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
作战背景
中越两国的陆地边界全长1300余公里，是双方都承认了的已定界。中国人民曾为越南人民争取民族解放斗争的胜利，作出过巨大的牺牲。可是，越南在结束抗美战争、实现国家统一后，便实行地区霸权主义政策，并把中国视为其推行扩张政策的主要障碍，极力恶化中越关系，迫害和驱赶在越南的华侨，直至提出对中国南海的部分领土要求。在派兵侵占中国南沙群岛6个岛屿后，又不断在中越边境滋事，制造武装挑衅和流血事件，从1974年的百余起发展到1978年上千起。对越南的背信弃义行为，中国政府再三向越南政府提出规劝和警告，提出通过谈判合理解决两国边界争端。然而，越南政府和军队视中国政府的主张和态度为软弱可欺，挑衅和入侵活动变本加厉。从1978年8月至1979年2月，武装挑衅达700余次，入侵中国领土160余处，打死打伤中国军民300余人，严重危害中国边境地区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中国政府和中央军委作出了实施自卫还击作战的决定。
桂滇作战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云南边防部队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在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向当面越军发起攻击。参战部队的步兵、装甲兵等陆军部队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一举击退了入侵越军。广西边防部队采取南北对进的作战手段，于22日完成了对越南重镇高平之越军的合围，战至25日，攻占了高平。云南边防部队发起进攻后，右翼部队强渡红河，迅速歼灭了对岸守敌，左、右两路达成对老街地区越军的合围，激战至20日，歼灭了老街守敌大部，攻占了市区；22日一部夺占了代乃，切断了越军顽抗部队同增援部队的联系，尔后，反击作战部队分左右并肩突击向纵深发展，25日云南方向参战部队占领柑糖市和柑糖矿区。27日，广西边防部队分三路向谅山发起攻击，3月4日，反击作战部队在强大炮火掩护下，越过奇穷河，占领了谅山市，控制了市区以南各要点。云南边防部队于27日对越军增援部队发起攻击，至3月3日，攻占了沙巴、铺镂、郭参、封土等要点。3月5日，中国边防部队推进到浅近纵深20～40公里，攻占谅山、高平、老街等省城和20多个边境城镇及要点。 
3月5日，中国政府发表声明，自卫还击作战的预期目的已经达到，自当日起参战部队开始回撤。并重申：“我们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也绝不容许别人侵犯我国领土。”至3月16日，中国边防部队全部撤回中国境内。
收复两山
广西、云南边防部队回撤后，中国政府一再建议越南政府同中国举行边界谈判，协商解决两国争端。但越南当局表面上接受中国的建议，暗中却加紧扩军备战，继续侵犯边境地区要点，对中国边境地区军民进行袭扰，使中国边境地区人民不能开展正常的生产和生活。为了创造和维护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宁，广西、云南边防部队又实施了收复法卡山、扣林山战斗，收复和保卫老山和者阴山作战；1981年5月5日，广西边防部队对占领法卡山之越南侵略军实施反击，当日收复了法卡山，尔后转入保卫法卡战斗。于当日、10日、16日、19日、6月7日，先后击退越军团营规模的反扑，牢牢守住了阵地。5月7日，云南边防部队对侵占扣林山的越军实施了反击，当日收复了扣林山。在此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粉碎越军组织的营以下规模的反扑192次，狠狠打击了越军的嚣张气焰。
老山作战
1984年4月2日，云南边防部队发起了收复老山、者阴山作战。4月2日至27日，中国边防部队对越军实施了持续的炮击，重创入侵老山的越军阵地、指挥所等目标千余处，为收复老山、者阴山创造了条件。1984年4月28日、30日、5月15日，中国边防部队先后攻占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至此，全部收复老山地区被越军侵占的中国领土。从1984年5月中旬起至1989年10月止，中国边防部队在老山地区组织坚守防御，先后粉碎越军7次师团规模的反扑和1700余次的袭扰。
作战意义
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沉重地打击了越南当局的侵略扩张气焰，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祖国的尊严，保卫了中越边境地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了东南亚地区的和平。人民解放军在作战中经受了复杂恶劣环境的考验。针对敌对异国国土作战和亚热带丛林地区高山、密林、谷深、路险等特点，发挥强大的地面火力威力，采取多路迂回、向心攻击，进攻和搜剿相结合的战术手段，给越军以沉重打击；克服了毒蛇、潮湿自然气候条件等危害，取得了边境地区长期坚守防御作战的宝贵经验。
