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钱仲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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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钱仲阳传 [普通古籍] / （宋）刘跂编 
ISBN：(线装) [1]
作者：刘跂 宋 编 
出版社： 
年份：民国11年（1922） 
页数和开本：刻本 1册（2） 
丛编项： 
题名：   
主题：普通古籍 
中图分类号：普通古籍 
一般附注：（宋）钱乙（约1032-1113），字仲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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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作品】 作者刘跂，生年不祥，卒於宋徽宗政和末年。字斯立，号学易老人。祖籍河北东光，後徙居东平府（今山东东平县）。宋神宗元丰年中进士第，官朝奉郎。宋哲宗绍圣年间，其父刘挚被谗言所中，接连贬官於鼎州、新州，刘跂随父於谪所。徽宗即位後，诏返刘挚家属，经刘跂请求，使其父归葬。刘跂又上书为其父昭雪。刘跂由於父遭党事，故为官拓落，家居避祸，以寿终。跂能为文章，著有《学易集》八卷。《小儿药证直诀》为钱乙弟子阎孝忠收集整理钱乙的论述和治验而成的一部儿科专著。《小儿药证直诀》三卷，上卷论证，中卷病案，下卷方剂。书中对小儿的生理病理特点，小儿病的诊断辨证，儿科方剂及医案等，都作了简明扼要的记述，它不但奠定了中医儿科学的基础，而且对祖国医学的发展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小儿药证直诀》有几种版本，其中清代周学海的互校本是比较好的通行本。《宋史·方技传》据本文收载钱乙事迹，可参。
钱乙，字仲阳，上世钱塘人↑①，与吴越王有属↑②。俶纳土↑③，曾祖贇随以北↑④，因家於郓↑⑤。父颢↑⑥，善针医，然嗜酒喜游。一旦匿姓名，东游海上，不复返。乙时三岁，母前亡，父同产嫁医吕氏↑⑦，哀其孤，收养为子。稍长读书，从吕君问医。吕将殁↑⑧，乃告以家世。乙号泣，请往迹父↑`⑨，凡五六返，乃得所在。又积数岁，乃迎以归。是时乙年三十馀。乡人惊歏↑⑩，感慨为泣下，多赋诗咏其事↑（11）。後七年，父以寿终↑（12），丧葬如礼。其事吕君，犹事父。吕君殁，无嗣，为之收葬行服↑（13），嫁其孤女，岁时祭享↑（14），皆与亲等。
乙始以《颅〓方》著山东↑（15）。元丰中↑（16），长公主女有疾，召使视之，有功，奏授翰林医学↑（17），赐绯↑（18）。明年，皇子仪国公病瘈疭↑（19），国医未能治。长公主朝↑（20），因言钱乙起草野，有异能，立召入，进黄土汤而愈↑（21）。神宗皇帝召见褒谕↑（22），且问黄土所以愈疾状↑（23）。乙对曰：“以土胜水，木得其平，则风自止↑（24）。且诸医所治垂愈↑（25），小臣适当其愈↑（26）。”天子悦其对，擢太医丞↑（27），赐紫衣金鱼↑（28）。自是戚里贵室↑（29），逮士庶之家，愿致之↑（30），无虚日。其论医，诸老宿莫能持难↑（31）。俄以病免。哲宗皇帝复召宿直禁中↑（32）。久之，复辞疾赐告↑（33），遂不复起。
