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华丽苍凉，逆流而上：私房阅读民国女子
基本信息
书名：华丽苍凉,逆流而上:私房阅读民国女子
作者：伊北(作者)
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3-01-01
定价：29.80元
分类：传记>女性人物[1]
内容简介
《华丽苍凉,逆流而上:私房阅读民国女子》内容简介：女性是柔弱的，也是坚韧的。这种柔韧的张力与弹性往往让她们在压力下成就传奇，爆发出炫目的光彩。民国时期的女性直面旧礼教与新思想的交锋，处身国家危难、政局迭变之际，独身问题、离婚问题、出走问题、革命问题、汉奸问题……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事业的一切，无不使其面临抉择：是被锁于封建礼教的小屋子，还是勇敢地走入社会？吕碧城、石评梅、庐隐、朱安、张幼仪、秋瑾、张兆和、萧红、黄逸梵、阮玲玉、郑苹如、丁玲、川岛芳子、陈璧君、张爱玲、陆小曼、林徽因、盛爱颐、白薇、凌叔华等三十多位民国女子的传奇人生，她们所遇到的问题，今天你遇到了吗？作者伊北写出了民国女子的婚姻与爱情，也写出了她们的事业与成长，使这些民国杰出女性真实而丰满地展现在读者面前。[1]
以柔韧的心镌刻传奇
将人生挽成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
她们在这个剧变的时代逆流而歌
一部生动曲折的现代知识女性成长史
陈子善作序推荐
吕碧城、石评梅、张茂渊、凌叔华、朱安、许广平、张幼仪、蒋碧薇、苏青、秋瑾、庐隐、杨步伟、萧红、黄逸梵、阮玲玉、白薇、潘玉良、秦德君、谢冰莹、郑苹如、关露、丁玲、川岛芳子、陈璧君、陆小曼、盛爱颐、周璇、林徽因、唐瑛、张爱玲……
鲁迅问：娜拉走后怎样？
请听她们用人生演绎的答案。[2]
作者简介
伊北，男，出生于安徽省淮南市，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其长篇小说多以都市题材为主，平朴真实又犀利幽默，始终关怀都市男女的精神状况；短篇小说则蹊跷诡异，始终有一种南方湿润的氤氲味道；随笔作品聚焦历史题材，角度独特，回肠荡气又不吝表达主观爱恨，有明确的价值导向，同时注重书写传奇。除本书外，还出版长篇小说《北京浮生记》《被结婚》，短篇小说集《臭伉俪》，主题随笔《你若盛开 清风自来》《可以暴烈 可以温柔》《水墨青花 刹那芳华》等。
作品目录
自守·独身是一个苍凉的手势003 吕碧城：成全之美及其遗憾010 张茂渊：一个人过七十八年012 石评梅：独身是谁的错021 凌叔华：说有这么一回事不留·离婚像截肢029 朱安：一颗锈了的图钉034 许广平：纸面以下的情爱密码041 江冬秀：顺流逆流048 张幼仪：后来，终于明白什么叫爱052 蒋碧微：双城纪060 苏青：妇女生活深埋·一个有天分的女子忽然结了婚065 秋瑾的刀与酒067 庐隐：所谓自由076 杨步伟：一个有天分的女子忽然结了婚078 张兆和：理解万岁085 饭米粒与朱砂痣087 老少配089 四个女人的成全091 聪明与无奈：鲁迅身边的许广平破茧·出走是一曲铿锵悲怆的歌097 北漂女李超098 黄逸梵：少奶奶走后怎样106 萧红：爱情的密度114 鲁迅是萧红生命中温暖的岛118 白薇：轻与重125 阮玲玉与新女性127 林徽因的流转135 张茂渊的公寓，张爱玲的书房141 美丑潘玉良涅槃·革命的自由与束缚145 秦德君：火凤凰传奇151 谢冰莹：突破花木兰藩篱158 关露：偷偷地活了之后又偷偷地死去165 郑苹如二三事173 六红颜186 忏悔、豪情与救赎：有关重庆的三种女间谍叙事196 从陈学昭的“工作”到丁玲的“三八节”205 不只是小演员摇晃·在大义与私情之间209 川岛芳子：本事·小说·电影219 胡兰成的禊祓，张爱玲的慈悲227 歧途佳人232 苏青在1943235 苏青的人民装238 陈璧君的“革命”240 信仰的深度：从《美人计》到《色·戒》洗心·爱就是含笑饮毒酒253 陆小曼：行走的烟
