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文姬归汉
故事简介
建安中，随着曹操军事力量的不断强大，吕布、袁绍等割据势力的被逐步削平，中国北方遂趋于统一。在这一历史条件下，曹操出于对故人蔡邕的怜惜与怀念，“痛其无嗣”，乃遣使者以金璧将蔡文姬从匈奴赎回国中，重嫁给陈留人董祀，便让她整理蔡邕所遗书籍四百余篇，为中国文化的传播作出了贡献。这就是历史上所谓“文姬归汉”的故事。后来，这个故事又被编入小说、戏剧，被之管弦，得以广泛流传。诸如：元金志南的《蔡琰还汉》杂剧，明陈与郊的《文姬入塞》杂剧，清尤侗的《吊琵琶》杂剧，小说《三国演义》的有关章节，程砚秋的《文姬归汉》京剧，以及郭沫若的《蔡文姬》五幕历史剧等，均曾取材于此。
曹操自从赤壁之战失败以来，经过几年整顿，重振军威，自封为魏公。公元216年，又晋爵为魏王，都邺城。在北方他的威望很高，连南匈奴的呼厨泉单于也特地到邺城来拜贺。曹操把呼厨泉单于留在邺城，像贵宾一样招待他，让匈奴的右贤王回去替单于监理国家。
南匈奴跟汉朝的关系和好了。曹操就想起了他一位已经死去的朋友蔡邕有一个女儿还留在南匈奴，想把她接回来。
  文姬归汉图蔡邕是东汉末年的一个名士，早年因为得罪了宦官，被放逐到朔方（在今内蒙古杭锦旗北）去。董卓掌权的时候，蔡邕已回到洛阳。那时候，董卓正想笼络人心。他听到蔡邕名气大，就把他请来，封他做官，对他十分敬重，三天里连升三级。蔡邕觉得在董卓手下，比在汉灵帝时候强多了。
到了董卓被杀，蔡邕想起董卓待他不错，叹了口气。这一来惹恼了司徒王允，认为他是董卓一党的人，把他抓了起来。尽管朝廷里有许多大臣都替他说情，王允还是不同意，结果死在监狱里。
蔡邕的女儿名叫蔡琰，又叫蔡文姬，跟她父亲一样，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她父亲死后，关中地区又发生李傕、郭汜的混战，长安一带百姓到处逃难。蔡文姬也跟着难民到处流亡。那时候，匈奴兵趁火打劫，掳掠百姓。有一天，蔡文姬碰上匈奴兵，被他们抢走。匈奴兵见她年青美貌，就把她献给了匈奴的左贤王。
打这以后，她就成了左贤王的夫人，左贤王很爱她。她在南匈奴一住就是十二年，虽然过惯了匈奴的生活，还是十分想念故国。
这一回，曹操想起了蔡文姬，就派使者带着礼物到南匈奴，把她接回来。
左贤王当然舍不得把蔡文姬放走，但是不敢违抗曹操的意志，只好让蔡文姬回去。蔡文姬能回到日夜想念的故国，当然十分愿意；但是要她离开在匈奴生下的子女，又觉得悲伤。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她写下了著名诗歌《胡笳十八拍》。
蔡文姬到了邺城，曹操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又把她再嫁给一个屯田都尉（官名）董祀。哪知道时隔不久，董祀犯了法，被曹操的手下人抓了去，判了死罪，眼看快要执行了。
蔡文姬急得不得了，连忙跑到魏王府里去求情。正好曹操在举行宴会。朝廷里的一些公卿大臣、名流学士，都聚集在魏王府里。侍从把蔡文姬求见的情况报告曹操。曹操知道在座的大臣名士中不少人都跟蔡邕相识，就对大家说：“蔡邕的女儿在外流落了多年，这次回来了。今天让她来跟大家见见面，怎么样？”
大伙儿当然都表示愿意相见。曹操就命令侍从把蔡文姬带进来。蔡文姬披散头发，赤着双脚，一进来就跪在曹操面前，替她丈夫请罪。她的嗓音清脆，话又说得十分伤心。座上有好些人原来是蔡邕的朋友，看到蔡文姬的伤心劲儿，不禁想起蔡邕，感动得连鼻子也酸了。