乙本有羸疾，性简易↑（34），嗜酒，疾屡攻，自以意治之，辄愈。最後得疾，惫甚，乃叹曰：“此所谓周痹也，周痹入藏者死，吾其已夫↑（35）!”已而曰：“吾能移之，使病在末。”因自制药，日夜饮之，人莫见其方。居亡何↑（36），左手足挛不能用，乃喜曰：“可矣！”又使所亲登东山↑（37），视菟丝所生↑（38），秉火烛其下，火灭处斸之↑（39），果得茯苓，其大如斗，因以法噉之↑（40），阅月而尽↑（41）。繇此难偏废↑（42），而气骨坚悍，如无疾者。退居里舍↑（43），杜门不冠屦↑（44），坐卧一榻上，时时阅史书杂说，客至，酌酒剧谈↑（45）。意欲之适↑（46），则使二仆夫舆之↑（47），出没闾巷，人或邀致之↑（48），不肯往也。病者日造门↑（49），或扶携襁负↑（50），累累满前↑（51）。近自邻井，远或百数十里，皆授之药，致谢而去。
初，长公主女病泄利↑（52），将殆。乙方醉，曰：“当发疹而愈。”驸马都尉以为不然↑（53），怒责之，不对而退。明日，疹果出，尉喜，以诗谢之。
广亲宗室子病↑（54），诊之曰：“此可无药而愈。”顾其幼，曰：“此儿旦夕暴病惊人，後三日过午无恙。”其家恚曰：“幼何疾？医贪利动人乃如此↑（55）!”明日果发癎甚急↑（56），复召乙治之，三日愈。问何以无疾而知，曰：“火急直视↑（57），心与肝俱受邪；过午者，心与肝所用时当更也↑（58）。”
宗室王子病呕泄，医以药温之，加喘。乙曰：“病本中热，脾且伤，奈何以刚剂燥之↑（59）?将不得前後溲。”与石膏汤↑（60）。王与医皆不信，谢罢。乙曰：“毋庸，复召我↑（61）！”後二日，果来召，适有故不时往↑（62），王疑且怒，使人十数辈趣之至↑（63），曰：“固石膏汤证也。”竟如言而效。
有士人病欬，面青而光，其气哽哽↑（64）。乙曰：“肝乘肺，此逆候。若秋得之可治，今春不可治。”其家祈哀，彊之与药。明日，曰：“吾药再泻肝而不少谷却↑（65），三补肺而益虚，又加唇白，法当三日死↑（66）。然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今尚能粥，居五日而绝。”
有妊妇得疾，医言胎且堕。乙曰：“娠者五藏传养，率六旬乃更↑（67），诚能候其月↑（68），偏补之↑（69），何必堕？”已而子母皆得全。
又乳妇因大怒而病，病虽愈，目张不得瞑。人不能晓，以问乙。乙曰：“煮郁李酒饮之，使醉则愈。所以然者，目系内连肝胆，恐则气结，胆衡不下↑（70），惟郁李去结，随酒入胆，结去胆下，目则能瞑矣。”如言而效。
一日过所善翁↑（71），闻儿唬↑（72），愕曰：“何等儿声？”翁曰：“吾家孪生二男子。”乙曰：“谨视之，过百日乃可〓↑（71）。”翁不怿↑（74）。居月馀，皆毙。
乙为方博达↑（75），不名一师↑（76），所治种种皆通，非但小儿医也。於书无不〓↑（77），他人靳靳守古↑（78），独度越纵舍↑（79），卒与法合。尤邃本艸↑（80），多识物理↑（81），辨正阙误。人或得异药，或持异事问之，必为言出生本末，物色名貌↑（82），退而考之，皆中。末年挛痹浸剧↑（83），其嗜酒喜寒食，皆不肯禁。自诊知不可为，召亲戚诀别，易衣待尽，享年八十二，终於家。所著书有《伤寒论指微》五卷、《婴孺论》百篇。一子早世↑（84），二孙今见为医↑（85）。
刘跂曰：乙非独其医可称也，其笃行似儒↑（86），其奇节似侠↑（87），术盛行而身隐约↑（88），又类夫有道者。数谓余言：“曩学六元五运↑（89），夜宿东平王冢巅观气象↑（90），至逾月不寐。今老且死，事诚有不在书者，肯以三十日暇从我，当相授。”余笑谢弗能，是後遂不复言。呜呼！斯人也，如欲复得之，难哉！没後↑（91），余闻其所治验尤众，东州人人能言之，剟其章章者著之篇↑（92），异时史家序方术之士↑（93），其将有考焉。
【注释】
①上世：祖辈。《史记·太史公自序》：“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绝於予乎？”钱塘：古县名。即今浙江省杭州市。
②吴越王：指钱缪（liú刘）(852—932)。吴越，五代十国之一。後梁朱温（太祖）时，钱缪被封为吴越王。有属（shǔ蜀）：有宗属关系。
③俶（chù怵）：钱椒，钱缪之孙，是吴越第五个国王。纳土：宋平江南时，钱俶於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降於北宋，献出所据十三州归宋。
