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李百溪
九宫道的起源
关于九宫道的起源，已有些著作涉及。《反动会道门简介》作了以下介绍：
“据说，明末李廷玉首先创立八卦教。其弟子八人分掌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统称‘八卦真人’，共保李廷玉为主。这‘八卦’与‘一主’被称为‘九宫’，故得‘九宫道’之名（后称‘先天八卦’或‘先天九宫道’）清康熙年间，李及其八卦弟子（除离卦主郜振清外）全部被朝廷所采，郜脱险后，潜入广东，以教习武术为名，暗中网罗信徒，宣扬八卦教义，被称为‘后天八卦’。光绪末年，五台山南山极乐寺道僧李向善（道号‘普济’）又创‘新九宫道’（或名‘后天九宫道’），并将其徒分为十八‘天’、五大‘会’。……郜振清的‘后天八卦’也并入该道。”
马西沙、韩秉方《清代八卦教》有这样的叙述：
“早在光绪年间，直隶一个八卦教徒李向善，徒步走到山西五台山南山寺，落发为僧，法号普济。这位披着袈裟的民间秘密教门教徒神通广大，交结四方，广揽门徒，在不长的时间里把遍布华北及东北三省的教徒罗致门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无边的教派，号曰九宫道。普济以弥勒下世的身份高踞于千千万万信仰者之上，甚至使离卦教郜姓的子孙也皈依门下。正是李向善执掌九宫道的时代，李亭玉创立八卦教、郜姓执掌离门的神话大倡于世了。它为李姓、郜姓制造宗教依据。辛亥革命的第二年，普济死于五台山。在南山寺对面的龙泉寺，来自全国的信仰者贡奉巨资为其修建了弥勒塔及精美绝伦的石雕牌楼，令人叹为观止。民间秘密教门具有的庞大财力、物力、人力使正统佛寺相形见绌。数十座名山寺庙破败不堪，无力修饰，而南山寺尚赖九宫道之力整修一新。这是民国初年事。……这以后不久，普济九宫道虽然分裂，但各派势力依然兴盛不衰，教势日炽。”
濮文起《中国民间秘密宗教》提到：
“九宫道，光绪末年山西五台山南山极乐寺僧李向善（法名普济）创立，为‘后天八卦’的变种。”
李向善家籍何处、出生何年、身世如何？属八卦教中哪一卦，具体师承关系如何？为何落发为僧？九宫道到底是否李向善所创？创在何时何地？郜振清后天八卦是否归附其下？创教初期活动如何？这些问题，由于资料欠缺，缺乏系统研究，可谓一个难点和空白点。
九宫道内部，流传着和圣贤道内部一样的李廷玉故事。故事说明崇祯年间收元祖即先天佛转世，生于河南李门，名李廷玉，后改名刘多臣，又叫刘奉天。他收郜等八大徒弟为八卦，自居中央为九宫，执掌中皇印和九宫印，创下九宫道。清顺治年间李廷玉帮助朝廷平定吴三桂叛乱，建立大功，被皇帝赐封为“先天师”，得允十三省公开传道，带徒弟广种善缘。因奸臣陷害，他与七个徒弟被康熙帝用毒酒害死。临归位前命离卦主郜皇代代掌九宫八卦，等他日后再次转世，收所种之缘，执掌乾坤。郜皇代及子孙掌九宫印秘密传教，明传八卦，暗传九宫，内称郜真人。郜家犯抄五辈。五辈上出现了郜成，七辈上出了郜振清。郜振清将九莲大印交与北会走肖即赵姓。李廷玉归位后二百余年，受无生老母所差再次转世，为后天爷，落在燕南赵北，名为李向善，重掌九宫，收元了道，主宰乾坤。先天爷李廷玉为南岸（黄河南岸）祖，所办九宫道为“先天九宫”或“旧九宫”，后天爷李向善为南岸祖转世的北岸（黄河北岸）祖，所办九宫道为“后天九宫道”或“新九宫”。
