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拓跋澄
基本概述
皇兴三年初，宏不满二岁，李夫人依旧例赐死①；六月，立为皇太子。皇兴五年八月，献文帝传位太子，自称太上皇帝，宏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延兴元年（471），时年五岁。
孝文帝初即位，太上皇总揽朝政。是时，北方连年水旱，租调繁重，官吏贪暴，百姓流离，各族人民的反抗斗争连绵不断。延兴元年九月，青州高阳民封辩聚众千余人，自称齐王。十月，沃野、统万二镇敕勒族叛魏，朔方民曹平原率众攻破石楼堡，杀军将；十一月，司马小君起兵于平陵。二年二月至三月，东部敕勒与连川敕勒相继谋叛，北入柔然；七月，光州民孙晏、河西民费也头聚众反。三年二月，朝廷发布诏令，规定凡县令能肃清一县“劫盗”的，兼治二县，同时享受二县令的待遇；能肃清二县“劫盗”的，兼治三县，三年后升迁为郡太守。二千石官吏也是这样，三年后升迁为刺史。太上皇揽政数年，还先后采取了一些奖励廉吏、严惩贪污、减轻租赋、劝课农桑等相应措施，但都收效不大，局面一直没有多大改变。据统计，仅从孝文帝即位的延兴元年至太和四年（471—480）的十年之中，有史可考的各地暴动、反叛事件就达二十几起之多，北魏政局处于严重动荡之中。
孝文帝迁都
公元493年（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七年，南齐武帝永明十一年），经过深思熟虑，孝文帝准备迁都洛阳。
孝文帝迁都，史书上所讲的原因太过简单：“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寥寥数语，给人以孝文帝迁都好像只是因为平城气候所致。其实大谬！从道武帝拓跋硅以平城为都城，就不断四处迁移人民聚集在平城周围，计口授田，采取汉人制度，从事农业生产。六镇兵民之粮，率多取于平城供应。后来，京城人口日益增多，官吏队伍逐渐庞大，粮食供给问题慢慢凸显出来。明元帝时期，每逢欠收荒年，北魏大臣们最重要的朝议就是商量是否迁都。因为当时交通极不发达，用牲畜从关内运粮到平城，不仅沿途消耗多，成本也极其高昂。而洛阳处于北魏王朝的相对中心地带，可以“通运四方”，加之平原地区交通便捷，民以食为天，这样一来就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平城的地理位置太接近北方蛮族柔然。道武帝、太武帝时代，胡血勃勃，战士凶悍勇武，自然可以把柔然打得嗷嗷狂逃，不敢轻易窥视。随着北魏日益南扩，王朝的军事实力和将士素质却不升反降，打南朝没问题，对付凶悍又多良马的北方柔然仍有吃力之感。平城邻塞，稍不留神，柔然铁骑就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平城包围起来，国都如果有了闪失，北魏王朝就有可能会轰然中坍。明朝之亡，其实就是亡于定都北京，使得满洲铁骑入关后可以飞速而至扑杀。明成祖朱棣雄豪，当时的明朝军将都是和蒙古人打过仗并取胜过的爷们，无论体力和心理都有优胜感，因此在北京定都可以安然无恙。明朝末期，即使用克隆技术制造一个百分百保真的明成祖重为皇帝，军非昔日军，将非昔日将，战士们更是体格孱弱，安于享乐，清兵打来照样玩完。因此，孝文帝迁都洛阳真乃明智之举，不仅可以避开北来柔然的危险，又可以借机南扩，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混一南北，成为中华正统帝王。
发展历史
当然，当时迁都的选择，有洛阳和邺城两处地点。洛阳位于黄河南岸，邺城处于黄河北岸。文成帝时代，大臣们的迁都之址多倾向于邺城。因为冀、定二州的粮食、布帛是北魏的主要收入来源。但是，一直受正统儒学熏陶的孝文帝以华夏正朔自居，自然要定都传统的京都洛阳。邺城之地，曹操曾据之遥控汉朝，羯族石勒和前燕慕容氏也曾经营过，总让人感觉定位不正。因此，孝文帝的洛阳之选，实可谓是费尽心思。
孝文帝决计迁洛，又恐群臣不从，便以讨伐南朝齐国为由，派人当朝卜卦。太常卿呈上卦象——“遇革”。
孝文帝作欣然状，“汤武革命，应于天而顺于人！”“群臣莫敢言”，大家不知这位锐气正盛的帝王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都不敢接茬儿。
于是，孝文帝召集文武大臣，宣布要攻打南齐。孝文帝的堂叔、任城王拓跋澄不赞成。原因是450年时北魏曾发大军攻打南朝，结果严重受挫，死伤甚重。从那以后，鲜卑人害怕同南朝作战。一些官员们也附和拓跋澄。理由是北魏多年来戎马倥偬，元气损耗，应该喘一口气。