259 只是小团圆：黄逸梵与张爱玲266 灯前窗纸上的花：炎樱与张爱玲274 流星破空：桑弧与张爱玲279 迂回的转弯：赖雅与张爱玲286 盛七的金叶子288 周璇：美错隐情·于时光之河擦肩而过293 太太的客厅今何在297 两生花开：林徽因与费慰梅310 孤独的遥望：张爱玲与嘉宝311 命犯樱花：张爱玲与日本313 错位的喜感：张爱玲与李香兰315 仿袭的缘分：马宽德与张爱玲317 人事倥偬：在边城望大陆320 名媛范儿322 陆小曼在上海后记[2]
书摘
 吕碧城：成全之美及其遗憾 有道是繁花似锦转头空，时光之河，往往在轻淹易没间，便能将繁华往事抹平，短短60余载，很多人已经不复能记起吕碧城是何许人也。流行文化的大潮中，吕碧城似乎不像林徽因、萧红、张爱玲等才女们具有如此鲜明的符号意义(但吕碧城绝对是当仁不让的才女)，可当我们翻开历史的面纱，看见薄幕后头那张独特精致的脸孔——闪光的岁月尘屑，满布芳容，眼光起落之间，我们不能不为吕碧城精彩人生惊叹：在中国20世纪头一二十年里，这位特立独行的奇女子，竟领衔主演了一出“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城”的超绝景观。 晚清末年，女学初兴，先锋女性扎在男人堆里，格外扎眼。在这批女性里，如果说秋瑾是把民族主义的信念贯彻到底的典型，那么吕碧城则是把个人主义的性格魅力张扬到极致的魁首。 吕碧城1883年生于安徽旌德，父亲吕凤歧为光绪进士，家学渊源，自小吕碧城就受到了较好的传统文化熏陶，12岁那年，父亲去世，由于吕家一门生四女，并无男子，族人便以其无后继承财产为名，巧取豪夺，霸占吕家财产，与吕碧城9岁时便议订婚约的汪氏，见吕家变故，也连忙退婚，这使吕碧城自感遭遇“奇耻大辱”，家庭破落，不得不随同母亲远走娘家。 为了得到更好的教育，在母亲的授意下，吕碧城又从外公家，投奔到在塘沽做官的舅父家，度过了七八年寄人篱下的生活。生活境遇的急速转变，对年幼的吕碧城性格的养成，有着不小的作用。细腻、敏感、尖锐、脆弱、固执、叛逆，非正常的家庭生活，让吕碧城的性格如万花筒般绚丽。1904年，吕碧城想去天津城内探访女子学校，被舅父苛责，年轻气盛的她，一怒之下，毅然“逃登火车”，只身奔赴天津。 吕碧城“逃登火车”之时，易卜生的娜拉还未传至中国，中国的青年女性群体中，也尚未形成“出走”的热潮。可即便如此，吕碧城负气式的逃离家庭的轻倩背影，还是无形中暗合了清末精英男性理想中的、不同于传统女性的新女性形象。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看似无望的出走，却无形中打开了吕碧城的天地，那曙光微曦的地平在线，缓缓升起了生之骄阳。 在友人的介绍下，年仅20岁的吕碧城，结识了天津《大公报》总经理英敛之，并以绝妙文采，得到英的赏识，成为该报第一位女编辑。吕碧城的人生路，就此宽阔起来。人生境遇环环相扣，所谓贵人，就是在你最迷惘时，带给你机遇的人，和报人英敛之的一场相遇，让吕碧城的文采有了发挥的平台，在当时中国最新兴的媒体——报纸上，凸显自我的存在。吕碧城，作为一个从老旧乡村走出来的才女，有了进入以前只有男人能够涉足的公共社交领域的机会，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这声音仿佛雏凤清鸣，音振千里，格外引人注目。 