此处李廷玉实即康熙年间八卦教创始人、山东单县人刘佐臣。郜真人、郜皇代，实即郜成之高祖乾坤三十六年被正法、被其后传奉为“南方离卦透天真人郜老爷”的河南商丘县人郜文生（郜文生为刘功系统所奉“透天真人郜爷”，第五辈孙为郜成）。从传说中可知，李向善是郜文生系教徒。
李向善（１８４３～１９１２年）是直隶宁晋县（位清河、南宫西北，巨鹿县正北）庞家庄人，生于“癸卯年青牛月”即道光二十三年（１８４３年）二月（李向善亲传弟子王僧宝１９４６年农历８月１５日遵其遗嘱在北京皇城根松竹寺念经纪念其百岁生日。以此推算，李向善当生于道光二十七年即丁未年１８４７年的农历８年１５日。本文从“癸卯年”之说）。兄弟中排行第五。因人生得又傻又丑，人称“傻五”。傻五出身贫苦，从小流浪乞讨为生。关于其身世，教内有以下传言：
“弥勒佛（九宫道内谓李向善为弥勒佛转世——引者注），下凡来，赵州所管；转在了，宁津（“晋”字之误——引者注）县，庞家庄人。生李门，兄弟五，又彪又傻；吃无吃，穿无穿，受尽寒贫。五岁上，丧父母，兄弟不管；只落得，讨茶饭，走遍庄村。有四面，与八方，上门去讨；到处里，受磨难，真不如人。他本是，奉天差，临凡下世；掌乾坤，治世界，来在红尘。身穿着，破汗褂，刚刚遮体；到晚间，无投奔，哪里存身。不住庙，就住寺，哪有被褥；身辅地，上盖天，谁人心痛。黑夜里，就与那，星辰作伴；头枕着，半头砖，真正伤心。到夏天，无衣穿，他还好过；到冬天，天寒冷，实在心酸。十五岁，遇见了，当人老母；得大道，遇真传，记在圣心。”
所谓“当人老母”，实指自称无生老母化身的“光玄母”、“光玄佛”王真香。王真香亦为宁晋县人，道光年间（１８２１～１８５１）即入离卦教。她是个身世十分不幸而又虔诚的信徒。关于其身世有这样的叙述：
“……七岁上，克父母，命丧黄泉。跟舅母，合姑母，成人长大；十五岁，皈魏门，治立家园。一土女，委鬼人，一心学道；十六岁，克夫主，归了阴间。”
七岁成孤儿，十六岁成寡妇。这种不幸遭遇培养了她的宗教虔诚，并使她无身家之累，可以专心习教办道。丧夫的第二年，她就拜赵飞雄为师入教：
“十七岁，我接的，走肖大法；传的是，前天道，自造法船。前天道，李廷玉，留下根本；他度下，八大祖，同领枝杆。他将法，推郜祖，名叫皇代；接续道，这步道，直往下传。郜皇代，推文法，岳祖接代；他名叫，岳金刚，治化道元。岳师祖，推大法，于门来掌；他名叫，于思方，大道门传。于师祖，推法轮，弓长接续；他名叫，张广耀，往下接连。张师祖，推法轮，刘功执掌；有刘功，将大法，往下推传。天上口，接大法，名叫兴旺；吴师祖，推走肖，飞雄下传。赵师祖，推一土，鬼委传道；王真香，推向善，开传后天。”
由上段经文可知，王真香以上师承关系如下：
李廷玉—郜皇代—岳金刚—于思方—张广耀—刘功—吴兴旺—马兴映—赵飞雄—王真香。共一佛一祖七师祖。
李廷玉实即先天爷（先天佛）刘佐臣。郜皇代实即透天真人郜老爷郜文生。岳金刚实即刘功之师、南乐县渠头庄岳姓。乾坤二年郜文生在商丘县金家楼传离卦教。乾隆五年岳金刚赴河南省做生意，入其离卦教并传入南乐县，以后辗转传至清河县人刘功。于思方、张广耀二人籍费不详。圣贤道内有刘（刘功）、张、于的师祖传承排列。不知前引于、张、刘是否排列错误。