曹操听完了她的申诉，说：“你说的情形的确值得同情，但是判罪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有什么办法呢？”
蔡文姬苦苦央告说：“大王马房里的马成千上万，手下的武士多得像树林，只要您派出一个武士，一匹快马，把文书追回，董祀就有救了。”
曹操就亲自批了赦免令，派了一名骑兵追上去，宣布免了董祀的死罪。
那时候，正是数九寒天。曹操见她穿得单薄，就送给她一顶头巾和一双鞋袜，叫她穿戴起来。
曹操问她：“听说夫人家有不少书籍文稿，现在还保存着吗？”
蔡文姬感慨地说：“我父亲生前给我四千多卷书，但是经过大乱，散失得一卷都没留下来。不过我还能背出四百多篇。”
曹操听她还能背出那么多，就说：“我想派十个人到夫人家，让他们把你背出来的文章记下，你看怎样？”
蔡文姬说：“用不着。只要大王赏我一些纸笔，我回家就把它写下来。”
后来，蔡文姬果然把她记住的几百篇文章都默写下来，送给曹操。曹操看了，十分满意。
曹操把蔡文姬接回来，在为保存古代文化方面做了一件好事。历史上把“文姬归汉”传为美谈。
绘画作品
《文姬归汉》：陈居中。
南宋画家。生卒年不详，活跃于12世纪。嘉泰时任画院待诏。擅人物、蕃马、走兽等，作品多描绘西北少数民族生活情态及鞍马，多表现社会混乱、民族矛盾给人们带来的离别痛楚。笔墨精致，色彩艳丽，形象准确，神情生动逼真。其山羊走兽等亦富有情趣。有《文姬归汉图》《四羊图》等传世。
  《文姬归汉》,林圣元油画。[1]《文姬归汉》：林圣元。1965年生，福建省尤溪县人，毕业于合肥工业大学。1991年移居美国。他是当代多元主义美术的代表人物之一。
京剧剧目
文姬归汉
主要角色
蔡琰：正旦
周近：老生
左贤王：小生
曹操：净
单于：净
侍琴：旦
李成：丑
张四：丑
李榷、郭汜与杨奉争劫汉献帝刘协，南匈奴王乘乱遣左贤王会同白波帅攻侵汉河内地。中郎蔡邕之女蔡琰逃难，为左贤王掳入匈奴，纳为妃，生二子。十二年后为汉相曹操得知，乃遣使周近持金璧至匈奴，赎蔡琰回国。蔡琰与二子诀别，又哭拜昭君之墓，随周近回汉。
第一场（侍琴引蔡琰同上。）
蔡琰　（引子）　才华空把青春误，薄命难赓白首吟。
（念）　镜鸾孤掩已成尘，念乱忧家更痛心。自古文章难赎命，可怜身做未亡人。
（白）　奴家蔡琰字文姬，陈留圉人也。我父在日，官拜左中郎将，封高阳乡侯。奴家幼侍卫仲道，只因夫亡无子，只得归宁在家。幸有我父留下满架图书，堪以日常消遣。今日闲暇无事，我不免将焦尾琴抚弄一回，也好解除愁闷。
侍琴，
侍琴　（白）　有。
蔡琰　（白）　取焦尾琴过来。
侍琴　（白）　是啦。
（侍琴取琴。）
侍琴　（白）　小姐，瑶琴在此。
蔡琰　（白）　放下。
侍琴　（白）　是啦。
蔡琰　（白）　待我抚弄一回便了。
（南梆子）　日长时怎解我心中烦闷？
见瑶琴不由我睹物思人。
（白）　想我父以抚弄传名，今已成《广陵绝调》了。
（南梆子）　好比那寡女丝弦清调冷，
又好比别鹤吟动魄凄心。
（西皮摇板）　在家中从未见捕蝉奇景，
却缘何带有那杀伐之声？
（苍头上。）
苍头　（白）　启禀小姐：大事不好了！
蔡琰　（白）　何事惊慌？快快讲来！
苍头　（白）　今有匈奴国造反，逢州抢州，遇县夺县，看看杀到我们这里来了哇！
蔡琰　（白）　这便如何是好哇？
苍头　（白）　小姐就该寻个安静所在，躲避躲避。
蔡琰　（白）　事已至此，也只好暂且逃生。苍头，
苍头　（白）　在。
蔡琰　（白）　你在我家多年，家中之事，只好奉托与你。别是物件都不要紧，唯有老爷留下满架图书，你须要小心保护。
侍琴，
侍琴　（白）　有。
蔡琰　（白）　将焦尾琴带好，同我逃生去吧。
侍琴　（白）　是啦。
蔡琰　（西皮摇板）　没奈何我只得仓皇逃命，
留下了老苍头看守门庭。