再认识
1979年春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我作为广州军区军训部的一名参谋，随一支穿插部队到达越南高平西南的扣屯地区，在那里进行了二十多天的清剿和防御战斗。3月3日，部队俘获了一名企图偷越阵地的越军上尉军官。当我们问他越南为什么要与中国为敌，在边境地区进行武装挑衅时，他说：“越南和中国在过去在胡伯伯和毛伯伯的领导下，关系很好，是同志加兄弟。我国的抗法、抗美战争都得到了中国的援助。为什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不清楚的，但我是一名军人，和你们一样，也是奉上级的命令来打仗的。”我们当即说明，我军进行自卫还击，是正义的，黎笋集团投靠苏修，在边境搞武装挑衅，是非正义的。战争性质根本不同，怎么会是“一样”？他对我们的说法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只是说：“既然当了你们的俘虏，随你们处理好了。”
当时，我们急于向他了解其他的情况，没有和他继续辩论下去。过了几天，战斗稍闲，我在猫耳洞记下了对这场战争的感慨：“山水空相连，草木枉同根，国家有界限，利益起纷争，可牢亦可破，友谊无永恒，同志加兄弟，为何动刀兵？堪笑”政治家“，颠倒假和真，历史不容改，细看自分明，宣传大道理，突出正义性，战士听召唤，热血见忠诚，莫学宋襄公，莫作愚唐僧，中华崛起日，需要务实人。”事情过了八年，现在想起来，对那场战争的性质，很有进一步加深认识的必要。
中国和越南，都是共产党领导的、以马克思主义作主导思想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有遭受帝国主义侵略的历史和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传统，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两党、两国政府、两国人民、两国军队曾经互相支援，休戚与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照理说，这样两个国家，本应和睦相处，不应兵戎相见，爆发战争。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终究发生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研究问题不应该从定义出发，也不能从良好的主观愿望出发，而应从实际存在的客观事务出发，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弄清事物的相互关系及其内部联系，抓住事物的本质，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中共中央关于对越自卫反击、保卫边疆战斗的通知》，就是从分析中越对待印支地区和中越边境地区局势的不同立场和态度，从大量存在的客观事实中，揭示了两国之间的相互关系，阐明了爆发战争的症结所在。通知指出：“在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的领导下，我国人民在越南抗法抗美期间，为越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举世公认的民族牺牲，战后，又积极援助越南人民医治战争创伤，恢复经济，重建家园。但是，黎笋集团由于自己的民族扩张主义（地区霸权主义）的野心受到我们党的理所当然的反对，在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的怂恿和支持下，背信弃义，把昨日信誓旦旦的称为同志加兄弟的中国当作敌国，疯狂的驱赶掠夺迫害越南南北方的华侨和华裔越南人，把昨日并肩作战的盟友柬埔寨当作鲸吞的对象。……其险恶目的，是长期骚扰我广西、云南边境地区，破坏我国领土安全和国家威信，配合苏霸在我国北方的威胁和在印支地区以及整个东南亚的扩张，危害我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
“事实反复证明，同越南侵略者打交道，委屈已经不能再求全，忍耐已经被当作软弱可欺，劝告，警告一概成了耳边风。他们最近所散步的所谓和平谈判完全是对世界舆论的欺骗。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忍无可忍。中央经过反复考虑，决定进行自卫反击、保卫边疆的战斗，给越南侵略者以应得的惩罚”。这就清楚的告诉我们，中越两国由友好和平到发生武装冲突，是一个历史的发展过程，起因是越南背信弃义的侵略政策，中国进行自卫反击是被迫的。越南站在民族扩张主义（地区霸权主义）的立场上，迎合苏联在亚洲侵略扩张的战略意图，侵柬反华，扮演了亚洲帮凶的可耻角色，它的一切行动都是侵略性的，是非正义的，中国进行自卫还击作战，既是保卫祖国边疆安全的需要，也是打破苏、越扩张企图，支援柬埔寨人民抗越救国斗争的需要，理直气壮，完全是正义的。同时，中央的“通知”也告诉我们，这场中越边境的武装冲突，是矛盾发展的必然结果，是不可避免的。