孝文帝厉声问拓跋澄：“古人云：‘君主老虎一般变革’难道这样不吉利吗！”拓跋澄说：“现在国家兴盛已久，像龙一样，陛下怎么又要老虎一般变革！”
孝文帝大怒，斥责拓跋澄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这样讲，难道想要破坏我的大局吗？”
拓跋澄反驳：“社稷的确是陛下所有，但臣是社稷之臣，明知用兵危险,怎能不讲！”
散朝后，孝文帝把拓跋澄唤入内宫，对叔父讲出实言，“当时就卦论卦，我怕众议纷纷，阻我大计，因此朕声色俱厉，以威吓文武群臣。我大魏兴自北方，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为文治之都。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以南伐为名迁都中原，卿以为何如？”
皇帝讲出实话，任城王拓跋澄也只能附和：“陛下欲依凭中原以经略四海，正是周、汉兴隆的气象啊！”
孝文帝不放心，又问：“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犹疑，怎么办呢？”
拓跋澄此时回答果断，“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圣机独断，那些人又能怎样？”
孝文帝大悦，连说：“任城王，你真是我的张良啊！”于是加封了他。
附：原文
后高祖外示南讨，意在谋迁，齐于明堂左个，诏太常卿王谌，亲令龟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高祖曰：“此是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之卦也。”群臣莫敢言。澄进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应天顺人，革君臣之命，汤武得之为吉。陛下帝有天下，重光累叶。今曰卜征，乃可伐叛，不得云革命。此非君人之卦，未可全为吉也。”高祖厉声曰：“象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也！”澄曰：“陛下龙兴既久，岂可方同虎变！”高祖勃然作色曰：“社稷我社稷，任城而欲沮众也！”澄曰：“社稷诚知陛下之社稷，然臣是社稷之臣子，豫参顾问，敢尽愚衷。”高祖既锐意必行，恶澄此对，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亦复何伤。”车驾还宫，便召澄，未及升阶，遥谓曰：“向者之革卦，今更欲论之。明堂之忿，惧众人竞言，阻我大计，故厉色怖文武耳，想解朕意也。”乃独谓澄曰：“今日之行，诚知不易。但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信为甚难。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曰：“伊洛中区，均天下所据，陛下制御华夏，辑平九服，苍生闻此，应当大庆。”高祖曰：“北人恋本，忽闻将移，不能不惊扰也。”澄曰：“此既非常之事，当非常人所知，唯须决之圣怀，此辈亦何能为也。”高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尚书左仆射。
──《魏书》卷十九中《任城王云传附澄传》
史书记载全文
云长子澄，字道镇，少而好学。及康王薨，澄居丧以孝闻。袭封，加征北大
将军。高祖时，蠕蠕犯塞，加澄使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蠕蠕遁走，又
以氐羌反叛，除都督梁益荆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文明太后引见
澄，诫厉之，顾谓中书令李冲曰：“此儿风神吐发，德音闲婉，当为宗室领袖。
是行使之必称我意。卿但记之，我不妄谈人物也。”梁州氐帅杨仲显、婆罗、杨
卜兄弟及符叱盘等，自以居边地险，世为凶狡。澄至州，量彼风俗，诱导怀附。
表送婆罗，授仲显循城镇副将，杨卜广业太守，叱盘固道镇副将。自余首帅，各
随才而用之，款附者赏，违命加诛。于是仇池帖然，西南款顺。加侍中，赐衣一
袭、乘马一匹，以旌其能。
后转征东大将军、开府、徐州刺史，甚有声绩。朝于京师，引见于皇信堂。
高祖诏澄曰：“昔郑子产铸刑书，而晋叔向非之。此二人皆是贤士，得失竟谁？”
对曰：“郑国寡弱，摄于强邻，民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铸刑书以示威。虽乖古