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有个风俗，为表示对某人尊敬，常将其姓名三个字中最后一个字或中间一个字省略，代之以“老”。如“苏坤岗”，人尊称“苏老坤”，“孙汝敬”，人尊称“孙老敬”。清代官员视犯案教门成员为邪教徒，奏折中将“老”改称“洛”。嘉庆二十二年，直隶束鹿县等地方查获传习离卦教之刘黑知等人，审知：“……均系由河南商丘县已正法之郜文生递传与已故之清河县人刘恭即刘功为徒，刘恭转传已故之巨鹿县人吴洛兴即吴二瓦罐为徒，吴洛兴传与已故之马洛徒及马洛徒已故胞弟出继王姓之王洛开并现获马洛徒之子马洛净为徒。”吴洛兴是刘功弟子中重要传教头目，在直隶南部传徒甚多，分支亦繁，如孙维俭大乘教、叶生宽先天教等。因其“辈份最大，故皆呼为老当家。亦称吴洛云（其子，原名吴生彩）为少当家。嘉庆十六年间，吴洛兴因另案徒弟孙维俭等倡立大乘教事发，问拟军罪，发配广西”，行至广西永福县病故。刘功亲传吴姓弟子有清河县吴得荣（嘉庆十九年接掌部分教权，道光元年犯案身死，其后传马进忠立明天教，道光四年破案被杀）、吴成明（马进忠同案犯）、巨鹿县人吴洛兴。此处刘功弟子“吴兴旺”很可能就是吴洛兴吴二瓦罐，吴兴旺之徒马兴映，可能就是吴洛兴之徒马洛净（“净”、“映”音近，疑记录错误）。如是，则王真香、李向善九宫道出自刘功之徒吴二瓦罐这一支。
至于赵飞雄，名字不详，“飞雄”是其号。嘉庆十五年，有宁晋县人赵雄壮从巨鹿县孙维俭案内二会首张洛寿入教，嘉庆二十四年被捕，传教达九年之久。此二者是否一人，无法确定。赵飞雄在教内，居承上启下作用，深为其徒王真香所推崇，后者把他当作九宫道根源：
“这位人，在中原，开通大道；八宝庄，生身处，赵氏生身。这位人，在瓮州，治立东会；他要摆，东岐会，翻转乾坤。这位人，两个家，常守根本；个父两，个母两，二母度人。头前长，两朵花，阴阳大道；他本是，七祖来，调度善人。临化身，飞雄号，背着佛榜；造天卷，批真经，二次度人。”
九宫道的创立
王真香是九宫道的实际创立者。她生年不详，卒于同治六年（１８６７年）。十七岁跟从赵飞雄入教，时间可能在嘉庆末年（嘉庆二十二年是１８１７年）。赵飞雄死后，王真香与同村人李修正一起接续“走肖”办道，时间在庚子年即道光二十年（１８４０年）。一个称“无生老母”转达世为“当人老母”，一个称“先天爷”李廷玉转世为“先天佛”，道光年间活动在宁晋县，宣称道光之前为红阳世界，自道光起为白阳世界。壬子即咸丰二年（１８５２年）点场。咸丰七年（１８５７年），收李傻五为徒，为之取名“向善”，说他是后天佛即弥勒佛，三人共同办道：“先天佛名修正领他办道，弥勒佛李向善圣中起名”。咸丰八年（１８５８年），离开大平原第一次向西北太行山区转移，至井陉县苍岩山。
井陉县时属正定府，县治距正定府１３０里，距北京７２０里。四周与平山县、获鹿县、元氏县以及山西省乐平县、盂县、平定州接壤，为直晋两省交界处。境内多山岭，有凤凰山、苍岩山等山２７个，岭１３个。边界关隘连接，地形险要，仅关口就有娘子关等到至少八处，难进难出，交通十分不便。地瘠物贫，民生痛苦，“士苦于贫乏者多”，“农无旷土”，工因“山陬僻壤，技巧不聚，无所取资，精巧者少”，商因“民贫乏本，不能为之”。“衣无华靡，绅士韦布，庶民短衣，不能蔽体，甚至有冬无棉衣，夜乏衾枕，惟恃煤火御寒者”，“食唯糠菜，土庶类然。每至仲秋，采取豆藿及椒、桃、榆、槐树木等叶，腌渍在缸，以备冬月之需”。这里正是民间教门滋长、活动的好环境。自明代以来，井陉县邪教丛生。嘉靖二十三年，”妖人王廷臣习白莲社，烧香聚众。事发，下狱死”。至雍正年间，该县邪教甚多，以致修志者对庵观寺院，“概不敢载”，并发出以下慨叹：“……险设于地，守存乎人。若乃饥寒频仍，祸害滋生。所谓形胜之地，反为聚啸之穴。固国不以山溪。有味哉！有味哉！”
苍岩山“在县东南７０里。隋妙阳公主证道处。层峦叠障，壁立万仞。桥楼结构空中，庙宇辉煌。崖里古木环围，烟云缥缈，宛如画图。”古人对它有如下赞誉：“五岳其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山。”山门内依次为万仙堂、天王殿、桥楼殿、公主祠（所供主神一说为“三皇姑”，一说为隋朝公主“南阳公主”或“妙阳公主”）等隋代至清代的佛道建筑。该山历来为正统宗教圣地。
