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老妓抄
出版信息
  
作者: 冈本加乃子
译者: 萧云菁
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出版年: 2012-6
页数: 288
定价: 32.0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重现经典
ISBN: 978-7-2290-5081-8[3]
内容简介
一个年老富裕的艺妓，她要怎样享受她的晚年？
　把修理电器的年轻男人带回家，她要怎样在他身上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会怎样去教育她麾下年轻的艺妓们？　身为艺妓，她对这个世界，对男人，对感情，她有着怎样的感慨？　她总是将头发梳成西式发型，穿着和服，带着忧郁的表情。
当嘴角分别往两边靠拢时，就会露出笑容，然后再度回到忧郁的表情。她的双手直直地垂在修长身体的两旁，走起路来就像在轻甩脚踝一般。有时她会一直逛着同一个地方，有时又像风筝线一样，突然飘到远处的卖场里伫足。除了大白天的空虚感之外，对于其他事物，她似乎毫无知觉……
累积财富之后仍充满生命活力的老艺妓，看中出入自家的电器行青年，在保障青年生活不虞匮乏下，让青年尽情从事自己所喜欢的发明工作。描写同时拥有如清纯少女般天真无邪的思想、以及老女人的执着妄想，被称为首屈一指名短篇小说的杰作。本书收录日本国民必读作品〈家灵〉，描写怀才不遇的雕金师，对自己无法达成的梦想所怀抱的悔恨。收录冈本加乃子成熟期作品共九篇，深度凝视女性对性的感叹、没落望族的悲哀、生命的悲叹……。
《家灵》一篇选入日本教科书，为日本国民必读作品。
作者简介
冈本加乃子[4](1889-1939)
冈本加乃子，东京都人，身于富豪之家，毕业于迹见女学校。1906年(明治39年)，拜师女诗人与谢野晶子，开始投稿创作短歌。夫为当代风靡一时的漫画家冈本一平，其子冈本太郎则为二十世纪日本最有名的前卫艺术家。冈本加乃子因婚姻危机，曾自杀未遂。她的丈夫因而知过痛改，忠心守护加乃子，之后更纵容她的情夫搬入同住，而形成奇妙的三人行生活。加乃子于次子死后开始了佛教研究，并成为佛教研究家，她的作品多处可见宗教的影响。1936年发表以芥川龙之芥为笔下主角的小说《病鹤》，正式问世于文坛，开启了小说创作之路，并在短短几年发表了大量佳作，〈老妓抄〉即为其中之一。加乃子之后因脑溢血病倒，卒于1939年2月 18日。她的作品充满现代感，笔触十分华丽绚烂，作品多于殁后在一平的安排下发表。加乃子生前个性太过刚强，生活方式奇特，而常为人们讨论的话题，日本作家濑户内晴美的《加乃子缭乱(かの子缭乱)》便是以她为题材的小说。
文本选读
博子家在前面隔二三条街的地方开设一家小茶叶店，店门入口处的门框上以及店的左边，都陈设有玻璃架，上面只摆放着几个进货时用的大小圆形茶叶罐，以及包装好的箱子。一整套泡煎茶用的陶瓷器茶具、以及上了漆的枣形茶罐、竹刷子等，全都蒙上了一层灰尘。店的右边和尽头里有三层柜，最上面的一层里，排列着绑有紫绳的小罐上等玉露，第二层放有中罐的上等煎茶，而这些茶罐事实上很少打开来让客人看，基本上贩卖的都是以下层的大罐粗茶为主。另外，业务用的豆茶和粉茶也还蛮畅销的。
　玉露茶罐只是被当成招牌摆放，里面其实是空的，上等茶也是完全省略了装到茶罐里的工夫，每次总是从静冈进货而来的一大堆锡箔纸包装小箱中，花时间找出买主真正要买的茶叶，再秤量贩售，所以麻纪就曾经说过，要买她们的茶，总是得等上一段时间，让人很受不了。　“你又要去那家茶叶店买茶了吗？”我问着麻纪，“那家店不是你讨厌的小鬼家所开的吗？”　听到我这么说，只见麻纪不好意思地低下眼来。　“因为她们是秤量贩售的。”　麻纪想了一下，才终于挤出这句话来，不过事实上我心里多少有点明白真正的原因。自从发生长春藤嫩芽被拔掉的事件以来，麻纪开始对门外的状况变得有些神经质，每次只要传来小孩的声音，她就会立刻冲出去，并嘟囔着：“又是博子那小鬼……”　事实上，在那之后，上次那几个小孩又同样来拔了二三次长春藤嫩芽，但是不到一个月之后，因为麻纪的警戒，加上如我所预言的一般，小孩们似乎已经对拔长春藤嫩芽一事感到腻了，所以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相同的事件。门扉上的长春藤嫩芽，已经长出新的色彩，往下繁盛地盖过曾经被拔掉的那一条直线。初夏的第一声蝉叫，以及贩卖金鱼的小贩，都早已从门口经过而消失无踪，但是只要听到小孩的声音，麻纪仍会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又是博子那小鬼……”，同时冲出去门外查看。　看样子小孩们已经转移阵地到别处去玩了，因为之后门前再也没传来小孩们的声音，麻纪失去了冲出门外查看的目标，似乎有些落寞，有时她明明没事，也会瘫坐在凉爽的厨房板子上，然后皱着眉头不断喃喃自语地念着：　“博子那小鬼……博子那小鬼……”　我看着麻纪的这种叨念样子，猜测麻纪心里其实很挂念那个小女孩，才会借由说出小女孩的名字，来缓和自己的内心寂寞。[4]