④贇（yūn氲）：钱贇。北：北上。《墨子·贵义》：“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日者曰：‘……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墨子不听，遂北。”
⑤家：定居。《史记·乐毅列传》：“乐羊死，葬於灵寿，其後子孙因家焉。”郓：郓州，宋时为东平府，即今山东东平。
⑥颢（hào浩）：钱乙父名。《宋史》卷四百六十二《钱乙传》作“颖”。
⑦父同产：与父亲同父母所生。指钱乙的姑母。同产，指同母所生的兄弟或姊妹。《汉书·循吏·黄霸传》：“坐同产有罪劾免。”颜师古注：“同产，谓兄弟也。”又《广川惠王刘越传》：“距怨王，乃上书告齐与同产奸。”颜师古注：“谓其姊妹也。”“父同产”，《宋史·钱乙传》作“姑”。
⑧吕将殁：姑母将死时。吕，当指姑母，非指吕君。《聚珍本》作“姑将殁”。
⑨迹：“迹”的异体字。追踪；追寻。《新唐书·萧铣传》：“即募兵数千，扬言迹盗。”
⑩惊叹：惊讶赞叹。宋曾巩《名教》：“使者亦言蜀人有仕於中州，其父家居不能自存者，天子惊叹。”
（11）咏：歌颂；赞颂。唐张籍《和裴司空（酬满城杨少尹）》：“圣朝偏重大司空，人咏元和第一功。”
（12）寿终：自然死亡。《史记·陆贾列傅》：“陆生竟以寿终。”
（13）收葬：装殓埋葬。 行服：谓穿孝服守丧。《三国志·魏志·庞淯传》：“淯乃收敛揖丧，送还本部，行服三年乃还。”
（14）祭享：陈列祭品祀神供祖。《逸周书·周月》：“至於敬授民时，巡狩祭享，独自夏焉。”享，供祭品奉祀先人。《书·盤庚上》：“兹予大享於先王。”孔颖达疏：“《周礼·大宗伯》祭祀之名：天神曰祀，地祗曰祭，人鬼曰享。”
（15）颅〓方：《四库全书提要》：“《颅〓经》二卷，不著撰人名氏。”此指代小儿科。〓，“顖”的异体字。
（16）元丰：宋神宗赵顼（xù旭）年号，公元1078 ～1085年。
（17）翰林医学：医官名。属翰林医官院，等级为从九品。
（18）赐绯（fēi非）：赐给赤色丝帛官服。神宗时，官至六品才能赐绯，因钱乙未至六品，特赐绯服。
（19）瘈疭（chìzòng 赤纵）：病证名。即抽搐、抽风。亦作“瘛疭”、“疭瘛”。金成无己《明理论》：“瘛者筋脉急也；疭者筋脉缓也。急者则引而缩；缓者则纵而伸。或缩或伸，动而不止者，名曰瘛疭，俗谓之搐者是也。”
（20）朝：朝见。《左传·成公十二年》：“百官承事，朝而不夕。”孔颖达疏：“旦见君谓之朝。”
（21）黄土汤：方剂名。方出《金匮要略》。
（22）褒谕：夸奖。宋·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三：“杜起莘自蜀入朝，不以家行。高庙闻其清修独处，甚爱之。一日因得对，褒谕曰：‘闻卿出局，即蒲团纸张，如一行脚僧，真难及也。’”
（23）状：情状；情由。《鹖冠子·夜行》：“此皆有验，有所以然者，随而不见其後，迎而不见其首，成功遂事，莫知其状。”
（24）“以土胜水”三句：瘛疭病多属於风，须平肝木。黄土汤补脾阳，脾属土，土旺则制水，水受制，则肝木自平而风止。
（25）垂：接近；将近。宋·苏轼《祭常山神文》：“今夏麦垂登，而秋谷将槁。”
（26）适当：恰逢。宋·李纲《与中书冯侍郎书》：“适当贼发之时，道路惊恐。”
（27）擢（zhuó浊）：提升。《汉书·赵充国传》：“擢为後将军。”
（28）紫衣：宋制，官至四品始服紫衣。 金鱼：即金鱼袋。鱼，一种鱼形信物，称鱼袋、鱼符，金饰者为金鱼。佩带以示品级身分。
（29）戚里：本指帝王外戚所居的地方。此借指外戚。宋·孟元老《东京萝草绿·立秋》：“中贵戚里，取索供卖。”贵室：此指下宫下室。
（30）顾：希望。《史记·秦始皇本纪》：“愿大王毋爱财物。” 致：招致。
（31）老宿（sù素）：年老而资深的人。《北史·齐平秦王归彦传》：“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此指年老资深的名医。 持难(nàn)：提出质疑。难，问难。