在《大公报》上，吕碧城连续发表多篇鼓吹女子解放的文章，震动京津，袁世凯之子袁克文、李鸿章之子李经义等人都纷纷投诗迎合，推崇备至，一时间，京津文坛，形成众星捧月之局面，虽然其中不乏恶意轻佻之辈，但真心赞美者，应占大多数。忧心于国事的精英男性们，对于吕碧城的横空出世，无疑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样的成全，包含着精英男性救国救民的忧思--中国最弱的是女性，女性强大了，同我们男性合同起来，共同努力，中国怎能不振兴？吕碧城在当时的形象，用句时髦的话说，那是众男人心目中“有晚清特色”的新女性：有美貌，有知识，有体魄，有气格，她以女儿之身，大方地与男人们交游，唱和诗词，赏玩琴棋，自由出入男性的社交场所，谈笑风生，成为清末社会的一道奇景。 有了众多上层精英男性的支持，吕碧城的发展顺风顺水，一路绿灯大开。1904年9月，于文坛大展锋芒的吕碧城，在英总经理的帮助下，得到时任直隶总督袁世凯的支持，出任北洋女子公学总教习，两年后，北洋女子公学更名为北京女子师范学堂，吕碧城任监督，这一年，她不过23岁。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下台，民国登场，气象万千。1912年，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在京登上民国总统宝座，吕碧城凭借与袁世凯的旧交，出任总统府机要秘书，后又担任参政一职。1915年，吕碧城因看不惯政坛丑恶，携母亲移居上海，从事贸易，正式进入商海打拼。 吕碧城此番离京经商，用xianzai的话说，等于是高干下海，通达的人际脉络，绝美的公关面孔，超强的经营智慧，天时地利人和，吕碧城可谓全副武装，短短几年，她就积累起了大量的财富，从此衣食无忧。稳固的经济基础，让吕碧城在男权社会里，找到了自我生存的奇特一角。 这生存的奇特，类似于躲进小楼成一统，近似于大隐隐于市，但多少又有点关起门来做慈禧太后的味道。跳舞、喝咖啡、奇装异服，吕碧城在上海过的，是一种非常西化的生活，可另一方面，她又爱写词，深谙中国古典文化精髓，这样的日子，中西合璧，好不有趣。可独居生活，多少还是影响了吕碧城的性格，因爱无所释，她移情宠物--养一对芙蓉鸟、一条宠物狗，珍爱万分，某次狗被洋人汽车压伤，碧城便连忙请律师同肇事者交涉，送宠物进兽医院才罢休。 对于宠物饲养的热衷，从某些方面，确也反映了吕碧城感情世界的寂寞，虽有众人陪伴，可曲终人散，灯熄火灭，吕碧城怕是依旧能感到生之孤苦，一览众山小的高渺虽然给了吕碧城生活的依靠，虚荣心的满足，可内心深处，最细微敏感的心绪，却无处诉说，放浪形骸，也只是痛苦的一种排解管道罢了。 吕碧城这种放诞风流的生活，开海上摩登之风气，为世人所瞩目，一颦一笑都成为大众绝好的饭后谈资。 1925年，平襟亚在其主编某报上刊载了《李红郊与犬》一文，吕碧城认为其故意影射，侮辱她人格，便要状告平襟亚。平君知道吕碧城的厉害，忙避居苏州，化名隐居，吕氏寻他不着，便登报追缉，声称谁捉得到平某人，便以所藏慈禧太后亲笔所绘花卉立幅为酬，轰动一时。从轰动一时的狗官司里，我们似乎也可以窥见，吕碧城性格里的放诞与乖戾。 时势造英雄，吕碧城是应运而生的。她以其超一流的个人综合条件，贴符了清末民初高等社会精英男性心目中，理想的“女国民”形象。出走、办报、写词、办学、经商、学佛，吕碧城身上，始终有一种独特的反叛气质，她尖锐、亮烈，然而也不乏妩媚，她不同于某些旧时代扭捏的淑女，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仿佛是从旧时代泥塘里长出来的莲花，吸收了旧时代沉积多年的养分，却一举冲破束缚，傲然出挺，娇艳盛放，坚定地承载新时代风露。 