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泡沫学术
经济效益
“多赢”的经济效益
中国围绕着“泡沫学术”已形成一个巨大的“经济产业链”。仅就人文、社科（自然科学同样严重，笔者因缺少研  究不论）这块，粗略估计一下，在这个链条上各级政府每年投入资金超过1000亿元（包括约50万人的“人头费”、基建办公科研费、各种基金奖金费等等），它所拉动带动的上下游产业效益有三四千亿元，对国家GDP的“贡献率”在2%-3%之间。这之中，减去产生教育效益（高校文科教师的教学成果）、具有学术价值（包括社科单位对策研究）的部分，其中最少一半，所产出的成果属泡沫学术范畴（这也是GDP统计的一大弊端，尽管增加数千亿资金运转量，却对社会毫无积极效益）。这是不难定量判断的。譬如，每年数万种学术出版物，数十万篇学术文章，有原创价值的不超过1%-2%。
但即便这样，依然满足不了学者们出版发表的“需求”，学术刊物加码再加码，学术论文集印了一本又一本，出版社书号也成了珍稀资源，总是供不应求。凡稀缺资源就有商品价值，特别是在文化产业化大讲经济效益的今天，文人变商人，“页码”与“书号”便都明码实价或暗码虚价地进入了市场。所谓学术文章发表难、所谓学术著作出版难，那是对清贫学者而言的；只要你有钱，绝对都不难。其实，大多数编辑们心中明白，自己编的学术著作、发的学术文章，是没多少人读的；但不编这些东西，奖金甚至工资从哪里来！因此，“泡沫学术”养活了学术报刊，也促进了出版、图书、印刷业的发展，其巨大的文化产业效益是明摆着的。 
对泡沫学术的投入，无疑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了。反之，如果你恪守学术道德，甘心“十年磨一剑”，最后可能连副高也未必评得上，连房子都没得住！因为真正的科研是高风险的，十年磨出来的未必就是“好剑”；即便磨出一把“好剑”，世上已无识剑人，你也只能抚剑长叹！可见，在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机制下，不泡沫的学者，甚至难以存身；而泡沫学者，却如鱼得水，名利双收！ 
  泡沫学术这就是泡沫学术越反越多的症结所在，因为它几乎是当代学人特别是年轻学者唯一可依赖的学术路径了。而一旦进入这个“泡沫学术循环圈”之中，便会身不由己，“泡沫”越做越大、钱袋越来越鼓——谁见钱不亲呢？因此，在这个过程中，学者、编辑、评委，人人都在经济上得利，真正是“多赢”局面——唯一吃大亏的是国家。
社会效益
  由于中国经济正在迅速崛起，中国的高等教育也不甘示弱，于是，便按计划模式制定出某大学要在某年跻身世界一流的时间表，相应的，地方高校也制定出某年跻身国内一流的时间表。教育部还要让中国的博士、硕士、学士比例迅速达到美国的水平。于是，围绕这些宏大目标，搞文科基地、抓重点学科、扩大硕士点、博士点等等，一系列教育“大跃进”规划被制定出来。国家投资、地方配套，于是，几乎是一夜间，这“文科基地”、“重点学科”、“硕博点”或从无到有、或从小到大，成倍地冒了出来。
问题是，金钱毕竟不是万能的，这“基地”也罢、那“重点”也罢、“硕博点”也罢，最终都还需要有“学科带头人”掌门啊！这“带头人”却不能成批地从石缝中蹦出。于是，剩下办法只有两个，一是挖墙脚，名曰引进人才；一是拔青苗，名曰培养人才。眼下中国，优秀学者屈指可数，挖来挖去总量不变，而且“飞鸽牌”极多。因此，死逼华山一条路，只有加大人才“培养”的力度和速度；“培养”的办法，就是出钱资助学术著作出版、出钱争取国家课题基金、出钱召开学术研讨会、出钱包装自己的学科带头人等等。这时，泡沫学术便由个人追逐名利行为，演变为单位追逐名利行为；泡沫学者也摇身一变成为重要的学术资源了。 