苍头　（白）　哦，是是是。
蔡琰　（西皮摇板）　家中事还望你多多地照应，
侍琴　（白）　小姐，咱们可快点儿走吧！
（众人同下。）
第二场（李榷、众兵丁同上。）
李榷　（白）　俺，大司马李榷。适才探马报道，言道左贤王统兵前来，岂肯容他张狂？
众将官！
众兵丁　（同白）　有！
李榷　（白）　阵前去者！
众兵丁　（同白）　啊！
（吹排子。众人同下。）
第三场蔡琰　（内西皮导板）　登山涉水争逃命，
（蔡琰、侍琴同上。）
蔡琰　（西皮快板）　女哭男号不忍闻。
胡兵满野追呼近，
哪晓今朝是死生？
举目看，旌旗影，
侧耳听，刀剑声。
我呼天，天不应，
我待入地地无门。
没奈何我只得奔波前进，
（西皮散板）　乱哄哄后边来万马千军。
（二番将、众番兵同上。）
二番将　（同白）　哎！你们是做什么的？
侍琴　（白）　你管我们哪！我们是逃难的！
二番将　（同白）　哪里是逃难的，分明是奸细！巴图鲁！
众番兵　（同白）　有！
二番将　（同白）　拿下了！
众番兵　（同白）　啊！
（众人擒蔡琰、侍琴同下。）
第四场（左贤王、众番兵同上。）
左贤王　（西皮摇板）　此次行军多不利，
中军　（白）　拿住奸细！
左贤王　（白）　怎么？奸细？押了上来！
中军　（白）　是。
将奸细押了上来！
（众番兵押蔡琰、侍琴同上。）
蔡琰　（西皮摇板）　听传唤想必是凶多吉少，
一霎时怕就要玉殒香消。
左贤王　（白）　看这二人，好像好人家女子。
左右，
众番兵　（同白）　有！
左贤王　（白）　与她二人松绑。
众番兵　（同白）　啊！
（众番兵与蔡琰、侍琴松绑。）
左贤王　（白）　你们家住哪里？姓字名谁？不要害怕，慢慢地讲来。
蔡琰　（白）　容禀：
（西皮摇板）　我本是汉通儒蔡中郎女，
妾名字叫文姬通晓诗书。
左贤王　（白）　哦！你乃蔡中郎之女，文姬姑娘么？失敬得很。
来，
中军　（白）　有！
左贤王　（白）　与蔡小姐看座。
中军　（白）　是！
蔡琰　（白）　谢座！
（蔡琰坐。）
左贤王　（白）　你乃聪明女子，若是服从本帅，同享荣华富贵。
蔡琰　（白）　我乃名父之女，岂肯充人下陈？国破家亡，无心求活。若蒙见杀，妾之惠也。
侍琴　（白）　哎！小姐！别这么样说话呀！
左贤王　（白）　你如此激烈，本帅决不难为于你。
来，将蔡小姐带到馆驿，好生款待。若有怠慢，定责不贷！
中军　（白）　遵命！
左贤王　（白）　啊，蔡小姐，安歇去吧。
侍琴　（白）　小姐，咱们走吧，小姐，走吧，走吧，咱们……
（蔡琰、侍琴同下。）
左贤王　（白）　来，
中军　（白）　有！
左贤王　（白）　将王妃官服备好，鼓乐送到馆驿。要好言相劝，不要怠慢，违令者斩！
中军　（白）　遵命！
左贤王　（白）　正是：
（念）　难得相逢遇才女，忙将天书叩单于。
（众人同下。）
第五场（龙套同上，中军引曹操同上。）
曹操　（引子）　队伍神威，气轩昂，统三军，剿灭他邦。
（众将同上。）
曹操　（念）　堂堂将才恃英武，威威虎将镇帝都。纷纷剑戟如霜雪，个个儿郎胆气足。
（白）　老夫，曹操。自讨灭群雄，迁都许昌，自为首相，这且不言。今日故旧凋零复痛，桥公之墓。最可叹者，蔡中郎伯喈与我十分交好，又无子嗣。闻得他女文姬，流落南匈奴，为左贤王匹配。此女才学，颇有父风。老夫准备厚礼，赎她回国。使蔡中郎有后，以继香烟。想周近熟悉胡情，不免命他前往。
来，
中军　（白）　有。
曹操　（白）　周近进帐。
中军　（白）　是。
周大夫进帐！
周近　（内白）　来也。
（周近上。）
周近　（念）　一生素识边夷信，怕是曹公命远行。
（白）　参见丞相。
曹操　（白）　一旁坐下。
周近　（白）　谢座。传唤小官，有何吩咐？