我们或许可以说，是精英男性心中那亡国灭种的焦灼，有心无意地，成全了吕碧城的辉煌。可反过来，吕碧城性格上的乖戾与反叛，又使得她在羽翼丰满之后，必然会在某些方面与男权社会产生抵抗。这种抵抗，源自本能，是出于两性间天生的隔阂。这种抵抗却很有意思，它仿佛是一条悖论，一个反讽：精英男性提倡女权，一手塑造了吕碧城这样理想的“女国民”，这塑造，原本的指向，是救国救民--男性提倡女权女学的目的，是在民族自强民族解放这个大背景铺展开的--可向来尖锐的两性矛盾(男性对女性这个社会第二性的压迫)，无形中却被忽略了。 身为女人，吕碧城在接受女权思想之初，所能使用的言说方式，依旧是男性提供的一套话语--在女权初萌的时代，并没有更多的资源供她利用，在《大公报》倡女学，吕碧城所提观点，大多还只是对精英男性观点的亦步亦趋：从世界竞争和个人权利角度，来阐发兴女学的必要性，也就是说，民族的强大和女学的兴起，是因和果的关系--因为要同世界各国竞争，因为民族要独立自强，所以要兴女学，倡女权--女权的提倡，是被笼罩在大的民族解放的天幕下的，它多少有点先天不足。但随着人生历练的增加和女性体验的深入，吕碧城逐渐开始有一种反抗的自觉，这种对于女性自我的关注和保护，在婚恋问题上尤显突出。 吕碧城早年遭遇退婚，出道之初，受的是当时天津《大公报》主办人英敛之的赏识，青春貌美、才华横溢的她虽自无意，可英敛之却对她颇有好感，可吕碧城后来索性同英敛之一刀两断，其中奥秘，恐怕也出不了情感二字。退婚的苦恼，加上一段不寻常的情感经历，很可能对吕碧城后来的情感走向造成了深远影响，对于婚姻和恋爱，她始终抱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态度，而且一有阻碍，便立刻知难而退(当然，这种影响，也只能算是一个远因)。 吕碧城最终的失婚，大概首先还是应当归结于她自身条件太好，因而导致曲高和寡：超一流的智力水平与生活档次，让吕碧城的择偶圈不断缩小；其次，我们也应该看到，吕碧城无人可配的结局，不能不说是其超强的女性意识造成的：不肯俯就，精神上要求太多，是吕碧城婚恋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可这恰恰也是吕碧城值得人敬佩的地方)。 文名卓著、资产丰厚的吕碧城，在婚姻问题上，对物质和权力，似乎都没有太多苛求，她所看重的，是精神上的琴瑟合鸣，心灵上的息息相通。在吕碧城所交往的高层精英男性圈层里，这样的心灵伴侣当然会有，遗憾的是，虽然精英男性们做到了“咸推吕碧城”，但大多数男性的婚恋态度，并没有随着女性的解放而进步，娶一两房姨太太，在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里，依旧很常见。 吕碧城虽独身终老，可在早年，她并没有放弃走入婚姻的希望，她与诗人杨志云情投意合，“诗简往还，文字因缘，缔来已久”，可杨纳妾后，她只能是“悲从中来”，斩断情丝。 吕碧城要求身与心两部分的一对一，这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里，都很稀少。她就像是现代都市里呼风唤雨的女金领：事业上极大成功，才情样貌一个不缺，可论及婚嫁，她能看上的人，实在有限，偶尔有一两个入得了她的法眼，没准也是“使君有妇”。更何况，从男性自私的角度暗想，这样的女强人，谁敢娶，娶回家有没有好日子过？男人们不能不为最后的自尊留点余地。男女平等虽叫了这许多年，可实际上，要让男女完全平等，似乎也比较困难，生理心理上的差异，拉开了男女的距离。