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紫气西来
成语简介
“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刻石，嵌砌于邯郸武灵丛台南门内西城垣。青石八块，高五十八厘米，总宽三百八十五厘米。著名的爱国军事家胡景翼于民国十一年（公元1922年）题。  
胡景翼化用老子“紫气东来”典故之寓意，把“东”改为“西”。这不仅使得紫山之西与滏流之东在文法上对仗，而且点石成金，生动形象地呈出了紫山紫气的祥瑞之象。自古文人就十分重视斟酌字句。吕不韦有一字千金的典故，贾岛有推敲的佳话与“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诗句。胡景翼这一字之易，使得赵都邯郸的山水之景融为一体，而这正是武灵丛台所能领略的古赵风采。 
紫气西来，意为紫山的祥瑞紫气从西面向邯郸传送而来。[1]
成语研究
《民国胡景翼丛台刻石考释》 
——范文华 
“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刻石，嵌砌于邯郸武灵丛台南门内西城垣。青石八块，高五十八厘米，总宽三百八十五厘米。胡景翼于民国十一年（公元1922年）题。  
胡景翼(1892年-1925年) 字笠僧，又作励生，陕西富平人。著名的爱国军事家，杰出的民主主义战士。胡景翼的父亲胡彦麟，颇识文墨，侠义豪爽，常与著名学者章太炎来往。胡彦麟有六子一女，胡景翼为长子。胡彦麟特别重视对子女的童蒙教育，尤其是长子胡景翼。胡彦麟带胡景翼拜关中有名的学者赵如笃为师，读“四书”、“五经”。这为胡景翼日后的革命生涯奠定了良好的文化基础。章太炎见胡景翼聪明好学，一表人才，曾对胡彦麟说：“励生是今世少有的天才。如果没有胡大人的严正督导，励生所就未可知也。” 
此后，胡景翼深受孙中山先生民主革命思想的影响，投笔从戎。他参加了西安起义、促成了北京政变，是辛亥革命时期北方的著名军事家。他主政下的河南省达成了国共两党合作，践行了孙中山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在李大钊的帮助下，他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社会主义苏联，投向了年轻的中国共产党，当时曾有“八方风雨会中州”的说法。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在北京不幸逝世。噩耗传来，胡景翼悲痛欲绝，右臂疔疮大发，病情急剧恶化，于1925年4月10日溘然长逝，年仅三十有四。 
“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刻石，即为胡景翼于1922年六月至九月间，在邯郸牵头修复武灵丛台时所题。1922年冯玉祥任陕西督军时，胡景翼任第一师师长。第一次直奉战争中，率部到河南援助直系，直系败后，曾驻河北正定、邯郸一带。 
从书法艺术上看。“八石楷字，得清人赵之谦《颜底碑面》之精髓。用笔以圆为方，笔力沉实，笔致含蓄；结字庄重饱满，斜画紧结，谨严里带着浪漫。八个字字大经尺，魏碑、颜楷相揉参半，一股宏逸郁勃之气回荡其间。高桂滋、王琴堂本《邯郸县志》（1933年版）谓其：字仿六朝，虽非古物而锋棱整洁，颇觉古气郁盘。”[1] 
从字中含义上看，“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并非一个简单的平仄互应、对偶相照式的古对联。其中也蕴含着邯郸所处的地理环境与人文内涵。 
滏水早见于文献《山海经·北山经》：“又北三百里，曰神囷之山，具上有文石，其下有白蛇，有飞虫。黄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洹；滏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欧水。”又记载：“又东北二百里，曰锡山，其上多玉，其下有砥。牛首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滏水。”[2]牛首水即今沁河，东流注于滏水。 
“滏流东渐”即取自此处。渐，作流入之意，《韵会》疾染切，中古的清声母平声字，当代多读阴平，即第一声[jiān]。早见于《尚书·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3]《史记·夏本纪》引作：“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於是帝锡禹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4]其中集解马融曰：“渐，洳也。”洳在《说文》中作：渐湿也。《诗经·魏风》：“彼汾沮洳”[5]。其中“沮洳”即为水边低湿之地。唐代诗人韩愈的《南山》诗句：“春阳潜沮洳, 濯濯吐深秀。”即取意于此。 
《康熙字典》：“又渐次也，进也，稍也，事之端先睹之始也。”《易·渐卦正义》：“渐者，不速之名。凡物有变移，徐而不速，谓之渐。”[6]状流貌。《楚辞·九叹·远逝》：“肠纷纭以缭转兮，涕渐渐其若屑。”故而，渐字，应有缓缓流淌之意。 
《汉书·董仲舒传》：“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7]故而，成语“渐仁摩义”之中，渐：浸润；摩：磨砺。意为用仁义感化教育百姓。其中已然具有沾湿、浸润、熏陶、濡染之意。《楚辞·七谏·沈江》有言：“日渐染而不自知兮，秋毫微哉而变容。”其中渐染，即为积久成习之意，最能反映字中缓缓之意。 