曹操　（白）　老夫今日想起一事，想蔡中郎与老夫交好，又无嗣子。闻得其女文姬，流落南匈奴，为左贤王妃。命你去往胡营，将她赎回国来。老夫准备黄金千两，彩缎百段，送与那单于。我想此事，定能办到，只是有劳大夫远行了。
周近　（白）　区区远行，何劳之有？待小官收拾起行便了。
曹操　（白）　有劳大夫了！
（西皮摇板）　想此事表人情一番举动，
准备着行聘礼送到胡中。
周近　（白）　遵命。
（西皮摇板）　别丞相此远行亦非劳顿，
表一表朋友情五伦之中。
（周近下。）
曹操　（西皮摇板）　记当日拜桥公过世腹痛，
（白）　掩门。
（龙套同下。）
曹操　（西皮摇板）　喜此番赎文姬定庆成功。
（曹操下，众人同下。）
第六场（侍琴上。）
侍琴　（西皮摇板）　胡中岁月无皇历，
但见草枯又一年。
（白）　我，侍琴。只因我家小姐听我相劝，嫁了左贤王，左贤王倒也十分喜爱。怎奈我家小姐终日愁眉泪眼，闷闷不乐，想念家乡。唉！这也难怪，就是连我，将来也不知道如何打算哪？计算起来也有十年了，且喜我家小姐生下二子，我家小姐的意思，叫我教给二位公子汉朝的文字，将来也好回国。咳！这也是我家小姐一片痴心妄想。人家的孩子哪能跟你回国呢？咳，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带他们两人出去游逛便了。
（西皮摇板）　在胡中衣和食两都不便，
悔不该与小姐误进忠言。
（侍琴下。）
第七场（周近、众兵丁同上。）
周近　（西皮摇板）　奉朝命不辞劳远行万里，
都只为怜才女赎那文姬。
满目中蔽尘沙已到胡地，
要与那匈奴国说明是非。
（白）　周近。奉曹丞相之命，去到南匈奴，赎回蔡文姬。看看离胡地不远。
左右，
众兵丁　（同白）　有。
周近　（白）　趱行者！
众兵丁　（同白）　啊。
周近　（西皮摇板）　数月间在鞍马程途难定，
又只见半空中雨雪霏迷。
（周近、众兵丁同下。）
第八场（众宫娥引蔡琰、侍琴同上。）
蔡琰　（西皮原板）　荒原寒日嘶胡马，
万里云山归路遐。
蒙头霜霰冬和夏，
满目牛羊风卷沙。
伤心竟把胡人嫁，
忍耻偷生计已差。
月明孤影毡庐下，
何处云飞是妾家？
（左贤王上。）
左贤王　（西皮散板）　看贤妻这恩情半真半假，
却缘何每日里泪落如麻？
我只得进宫院撩她情话，
蔡琰　（西皮散板）　原来是上早朝走马还家。
左贤王　（白）　啊，我看妃子面带泪痕，为了何事？
蔡琰　（白）　我并未落泪呀？
左贤王　（白）　明明泪痕未干，怎说无有？何必隐瞒于我？
侍琴　（白）　对啦，小姐。
左贤王　（白）　哦！莫非是我胡人粗鲁？还有什么不满意之事么？
蔡琰　（白）　王爷待我恩情甚好，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王爷不要多疑。
左贤王　（白）　既然如此，我从不见你一开笑口。你我既为夫妻，有话就该言讲，不必隐瞒于我，也好替妃子你分忧解愁。
侍琴　（白）　小姐，您有什么话儿，就跟王爷说吧。
蔡琰　（白）　王爷再三询问，妾也不敢隐瞒。自古道：“狐死尚要首丘”，何况我们人类？是我每日思念家乡，故而伤心落泪。
左贤王　（白）　这倒容易得很。
蔡琰　（白）　噢！真个容易？不知几时可以回国？
左贤王　（白）　待我养兵数载，夺取汉朝天下，带你回国。那时还要封你做王后，岂不容易得很？
蔡琰　（白）　王爷，你要取那汉室天下，便是我国仇人。恬颜事仇，妾所不愿。唯有一死而己！
左贤王　（白）　不必如此，你我饮酒取乐。
蔡琰　（白）　陪侍王爷。
左贤王　（白）　来，酒宴摆上。
众宫娥　（同白）　是。
（吹排子。众人同摆宴。）
左贤王　（白）　妃子请。
蔡琰　（白）　请。
左贤王　（白）　啊！你为何又伤心落泪呀？
蔡琰　（白）　我并未落泪。
左贤王　（白）　待我与妃子把盏。
蔡琰　（白）　妾实不会饮酒，王爷多吃几杯吧。