式，合今权道，随时济世，子产为得。而叔向讥议，示不忘古，可与论道，未可
语权。”高祖曰：“任城当欲为魏之子产也。”澄曰：“子产道合当时，声流竹
素。臣既庸近，何敢庶几？愚谓子产以四海为家，宣文德以怀天下，但江外尚阻，
车书未一，季世之民，易以威伏，难以礼治。愚谓子产之法，犹应暂用，大同之
后，便以道化之。”高祖心方革变，深善其对，笑曰：“非任城无以识变化之体。
朕方创改朝制，当与任城共万世之功耳。”
后徵为中书令，改授尚书令。萧赜使庾荜来朝，荜见澄音韵遒雅，风仪秀逸，
谓主客郎张彝曰：“往魏任城以武著称，今魏任城乃以文见美也。”时诏延四庙
之子，下逮玄孙之胄，申宗宴于皇信堂，不以爵秩为列，悉序昭穆为次，用家人
之礼。高祖曰：“行礼已毕，欲令宗室各言其志，可率赋诗。”特令澄为七言连
韵，与高祖往复赌赛，遂至极欢，际夜乃罢。
后高祖外示南讨，意在谋迁，斋于明堂左个，诏太常卿王谌，亲令龟卜，易
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高祖曰：“此是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之卦也。”群
臣莫敢言。澄进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应天顺人，革君臣之命，汤武得
之为吉。陛下帝有天下，重光累叶。今曰卜征，乃可伐叛，不得云革命。此非君
人之卦，未可全为吉也。”高祖厉声曰：“《象》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也！”
澄曰：“陛下龙兴既久，岂可方同虎变！”高祖勃然作色曰：“社稷我社稷，任
城而欲沮众也！”澄曰：“社稷诚知陛下之社稷，然臣是社稷之臣子，豫参顾问，
敢尽愚衷。”高祖既锐意必行，恶澄此对。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亦复何
伤！”车驾还宫，便召澄。未及升阶，遥谓曰：“向者之《革卦》，今更欲论之。
明堂之忿，惧众人竞言，阻我大计，故厉色怖文武耳，想解朕意也。”乃独谓澄
曰：“今日之行，诚知不易。但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
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信为甚难。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
兹大举，光宅中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曰：“伊洛中区，均天下所据。陛下
制御华夏，辑平九服，苍生闻此，应当大庆。”高祖曰：“北人恋本，忽闻将移，
不能不惊扰也。”澄曰：“此既非常之事，当非常人所知，唯须决之圣怀，此辈
亦何能为也？”高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
兼尚书左仆射。及驾幸洛阳，定迁都之策，高祖诏曰：“迁移之旨，必须访众。
当遣任城驰驿向代，问彼百司，论择可否。近日论《革》，今真所谓革也，王其
勉之。”既至代都，众闻迁诏，莫不惊骇。澄援引今古，徐以晓之，众乃开伏。
澄遂南驰还报，会车驾于滑台。高祖大悦，曰：“若非任城，朕事业不得就也。”
从幸邺宫，除吏部尚书。
及幸代，车驾北巡，留澄简旧臣。初，魏自公侯以下，迄于选臣，动有万数，
冗散无事。澄品为三等，量其优劣，尽其能否之用，咸无怨者。驾还洛京，复兼
右仆射。
高祖至北邙，遂幸洪池，命澄侍升龙舟，因赋诗以序怀。高祖曰：“朕昨夜
梦一老公，头鬓皓白，正理冠服，拜立路左。朕怪而问之，自云晋侍中嵇绍，故
此奉迎。神爽卑惧，似有求焉。”澄对曰：“晋世之乱，嵇绍以身卫主，殒命御
侧，亦是晋之忠臣；比干遭纣凶虐，忠谏剖心，可谓殷之良士。二人俱死于王事，
坟茔并在于道周。然陛下徙御殷洛，经殷墟而布吊比干，至洛阳而遗嵇绍，当是
希恩而感梦。”高祖曰：“朕何德，能幽感达士也？然实思追礼先贤，标扬忠懿。
比干、嵇绍皆是古之诚烈，而朕务浓于比干，礼略于嵇绍，情有愧然。既有此梦，
或如任城所言。”于是求其兆域，遣使吊祭焉。萧鸾既杀萧昭业而自立，昭业雍
州刺史曹虎请以襄阳内附。分遣诸将，车驾将自赴之。豫州又表，虎奉诚之使不
复重来。高祖引澄及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司徒冯诞、司空穆亮、镇南李冲等议
之。高祖曰：“比得边州表云，襄阳慕化，朕将鸣銮江沔，为彼声势。今复表称，