  泡沫学术中国的事情吊诡之处就在于，这些“基地”、“点”的评选、评审、验收程序都是非常严格的，同样是有硬的数量指标、质量要求的，但偏偏这个过程本身却是“人情”化的。此刻，泡沫学术便派上了大用场：厚厚的“砖著”往那一放，谁能说那不是重要的学术成果呢？何况，大家彼此彼此，你说我泡沫，你就没泡沫？更何况，沉甸甸的红包，早就把你的口封住了。而且，捧别人为“学科带头人”，自己早就是“学术大师”了。于是评验结果皆大欢喜。泡沫学者成为学术新星；大学及其院系也因此而身价倍增、纷纷升格了；相应的领导，也纷纷提职升官了。 
[1-3]显然，这时泡沫学术所交换的，已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包括社会利益和政治利益；在泡沫学术交换链条上，串联着学者、学校、教育主管（或学术主管）单位各方的社会功利价值。
“多输”后果
  误国害民的“多输”后果
关于泡沫学术的危害，称之为误国害民，毫不为过。它虽然给参与者带来“多赢”效益，但给国家、民族，给中华文化带来的却是政治、社会、道德、经济、文化“多输”的灾难性后果。 
泡沫学术催生了行政腐败。仅仅把泡沫学术与学术腐败联系起来是不够的，它所助长的主要是行政“寻租”腐败。各校争基地、争重点学科、上博硕点，其间变相行贿或直接送礼的运作资金之巨，据圈内人讲，其数目令人咋舌。跑一个什么点，需多少经费已形成市场价格。与一般的腐败不同，这种行贿的主体乃是高校的一级组织；一旦审计风暴将这种“官贿”的盖头掀开，可能也会有惊天大案的。因此，即便从廉政建设角度着眼，这种泡沫学术也该彻底清除。 
泡沫学术加剧了教育不公。中国高校一面向社会诉穷而高收费，一面却在泡沫学术上大量浪费，这必然加大贫富差距、激化社会矛盾。就在无数农民家庭为筹集大学学费而卖血、举债的时候，一些在高档宾馆举办的所谓学术讨论会，正在拼命花钱——因许多“基地”或课题负责人正因经费无法花掉而发愁呢！我相信，把这笔泡沫学术资金用来减免农村学生的学费，会绰绰有余的。这样，农村大学生便可摘掉“贫困生”的帽子（从前的农村大学生便没这个概念），平等地接受高等教育，从而缓解教育不公问题。 
泡沫学术毒化了道德风气。现代社会良序、公民道德，贵在诚信、贵有良知。高校知识分子，理应成为诚信的率先垂范者、社会良知的担当者。而充斥于泡沫学术的，恰恰是虚假、欺瞒和谎言。泡沫学术本身，以假充真，是虚假；靠泡沫学术申报奖项、申报项目，难免采取欺瞒手段。如今，在各种填不完的学术报表中，不做假的几乎没有。实际上，既然学术成果本身就是虚假的，接下来一切学术活动，便不能不假了。在这个过程中，知识分子的良知早已麻木了，缺失了；“不骗白不骗，骗了也白骗”，已成为各种学术申报动机的潜台词。这种道德失范直接影响了一代大学生，所谓“简历不做假，典型一大傻”便是证明。在如此背景下倡导大学人文精神，岂非缘木求鱼！ 
泡沫学术浪费了社会财富。人们很痛恨各地官员的形象工程，譬如大市政广场之类的。但这些形象工程毕竟还留下一笔物质财富，具有功利价值。而构成学术形象工程的大部头“砖著”，只是个人晋级、学校升格、官员升职的敲门砖，一旦完成使命，或弃如敝屣或束之高阁，最终被送入造纸厂，什么也留不下，白白浪费了社会宝贵的资源——自然资源、人力资源。如果泡沫学术不能杜绝，建议今后也不要用纸墨印刷，把“砖著”存入光盘中，完成其固有使命吧！ 
泡沫学术严重戕害了中国学术。泡沫学术给中国学术造成的致命内伤，怎样估计也不为过，因为它所扼杀的恰恰是“博学笃志、明德求真、守正出奇”（这是我欣赏的青岛大学校训）的学术精神；泡沫学术越多，中国学术危机越严重。1958年“大跃进”给中国经济造成的损害，几年功夫就可纠正；而这场泡沫学术“大跃进”带来的危害，却是两三代学人也难纠正的。因为几乎整整一代青年学人，除了泡沫学术，已不知学术为何物了；中年一代学人，原有学问也被泡沫学术稀释掏空了；一大批很有潜力的中青年学者，因此而夭折报废了。十多年前，当这批才俊崭露头角时，我很有危机感。自己著述速度奇慢，每以乌龟自况。但现在，我却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那些优秀的“兔子”们，正追逐着一些毫无学术价值的题目转着圈撒欢呢！这就是中国学者在整体生存环境非常优裕的今天，学术成就却远不如昔的原因。与艰苦卓绝处境中的西南联大相比，当代所涌现的学术大师几乎为零。这种状况怎能不令人扼腕！尽管艰辛未必出大师，但金钱却绝对换不来真学术。学术追求真理，真理是不能用来交换的。