左贤王　（白）　哦，妃子既不愿饮酒，你我去至郊外，行围射猎，消遣一回，你看如何？
蔡琰　（白）　胡人欢喜骑射，妾是不惯的。
左贤王　（白）　这又不好，那又不好，这倒难了。
（家院上。）
家院　（白）　宫中宣召，速速进宫。
左贤王　（白）　知道了！
（家院下。）
左贤王　（白）　啊，妃子，宽饮几杯，我去去就来。
带马。
蔡琰　（白）　送王爷。
（左贤王下。）
蔡琰　（白）　看他这样殷勤，他哪知我的苦心喏！
（西皮散板）　终日里对胡人笑啼都假，
献殷勤又何必埋怨于他？
（蔡琰下，众人同下。）
第九场（单于、大臣、侍卫同上。）
单于　（西皮摇板）　满朝争识单于贵，
大臣　（白）　周大夫到。
单于　（白）　有请。
大臣　（白）　有请。
（吹排子。周近、众兵丁同上。）
单于　（白）　啊，大夫请！请坐！不知大夫驾到，孤有失远迎，面前恕罪！
周近　（白）　周某来得鲁莽，单于海涵！
单于　（白）　岂敢！大夫到此，有和见教？
周近　（白）　只因我国有一女子，名叫蔡文姬，乃是通儒蔡中郎之女。我家丞相特命下官前来赎她回国，单于做主。
单于　（白）　虽有此女，配与左贤王为妻，在此居住多年。何必叫她回去？
周近　（白）　只因她父无子，就生此女。我家丞相特备黄金千两，彩缎百段，望求单于笑纳。
来，
众兵丁　（同白）　有。
周近　（白）　礼物抬上来。
众兵丁　（白）　啊。
（众兵丁同抬彩礼。）
单于　（白）　呜呼呼呀！这些个礼物，孤家安能不收？嗯，我自有道理。
啊，大夫，那左贤王，乃是我国大臣。若将他夫妻拆散，如之奈何？
周近　（白）　啊，单于，想今日中国，俱都是曹丞相势力之下。破乌桓，斩蹋顿，殆忘异心。我想为一女子，开罪天朝，未免有些不便吧！
单于　（白）　大夫所言极是。这礼物焉敢不收？
来，
众侍卫　（同白）　有。
单于　（白）　礼物搭了下去。
大臣　（白）　搭了下去。
单于　（白）　大夫暂居馆驿歇息，孤家自有主张。
周近　（白）　周某静听大王好音。暂时别。
单于　（白）　好，奉送。
（周近、众兵丁同下。单于、众人同下。）
第十场（左贤王上，侍琴上。）
左贤王　（白）　你将这圣旨交与你家小姐，叫她即刻回国便了。
（左贤王递旨。）
侍琴　（白）　哎，是啦。
（左贤王下。）
侍琴　（白）　啊！这下可好啦！我们小姐要回国了！我给我们小姐送个信儿去。
有请小姐。
（蔡琰、二王子同上。）
蔡琰　（念）　极目胡天空咏叹，不知何处是长安。
（白）　何事？
侍琴　（白）　小姐，您大喜啦！您瞧瞧这上面都写的是什么？
蔡琰　（白）　待我看来。
（侍琴呈旨，蔡琰看。）
蔡琰　（白）　好了，待我谢天谢地。
侍琴，
侍琴　（白）　有。
蔡琰　（白）　你可晓得几时可以启程？
侍琴　（白）　那我也不知道哇！
蔡琰　（白）　你去传话周大夫，要急速启程才好。
侍琴　（白）　是啦。
二王子　（同白）　妈呀！您上哪儿呀？
蔡琰　（白）　无端生此两儿，我一旦回国，他二人岂不成无母之人么？
侍琴，
侍琴　（白）　哎。
蔡琰　（白）　你替我想来，如今我倒是去住两难了。
侍琴　（白）　这叫我也是没有主意呀！
蔡琰　（白）　我一心想念家乡，适逢机会，难道为这两个孽障，就永远葬身此地不成？机缘错过，后悔难追！还是硬着心肠，回国便了。
二王子　（同白）　妈呀！您回去带着我吧！您带着我！您带着我！
侍琴　（白）　哎，我说小姐，这父母疼子可都是一样的。
蔡琰　（白）　咳！是啊！父母爱子，人有同情。想我父在日，何等疼爱于我。如今三尺孤坟，连一杯麦饭都无人祭扫。我若是牵连私情，把祖宗丘墓弃之不顾，我怎对得住先人？又怎对得起那曹丞相啊？也罢！你与我收拾行装，就此启程便了。
侍琴　（白）　是啦。
二王子　（同白）　妈！您带着我！带着我！您带着我！