值得注意的是，元代以后的滏水，并没有明确称为滏阳河，人们还是习惯称滏水或滏河。滏河即为滏水改道而经邯郸而来。直至《明史》卷八七《河渠五》：‘正德元年（1506）浚滏阳河。’滏河才改成滏阳河。“滏阳河是由古代的滏水改道而流经邯郸的一条古老的河流，滏水的改道又是与历史上水利和航运的发展有着直接联系的。自古以来，滏阳河作为一条重要的黄金水道，不仅对古代邯郸的发展产生过重要的影响，而且在近代邯郸的再度兴起中，也同样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8] 
滏流东渐，意为滏阳河的流水缓慢地向东方流去。宋代诗人李新有诗句：“滏水波声天地远，灞陵山色古今同。”明代诗人申佳允也有“予怀忽渺渺，滏水天之涯”的佳句。都是咏叹滏阳河静谧通达之意。 
紫山，唐天宝六年改为朱衣山，《元史》里记为紫金山，《魏书·地理志》和《大清一统志》等，均收记为紫山。战国时，赵国军事家赵奢抗击秦军入侵，功绩卓著，赐号马服君，封地紫金山，死后葬于紫金山，故称马服山。 
据《邯郸县志》记载：紫山“春夏有紫气蓊郁”；“时有紫气郁郁覆其上”。紫山生紫气的奇异景象，与其山色有关。紫山的“岩间有紫石英”，其石质脆硬，呈紫金黄色。山上有多处紫黄巨岩裸露，数丈紫黄峭壁耸立，丽日阳光映照其上，紫光闪烁，霞彩千条，如祥云瑞气升腾，远在邯郸城内的武灵丛台即可西望“紫气西来”的奇景。 
广为众人熟知的“紫气东来”，典源老子出关。《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老子脩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隐矣，彊为我著书。’於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馀言而去，莫知其所终。”[9]裴骃集解引列仙传曰：“关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学星宿，服精华，隐德行仁，时人莫知。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真人当过，候物色而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与老子俱之流沙之西，服臣胜实，莫知其所终。亦著书九篇，名关令子。”司马贞索隐称列仙传是刘向所记。物色而迹之，谓视其气物有异色而寻迹之。又按：列仙传“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此后，人们便以“紫气东来”表示祥瑞之意。杜甫在《秋兴八首》中就曾写道：“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的诗句。清代洪升在《长生殿·舞盘》中也写道：“紫气东来，瑶池西望，翩翩青鸟庭前降。” 
胡景翼化用老子典故之寓意，将“东”改为“西”。这不仅使得紫山之西与滏流之东在文法上对仗，而且点石成金，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了紫山紫气的祥瑞之象。自古文人就十分重视斟酌字句。吕不韦有一字千金的典故，贾岛有推敲的佳话与“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诗句。胡景翼这一字之易，使得邯郸的山水之景融为一体，而这正是武灵丛台所能领略的古赵风采。  
紫气西来，意为紫山的祥瑞紫气从西面向邯郸传送而来。 
清朝同治年间的《邯郸县志》曾录有“邯郸十景”。以丛台夕照为第一。其中，滏水春帆、紫峰晚霞也在其列。过去滏阳河流经邯郸，水道屈曲蜿蜒，河面宽阔，是本地一大商运途径。每岁春暖花开，河水解冻之后，各类船只舟楫，往来如织，热闹非凡。自六十年代末河运停止，此景不再。紫山多紫英石，春夏之季有紫气郁郁其上，每值晴天夕阳西下时，漫天晚霞映衬天空，配以紫山耸拔，紫气袅袅之势，形成仙山神地景色，精美绝伦。 
胡景翼将邯郸十景之中最能够表现邯郸地理环境与人文内涵的滏河与紫山，总结成为“滏流东渐，紫气西来”这八个字。滏流东渐，有静谧通达之意；紫气西来有祥瑞之气。一山一水，描绘出了从武灵丛台所见的邯郸盛景。古都旧地，大好江山。胡景翼题字于武灵丛台之上，应有以赵武灵王为榜样砥砺之意。 
不论怎样，胡景翼所题“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刻石，恰恰概况了邯郸的人文风貌。是了解邯郸十分生动、高度概括的历史文化词语。然而，笔者所见，“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刻石常年裸露于丛台城垣西墙，风雨磨洗，日渐蚀损，应当引起文物部门和相关单位应有的重视和保护。 
[1]吴光田、李强《邯郸碑刻》，天津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90页。 
[2]《山海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23页。 
[3]《尚书》，中华书局1998年，第205页。 
[4]司马迁《史记》卷二《夏本纪》，中华书局1959年，第77页。 
[5]《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207页。 
[6]周振甫《周易译注》，中华书局1991年，第188页。 
[7]班固《汉书》卷五十六《董仲舒传》，中华书局1959年，第2504页。 
[8]郝良真、孙继民《邯郸历史文化论丛》，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167页。 
[9]司马迁《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第2141页。 
——本文选自范文华“邯郸新出东魏北齐隋唐五代石刻题记研讨会”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