更无后信，于行留之计，竟欲如何？”禧等或云宜行，或言宜止。高祖曰：“众
人纷纭，意见不等，朕莫知所从。必欲尽行留之势，使言理俱畅者，宜有客主，
共相起发。任城与镇南为应留之议，朕当为宜行之论，诸公俱坐听得失，长者从
之。”于是高祖曰：“二贤试言留计也。”冲对曰：“臣等正以徒御草创，人斯
乐安，而应者未审，不宜轻尔动发。”高祖曰：“襄阳款问，似当是虚。亦知初
迁之民，无宜劳役。脱归诚有实，即当乘其悦附，远则有会稽之会，近则略平江
北。如其送款是虚，且可游巡淮楚，问民之瘼，使彼土苍生，知君德之所在，复
何所损而惜此一举？脱降问是实，而停不抚接，不亦稽阻款诚，毁朕大略也。”
澄曰：“降问若审，应有表质。而使人一返，静无音问，其诈也可见。今代迁之
众，人情恋本，细累相携，始就洛邑，居无一椽之室，家阙儋石之粮，而使怨苦
即戎，泣当白刃，恐非歌舞之师也。今兹区宇初构，又东作方兴，正是子来百堵
之日，农夫肆力之秋，宜宽彼逋诛，惠此民庶。且三军已援，无稽赴接。苟其款
实，力足纳抚，待克平襄沔，然后动驾。今无故劳涉，空为往返，恐挫损天威，
更成贼胆。愿上览盘庚始迁之艰难，下矜诗人《由庚》之至咏，辑宁新邑，惠康
亿兆。”而司空亮以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谓亮曰：“公在外见旌钺既张，而
有忧色，每闻谈论，不愿此行，何得对圣颜更如斯之语也？面背不同，事涉欺佞，
非所谓论道之德，更失国士之体。或有倾侧，当曰公辈佞臣。”李冲曰：“任城
王可谓忠于社稷，愿陛下深察其言。臣等在外，皆惮征行，唯贵与贱，不谋同辞。
仰愿圣心裁其可否。”高祖曰：“任城适以公等从朕，有如此论。不从朕者，何
必皆忠而通识安危也。小忠是大忠之贼，无乃似诸？”澄曰：“臣既愚暗，不识
大理，所可言者，虽涉小忠，要是竭尽微款，不知大忠者竟何据？”高祖曰：
“任城脱居台鼎之任，欲令大忠在己也。”澄曰：“臣诚才非右弼，智阙和鼎，
脱得滥居公铉，庶当官而行，不负愚志。”高祖大笑。澄又谓亮曰：“昔汲黯于
汉武前面折公孙食脱粟饭，卧布被，云其诈也。于时公孙谦让下之。武帝叹汲黯
至忠，公孙长者，二人称贤。公既道均昔士，愿思长者之言。”高祖笑曰：“任
城欲自比汲黯也。且所言是公，未知得失所在，何便谢司空也。”驾遂南伐。
五等开建，食邑一千户。后从行征至悬瓠，以笃疾还京。驾饯之汝汶，赋诗
而别。车驾还洛，引见王公侍臣于清徽堂。高祖曰：“此堂成来，未与王公行宴
乐之礼。后东阁庑堂粗复始就，故今与诸贤欲无高而不升，无小而不入。”因之
流化渠。高祖曰：“此曲水者亦有其义，取乾道曲成，万物无滞。”次之洗烦池。
高祖曰：“此池中亦有嘉鱼。”澄曰：“此所谓‘鱼在在藻，有颁其首’。”高
祖曰：“且取‘王在灵沼，于韧鱼跃’。”次之观德殿。高祖曰：“射以观德，
故遂命之。”次之凝闲堂。高祖曰：“名目要有其义，此盖取夫子闲居之义。不
可纵奢以忘俭，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后作茅茨堂。”谓李冲曰：“此东曰步元庑，
西曰游凯庑。此堂虽无唐尧之君，卿等当无愧于元、凯。”冲对曰：“臣既遭唐
尧之君，不敢辞元、凯之誉。”高祖曰：“光景垂落，朕同宗则有载考之义，卿
等将出无还，何得默尔，不示德音。”即命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峦、
崔休等赋诗言志。烛至，公卿辞退。李冲再拜上千万岁寿。高祖曰：“卿向以烛
至致辞，复献千万之寿，朕报卿以《南山》之诗。”高祖曰：“烛至辞退，庶姓
之礼；在夜载考，宗族之义。卿等且还，朕与诸王宗室，欲成此夜饮。”
又从幸邺。还洛，以出纳之劳，增邑五百户。坐公事免官。寻兼吏部尚书。
恒州刺史穆泰在州谋反，推朔州刺史、阳平王颐为主。颐表其状。高祖召澄入见
凝闲堂，曰：“适得阳平表曰：穆泰谋为不轨，招诱宗室。脱或必然，迁京甫尔，
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不立也。此事非任城不办，可为我力疾向北。如其
弱也，直往擒翦；若其势强，可承制发并肆兵以殄之。虽知王患，既是国家大事，
不容辞也。”澄曰：“泰等愚惑，正恋本为此，非有远图。臣诚怯弱，不惮是辈，
虽复患惙，岂敢有辞！谨当罄尽心力，继之以死。愿陛下勿忧。”高祖笑曰：
“得任城此行，朕复何忧也。”遂授节，铜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恒州
事。行达雁门，太守夜告泰已握众西就阳平，城下聚结，唯见弓仗。澄闻便速进。
时右丞孟斌曰：“事不可量，须依敕召并肆兵，然后徐动。”澄曰：“泰既构逆，