蔡琰　（白）　好好好，你二人不要啼哭，你随着侍琴去换衣服，我们带你回去就是。
侍琴　（白）　是啦，咱们去换衣服去。
二王子　（同白）　您带我们去啦？
侍琴　（白）　走吧，走吧，走吧，咱们换衣裳去。
蔡琰　（白）　侍琴。
侍琴　（白）　哎。你们俩先去吧。
二王子　（同白）　你来，你来，你来。
（二王子同下。）
侍琴　（白）　小姐，您叫我什么事啊？
蔡琰　（白）　你看他二人如此可爱，叫我怎生舍得？
侍琴　（白）　不用说您舍不得，就是连我也舍不得他们哪！
蔡琰　（白）　怎么！你也是舍不得他们？
侍琴　（白）　对啦。
蔡琰　（白）　哎呀，这就好了。我本想带你回国，看此情形，只好烦你抚养他们，待成人之后，我多备金银，赎你回国。你不要推辞，我这里拜托了。
侍琴　（白）　我说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推辞。可是一样，小姐此番回得国去，可不要忘了我呀！
蔡琰　（白）　侍琴，我焉能忘你的大恩？你去哄住他二人，不要与我见面。免得临别之时，悲痛难捱也！
侍琴　（白）　哎！是啦！
（侍琴下。）
蔡琰　（白）　生离不如死别了！
（西皮摇板）　日日思归归又怨，
不归却又一心悬。
还乡惜别两难遣，
宁弃胡儿归故园。
（蔡琰下。）
第十一场李成　（内白）　啊哈！
（李成上。）
李成　（白）　我本，
（数板）　我本是中国人，是也有买卖做。记得那一年，是胡人来打我。胡人来得凶，是杀人又放火。我是惯爱说大话，是趴到死人堆里头躲一躲。偏偏肚子不争气，是叽哩咕噜直觉饿。刚刚把头钻出来，胡兵看见把我掳。掳到他国不当人，是愣要当个牛马做。这样看起来，是国别亡，是家别破。给人家外国当奴隶，是真叫实难过，实难过。
（白）　在下李成，我也是中国人。只因那年胡人造反，把我掳到他国。还算好，不肯伤害我的性命。赏我一名老军，让我看守昭君墓，这且不言。听说被俘虏来的蔡文姬蔡小姐，奉旨要回国了。可惜一样啊，不打我们这儿经过。我打算往上赶上几站，到了那儿我要求要求，把我带回国去。我们这儿还有一个伙伴哪，把他叫出来，我们商量商量。
我说伙计，伙计！
张四　（内白）　啊哈！
（张四上。）
张四　（白）　哎，什么事啊？
李成　（白）　什么事情啊？
张四　（白）　啊！
李成　（白）　你知道蔡小姐呀，奉旨要回国啦。
张四　（白）　噢！
李成　（白）　可惜一样啊。
张四　（白）　怎么？
李成　（白）　不打咱们这儿经过。我打算哪，赶上几站哪，要求把咱们带回国去，你瞧怎么样啊？
张四　（白）　是这么个事啊？
李成　（白）　啊！
张四　（白）　你这儿等着，我去。
李成　（白）　嘿嘿嘿！什么你去呀？你瞧你长相到那儿一说砸了，不带咱们了，那怎么办哪？
张四　（白）　那怎么那个？
李成　（白）　怎么办？
张四　（白）　啊？
李成　（白）　我去。
张四　（白）　你去？
李成　（白）　你这儿等着我。
张四　（白）　噢。
李成　（白）　向例我是会运动啊。
张四　（白）　是啊。
李成　（白）　运动好了，把咱们带回国去，咱们还吹哪。
张四　（白）　吹什么呀？
李成　（白）　咱们就说呀：新近咱们游历外洋回来的。
张四　（白）　哎，这倒不错！
李成　（白）　听我的信，我去。
张四　（白）　你可别把我忘了！
李成　（白）　没错！听信儿吧！
张四　（白）　听信儿！
（李成下，张四下。）
第十二场蔡琰　（内西皮导板）　整归鞭行不尽天山万里，
（众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蔡琰　（西皮慢板）　见黄沙和边草一样低迷。
又听得马啸啸悲风动地，
虽然是行路难却幸生归。
悔当日生胡儿不能捐弃，