魏王氏等来此居住传教，一是要逃避官方注意，二是企图利用正统宗教庙观，为自己披上合法宗教的外衣。“李向善治大道苍岩山上，修的是太皇宫瑞聚天盘。李修正李向善水火转化，太阳佛太阴母治立人缘。修正佛他本是弥勒下传，向善佛他就是未来下天”。他们在凤凰山上修了古佛寺。
但好景不长咸丰十年（１８６０年），直隶总督带兵上山查看，“火烧了太皇宫瑞聚天盘。众头领保定府（时为直隶总督治所——引者注）坐了大狱，死的死，亡的亡，同受可怜。”李修正服毒命终。李向善被关了一个月释放，受嘱将天盘治起（对此，九宫道另有附会，说此事发生在李向善、李修正等移至五台山后的光绪二十四五年）。
李向善先是在正定府田姓家中活动了一段时间，然后受王真香之命，与王印忠二人去直晋交界处五台山考察，寻打容身之地：
“未来佛出保定无处投奔，十口人接到家普字相连。正定府安乾坤出头之日，众男女有下落心中欢喜。在正定安乾坤不能长久，老母说治后天五台高山。王印忠领未来查看宝地，他二人到五台同看周全。万圣寺倒塌了一片平地，老母说你二人在此身安。”
李向善与王印忠在五台山南山万圣寺废址上住了下来。魏王氏、崔奎、王镜等亦上山来。在佑国寺，由崔奎为李向善剃度，赐名“普济”：
“佑国寺遇教心开辟大道，向善佛为了僧落发收元。赐封为极乐寺丛林普济，批金囊造家谱未来法传。”
这是九宫道远离平原地带，向太行山深处进行的第二次战略转移。从此，五台山南山极乐寺成为九宫道的总中枢地，教内称之为“祖堂”。
五台山是全国著名四大佛教圣地之一，文殊菩萨的道场（四川峨嵋山为普贤菩萨道场，安徽九华山为地藏王菩萨道场，浙江普陀山为观音菩萨道场），北中国的佛教教中心。山峦丛叠，峰回路转，青松翠柏，白云流水。环境优雅，庙寺林立，有藏传佛教，也有汉地佛教。地近京师，受清政府特殊优遇、保护。据说顺治帝出家在此。康熙、乾隆等清朝皇帝都曾前往观光拜佛。香客来自华北、东北、西北甚至华东、华南。魏王氏、李向善等由偏僻一隅的井陉县苍岩山转移至五台山，迈出了九宫道史上关键性的一步，也是与圣贤道相区别的重要一步：九宫道从此混迹于佛教丛林，以正统佛教名目出现，获取合法传教权，不但摆脱了自乾隆三十七年以来八卦教在华北平原一直被作为邪教受镇压的困境，求得了生存，而且可以借合法宗教之名，凭五台山佛教高层建瓴之势，四面开花，迅速传往华北、东北、西北乃至华东等前所未有的辽阔区域，获得发展；再者，九宫道从此打着五台山佛教的招牌，交结权贵，借以弘道，为清朝帝室皇族、文武百官祈福禳灾，走上与官司方相结合的道路。九宫道内传说：李向善在五台山被抓囚京内南监后，大显神通，西太后害怕，赐他圣旨一道、“金字造清”四字牌匾、御笔“真如自在”题字，让他回南山办道，大道开通。这当是九宫道借佛教之名依附官方、取得合法化的曲折反映。
移居五台山前后的十年间，即从咸丰七年（１８５７年）收李向善为徒，到同治六年（１８６７年）王真香死去，是九宫道的初创时期，也是清王朝内外交困、面临巨大生存危机的时期。太平天国起于南，夺去斗壁河山，太平天国北征军、捻军以及邱莘教军等兴于北，攻扰华北腹地，英法联军则由海路攻入京城，火烧圆明园。咸丰皇帝吓得逃出北京，死于热河。清王朝大有将亡之势。这种形势，为经乾嘉道三朝连续镇压而七零八散的八卦教提供了复兴的良机。王真香以一般教首和女性所罕见的魔力，将徒众们凝聚在一起，完成了九宫道的创立。她利用教内广泛流传的思想信仰，尤其是无生老母、先天爷（与儒童菩萨、孔子、弥勒佛合为收元祖李廷玉即刘佐臣之一体）信仰，真空家乡、三阳更替思想，先天中天后天、转世临凡观念，李廷玉故事，九宫八卦理论，以及锦囊、家谱等刘佐臣家族的正统标志，并结合其他民间文化传统，在舆论上、组织上为九宫道奠定了基础。