（32）哲宗皇帝：宋哲宗赵煦（xù绪），在位十五年，公元1086～1100年。 宿直禁中：侍奉禁宫之中。宿直，轮流值宿，引申为侍奉。唐封演《封氏闻见记·抗直》：“舍人岑参初掌纶诰，屡称疾不宿直承旨。”
（33）赐告：本谓皇帝批准告假还乡治病。此谓批准辞官还乡。告，告假。《史记·汲郑列传》：“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不愈。”
（34）简易：豁达平易。《宋书·武帝纪下》：“性尤简易，常著连齿木屐，好出神虎门逍遥。”
（35）其：大概。 已：死。 夫：句末语气词。
（36）居亡（wù无）何：过了不久。亡，通“无”。《汉书·翟方进传》：“居亡何，……。”颜师古注：“无何，犹言无几，谓少时。”
（37）东山：指东平城东之山。
（38）菟丝：草名。俗称菟丝子。子可入药。《诗·小雅·頍弁》：“茑与女萝，施於松柏。”毛传：“女萝，菟丝松萝也。”此指菟丝蔓缠络於松柏之上者，古传说千年松柏之脂，渗入地下，结为茯苓。《淮南子·说山训》：“千年之松，下有茯苓。”高诱注：“茯苓，千岁松脂也。”故下文云寻茯苓之事。
（39）斸（zhú烛）：掘取。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种竹》：“正月二月中，斸取西南引根并茎，芟去叶，於园内东北角种之。”
（40）噉：“啖”的异体字。吃。此谓服用。
（41）阅月：经过一个月。阅，经历。《新唐书·李景俭传》：“阅月，拜谏议大夫。”
（42）繇：通“由”；从。《汉书·元帝纪》：“繇是疏太子而爱淮阳王。”
（43）退居：退职家居。《史记·儒林列传》：“申公耻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里舍：家乡住宅。
（44）杜门：团门。《史记·陈丞相世家》：“陵怒，谢疾免，杜门竟不朝请。”不冠屦（jù巨）：不戴帽，不穿鞋。冠、屦，用作动词。屦，《说文》：“屦，履也。”
（45）剧谈：畅谈。《汉书·扬雄传上》：“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
（46）意欲之适：心里想要到（某处）去。之适，前往。《後汉书·祢衡传》：“无所之适。”
（47）舆（yú鱼）之：抬着他。舆，肩舆，轿子，用作动词。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简傲》：“王（王子猷）肩舆径造竹下。”又《汉书·严助传》：“舆轿而喻领，拕舟而入水。”
（48）或：假设连词。如果。《宋史·太祖纪一》：“诏诸道狱词，令大理刑部检详，或淹留差失，致中书门下改正者，重其罪。”邀致：招请。
（49）造门：上门。《後汉书·廉范传》：“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造，到。
（50）扶携（xié鞋）：扶携而来的老弱病人。 襁负：用襁褓背负而来的小儿。
（51）累累：众多貌。《汉书·佞幸·石显传》：“印何累累。”颜师古注：“累累，重积也。”
（52）长公主：皇帝姊妹的称号。《宋史·秦国大长公主传》：“秦国大长公主，太祖同母妹也。……太祖即位，建隆元年封燕国长公主。”
（53）驸马都尉：官名。魏晋以後，凡与公主相配婚的人，皆拜驸马都尉，因此就成为主婿的专称。
（54）广亲：皇室宅名。《小儿药证直诀》卷中《记尝所治病二十三证》有“广亲宅七太尉”。 宗室：皇族。《宋书·武帝纪中》：“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宗室之重。”
（55）动人：打动人心。此谓恐吓人。
（56）痫（xián贤）：癫痫。俗称羊角风。《素问·大奇论》：“心脉满大，痫瘛筋挛。”吴昆注：“火盛则风生，故令痫而仆，瘛而引筋挛而踡。”此指小儿痉挛之病。