到如今行一步一步远足重难移。
从此后隔死生，
（西皮散板）　永无消息，
周近　（白）　趱行者！
蔡琰　（西皮散板）　反叫我对穹庐无限依依！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周近上。）
周近　（西皮摇板）　望长天观日落光辉暗淡，
倒不如在此处少驻整鞍。
（白）　一路行来，天色将晚，不免在馆驿住宿一宵，明日再行。远远望见小姐来也。
（众人引蔡琰同上。）
周近　（白）　禀小姐：天色已晚，就在馆驿安宿一宵，特来请示。
蔡琰　（白）　但凭大夫。
周近　（白）　驿馆去者。
众人　（同白）　啊。
（众人同走圆场。）
蔡琰　（白）　大夫鞍马劳乏，请歇息去吧。
周近　（白）　遵命。
（周近下。）
蔡琰　（念）　爱胡儿又恨胡乡，旧怨初平新怨长。
（吹号角。）
蔡琰　（白）　看如此荒郊，月光惨淡，朔风四起，孤灯不明，叫我这伤心人如何可以安睡？驿亭外胡笳远鸣，声声哀怨，似代我诉说离愁。我蔡文姬柔肠寸断矣！想我在胡中多年，感胡笳之声，用琴写之。曾制有《胡笳》第十三拍，今夜千愁万恨并在心头，我不免再制成《胡笳》第十四拍，也好稍抒幽愤。人生到此，怎不凄凉人也！
（吹号角。）
蔡琰　（二簧慢板）　身归国兮儿莫知随，
心悬悬兮长如饥。
四时万物兮有盛衰，
唯有愁苦兮不暂移。
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
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
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
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
十有四拍兮涕泪交垂，
河水东流兮心是思。
侍女　（白）　天已不早，请小姐登程。
蔡琰　（白）　就此启程。正是：
（念）　星河寥落胡天晓，关塞萧条白日长。
（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李成　（内白）　啊哈！
（李成上。）
李成　（念）　连日赶路多辛苦，大风如刀削屁股。
（白）　今天蔡小姐奉旨回国了，我不免在这大路旁边等候小姐。看那旁黄尘起处，想必是小姐的人役来也！
（众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李成　（白）　迎接小姐！
蔡琰　（白）　你是什么人？
周近　（白）　人役列开！
李成　（白）　是，哦，参见小姐。
蔡琰　（白）　你是做什么的？
李成　（白）　小人是看守昭君墓的老军，我也是中国人。听说您要回国了，求您把我带回去吧。
蔡琰　（白）　啊，周大夫，我想昭君可怜得很，我想前去祭奠一番，你意如何？
周近　（白）　但凭小姐。
蔡琰　（白）　墓陵离此多远？
李成　（白）　还有一箭多地。
蔡琰　（白）　你叫什么名字？
李成　（白）　小人名叫李成。
蔡琰　（白）　李成。
李成　（白）　有！
蔡琰　（白）　带路前往。
李成　（白）　是！诸位随我来。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张四上。李成上，众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李成　（白）　来此已是。
蔡琰　（白）　可有香火？
李成　（白）　哦，外国不兴那个。
蔡琰　（白）　待我潦草祭奠一番。
李成　（白）　是。
蔡琰　（白）　明妃啊！我与你境遇相同，这伤心一样。我今日到此，祭奠与你，不知你地下阴灵可能知晓否？