首先，她神化自己，自称为无生老母转世的“光玄母”：“无生母，另改现，光玄又还。”还说自己是人类始祖女娲佛七转，每一转都是民间所尊奉的女性：“我本是，女娲佛，红尘化显；张女娲，李伏羲，治化凡间。众儿女，通是我，一根法线；立四姓，至百姓，辈辈相传。”二次化南海观音菩萨，在落伽山养大道度化女男。三次化三皇姑妙善，在香山修大道真姓皈天。四次化王孙花，为婆母苦遇麦孝顺双全。五次化尧女舜妻娥皇，落山东董门治立后天。六次化苦丁香，孝婆母自割肉二十四孝。七次化王真香，随弥勒佛三回九转，推向善开传后天。她甚至以弥勒佛母亲自居，把禹王、孔子作为弥勒佛的化身、她所教育出的为民服务的好儿子：“弥勒佛，转禹王，明传佛点；不容易，到天点，六万余年。十二年，受劳心，光玄指点；为治水，门前过，无入家园。八角印，开辟世，老母亲点；将山河，与湖海，改造周全。子促尼，弥勒化，孔门立典；他一辈，我一辈，亲生儿男。我光玄，化明母，将他教训；他治人，我掌世，古佛根源”。她自称世间最高权威：“开天辟地就是我，盘古治世我一人”，声称她此次下凡，是前来治立后天，收元了道，度九十二亿皇胎儿女回真空家乡：“这步道，全都在，一土我管；为娘我，领三元，要治后天”。号召人们归根认母，加入该道：“有缘的，真儿女，把娘来见；来认我，光玄母，就得真传。”
其次，扶出又丑又傻不引人注意的李傻五（李向善）作号召，并借以避开清政府视线，捏称他是不露相的“真人”，是先天爷、弥勒佛李廷玉受光玄老母之命转世，为后天的弥勒佛、收元祖：“想当初，转九宫，中皇执掌；到如今，你种的，你还收成。释迦佛，十八劫，执掌已尽；该你掌，八十一，即速临东。”“落燕南，和赵北，三宫宝地；在木子，为儿女，才把道行”。李廷玉与李向善，“从前天，至后天，一条法线；前天种，后天收，一双法船。三十六，真法子，来往传遍；这才是，唐代后，一位收元”。“单等着，时辰到，谁与分辨；南岸祖，到北岸，两家分真”。“南北合，是一家，一佛议论；这才摆，大龙华，闪开佛门”。“有前天，与后天，后会立起；南岸祖，到北岸，三人定真。”李向善虽然貌丑不像人样，但“木是母，生下根”。他“肚子大，能编文；木子心，装乾坤。肚行船，似海深；真不差，斗毫分。”“体丑为娘我喜受，自己娘说自己真”。老母助他“也充仙也充神”、“也充分鬼也充人”，目的在于“迷糊魔难认真”，有利于“母暗中教化人”。“好难找这样人”，故“莫看他容不顺”。若“不认他，断了根”。
再次，为确立九宫道的八卦教正统地位，为李向善系先天爷转世制造依据，王真香等人大造经卷包括改写李廷玉故事，撰写锦囊、家谱，编排佛榜（八卦教教主刘省过于乾隆三十七年供，其曾祖刘佐臣传有《锦囊神仙论》另，嘉庆七年，刘佐臣之子孙、新任教主刘成林委托侯绳武代为掌教，将印章、手折敕书锦囊及刘姓谱系清单和八卦教首谱系清单转交于他，作为掌教凭据，云如遇劫数之年，凭锦囊可以避难，《锦囊》和《家谱》成为教主刘佐臣家族正宗和最高教权的象征，是各支派教徒认祖归根还源的依据）：“批锦囊，前后对，来续引线；造家谱，批天卷，后天根源。”“真佛祖，治后天，长长远远；表根基，叙佛榜，上天佛源”。“随身带，记圣中，能解圣语；按家谱，合锦囊，万部真经。”针对教内对李向善收元祖身份的怀疑，王真香搬出锦囊的权威予以打消：“十二宝，锦囊谱，谁能亲点；谁对上，锦囊事，就是收元。