就在这或多或少的距离里，男人总想要占据一点优势，至少是心理上的优势。 吕碧城与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寒云，虽相差7岁，却有姐弟恋爱的苗头，交往甚密。一部《晓珠词》，寒云公子激赏备至。二人同住北京之时，吕碧城经常去参加袁公子主持的北海诗酒之会，吕碧城去上海之后，两人依旧鸿雁传书，往来不断，后来袁公子定居天津，两人还有诗词酬答。可这段精神恋爱，终究还是没有结果，吕碧城自己也看得清，谈及此事，一笑而过：“袁属公子哥儿，只许在欢场中偎红依翠耳。”高干子弟显然不适合吕碧城，别说袁公子偎红依翠，身边选择太多，就算袁寒云是痴情种子，独独钟情于吕一人，但一入豪门深似海，袁家的规矩道理，也未必能容得下任性的吕碧城。 身为长辈的清末文化名流严复，很是关心吕碧城的婚姻大事，不止一次地“劝其不必用功，早觅佳对”。1909年6月13日，严复日记更是有“此儿不嫁，恐不寿也”的记载，可吕碧城却始终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婚恋态度，始终不肯轻易把自己交付出去。谈及自己的婚姻，吕碧城曾说：“生平可称心的男人不多，梁启超早有家室，汪精卫太年轻，汪荣宝人不错，也已结婚，张謇曾给我介绍过诸宗元，诸诗写得不错，但年届不惑，须眉皆白，也太不般配。我的目的不在钱多少和门第如何，而在于文学上的地位，因此难得合适的伴侣，东不成、西不就，有失机缘。幸而手头略有积蓄，不愁衣食，只有于文学自娱了。” 男人们成全了吕碧城，吕碧城溯流而上，一跃龙门，成就自我，转身不忘还人世几阙惊鸿一瞥。可当这绝世美丽悄然生成，吕碧城却好像木偶点了眼睛，有了活气，她不可避免地，要遵循女人内心的指引，翩然离去--她要寻找自己的归宿--个人的进步超出了时代的发展，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前驱者的孤独与痛苦，只有前驱者独自承受--天涯之大，哪里有净土？ 1918年，在事业上极度成功，在感情上却几度失意的吕碧城决定出国游历，赴哥伦比亚大学读书，寻求精神上的解脱，出国前夕，她与朋友告别时，她嘴里反复念叨的，是李清照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4年后，吕碧城学成归国，1926年，她再度只身出国，游历欧美，一去就是7年。行旅的新鲜，不知可否冲淡人生虚无？吕碧城的人生孤旅，所求的，无非是精神的安慰。可走遍海角天涯，到底何处才是心的皈依？躲开尘世纷扰，归隐青灯古佛旁，或许可以逃过劫数，心如止水，度此余生。 二战发生后，吕碧城自瑞士经美洲，回到香港。最初，她住在山光道自购的一座房子里，后来搬到香港东莲觉苑，一意礼佛。1943年1月24日，吕碧城在港去世，享年60岁。临终之前，她作自挽诗：“护首探花亦可哀，平生功绩忍重埋？匆匆说法谈经后，我到人间只此回!”她遗命火化后，和面为丸，投放海中，与水族结缘。 纵观吕碧城一生精彩，有男性的成全，也有个人的努力，她踏着时代云彩，在云端漫步，可一不小心，却朝前迈出太多，把时代甩在了身后，自己却无可避免地被时代舍至边缘。吕碧城太生逢其时，在那个动荡纷杂的时代里，她出尽风头，抢尽先机，成就一世风流。吕碧城又太生不逢时，她仿佛是误食了仙丹的嫦娥，虽身轻体灵，貌美如花，却只能守着明月度日，一生苦寂，谁人知晓。她心中那抹淡淡的春痕，也只能到梦里去收获了。张茂渊：一个人过七十八年