（57）火急：指面部所现赤色甚重，心属火，此系心受邪。《宋史，钱乙传》作“火色”。直视：眼睛直视，肝主目，此系肝受邪。
（58）所用时：所当令的时辰。用，当令。《汉书·丙吉传》：“方春少阳用量，未可大热。”
（59）刚剂：刚燥之药剂。
（60）石膏汤：方剂名。方出《外台秘要》。
（61）“毋庸”二句：如果不用（石膏汤），还得来召唤我。庸，用。《诗·王风·兔爱》：“我生之初，尚无庸。”毛亨传：“庸，用也。”《说文》：“庸，用也。”庸、用，同源词。
（62）适：恰巧。 有故：有事。故，事。《汉书·吴王刘濞传》：“以侵辱之为故。”颜师古注：“孟康曰：‘故，事也。’”
（63）趣之至：强迫他来到。趣，通“促”，强迫，逼使。《管子·四称》：“不弥人争，唯趣人诏。”王念孙《读书杂志·管子六》：“趣，读为促。”
（64）哽哽：呼吸哽塞不畅的样子。
（65）再：与下句“三”互文，指多次。 却：“却”的异体字，减轻，减退。《素问·举痛论》：“恐则精却。”张介宾注：“却者，退也。”
（66）法：依照常规。名词活用作状语，表凭藉。《素问·评热病论》：“劳风，法在肺下。”
（67）“娠者”二句：此谓胎儿在母腹中，由母亲的五脏相递滋养，大致六十天更换一脏。孙思邈《千金要方》卷一引徐之才《逐月养胎方》云：妊娠一月，由足厥阴肝养；三月，由手少阴心养；五月，由足太阴脾养；七月，由手太阴肺养；九月，由足少阴肾养。
（68）诚：如果。《史记·苏秦列传》：“大王诚能听臣计，即归燕之十城。”
（69）偏补之：按五脏传养次序和胎儿月数，偏补母体某一脏。
（70）胆衡不下：胆气偏盛，横逆不下。衡，通“横”。
（71）过：拜访。 所善翁：要好的老友。善，要好，交好。《吕氏春秋·贵公》：“夷武善鲍叔牙。”
（72）嗁：“啼”的异体字。
（73）保：“保”的异体字。
（74）怿（yì义）：高兴；怿悦。《史记·萧相国世家》：“高帝不怿。”《说文·新附》：“怿，说也。”
（75）博达：广博通达。唐·元结等《贺兰进明诗序》：“员外好古博达，经籍满腹。”
（76）不名一师：不拘泥某一师门。不名，不拘泥。如“不拘一格”，亦云“不名一格”。
（77）无不闚（kuī盔）：没有什麽不阅读的。闚，“窥”的具体字。
（78）靳靳：拘泥固执貌。宋严羽《答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而吾叔靳靳疑之，况他人乎？”
（79）度越纵舍：古代军事用语。安全越过险要地区叫度越；为全歼敌军而故意放过敌人称纵舍。比喻临床治病，灵活辨证施治。明吕复《诸医论》：“钱仲阳医如李靖用兵，度越纵舍，卒与法合。”
（80）邃（suì岁）：精通。《汉书·任敖传》：“苍尤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邃律历。”
（81）多识（zhì志）：博学广记。《论语·阳货》：“多识於鸟兽草木之名。”
（82）物色：形貌特点。《後汉书·逸民·严光传》：“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李贤注：“以其形貌求之。”名貌：名称和形状。
（83）浸（jìn近）剧：逐渐加重。浸，逐渐。《易·遯》：“浸而长也。”孔颖达疏：“浸者，渐进之名。”
（84）早世：过早地去世。《後汉书·桓帝纪》：“曩者遭家不幸，先帝早世。”李贤注：“谓顺帝崩也。”
（85）今见（Xiàn现）：如今；现在。见，同“现”，现在。《史记·张丞相列传》：“高帝时大臣又皆多死，余见无可者。”
（86）笃行：淳厚诚实的品行。笃，厚。《南史·文学·岑之敬传》：“母忌日营斋，必躬自洒扫，涕泣终日，士君子以笃行称之。”
（87）奇节：不同常人的气节。高旭《侠士行》：“深沉好读书，少小励奇节。”
（88）隐约：隐藏不为官显名。
（89）曩(náng)：从前；过去。《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 六元五运：五运六气学说。