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其所为，似当势弱。泰既不相拒，无故发兵，非宜也。
但速往镇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又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先赴，
至即擒泰，民情怡然。穷其党与，罪人皆得，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百余人
皆狱禁。具状表闻，高祖览表大悦，召集公卿以下以表示之，曰：“我任城可谓
社稷臣也，寻其罪案，正复皋陶断狱，岂能过之？”顾谓咸阳王等曰：“汝等脱
当其处，不能办此。”车驾寻幸平城，劳澄曰：“任城此行，深副远寄。”对曰：
“陛下威灵远被，罪人无所逃刑，臣何劳之有？”引见逆徒，无一人称枉。时人
莫不叹之。高祖顾谓左右曰：“昔仲尼云：‘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然圣人之听讼，殆非常人所匹；必也无讼，今日见之矣。”以澄正尚书。
车驾南伐，留澄居守，复兼右仆射。澄表请以国秩一岁租布帛助军资，诏受
其半。高祖幸邺，值高车树者反叛，车驾将亲讨之。澄表谏不宜亲行。会江阳王
继平之，乃止。高祖还洛，引见公卿。高祖曰：“营国之本，礼教为先。朕离京
邑以来，礼教为日新以不？”澄对曰：“臣谓日新。”高祖曰：“朕昨入城，见
车上妇人冠帽而著小襦袄者，若为如此，尚书何为不察？”澄曰：“著犹少于不
著者。”高祖曰：“深可怪也！任城意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丧邦者，斯之谓欤？
可命史官书之。”又曰：“王者不降佐于苍昊，皆拔才而用之。朕失于举人，任
许一群妇人辈奇事，当更铨简耳。任城在省，为举天下纲维，为当署事而已？”
澄曰：“臣实署事而已。”高祖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任城？”又曰：
“我遣舍人宣诏，何为使小人闻之？”澄曰：“时虽有干吏，去榜亦远。”高祖
曰：“远则不闻，闻则不远。既得闻诏，理故可知。”于是留守群臣遂免冠谢罪。
寻除尚书右仆射。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入寇汉阳。是时高祖不豫，引澄入见清
徽堂。诏曰：“显达侵乱，沔阳不安，朕不亲行，莫攘此贼。朕疾患淹年，气力
惙弊，如有非常，委任城大事。是段任城必须从朕。”澄涕泣对曰：“臣谨当
竭股肱之力，以命上报。”遂从驾南伐。高祖崩，澄受顾命。
世宗初，有降人严叔懋告尚书令王肃遣孔思达潜通宝卷，图为叛逆，宝卷遣
俞公喜送敕于肃，公喜还南，肃与裴叔业马为信。澄信之，乃表肃将叛，辄下禁
止。咸阳、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辅，免官归第。
寻出为平西将军、梁州刺史。辞以母老。除安东将军、相州刺史，复固辞。
改授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寻徵赴季秋讲武。除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
开府、扬州刺史。下车封孙叔敖之墓，毁蒋子文之庙。频表南伐，世宗不许。又
辞母老，乞解州任，寝而不报。加散骑常侍。
澄表曰：“臣参训先朝，藉规有日，前言旧轨，颇亦闻之。又昔在恒代，亲
习皇宗，熟秘序（疑）庭无阙日。臣每于侍坐，先帝未常不以《书典》在怀，
《礼经》为事，周旋之则，不辍于时。自凤举中京，方隆礼教，宗室之范，每蒙
委及，四门之选，负荷铨量。自先皇升遐，未遑修述。学宫虚荷四门之名，宗人
有阙四时之业，青衿之绪于兹将废。臣每惟其事，窃所伤怀。伏惟圣略宏远，四
方罕务，宴安之辰，于是乎在。何为太平之世，而令子衿之叹兴焉；圣明之日，
而使宗人之训阙焉。愚谓可敕有司，修复皇宗之学，开辟四门之教，使将落之族，
日就月将。”诏曰：“胄子崇业，自古盛典，国均之训，无应久废，尚书更可量
宜修立。”澄又表母疾解州任，不听。
萧衍将张嚣之寇陷夷陵戍，澄遣辅国将军成兴步骑赴讨，大破之，复夷陵，
嚣之遁走。又遣长风戍主奇道显攻萧衍阴山戍，破之，斩其戍主龙骧将军、都亭
侯梅兴祖。仍引攻白槁戍，又破之，斩其宁朔将军、关内侯吴道爽。澄表曰：
“萧衍频断东关，欲令巢湖泛溢。湖周回四百余里，东关合江之际，广不过数十
步，若贼计得成，大湖倾注者，则淮南诸戍必同晋阳之事矣。又吴楚便水，且灌