 张茂渊是张爱玲的姑姑，密友，合租的房客，也是张爱玲身边可爱的谏言人。张茂渊出身大家，外祖父是晚清重臣李鸿章，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家庭破落后，她依旧靠着老本，出国留学，恣意洒脱。她美，美也美得洋派，戴着眼镜，梳着S头，穿着蓝布旗袍，干干净净，干练又婉约。她和黄逸梵联手留欧，和胡适打麻将，风风火火，但又极其低调。张茂渊始终很淡定，天大的事在她看来，都可能是波澜不惊。她是侄女张爱玲不可企及的对象。张爱玲对爸妈有点怨，但对姑姑张茂渊，却始终带点赞美。她巴巴地写一篇《姑姑语录》，又写一篇《谈吃胡萝卜》，都是对张茂渊的献礼。张茂渊天生有一种清冷，感情上，生活上，她都追求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爱玲打破了一块玻璃，划破了腿，张茂渊随意关心一下，立刻便转向赔偿问题了。
张家人都轴，这种轴，是认准了一件事，就要一做到底的倔强。在感情这件事上，张爱玲和张茂渊异曲同工，都追求一个“不问值不值得”。张茂渊也骄傲，也清冷，但内心里，却有自己的坚持。1925年，张茂渊在开往英国的轮船上遇到了李开弟，两人一见倾心，李开弟还在甲板上用英语为她朗诵了拜伦的诗。蓝天，大海，英俊的才子，英文的诗歌，张茂渊的情感之旅，开了个好头，一切是那么明朗、健康。顺理成章，张茂渊有理由期待好的未来。张茂渊是新花一朵，李开弟是偶过花丛的世间人。美丽的邂逅，像一首简单又暖心的序曲，敲开了两人的心房。
 偏偏李开弟也轴。他是热血青年，一听张茂渊是李鸿章的外孙女，就毅然斩断情丝，与另外一个女留学生结为连理。他是新青年，怎么可以和旧人物相粘连？李鸿章签过马关条约，就凭这点，他就不能与李家人结婚。前尘难改，张茂渊也冷静，也淡然，她心中笃定，永不更改，她跟李开弟说：今生等不到你，我等来生。她静静的，好像一棵铁树，有信心用时光的水，浇开感情的花。张茂渊是真等。只是她的等，不是焦灼的，不是急迫的，而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从容淡定，一丝不乱。她去上班，在银行里做到高位；她去播音，声音清脆；她住在公寓里，仔仔细细。她的等待融化在人世里，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但呼吸吐纳之间，又分明感觉到它在。张茂渊的独身，一点闻不到幽怨的气息，她的独身是健康的、明朗的。她对李开弟的感情，没有夺，就是等，禅定了一般，她是感情的修真人。 李开弟的夫人知道张茂渊对自己丈夫的感情。她并没有怨。婚姻里，她是坐镇家中的夫人；在感情中，她却是误打误撞的外来客。她容许丈夫有这么个红颜知己。临终前，她拉着张茂渊的手说：“我早知道你和李开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当初李开弟对你的出身抱有偏见，对你的个性也不甚了解，他是一个粗人，就断然拒绝了你的初恋，贸然和我恋爱并结婚了。真的，当初我一点也不知情，你把你的恋情暗藏在内心深处，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出来。等李开弟了解你的为人个性，了解你的坚忍不拔的恋情之后，我已经怀孕，和李开弟再也分不开了。李开弟苦恼过，悔恨过，内责过，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晚了。你作为李开弟的初恋情人是那么的专注于爱情，在长达52年不间断的交往中，你没越雷池一步，这点是我在暗自观察中的深刻认识。李开弟也是一位谦谦君子，你视我儿子为己出，李开弟视张爱玲为己女，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将不久于人世，我过世后，希望你能够和李开弟结为夫妇，以了结我一生的宿愿，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会死不瞑目。”人生的误会，也让人生变得凄美。你遇见我，我遇见你，便是传奇。李夫人去世后，张茂渊再无理由等下去，78岁这一年，她结束了独身，与李开弟走进了婚姻殿堂。[3]朱安：一颗绣了的图钉