（90）东平王：汉宣帝第四子刘宇兴光武帝第八子刘苍先後封为东平王。《兖州府志》载东平州有东平思王陵（刘宇墓），又有东平意王陵（刘苍冢）。 冢巅：高大坟墓巅顶。
（91）没：同“殁”。死；去世。《易·击辞下》：“包牺氏没，神农氏作。”
（92）剟（duō多）其章章者：摘取那些明显的事迹。剟，通“掇”，摘取，选取。《新唐书·卢景亮传》：“剟治道之要，著书上下篇，号《三足记》。”章章，明显昭著貌。《史记·货殖列传》：“此其章章尤异者也。”
（93）序：为……作传。
【今译】 钱乙，字仲阳，前代是钱塘人，与吴越王钱鏐有宗属关系。吴越第五代王钱俶土归宋後，钱乙曾祖父钱贇跟随吴越王而北上，於是迁居到山东郓州。父亲钱颢，是擅长针灸技术的医生，然而嗜好做酒，喜爱游访。有一天他隐匿姓名，向东游访，不再返回。钱乙三岁时，母亲过早地去世，钱乙的姑母嫁给姓吕的医生，姑父怜悯他孤幼，收养他为养子。渐渐长大读书，跟从养父吕先生学习医学。姑母临死前，才把他的家世告诉他。钱乙痛哭，请求去寻找父亲，共五六次往返，才找到父亲所在地。又过了几年，才接回父亲还乡。这时候乙已经三十多岁了。乡里人都很惊讶赞叹，感慨地为此事落泪，很多人赋诗来赞颂这件事。七年之後，父亲去世，按照礼法办理丧事下葬。钱乙侍奉吕先生，就像侍奉亲父一样。吕先生去世，没有儿子，线乙为他装殓下葬服丧，为他的孤女举办婚嫁，每年按时供奉祭奠，都跟祭奠亲父相同。
钱乙起初以小儿科在山东著名。元丰年间，皇帝姊妹长公主的女儿患病，召他诊治疾病，愈病有功，长公主奏请，拜授翰林医学官职，特赐给他赤色丝帛官服。第二年，神宗的儿子仪国公患手足痉挛之疾，御医不能治愈。长公主朝见神宗皇帝时，於是谈起钱乙出身民间，有不寻常医技，皇帝立即召他入宫，用黄土汤方而治愈。神宗皇帝亲自召见褒奖，并且询问黄土汤方所以能治愈疾病的情由。钱乙回答说：“因为土能制水，水受制则肝木得以平，那麽引起痉挛的风邪就自然平息了。况且以前各位御医治疗已接近病愈，我治疗时恰逢疾病痊愈。”皇帝对他的回答感到很满意，提升他为太医丞，赐给他紫衣官服和金鱼袋。从此皇亲外戚，直到士人百姓之家，都希望请他去诊病，没有闲暇之日。他论述医理，各位年老资深的名医都不能自持己见问难他。不久因病辞官。哲宗皇帝时又召他侍奉於禁宫之内。过了一段时间，又称说有病辞官，皇帝批准告归，於是不再任官。
钱乙原本有旧疾，再加上性情豁达嗜酒，疾病屡屡发作，自己根据自己的意见治疗，总能治愈。最後一次发病时，疲惫无力得很，於是叹气地说：“这就是所谓的周痹证，周痹入脏的就要死亡，我大概是活到头了吧！”不久又说：“我能把病转移，使病局限在四肢。”於是亲自配制药物，日夜饮服，人们没见过他的药方。过了不久，左侧手足拘挛痿废，於是欣喜地说：“可以了！”又让他的亲人登上东山，寻视菟丝生长之地，手持火炬在菟丝下巡照，在火灭的地点掘取，果然得到茯苓，茯苓像斗一般大，於是按照方法服用，经过一个月服完。从此，虽然左手足偏废，但气壮骨坠，犹如没病的人一样。辞官後隐居在老家房中，关闭房门，不戴帽不穿鞋，坐卧在床上，常常读些史书杂文，好友来访，就饮酒畅谈。心里想要到某处去，就让两个仆人用轿子抬着他，出入在闾巷之间，如果有人邀请他去，却不肯前往。病人每天登上门来，有的是扶携而来的老弱病人，有的是用襁褓包着而背来的婴儿，病人多得挤满前堂。近的来自邻乡，远的有一百几十里，都给与他们药物，病人致谢後而离去。
当初，长公主的女儿患泄痢病，将有危险。钱乙正值酒醉，诊病後说：“应当出疹後才能病愈。”主婿驸马都尉认为不对，愤怒地责借钱乙，钱乙没答话而退出。第二天，果然出了疹子，驸马都尉很惊喜，赠诗感谢他。
广亲宅的皇族之子病了，线乙诊病後说：“这种病可以不用药治愈就能病愈。”钱乙又看看孩子很年幼，说：“这个孩子最近要突然发病，很吓人，三天之後过了午时就没病了。”孩子家人愤怒地说：“孩子有什麽大病？医生贪图钱财而恐吓人，才如此这样说罢了！”第二天果然抽风很紧急，再召来钱乙治疗，三天後病愈。问他根据什麽在没发病之前就能预知，他回答说：“面部赤红是心火急，两眼直视是肝风动，是心经和肝经都受邪的原因；过了午时病愈，是因为心和肝所当令的时辰应当更移了。”