对锦囊，和家谱，示来得点；有十步，真功夫，他能知全。三玄道，开关窍，他是引线；众皇胎，不醒悟，还归哪班，有子母，同一性，升天法现；木子人，传大道，救渡女男。”她号召人们“认真佛，拜真祖，根源不断”，找准“前后返，唐代人，是谁根源。”明确李向善“他本是，七祖传，走肖根源”，“示来佛，传大道，也是光玄”，快快“同老母，认金线，真正法船”，不可错认宗派，误了天点。即使已入八卦教的，也要重续金线，皈依先天佛李廷玉的化身后天佛李向善：“哪一位，不入榜，根源算断；你莫怨，光玄母，亏欠女男”。由于打出了李廷玉转世的旗号、编出锦囊、家谱作教主收元凭据，清末民国时期，一些本非九宫道的八卦教教徒包括圣贤道道徒也加入九宫道，其中包括郜文生九世孙赵圭章即赵天罡。
最后，按照三宗五派九杆十八支的组织模式建立九宫道组织。早在咸丰八年（１８５８年），“苍岩山，上乘子，表名立典”，传下武八卦。辛酉年即咸丰十一年（１８６１年）十月中，在杨姓家中，立下吴姓、杨姓、李向善这天、地、人三元和八十一佛盘。壬戌年（同治元年即１８６２年），开大场“立九支传大道一十八杆”，传下文九宫，“五台山众头绪锦囊下传”，“内九宫外八卦一起封贤。”李向善坐九宫，统领八卦，八卦保九宫，拥护李真主：“九龙捧一圣，名叫木子真”。王真香居后以老母身份总指挥：“一土女，鬼委人，将他传点；提九宫，调八卦，扶保收元。”“实在的，无收元，光玄包揽；我管包，天地人，就要收元”。甲子年乙丑月即同治三年（１８６４年）二月，明确公布李向善是收元祖：“提九宫，调八卦，文武两盘。”并预言：“修了道，只等到，鸡（同治十一年即１８７３年）狗（同治十二年即１８７４年）年上；大功成，还总得，戊寅（光绪四年即１８７８年）方中”。还预言：“木子人，四十载，洪福不浅；堪刻要，大翻身，佛法无边”，即李向善四十岁时（光绪八年即１８８２年）该道将不再受压制，获得翻身，主宰乾坤。各道徒只要“这大道，存在心，永远不断；久以后，成佛祖，大罗神仙。瑞聚天，陪老母，主爷落点；在天堂，受清福，永不临凡。”
王真香除为九宫道奠定了舆论和组织基础以外，还带领李向善等人去华北、东北传教。“一土女，鬼委人，带领儿男；在外边，找缘人，要把身翻。……找边姓，久以后，能作文典；他与那，木子家，暗有牵连。卢门子，信母命，虔心发现；和大缘，后天事，堪刻要翻。大地人，假知事，多多不浅；定州城，王振邦，仔细相参。参考着，是老母，下方传点；齐善人，助财政，母保平安”。“我母子，开大道，来到关外奉天省，置家业，要把身安”。
到同治六年（１８６７年）王真香死去九宫道已在直隶、山西、奉大等省扎下了根。由于王真香建立了以五台山佛教为掩护、以年轻的弥勒佛李向善为教主的统一组织体系，九宫道才避免因受政府镇压和教主年老死亡造成的分裂、分散，在以后长达45年的时间里保持组织上的相对统一，从而使它能够聚集全道的人力、财力传教、兴建寺院和印制经卷，这是圣贤道所不曾办到的。
九官道的初步发展
从同治七年（1868年）至民国元年（1912年）45年，李向善单独执掌九宫道，此期为九宫道的初步发展阶段。因资料缺乏，此阶段活动全貌无法详知。只能通过下面几点窥其一斑。