症结所在
在文化产业大讲经济效益的今天，所谓学术文章发表难、所谓学术著作出版难，其实，只要你有钱，绝对都不难。问题是，作者们何苦炮制泡沫学术然后赔钱发表出版呢？只要算一笔投入产出账，就会明白其动机所在了。假设一位讲师或助研要评副高职称，他用2万元买书号，出版一部“砖著”，每年再用2500元买版面，发表二三篇“论文”，四年下来，他共投入3万元。假设他每年工资收入3万元，四年投入只占其总收入的1/4。他的这些泡沫成果有没有人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完成量化指标，申请副高。一旦副高待遇兑现，他每年最少可增收1万－2万元，前期的投入两三年内便可收回。此后，他用同样方法，可获得正高职称、解决了房子，甚至戴上了“官帽”。 
反之，如果你恪守学术道德，甘心“十年磨一剑”，最后可能副高也未必评得上，连房子都没得住。因为真正的科研是高风险的，十年磨出来的未必就是“好剑”；即便磨出一把“好剑”，世上无识剑人，你也只能抚剑长叹。可见，在这种机制下，不泡沫的学者，甚至难以存身；而泡沫学者，却名利双收。这就是泡沫学术越反越多的症结所在。
评价体系
社会的浮躁风气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学界的治学风气，毕竟同为学界中人看到他人的腰包渐鼓，不少人难以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可为什么会有收入上的差距，这就牵涉到了中国的学术评价体系。现行学术评估体系过度量化论文是不断催生学术不正当行为的根源。由于论文数量跟老师的职称评定、学生能不能毕业紧密相连，而职称又和现实的利益比如申请住房和工资水平捆绑在一起，这里面会产生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实际上参与论文评审的专家们并不是全才，他们只是自己研究领域的权威，对于其他的学术问题一样知之甚少，由他们去肯定学术研究是否有创新和价值对他们一样是勉为其难。所以我们的学术评价一直是注重数量而无法关注质量。质量的好与坏只能看发表文章的刊物是不是"核心"刊物。可是谁又能保证核心刊物的运作不受权利和金钱的左右？设若与职称挂钩的收入出现的差别属于正常的学术研究水平和科研能力造成，对于我们清贫的学者们或者是一种激励。但我们的学术评价体系只以论文数量多少作为职称评选的指标，这种标准的扭曲对学者的导向性作用极为恶劣。 
要求研究生在读研期间发表论文若干篇就更加不合理，且不说我们的研究生是不是真有这种科研能力，即使真有这种能力，我们仅有的几本核心刊物所有的版面都拿给研究生发表尚且不够，何况还有许多该领域的副教授、教授、专家权威们需要等着发表若干数量的论文才能进一步提升自己在该领域的知名度，晋升职称，保住自己的饭碗。不少研究生没有办法只能花钱买版面。这个市场的形成对于学术腐败而言更是推波助澜。
相关评论
江晓原有人认为泡沫学术是学者道德自律不够的缘故，我不同意。如果不搞计划学术，这些泡沫就不会产生。一个学者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哪些是泡沫哪些是真正的学术，即使泡沫能够给他带来短期的名利，那终归也不如靠实实在在的东西带来的名利塌实。
