兴的就是看到孙子和外孙女天天在长高，看到两个“得意”的小家伙，自己的心情也会轻松许多。 
记者手记：祝福罗老 
科波拉的《教父》讲述的是一个在意大利西西里岛上展开的平淡故事，剧中的各路人物带领着自己的队伍，为了权力、地盘，为了冠军展开一场厮杀，最后成为了脍炙人口的黑帮经典。 
当我计划采访罗荣满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教父”两个字眼。屈指算一下，古广明、黄军伟、陈玉良、吴育华、吴群立、赵达裕、吴方、李超波、刘均洪等这些目前活跃在广东足坛的中生代教练均是罗荣满的弟子，甚至连中国足球球员的楷模容志行都是罗荣满当年亲自选拔入队的。按照中国传统礼数，罗荣满在南粤足坛属于德高望重的祖师爷级人物。不过，这个“教父”与科波拉的“教父”完全不同，罗老倒是与《教父》第三集中的安迪·加西亚在性格上有些相似：乐观而且永不服输。 
古仔没有入选当时的省青年队，罗老坚信不是古仔的能力问题。他“强行”要古仔多练一年的目的就是要证明自己的弟子绝对有能力入选。除了古广明当年聚餐被逐和赵达裕差点改行练举重外，罗老与弟子的故事还有许多。吴群立当年同样是因为身体瘦小而被“放逐”到广州消防器材厂当工人，后来把他从茫茫人海中“捞”了回来也正是罗老。 
事实证明，古广明、赵达裕、吴群立三人在近20年的中国足球中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球星。如果不是罗老不服输的性格，如果不是罗老当年坚持己见，他们三人今天恐怕是某个工厂的下岗工人。 
罗老的教导让弟子们终生难忘。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就可见弟子们对罗老的敬重。 
前段时间，75岁的罗老不幸患上肺炎。当时，他本人和家人都以为是感染上了“非典”，经过医生的确诊，证实是虚惊一场。不过，罗老因顾忌医院有“非典”病例而拒绝住院，留在家中休养。他的弟子纷纷致电或上门探望。罗老接受采访时透露：“前段时间，麦超知道我身体不舒服，他马上通知其他师兄弟过来看望我。现在，他们师兄弟都经常会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50多年来，罗荣满指导对广州足球贡献良多。虽然现在已是75高龄，但他在交谈中仍十分关心广州足球。古广明、麦超在近日不约而同地向记者表示：“现在对罗指导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其他的都不重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