打着佛教旗号作掩护，依附清王朝，借以展道李向善剃度为僧，入籍五台山佛教丛林，佯习藏传佛教，由邪教教首一变为“普济和尚”，教内尊为“活佛”。他先居南山寺，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之后下山。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至民国元年（1912年），移居直隶曲阳县灵山法兴寺。他的许多出家弟子们，也纷纷占据各地佛寺，打着佛教名号传道。关外灵山寺、北京正教寺、双塔寺、永泰寺、马神庙、天津白衣寺以及五台山的一些寺，都属九宫道派下。五台山南山寺为该道上院，其他各寺为下院，听从南山寺管辖。李向善曾在直隶天津府白衣寺开戒场，明传下杨朝元、华吉成、李善人等八大家，“助立五台”。又度侯俊山，“朝里接连。”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引度好，皇太后，藏经所取；雍和宫，取藏经，奉旨回山”（九宫道内传说：光绪二十四五年间，李修正、李向善被抓入保定牢狱。慈禧太后恐李向善死去会引起九宫道愤恨，遂召之入京密谈。李向善表示以全力扶清，获慈禧太后嘉奖，封为钦命方丈，赐大藏真经等。从此，李向善奉旨传道授戒全国。又，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入京。李向善派马金绪赴京与之接洽，约定于五台山台麓寺设宴欢迎八国联军代表，并商量善后，席间，李向善与联军代表订互不侵犯条约。席毕，联军代表朝拜五台山以示诚意。故九宫道势力仍能继续发展。疑为附会，录此供参考）。
宣统元年（1909年），傅仪继位登基。李向善赴京朝觐，奏表效忠，乞旨传道。这样，九宫道上层打着佛教旗号，开始打入社会上层，与官方相结合，不仅进一步扩展了其活动空间，而且提高了在民众中的影响力和可接受性，所以，在传教方面，远比上五台山之前的秘密传教时期和仍以非法面目传教的圣贤道等民间秘密教门有优势。至民国时期，九宫道成立各种教会，以佛教名义公开活动，并先后与当权军阀，日伪头目、国民党大员互相勾结利用，教务获得迅猛发展，同时沦为反动、卖国势力，实肇端于此。
继续神化教主，树立其权威，致万教归一李向善在王真香死时，才25岁。他和崔奎、周俭、王镜、胡玉鳞、张宗寿等，借用王真香在道内的威望，编造经卷，神化自己：“李向善，批正经，老母附体；一土人，他掌笔，执立真经”。说李向善是先天爷李廷玉（刘佐巨）转世临凡，是弥勒佛，前来收元了道，八卦教各支派都应归九宫掌管；原李廷玉所收八大弟子郜皇代即郜振清等人，转世临凡后，要来五台山九龙岗拜主（李向善），是为宫卦合一等等。又捏称李向善为“乾坤盘总君蛾皇真人名师”。还说他是三教（儒、释、道）教主，头次转化孔圣夫子，留下文章，传下三千徒弟、七十二贤；二次化普静佛，度化关公真性升天；三次化普光佛传大道；四次化志公僧留下五戒根本；五次化陈光瑞（唐三藏），奉旨西天取经；六次化普正佛传下金丹道；七次化普明师，传下前天道八卦根源；九次化李修正三回九转；十次化普真佛要收大元（另一说共九转，李廷玉为第八转，李向善为第九转）。因此，天下各道各教，都要归一，皈依到李向善门下，如此方能收元结果，同返极乐世界（真空家乡），永享快乐。
民国年间，九宫道出于收拢其他民间秘密教门的目的，进一步捏造说：李向善从娥皇转起历经九转，前八转各传下老君道、金丹道、清理（青帮）、先天道、混元门、圆顿门、一炷香、清净门，统称为前天道；第九转传下九宫道，称为后天道。李向善系“我佛转世回来，治立白阳大同世界”，前天道的迷子们应皈依真人李向善，归根认主。
完善、扩充九宫道组织