 去年夏天，我曾经去参观过位于北京阜成门内西三条的鲁迅故居，不大的四合院，种有丁香树，北面是个两进的卧室，外面一间，大概八平方米左右，里面摆着张桌子，还有一张沿西墙放置的床，桌子上放着一个介绍性质的小纸片，上书：鲁迅母亲和朱安的卧房。朱安从1924年5月到去世，一直住在这里。 看朱安的照片，才知道她并不美丽。眼睛低低地望着，重重的眼皮，天生有一种旧式媳妇的恭顺相，高高的额头，扁扁的鼻子，宽厚的嘴唇，穿着一件深色元宝领的旧式棉袄，那上挺的领子把脸庞遮盖得更加逼仄尖薄。小脚、没读过书的朱安是旧式中国的产物，留洋归来的鲁迅从最初，便是带着一种抗拒旧势力的情绪来对待她的，这样的不接纳，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意思，是不可改变的刻板印象，从头错到尾的那种，其实放到xianzai看，朱安身上的谦良恭俭，正好是作为一名贤良的家庭主妇的绝好品质，最起码比起胡适那个动辄操刀的太太，朱安要柔和温婉得多。可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历史交汇处，朱安却只能是个时代进步的牺牲品，就好像那三寸的小脚，踏过旧时代的门，也如同过了气的时髦一样。 1906年夏，鲁迅从日本回到绍兴，在母亲的安排下，与同乡的、大自己三岁的朱安结婚，婚后四天，鲁迅毅然东渡日本，朱安顶着一个名不副实的媳妇头衔，伺候娘娘(绍兴话，即婆婆，鲁迅的母亲鲁瑞)，独守空房，一等就是十三年。直到1919年冬天，她才在鲁迅的安排下，和婆婆及鲁迅三弟一家搬进了北京西直门的八道湾居住。 在八道湾，周氏一家团圆的岁月里，也许是因为朱安没有读过书，也许是因为大先生鲁迅的冷落让朱安一直抬不起头来，又或者是由于朱安天生就有着与世无争性格，总之周氏兄弟分家之前，朱安这个长嫂，没有顺利成章地当上家，家庭财政的大权，便悄然旁落到周作人的日本媳妇——羽太信子手里。 三年以后，因为某种至今不能确定的原因，周氏兄弟失和，1923年8月2日，鲁迅带着朱安，搬去砖塔胡同俞氏三姐妹处借住，基于担心流离失所的考虑，搬走之前，鲁迅曾询问过朱安是愿意留在八道湾还是回绍兴，如果她愿意回去，他会按月给她寄钱。朱安婉转地拒绝了，她想和鲁迅一起搬出去，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1924年5月，朱安和娘娘一起，搬进了阜成门内的这个小四合院，这一年，朱安四十六岁，这个如今只有一棵丁香点缀的四合院，就是朱安后半生全部的天地。1926年，鲁迅离开北京南下广州、厦门，同许广平女士结百年之好，后来长期居住在上海，这其中，只有1929年和1932年回过北京两次。这时候的朱安恐怕已经是彻底断了念想，以一种吃斋念佛遁入空门的心态度日，所谓生趣，也只能是照顾娘娘这件事上。大先生是新式的大先生，娘娘还是旧式的娘娘，有娘娘在，朱安便还会觉得自己是有点用处的。在那个略显阴沉的、青灰色的四合院里，两代旧式妇女相依为命。 1936年，鲁迅去世，北京方面的生活费，大部分是许广平在负担。1943年，鲁瑞去世，临死前，鲁瑞让朱安千万收下原周作人每月给她的十五块钱，算是这么多年服侍她老人家的一个交代，朱安的人生走到这儿，真的是到了恋无可恋的地步，只剩下糊口这个本能可供她操劳。