名家评论
今后，在文学的世，像冈本这样丰富而深奥的女性，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度出现？我不禁感到我身边的温暖都消逝了……　——川端康成　冈本加乃子以非常华丽绚烂的笔触，表达了女性对生命的渴望与热情。　——文洁若　她的作品实在杰出，应该重新评价。　——评论家吉本隆明（吉本芭娜娜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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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的饮泣，清雅的寂寥晶报 2012年8月5日 B06版 
●谷立立（书评人） 
浮生若梦，欢爱无多。对于这人世，樋口一叶就曾无不怅然地写道，“且过下去吧，这尘世间的梦之浮桥”。较之樋口一叶的悲凉心境，冈本加乃子无疑更有着自我的坚持。她生于优渥、衣食无虞，一生在家庭与情人之间游移。纷繁复杂的际遇，也使她对人情的凉薄、生存的寂寥与韶华的易逝，多了一份见微知著的深切体悟。 
短篇小说集《老妓抄》以清淡的笔触书写明治时代的爱与恨、色与恋，既有女性情爱的小品，也有源于佛经的故事新编，更有对营营役役的庸常人生的真实写照。冈本加乃子并未将笔触局限于脂粉气十足的闺阁生活，她跳出家庭的拘囿，将笔尖对准市井的犄角旮旯，观察世界、书写世人，并不因为身份的落差而带上有色的滤光镜片。 
虽以婚姻、老境、孤独与死亡作为写作命题，加乃子的文字里却绝无颓丧与绝望,反而予人以“无垢”之感。《老妓抄》里都是一些浮沉于命运底层的小人物：女佣、艺妓、雕金师、公司职员。他们或者因为理想失落而倍感空虚，或者因为年华老去而怅然若失，既有欲求不能满足的无可奈何，亦有屡屡被世界拒之门外的焦虑抑郁，却并无深入骨髓的寒凉。《老妓抄》如同一幅由工笔重彩描摹而成的浮世绘。众生云集，交错杂陈，每个人都活在世界之中，却又似乎置身于世界之外。 
在这如“风筝线”一般飘来荡去的人生中，“寂寥”显然是其中唯一的情绪。只是加乃子笔下的“寂寥”显得如此清雅，多了一种轻盈。比如，《东海岛五十三次》里，“我”与丈夫沿着古驿道前行，寻幽探密，浏览世间诸般风物，细细品味那早已“沁于泥土里、松树里以及所有的屋舍里”的孤寂。这毋宁是一种“物哀”。加乃子却并未沉溺其中，笔下反而流露出宋词一般婉约、清朗的意境，这更近似于某种历经世事后的恬淡与平静。又如，《老妓抄》一篇，老艺妓园子希望能过上“健康而又有常识”的生活，却偏偏不能遂愿。她虽遭遇青年的不辞而别，终于以和歌、俳句纾解掉内心的苦楚。“衰老一年年增加了我的伤感，而我的生命却更加繁华璀璨”，这是老妓的心声，恐怕也应是加乃子内心深处的独白。 
这“寂寥”不惟于奔波的旅人所独有，离乡背井、独自居于都市的异乡人亦时时感受到寂寞的况味。此时，惟有家乡的味道、情人的信物方能给予他们丝丝慰藉。譬如，《寿司》里，性情古怪的孤僻老人阿凑过着“居无定所的租屋生活”，四处漂泊的他对寿司有着超乎常理的情感。是喜好，还是别有隐情？原来，令阿凑念念不忘的，并不是美食本身，而是由寿司生发而出的对母亲的思念。《食魔》一篇，主人公鳖四郎的朋友在罹患癌症不久于人世之时，“似乎持续缅怀着过去”，他心中惟一的念想不过是幼时妈妈亲手做成的美食。《家灵》里，尝尽世事辛酸的母亲临终之前对着珍藏多年的首饰盒，终于释怀，“虽然她一点也没有发出笑声来，却是一种近似天真无邪的少女笑声”。凡此种种，哀而不怨、悲而不伤，是大度，是释然，更是宽容。也正是因为有了此种释然，孤寂才不再成为孤寂，反而成了浮世里的一道风景。 
终其一生，冈本加乃子就是这样一个看风景的人，她躲藏于自我的蜗牛壳里，向世界投去不经意的一瞥。正如卞之琳在《断章》里所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她看世界，我们看她，看风景的人不知自身已然成为他人眼中的风景。她书写世界，也书写自身，其缭乱的一生与简约直白的文字几成对应。如今，看风景的人已不在，我们要一睹其眼中的风景，大约也只能去小说里寻找了。 [5]用情人的眼光观察自己文/鳄鱼飞行™