皇族亲王的儿子患了呕吐泄痢病，御医用温热药治疗，孩子又增加了气喘。钱乙说：“此病本是胃中有邪热，并且连及脾经受伤，怎麽能用刚烈温燥药治疗呢？将要大小便不通。”钱乙要给与石膏汤。亲王和御医都不相信，谢绝。钱乙说：“如果不用石膏汤，还得来召唤我！”两天後，果然又来召唤，恰巧钱乙有事，不能及时前往，亲王生疑并且大怒，派十几个人强迫他来到，钱乙说：“这本来就是石膏汤证。”果然像钱乙说的那样而取得效验。
有个读书人患了咳嗽病，面现青色并且白亮，呼吸哽塞不畅。钱乙说：“肝反侮肺，这是逆证。假若在秋天得这个病还能治愈，如今是春天，不能治了。”病人家属祈请哀求，勉强钱乙给与药物。几天後，钱乙说：“我用药物两次泻肝而病情不能稍微减轻，三次补肺而肺气更虚，还增加了唇白，依照常规应当三日死亡。然而，如果能收纳水谷的可以超过期限，不能收纳水谷的就要缩短期限，如今病人尚能进粥，过五天後就要绝命了。”
有个孕妇患病，医生就胎儿将要流产。钱乙说：“胎儿是由母亲五脏相递滋养，大致六十天更换一脏，如果能等到应补的月份，偏补母亲的某一脏，何必要流产？”後来母子都得保全。
又有个乳妇由於大怒而患病，疾病虽然治愈，但是两眼张着不能闭。人们不明白，以这种病请问钱乙。钱乙说：“煎煮郁李仁酒给她饮服，使病人达到酒醉的程度就能治愈。这样治疗的原因，是因为目系向内连通肝胆，大怒则肝气郁结，胆气横逆不下，只有郁李仁能除去气结，药力随酒入胆，气结除去，胆气下畅，眼睛就能闭上了。”如同钱乙说的那样取得效验。
有一天钱乙去探望要好的老友，听到小儿啼哭声，惊愕地问：“这是什麽样儿童的哭聱？”老友说：“是我家孪生的两个男孩儿。”钱乙说：“要小心地照看他们，过了百日才能保住。”老友很不高兴。过了一侗多月，都死去了。
钱乙研究医学广博通达，不拘泥某一师门，所从事的研究门门皆通，他不只是一位小儿科医生。对於医书没有什麽不阅读，别的医生固执地遵守古法，他却唯独能灵活地辨证施治，最终跟古法相合。尤其精通药物，通晓各种事物道理，能辨别纠正书中的缺漏错误。人们或是得到奇异的药物，或是遇到奇异的事物来请教他，一定能为他们说出产地生长的本末情况，形貌特点和名称形态，回去考证，全都符合。晚年挛痹逐渐加剧，而他嗜酒喜用冷食的习惯，都不肯戒除。自我诊断知道不能治愈了，就召来家人亲属诀别，更换上寿衣等待生命结束，享年八十二岁，寿终在自家。他所撰著的书籍有《伤寒论指微》五卷、《婴孺论》百篇。一个儿子过早地去世，两个孙子如今从事基业。
刘跂评论说：钱乙不只是他的医术值得称赞，他淳厚诚实的品行近似儒者，他不同常人的气节近似侠客，医术盛行於世却隐居不为官显名，又类似那种有道之人。他屡次对我说：“从前我学习五运六气，夜宿在东平王高大坟墓巅顶观察气象，达到一个多月不睡觉。我如今年老将死，有很多事理的确不在书本上，如果你肯於用三十天时间跟从我，一定传授给你。”我笑着谢绝不能跟从，此後终於不再说。唉！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再遇到，太难了！钱乙去世後，我听说他的治验非常多，郓州一带人人都能说出一些，就选取了那些明显昭著的治验写入传记中，有朝一日历史学家为方术之士作传时，当会将有参考价值吧。
【课文简析】 本文选自清光绪十七年( 1891)周学海互校本《小儿药证直诀》，并参校《永乐大典》辑佚聚珍本。记述北宋时期我国著名儿科名医钱乙的生平事迹和医学成就。本传分三段。第一段（包括前三个自然段），首先简述钱乙的身世，突出记述和颂扬他的至孝美德；其次概述他在儿科方面的成就，有治验，有理论，先後被神宗、哲宗皇帝召见褒谕授官；最後记述他因病辞职回家後，一方面与自身疾病顽强斗争，另方面又为广大患者除疾祛病。第二段，以七个病案，集中描写了他的高明医技，既以儿科兄长，又兼通内科、妇产科，辨证准确，用药恰当，预後明验。第三段（包括最後两个自然段），首写他“为方博达，不名一师”，化古创新，及著述情况。继则总评其医学、笃行、奇节、隐逸行道等各方面的品行，对于这样一位医家的谢世，当地群众深切怀念，作者也寄寓了深深的惋惜之情。