且掠，淮南之地，将非国有。寿阳去江五百余里，众庶惶惶，并惧水害。脱乘民
之愿，攻敌之虚，豫勒诸州，纂集士马，首秋大集，则南渎可为饮马之津，霍岭
必成徙倚之观。事贵应机，经略须早。纵混一不可必果，江西自是无虞。若犹豫
缓图，不加除讨，关塞既成，襄陵方及，平原民戍定为鱼矣。”诏发冀、定、瀛、
相、并、济六州二万人，马一千五百匹，令仲秋之中毕会淮南，并寿阳先兵三万，
委澄经略。
先是朝议有南伐之意，以萧宝夤为东扬州刺史据东城，陈伯之为江州刺史戍
阳石，以澄总督二镇，授之节度。至是勒兵进讨。以东关水冲，大岘险要，东关
纵水，阳石、合肥有急悬之切；不图大岘，则历阳有乘险之援，淮陵陆道，九山
水路，并宜经略。于是遣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进次大岘、东关、九山、淮凌，
皆分部诸将，倍道据之；总勒大众，络绎相接。而神念克其关要、颍川二城，斩
衍军主费尼。而宁朔将军韦惠、龙骧将军李伯由仍固大岘。澄遣统军党法宗、傅
竖眼等进军克之，遂围白塔、牵城。数日之间，便即逃溃。衍清溪戍望风散走。
衍徐州刺史司马明素率众三千，欲援九山；徐州长史潘伯邻规固淮陵；宁朔将军
王燮负险焦城。法宗进克焦城，破淮陵，擒明素，斩伯邻。其济阴太守王厚强、
庐江太守裴邃即亦奔退。诏澄曰：“将军文德内昭，武功外畅，奋扬大略，将荡
江吴。长旌始舒，贼徒慑气，锐旅方驰，东关席卷。想江湖弭波，在旦夕耳。所
送首虏，并已闻之。”
初，澄出讨之后，衍将姜庆真袭据寿春外郭，齐王萧宝夤击走之。长史韦缵
坐免官，澄以在外无坐。遂攻钟离。又诏：“钟离若食尽，三月已前，固有可克，
如至四月，淮水泛长，舟行无碍，宜善量之。前事捷也，此实将军经略，勋有常
焉。如或以水盛难图，亦可为万全之计，不宜昧利无成，以贻后悔也。”萧衍冠
军将军张惠绍、游击将军殷暹、骁骑将军赵景悦、龙骧将军张景仁等率众五千，
送粮钟离。澄遣统军王足、刘思祖等邀击惠绍等，大破之。获惠绍、殷暹、景仁
及其屯骑校尉史文渊等军主以上二十七人。既而遇雨，淮水暴长，引归寿春。还
既狼狈，失兵四千余人。频表解州，世宗不许。有司奏军还失路，夺其开府，又
降三阶。时萧衍有移，求换张惠绍。澄表请不许，诏付八座会议。尚书令、广阳
王嘉等奏宜还之，诏乃听还。后果复寇边。
转澄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初，民中每有横调，百姓烦苦，前后牧守，未
能蠲除。澄多所省减，民以忻赖。又明黜陟赏罚之法，表减公园之地，以给无业
贫口，禁造布绢不任衣者。母孟太妃薨，居丧毁瘠，当世称之。服阕，除太子太
保。
于时高肇当朝，猜忌贤戚。澄为肇间构，常恐不全，乃终日昏饮，以示荒败。
所作诡越，时谓为狂。
世宗夜崩，时事仓卒，高肇拥兵于外，肃宗冲幼，朝野不安。澄疏斥不预机
要，而朝望所属。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奏澄为尚书令，于是众心忻服。又加散
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寻迁司空，加侍中。俄诏领尚书令。
初，正始之末，诏百司普升一级，而执事者不达旨意，刺史、守、令限而不
及。澄奏曰：“窃惟云构郁起，泽及百司，企春望荣，内外同庆。至于赏陟，不
及守宰，尔来十年，冤讼不绝。封回自镇远、安州入为太尉长史，元匡自征虏、
恒州入作宗卿，二人迁授，并在先诏。应蒙之理，备在于斯。兼州佐停私之徒，
陪臣郡丞之例，尚蒙天泽下降，荣及当时。然参佐之来，皆因府主。今府主不沾，
佐官独预，弃本赏末，愚谓未允。今计刺史、守、宰之官，请准封回，悉同泛限，
上允初旨百司之章，下覆讼者元元之心。”诏曰：“自今已后，内外之事，尝经
先朝者，不得重闻。”澄奏曰：“臣闻尧悬谏诤之鼓，舜置诽谤之木，皆所以广
耳目于刍荛，达四聪于天下。伏惟太祖开基，化隆自远，累圣相承，于今九帝。
重光叠照，污隆必同，与夺随时，道无恒体。思过如渴，言重千金，故称无讳之
朝，迈踪三、五。高祖冲年纂历，文明协统，变官易律，未为违典。及慈圣临朝，
母仪宇县，爰发慈令，垂心滞狱，深枉者仰日月于九泉，微屈者希曲照于盆下。
今乃格以先朝，限以一例，斯诚奉遵之本心，实乖元元之至望。在于谦挹，有乖
旧典。谨寻抱枉求直，或经累朝。毫厘之差，正之宜速；谬若千里，驷马弗追。
故礼有损益，事有可否，父有诤子，君有谏臣，琴瑟不调，理宜改作。是以防川
之论，小决则通；乡校之言，拥则败国。矧伊陈屈，而可抑以先朝。且先朝屈者，
非故屈之，或有司爱憎，或执事浊僻，空文致法，以误视听。如此冤塞，弥在可