深谙日本文学幽暗之美的谷崎润一郎，认为日本人是“一个不屑露骨地表现恋爱、而且对色欲也十分淡泊的民族”，他们都以“女人是男人的私有物”，所以擅长“以漆黑的帷幕把幽居暗室的女性身体包藏得非常严密”。所以在日本的茶室里，可以挂上书法或绘画，却禁止以“恋爱”作为主题，写作恋爱题材的戏曲和小说也会被视为品格低劣之作。 
现代以来，情况有了很大改观，而川端康成和谷崎润一郎笔下的男女之情也都别出机杼，有一种别样的畸形之恋、病态之美。比如川端康成笔下的《睡美人》，耄耋老人专为欣赏昏睡的如花似玉的女体而来；比如谷崎润一郎的《春琴抄》，为了不看到毁过容的春琴，徒弟不惜刺瞎自己的双眼。这种凡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在他们笔下却成为常态。 
与川端康成和谷崎润一郎同时代的冈本加乃子，不免受到他们的影响，以女性视角在《老妓抄》中演绎了这种畸形之美。 
作为这部小说集的主要篇目，《老妓抄》就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变异。小说主角老艺妓园子，有些积蓄，按资历已经可以任意选择所服务的客人了。她看到电器行的青年柚木喜欢搞发明，就提出由她供给吃住，来让柚木专心搞发明。其间，老艺妓的养女道子好像看上了柚木，经常来骚扰他。而柚木好吃好喝、无所事事，身体胖了一圈，日渐失去发明的欲望。老艺妓仍然不离不弃地养着柚木，以至于让柚木以为是她想撮合道子和自己，好让他们一同照顾老艺妓。于是，柚木频繁离家出走，老艺妓让电器行老板把柚木一次次找回，却没有任何怨言。老艺妓的感慨是，“衰老一年年增加了我的伤感，而我的生命却更加繁华璀璨。” 
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一个不可思议的动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用弗洛伊德理论解释，这种做法实际上是由一种寂寥感而产生的补偿。老艺妓想以自己的所得，使别人对自己产生一种依赖感，也是移情的一种方式。这种生命美学与川端康成何其相似。 
而在《鲤鱼》篇里，小和尚阿昭每天都要用祭祀用的生饭来喂河川里的鲤鱼。一个雨天，阿昭在河堤上发现昏迷的女子早百合，就用生饭救活了她。因在战乱中，女子无处可逃，阿昭就让她躲在河边的游船中，自己天天送饭。一次女子让阿昭陪她到河中洗澡，被和尚们发现。后阿昭被抓，住持暗示他承认跟自己在一起的是条鲤鱼，于是阿昭渐渐悟出禅机。而住持的结论是，阿昭经常向鲤鱼布施，所以鲤鱼们给予回报，这是功德所致。后来阿昭专门另开了间鲤鱼庵，早百合也成了京都的名舞妓，并成为鲤鱼庵最大的施主…… 
这篇小说，在女子与鲤鱼的意象变化中，具有了几分禅意。颇有些聊斋志异风格的小说，显示冈本加乃子笔下的意趣。(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这倒使我对于冈本加乃子受过的影响有了探究的兴趣。川端康成写过这样的话：年轻女子的小说自传性的作品居多，而男性作家可以通过在书斋中辛勤笔耕来发挥自己。丑妇和处女只了解一半人生，女性文学家也无非是用几个情人的眼光来观察自己。 
不能不说川端康成的眼光有些毒辣。冈本49岁突发脑溢血而死，她的阅历中，应该说几个情人成为她创作的源泉。 
冈本加乃子结婚后，先是当漫画家的丈夫花天酒地、生活放荡，待女儿早夭后她精神崩溃，自杀未遂。后来丈夫幡然悔悟，改弦更张，决心守护好她。冈本加乃子与早稻田大学的学生堕入情网，丈夫竟然同意冈本将此学生带回家同居，上演了一部三人行奇剧。后来此学生又移情恋上了冈本加乃子的妹妹。关东大地震后，冈本因病住院，又爱上比自己小9岁的外科医生。其间丈夫作为报社特派员去伦敦参加会议，冈本竟然带着情人一同前往，足迹踏遍欧洲。在她突发脑溢血时，身边还有一位男性与她同行。 
据说，是丈夫的纵容使冈本对女性的情爱产生了奇特的感受，因而灵感迸发，映照在她的文学创作中，所以有了奇异的想象和五光十色的故事。冈本一生与芥川龙之介、谷崎润一郎、川端康成等大家都有交往，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她的创作风格更加多样了吧。 
载:南方都市报 2012-06-10 南方阅读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