【参考资料】
1.《学易集》八卷，宋刘跂撰，跂字斯立，东光人，家於东平，尚书右仆射挚之子也，《宋史》附见挚传，称其“能为文章，遭党事，为官拓落，家居避祸，以寿终。”而不祥著其仕履。惟晁说之《景迂生集》有所作《跂墓志》，称跂登元丰二年进士，初选毫州教授，元祐初除曹州州学教授，以雄州防御推官知江州彭泽县，其後改管城蕲水，所至有政声。後主管成都府永宁观，政和末以朝奉郎卒。所叙生平梗概颇为详悉说之。又称跂晚作学易堂，乡人称为学易先生，其集名尽取诸此也。绍圣初，挚以党籍贬新州，卒於贬所。建中靖国初，跂伏阙吁宽，得复官昭雪，世称其孝。……所作古文类，简劲有法度，诗则多作黄庭坚体，……以文章而论，亦北宋末年卓然一作者矣。
《学易集》清·朱钤等校勘本序
2.臣等谨按《小儿药证直诀》三卷，宋大梁阎季忠所编钱乙方论也。乙，字仲阳，东平人，官至太医院丞。事迹具《宋史·方技传》。乙在政和间，以巫方氏《颅〓经》治小儿，甚著於时。故季忠集其旧法，以为此书。上卷论证，中卷为医案，下卷为方。陈振孙《书泵解题》，马端临《文献通考》并著录。明以来旧本久佚，惟杂见诸家医书中。今从《永乐大典》内掇拾排纂，得论证四十七条，医案二十三条，方一百一十有四，各以类编，仍为三卷。又得阎季忠《序》一篇，刘跂所作《钱仲阳传》一篇，并冠简端，条理秩然，几还其旧，疑当时全部收入，故无大佚脱也。小儿经方，千古罕见，自乙别为专门，而其书亦为幼科之鼻祖。後人得其绪论，往往有回生之功。……阎季忠，《永乐大典》作阎孝忠，然《书泵解题》及《通考》皆作季忠，疑《永乐大典》为传写之讹，今改从诸家作“季”……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恭校上。总纂官内阁学士臣纪昀、光录寺卿臣陆锡熊、纂修官翰林院编修臣嘉会。
学海初读武英殿聚珍本《小儿药证直诀》一书，仰见圣天子抚育至德，被及萌芽，岂笫宣圣少怀之义，而当日诸臣搜采之勤，亦可谓能上体皇仁，而不遗馀力矣。急将付梓，以广其传，庶几薄海呱呱脱於夭枉，亦儒生穷居草野，宣布德意，上酬高厚之一端也。旋复於书肆得所为仿宋刻者，其次第颇异，而後附有阎季忠《小儿方》，董汲《斑疹方》各一卷。夫当诸臣搜采之日，天下藏书之家，莫不争献秘笈，卒未得是书真本，而今乃复见於世，岂非古人精气有不可磨灭者欤？是书原刻阎名作“孝忠”，“真诀”作“直诀”，今未敢易也。“聚珍本”往往有阎氏方论误入钱书者，今依朱本，则各得其所矣。其药味分量间有不同，今各注於本方之末。至《薛氏医案》本已为薛氏所乱，不足引证云。光绪十七年辛卯长夏内阁中书周学海谨记。
《小儿药证直诀》清·周学海本序
3.余平生刻意方药。察脉按证虽有定法，而探源应变，自谓妙出意表。盖脉难以消息求，证不可言语取者，襁褓之婴，孩提之童，尤甚焉！故专一为业，垂肆拾年。因缘遭遇，供奉禁掖，累有薄效，误被恩宠。然小儿之疾，阴阳痫为最大，而医所覃思，经有备论。至於斑疹之候，蔑然危恶，与惊搐、伤寒、贰痫大同而用药甚异，投剂小差，悖谬难理，而医者恬不为虑。比得告归里中，广川及之出方一帙示予，予开卷而惊叹曰：“是予平昔之所究心者，而子乃不言传而得之。”予深嘉及之少年艺术之精，而又惬素所愿以授人者，於是辄书卷尾焉。时元祐癸酉拾月丙申日，翰林医官太医丞赐紫金鱼袋钱乙题。
《小儿药证直诀》宋·钱乙後序
4.惟乙深造机之阃奥，而撷其精华，建为五藏之方，各随所宜，谓肝有相火则有泻而无补，肾为真水则有补而无泻，皆启《内经》之秘，尤知者之所取法也。世〓以婴孺医目之，何其知乙之浅哉！其遗书散亡，出於同孝忠所集者，多孝忠之意，初非乙之本真也。
明·虞搏《医学正传·或问》
（钱超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