王真香在日，立九宫、八卦、三元，并按三十三天（东、西、南、北各八天，居中者为中皇天）的说法和八卦教对三十三天的解释（中皇天即真空家乡，为无生老母、孔子、玉皇、弥勒佛、先天爷、四贤、述圣等所居处），称无生老母和弥勒佛李向善居掌瑞聚天中京都太皇宫即中皇天，李向善独立办道后，将民间秘密教门中流传已久的。“星宿天盘”（白阳时期的天盘。青阳时期和红阳时期的天盘各为“灵角天盘”、“查补天盘”）改造为所谓“车轮天盘”，按所谓“九纳十八辐”（九干十八枝），先后设立所谓十八天：“李向善收徒弟一十八个，立枝干分派清一十八天”。他自为中皇天，该天佛号为中京都。其义子和徒弟王僧宝（1894年生）为中皇天继承人。其他十七个俗家弟子各为一天。又将十七天分为三宗、五盘、四贵、五派。三宗代管五盘四贵，合为十二支，应《锦囊》上所言十二元角位。加上后续五派，共为十七支，皆是所谓后天星宿。
三宗：
余九天筹阙都上升宫　吴英俊
外九天催功都进中宫　孟广业
下九天幽冥都戊已宫　石克俭
五盘：
东南九天掌严都龙廷宫　韩守信
东北九天万法都神聚宫　李百溪
中九天诸佛都黄廷宫　　周　俭
西北九天玄妙都碧霞宫　冉成文
西南九天成保都入里宫　杨春华
四贵：
北九天水晶都壬癸宫　崔　奎
东九天木刻都甲乙宫　庄　贵
南九天火轮都丙丁宫　徐柏梓
西九天金丹都庚辛宫　乔心宽
五派：
保中天万圣都聚贤宫　葛怀玉
左中天日宫都普照宫　郑学士
圣中天圣境都奉天宫　李明忠
右中天月宫都星宿宫　刘大荣
护中天主藏都金刚宫　徐维嗣
十七天统归中皇天管辖。以中皇天所在五台山南山寺为中心。清末，十七天的活动地区是华北。各天天主，大多数是直隶人，少数是山西人。兹举几位天主或后续天主力例：中皇天，王僧宝，李向善义子，井陉县南正村人；圣中天，李福续，李自善之后，宁晋县庞家庄人；东九天郭体明，广平府威县人；西九天，高兴和，获鹿县站稻村人；中九天，杜德义，井陉县胡家滩人；南九天，张更寿，衡水县人；东南天，李万春，平山县延舆（？）村人；东北天，魏尚田，正定县徐乡村人；西北天，刘喜章祖父，完县尧城村人；余九天，刘国忠，国安县人；右中天，葛井惠，山西平定县河堤村人；西南天，杨春华，平定县城关人；保中天，乔万才，五台县侯家庄人。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雍和宫取藏经以后，李向善与崔奎、宋兰凤在东北按五行说建立五会。五会属“外九一天”，由外九天的郭殿奎、孟广业等辗转所传：“郭殿奎，孟广业，根源不断；刘德禄，传大道，替佛开传，度苑宋，传大道，关外发现；宋蓝凤，开五会，一土下传。”中会又称“头会”，领导东西南北四会，会主陆永昭（？～1927）。南会会主王鸿起，北会会主胡振领，东会会主张国文，西会会主邢福，清末五会主要活动在关外。
李向善虽分封了十七天，但因款项不足，十七天组织没有发展起来。至民国元年（1912年），十七天散了，没有人员，而五会却发展迅速。李向善计划用五会多余人员补充十七天。农历3月15日，李向善召集十七天天主、五会会主在曲阳县法兴寺开会。五会会主不同意拨人给十七天。李向善遂决定将十七大划归五大会来领导，并赐给每会戳印一枚。自此，五大会掌正，顶替十七天的位置，成为九宫道的主干，以后渐渐入关内发展。
同年，李向善嘱咐王僧保接掌中皇天，在十八天之外成立六十三天，凑成八十一天，每“天”分开天卷、立天卷、和大卷、罗汉卷、菩萨卷、玉皇卷、人盘卷等，每卷1096人，44人为一盘。这一计划后来没有实现。
此外，李向善以“宫（九宫道）、卦（八卦教）”合一为依据，大肆招揽直鲁豫等地的八卦教支派。他的一位门徒、浙江天目山妙顶和尚则另立“宗门正教黄山派”。至清末民初，九宫道己成为徒众分布华北、东北、华东的庞大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