（二簧导板）　见坟台哭一声明妃细听，
周近　（白）　席地而坐。
（众人同坐。）
蔡琰　（回龙）　我文姬来奠酒诉说衷情：
（反二簧慢板）　你本是误丹青毕生饮恨，
我也曾被娥眉累苦此身。
（反二簧快三眼）你输我及生前得归乡井，
我输你保骨肉幸免飘零。
问苍天何使我两人共命？
听琵琶马上曲悲切笳声。
看狼山闻陇水梦魂，
（反二簧散板）　犹警，
可怜你留青冢独向黄昏。
张四　（白）　参见小姐，我名叫张四，我也是中国人。听说您回国，您把我带回去得啦。
李成　（白）　哎，小姐，他还年轻哪。让他这儿看着，您把我带回去得啦。
张四　（白）　别介！别介！别介！您把我带回去得啦。
蔡琰　（白）　你二人俱是中原人，可晓得墓中也是中国人哪？烦你们多看守几年，待有机会，再回国去吧。
李成、
张四　（同白）　是。
蔡琰　（白）　看赏。
周近　（白）　是。
（周近递银。）
李成　（白）　谢小姐。咳！你呀！你净跟着搅吗你！
张四　（白）　你净跟我吵吗！
李成　（白）　谁也不带啦！
（李成、张四同下。）
蔡琰　（白）　我们启程吧。
（反二簧散板）　这叫做惜惺惺相怜同命，
她那在九泉下应解伤心。
我只得含悲泪兼程前进，
还望她向天南月夜归魂。
（众人同下。）
第十六场（吹打，龙套、曹操同上。众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曹操　（白）　大夫歇息去吧。
（周近下，众兵丁同下。）
蔡琰　（白）　叩见伯父。
曹操　（白）　免礼，快快请起。一路劳乏，歇息去吧。
蔡琰　（白）　容侄女回家探视，再来叩府谢恩。
曹操　（白）　好，回府歇息去吧。
蔡琰　（白）　正是：
（念）　我生不辰逢离乱，幸叫生入玉门关。
（蔡琰下。）
曹操　（白）　回府！
（众人同下。）
（完）
越剧剧目
历史故事剧。
剧目简介写汉代才女蔡文姬，在汉末战乱中被掳匈奴，为左贤王妻。曹操平定中原，因蔡文姬为故友蔡伯喈之女，又有修史才能，故派使者董祀、周近前往迎归。时左贤王已死，匈奴王慑于曹操军威，同意放归，唯坚持匈奴习俗，子女不得随往。文姬爱子女情深，不忍独返，欲与子女同归。周近以军威相胁匈奴王，反激匈奴王怒，几成僵局。董祀有理有节，文姬深明大义，忍痛离别子女独归。文姬归汉，途中作《胡笳十八拍》以抒悲怀。周近见曹操复命，反诬董祀有失大国尊严，对匈奴卑躬屈膝。曹操片面听信，欲罪董祀。文姬面见曹操，陈述原委，为董祀辩罪，并奏《胡笳十八拍》，痛述战乱扰民之悲，求两地和好。终得曹操明鉴，中原匈奴立约求好相处，董祀无罪，并赐婚与文姬成亲。
演出历史该剧由傅骏编剧，金风、李卓云导演，姚治芳、吴心国作曲，1960年2月，上海合作越剧团首演。戚雅仙饰蔡文姬、毕春芳饰董祀、陈金莲饰曹操、潘笑笑饰周近、丁兆丰饰匈奴王。根据郭沫若原著话剧《蔡文姬》和程砚秋的京剧演出本《文姬归汉》编写。剧情与郭沫若话剧本有两处较大的不同处理，一是在曹操迎归文姬时，左贤王已死。如左贤王不死，曹操派使者迎归匈奴王族之妃，以势相逼，强人所难，似不合情理。左贤王既死，矛盾焦点集中在不得与子女同归上较易处理。二是对曹操这个人物，郭沫若在话剧本中是歌颂圣德，而在越剧本中则多方面刻划曹操性格，既表现其雄伟威武，也表现其刚愎奸险。戚雅仙的蔡文姬，既吸收话剧演员朱琳的优点，又在唱腔上学习京剧程砚秋唱功特色，自创新腔，一曲《胡笳十八拍》悲怆凄婉。从表现古代女诗人气质，到刻划母子别离情绪，向曹丞相高堂力辩，都在艺术上有所突破，有所创造。上海戏剧家协会曾为此剧召开座谈会，受到戏剧专家们的赞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