我们现在最大的悖论之一就是，在计划经济时代我们倒还不搞计划学术，而在我们已经告别了计划经济的时代，却反而去搞计划学术了。我认为现今大学弊端的总根子就是计划学术，计划学术就和过去以为经济可以计划一样，将不可以计划的东西硬去计划。毕可生依愚之见，这种泡沫学术，在社会科学院系统泛滥成灾的状况，比之于大学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大概有以下几个原因：首先，大学与社科院隶属不同，大学隶属于各级教育部，对于学术规范，尚有专门管理的职能部门；社科院隶属于党委宣传部，它的主管就只有一位分管的副部长。其次，大学本身是一个教学机构，上有系、院、校的各级管理，下有同仁与学生。
几十双甚或几百双耳目都在盯着听着。但社科院就不同了，许多社科院人不过二百，有上无下，一本院刊，能发表的园地有限，同在本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彼此，即使有抄袭、滥竽充数等情，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三，大学各级组织相对庞大，七嘴八舌，本身就是一种监督；社科院各级组织则人数少得多，多则五、六人，少则一、两人。甚或院长、书记一肩挑。如有泡沫现象，也只是小民私下议论。尽管时有嘁喳之声，但是没有一个机构或主管可以挺身而出，予以整肃，也就司空见惯，无人理睬了。郭世佑教授认为“学术泡沫虽然难以找到惩戒的依据，但它对学术事业繁荣发展的危害却应该引起全社会足够的重视。”，“学术‘剽窃’与学术腐败虽然危害大，但并不可怕，因为我们有相应的学术批评与学术规范予以校正。而真正危及学术事业且难以根除的痼疾,却是学术泡沫。
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学术泡沫是用生产学术‘垃圾’的方式制造学术虚假繁荣,是举着学术旗号扼杀学术活力,打着学术规范的幌子践踏学术准则。它不仅严重耗费稀缺的学术资源,使学术成果鱼龙混杂，而且容易导致‘劣币驱良币’，产生恶性循环。最终败坏学术风气，摧残学术尊严，破坏学术声誉。”杨玉圣“学术泡沫及其所溢生出的学术垃圾，既无益于学术事业的繁荣发展，也同样无益于社会的文明进步，它从本质上是反学术的,对它的危害我们确实应该保持足够的警惕。”，“具体而言，它的危害主要体现为如下几个方面：其一是造成低水平重复建设,使国家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学术资源无端浪费；其二是在学术界形成恶性竞争,破坏学术生态环境，败坏学术的社会形象；其三是对于年轻一代学子的成长有消极影响；其四是不利于树立中国的国际学术形象与学术地位。”郑广永博士后认为：“学术泡沫从根本上违背党和政府繁荣学术事业的指导思想，不仅对学术研究自身,而且对整个社会都是有害的。”“首先，学术泡沫所形成的浮躁学术氛围容易误导青年知识分子的学术研究之路。学术研究应该具有长期的学术积淀,否则难以长期为继。如果青年知识分子刚刚踏上学术研究之路就心浮气躁，是很难取得真正的学术成果的。其次，学术泡沫危害社会和国家。在中国传统中，人们往往把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知识分子当成道德教化的化身。
如果学术泡沫弥漫社会，不仅仅会影响知识分子的形象，还会影响社会风气。学术泡沫肯定培养不出有竞争力的人才，国家实力的提升也不可能依赖一批徒有数量没有质量、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来实现。如果不重视治理学术泡沫，那就是对现代化事业的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