由于经济上的困难，朱安忍痛将鲁瑞喂养了十几年的黄黑色大花猫，蒙了双眼，让佣媪带到崇文门外放走了。1944年唐弢造访朱安，看见她也只是默默地喝着汤水似的稀粥，吃着几块酱萝卜。虽然有许广平的接济，在心底里，朱安依旧有着一种拿人家的手软的客气和怯怯，尽量把生活需要降到最低，不给别人造成太大麻烦。 1947年6月29日，朱安因病去世，逝世前，她还将两块衣料送给许广平作纪念。 朱安的一生是悲哀的，因为她的人生，几乎没有飞扬的时刻，她仿佛是一颗锈了的图钉，最初被钉在哪，一生就只能钉在哪，无可奈何地孤独老去。她不过是想做一个孝敬婆婆、恪守三从四德的旧式妇女，她最大的愿望也不外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可惜她是带着一双小脚被推进新时代的，她无力往前走。当时代的列车轰轰然朝前驶去的时候，我们站在车上，望着车尾那些渐渐远去的人影，不经意间，我们大概还能够望见朱安式的哀怨眼神，这眼神里，囊括了一代旧式妇女悲惨命运的写真。[4]
点评鉴赏
 民国书，最关键的是要有筋骨。有关民国女人的书更应如此。民国的旖旎，女子的风情，都容易让一些人一提笔写民国女子，就落到八卦窥私的窠臼里去。口水是足够多了，但多少有些提不起来。这回看到伊北新近推出的两本，《华丽苍凉 逆流而上》和《水墨青花 刹那芳华》，当真是眼前一亮。毕竟近几年，民国女子的书，出的实在是不少，但大多浓艳香糜，一不小心把民国写成了天堂，而天堂里的民国女子们，也都爱呀恨呀嗔呀痴呀，更有甚者，还能把鲁迅和校花扯出些私情来，虽然不至于“有碍观瞻”，可到底也不雅观。 写八卦，当然可以。八卦是人天性所好，无可厚非，但如果仅仅只是八卦，就显得太浅太薄，就好像民国这条大龙，一不小心掉进八卦的浅滩，于是也就游不起来了。作为读者，我们不免有些喟叹，毕竟民国的故事，是那么值得深挖，而且，在故事的背后，连着时代潮涌，直接与当代相映衬。 眼下的两部民国女人书，范围很明确。《华丽苍凉 逆流而上》大多写民国的知识女性。文章的体格，则是以“问题”分。作者有一双法眼，以女性解放为经线，归置了一个一个问题，比如离婚问题就是二十世纪早期女性遭遇的困境——男人们出去读书，接受新思想，回来要离婚，农村的老婆成了牺牲品，没有离婚的，也成了“遗物”，比如朱安。还有的女人闹离婚，比如庐隐。感情受困之后出现了独身的困惑，比如石评梅。鲁迅当年说，娜拉走后怎样——不是堕落，就是回来。许多女性确实也走不出男权的困境，脱离了父权，还有夫权。她们到底是弱势的。而《华丽苍凉 逆流而上》的筋骨，正是在于对民国知识女性困境的观照。 《水墨青花 刹那芳华》是写民国电影女明星。写女明星，最容易写俗了。但本书却有两翼，一个是民国民营电影的发展史，一个是女性解放史，为此，女明星们的书写一下就从八卦的泥塘中跳出来，立起来了。作者对电影史显然是了解的。中国早期电影史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三大民营电影公司的发展史。明星公司、天一公司、联华公司三足鼎立，各有春秋，构造了早期电影的繁华。而入主银幕的女明星们，作为第一批在大众传媒露脸的女人，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欲望的对象。银幕之上，她们昂扬，银幕之下，她们中的一些，也甚为凄凉。她们走上银幕本身，便是女性解放的一部分。而她们与电影公司、与报纸等媒体、与富商、与小开、与政客的关系，也与当下的娱乐圈形成奇异的对照！历史总是在重演。作者看清了这一点，用一支笔把老故事提炼出来，如烟的旧梦，又有了新生命。(张雪怡)[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