哀。僣之与滥，宁失不经，乞收今旨，还依前诏。”诏曰：“省奏，深体毗赞之
情，三皇异轨，五代殊风，一时之制，何必诠改。必谓虚文设旨，理在可申者，
何容不同来执。可依往制。”
澄表上《皇诰宗制》并《训诂》各一卷，意欲皇太后览之，思劝戒之益。又
奏利国济民所宜振举者十条。一曰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二曰宜兴学
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兴灭继绝，各举所知。四曰五调之外，一不烦民；任
民之力，不过三日。五曰临民之官，皆须黜陟，以旌赏罚。六曰逃亡代输，去来
年久者，若非伎作，任听即住。七曰边兵逃走，或实陷没，皆须精检；三长及近
亲，若实隐之，徵其代输，不隐勿论。八曰工商世业之户，复徵租调，无以堪济，
今请免之，使专其业。九曰三长禁奸，不得隔越相领，户不满者，随近并合。十
曰羽林虎贲，边方有事，暂可赴战，常戍宜遣蕃兵代之。灵太后下其奏，百僚议
之，事有同否。
时四中郎将兵数寡弱，不足以襟带京师，澄奏宜以东中带荥阳郡，南中带鲁
阳郡，西中带恒农郡，北中带河内郡，选二品、三品亲贤兼称者居之。省非急之
作，配以强兵，如此则深根固本、强干弱枝之义也。灵太后初将从之，后议者不
同，乃止。澄又重奏曰：“固本宜强，防微在豫，故虽有文事，不忘武功。况今
南蛮仍犷，北妖频结，来事难图，势同往变。脱暴勃忽起，振动关畿，四府羸卒，
何以防拟？平康之世，可以寄安，遗之久长，恐非善策。如臣愚见，郎将领兵，
兼总民职，省官实禄，于是乎在。求还依前增兵益号。将位既重，则念报亦深，
军郡相依，则表里俱济。朝廷无四顾之忧，奸宄绝窥觎之望矣。”卒不纳。又以
流人初至远镇，衣食无资，多有死者，奏并其妻子给粮一岁，从之。寻以疾患，
求解任。不许。
萧衍于浮山断淮为堰，以灌寿春。乃除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
事，勒众十万，将出彭宋。寻淮堰自坏，不行。
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窥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选，修警备
之严。诏不从。贼虏入寇，至于旧都，镇将多非其人，所在叛乱，犯逼山陵，如
澄所虑。澄奏：都城府寺犹未周悉，今军旅初宁，无宜发众，请取诸职人及司州
郡县犯十杖已上百鞭已下收赎之物，绢一匹，输砖二百，以渐修造。诏从之。太
傅、清河王怿表奏其事，遂寝不行。
澄又奏曰：“臣闻赏必以道，用防淫人之奸；罚不滥及，以戒良士之困。刑
者，侀也。每垂三宥，秉律执请，不得已而用之。是故小大之狱，察之以情；
人一呼嗟，或亏王道。刑罚得失，乃兴废之所由也。窃闻司州牧、高阳王臣雍栲
杀奉朝请韩元昭、前门下录事姚敬贤，虽因公事，理实未尽。何者？太平之世，
草不横伐；行苇之感，事验隆周。若昭等状彰，死罪以定，应刑于都市，与众弃
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究，不宜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死，轻绝民命，伤理
败法。往年州于大市鞭杀五人，及检赃状，全无寸尺。今复酷害，一至于此。朝
野云云，咸怀惊愕。若杀生在下，虐专于臣，人君之权，安所复用？自开古以来，
明明之世，未闻斯比也。武王曰：‘吾不以一人之命而易天下。’盖重民命也。
请以见事付廷尉推究，验其为劫之状，察其栲杀之理，使是非分明，幽魂获雪。”
诏从之。
澄当官而行，无所回避。又奏垦田授受之制八条，甚有纲贯，大便于时。前
来尚书文簿，诸曹须，则出借。时公车署以理冤事重，奏请真案。澄执奏以尚书
政本，特宜远慎，故凡所奏事，阁道通之，盖以秘要之切，防其宣露。宁有古制
所重，今反轻之，内犹设禁，外更宽也？宜缮写事意，以付公车。诏从之。西域
嚈哒、波斯诸国各因公使，并遗澄骏马一匹。澄请付太仆，以充国闲。诏曰：
“王廉贞之德，有过楚相，可敕付厩，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御史中尉、东平王匡奏请取景明元年以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并
诸殿最，欲以案校窃阶盗官之人，灵太后许之。澄表曰：
臣闻三季之弊，由于烦刑；火德之兴，在于三约。是以老聃云：“法令滋彰，
盗贼多有”，又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又曰：“天纲恢恢，疏而不漏”。
是故欲求治本，莫若省事清心。昔汉文断狱四百，几致刑措，省事所致也。萧曹
为相，载其清静画一之歌，清心之本也。今欲求之于本，宜以省事为先，使在位
群官，纂萧曹之心，以毗圣化。如此，则上下相安，远近相信，百司不怠，事无
愆失。岂宜扰世教以深文，烹小鲜以烦手哉！
臣窃惟景明之初暨永平之末，内外群官三经考课。逮延昌之始，方加黜陟。
五品以上，引之朝堂，亲决圣目；六品以下，例由敕判。自世宗晏驾，大宥三行，
所以荡除故意，与物更始。革世之事，方相穷核，以臣愚见，谓为不可。
又尚书职分，枢机出纳。昔魏明帝卒至尚书门，陈矫亢辞，帝惭而返。夫以
万乘之重，非所宜行，犹屈一言，惭而回驾，群官百司，而可相乱乎？故陈平不
知钱谷之数，邴吉不问僵道之死，当时以为达治，历代用为美谈。但宜各守其职，
思不出位，洁己以励时，靖恭以致节。又寻御史之体，风闻是司，至于冒勋妄考，
皆有处别，若一处有风谣，即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若差舛不同，伪情自露，
然后绳以典刑，人孰不服？岂有移一省之案，取天下之簿，寻两纪之事，穷革世
之尤，如此求过，谁堪其罪！斯实圣朝所宜重慎也。
灵太后纳之，乃止。
后迁司徒公，侍中、尚书令如故。澄又表曰：
伏惟世宗宣武皇帝命将授旗，随陆启颡；运筹制胜，淮汉自宾。节用劳心，
志清六合，是故缵武修文，仍世弥盛。陛下当周康靖治之时，岂得晏安于玄默。
然取外之理，要由内强；图人之本，先在自备。萧衍虽虐使其民，而窥觎不已。
若遇我虚疲，士民凋窘，贼衍年老志张，思播虺毒，此之弗图，恐受其病。伏惟
陛下妙龄在位，圣德方升；皇太后总御天机，乾乾夕惕。若留意于负荷，忿车书
之未一，进贤拔能，重官人之举；标赏忠清，旌养人之器；修干戈之用，畜熊虎
之士；爱时鄙财，轻宝重谷，七八年间，陛下圣略方刚，亲王德干壮茂，将相膂
力未衰，愚臣犹堪戎伍，荷戈带甲之众蓄锐于今，燕弧冀马之盛充牣在昔。又
贼衍恶积祸盈，势不能久，子弟暗悖，衅逆已彰，乱亡之兆，灼然可见。兼弱有
徵，天与不远，大同之机，宜须蓄备。昔汉帝力疾，讨灭英布；高皇卧病，亲除
显达。夫以万乘之主，岂忘宴安，实以侵名乱正，计不得已。今宜慕二帝之远图，
以肃宁为大任。
然顷年以来，东西难寇，艰虞之兴，首尾连接，虽寻得翦除，亦大损财力。
且饥馑之氓，散亡莫保；收入之赋不增，出用之费弥众；不爱力以悦民，无丰资
以待敌，此臣所以夙夜怀忧，悚息不宁者也。《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
聚人曰财。”故曰：财者，非天不生，非地不长，非时不成，非人不聚。生聚之
由，如此其难；集人守位，若此之重。兴替之道，焉可不虑？又古者使民，岁不
过三日，食壮者之粮，任老者之智。此虽太平之法，难卒而因；然妨民害财，不
亦宜戒！今墉雉素修，厩库崇列，虽府寺胶塾，少有未周，大抵省府粗得庇憩理
务，诸寺灵塔俱足致虔讲道。唯明堂辟雍，国礼之大。来冬司徒兵至，请筹量减
彻，专力经营，务令早就。其广济数施之财，酬商互市之弊，凡所营造，自非供
御切须，戎仗急要，亦宜微减，以务阜积，庶府无横损，民有全力。夫食土簋而
妫德昭，寝毕室而禹功盛，章台丽而楚力衰，阿宫壮而秦财竭，存亡之由，灼然
可睹。愿思前王一同之功，畜力聚财，以待时会。
灵太后锐于缮兴，在京师则起永宁、太上公等佛寺，功费不少，外州各造五
级佛图。又数为一切斋会，施物动至万计。百姓疲于土木之功，金银之价为之踊
上，削夺百官事力，费损库藏，兼曲赉左右，日有数千。澄故有此表。虽卒不从，
常优答礼之。政无大小，皆引参决。澄亦尽心匡辅，事有不便于民者，必于谏诤，
虽不见用，殷勤不已。内外咸敬惮之。
神龟二年薨，年五十三。赙布一千二百匹、钱六十万、蜡四百斤，给东园温
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大鸿胪监护丧事，诏百僚会丧；赠假黄钺、使持节、
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太尉公；加以殊礼，备九锡，依晋大司马、齐王攸故
事；谥曰文宣王。澄之葬也，凶饰甚盛。灵太后亲送郊外，停舆悲哭，哀动左右。
百官会赴千余人，莫不歔欷。当时以为哀荣之极。第四子彝袭。
彝，字子伦，继室冯氏所生，颇有父风。拜通直散骑常侍。及元叉专权，而
彝耻于托附，故不得显职。庄帝初，河阴遇害，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
史。谥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