毛泽东同志曾对战争下过这样的定义：“战争--从私有财产和有阶级以来就开始的，用以解决阶级和阶级、民族和民族、国家和国家、政治集团和政治集团之间，在一定发展阶段上的矛盾的一种最高的斗争形式”。这个马克思主义关于战争定义的基本观点，同样也适用于我们对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因矛盾导致战争现象的认识。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表现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以及民族传统等方面的差异和不平衡性上，集中反映了各自不同的经济利益诉求。社会主义国家只要还具备国家的基本特征，它在处理国家之间的关系时，必然要从维护本国，本民族的经济利益。尤其是当人类社会只有以部分国家刚从资本主义社会或封建、半封建的社会脱胎出来，不可避免的带有旧社会的痕迹，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国家制度和思想体系正在建立但不完善的情况下，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同样具有引发战争的现实可能性，这种战争同样也是解决国家、民族之间“在一定发展阶段上的 矛盾的一种最高的斗争形式。
当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发生矛盾时，双方若能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作指导，遵循爱国主义与国际主义相统一的原则，互谅互让，一般不会发生战争。但如果一方的领导集团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论，坚持民族利己主义的立场，片面强调爱国主义（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民族沙文主义），否定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只顾本国，本民族的利益，不惜牺牲甚至损害别国，别民族的利益，推行错误的对外路线和政策，搞霸权主义，以大压小，以强凌弱，就会使矛盾激化，以致发生战争。
苏联出兵捷克斯洛伐克，开了社会主义侵略社会主义国家的先河。这就是勃列日涅夫集团推行霸权主义和大国沙文主义的路线和政策，为了维护所谓社会主义大家庭，实际上是维护苏联在东欧的利益的结果。同样的，越南侵略柬埔寨，也是黎笋集团推行地区霸权主义，妄图将印支三国纳入所谓”印度支那联邦“，并充当其首领的缘故。越南与中国比，是一个小国，弱国，黎笋集团为何敢于向中国挑衅？根本的原因是黎笋集团的民族利己主义的野心在苏联的支持和怂恿下恶性膨胀，错误的估计形式，错误的估计对手，错误的估计自己，推行了错误的外交路线和政策。
黎笋集团认为，中国坚持反霸权主义的立场，是他们自己推行地区霸权主义的严重障碍，中国虽然是一个大国，但刚刚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动乱，经济凋敝，政局不稳，上下不同心，无力对越南的侵略行径做出强烈的回应，反而认为越南具有强大的经济和国防潜力，刚刚打败了美国这个头号帝国主义，有崇高的政治威信，已成为所谓”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加之又有苏联的怂恿和支持，更加有恃无恐，不可一世。尽管越南是个小国，弱国，但黎笋集团利令智昏，却敢于与中国为敌，把一个社会主义的越南推上了侵略战争的道路。社会主义国家进行侵略战争，往往打着革命的旗号，具有更大的欺骗性。这种欺骗性，一方面糊弄世界舆论，另一方面是麻醉本国人民。
越南侵略柬埔寨，就打着帮助柬埔寨人民重新进行革命，巩固东南亚和平的旗号，它对我国进行挑衅，却说成是保卫马列主义的纯洁性，反对大民族扩张主义和大国霸权主义，并装出一副小国受欺辱的可怜相。那位越军上尉直到当了俘虏，还不知道他所从事的战争是非正义的，确实可悲。
“'战争是政治的继续'，从这点说，战争就是政治，战争本身就是政治性质的行动，从古以来没有不带政治性的战争”。毛泽东通知的这个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是指导我们认识战争现象的锐利武器。对于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同样应当把它看作是一种政治性质的行动，是政治的继续。越南侵略柬埔寨，是柬埔寨人民争取民族解放，国家独立的政治的继续。这场战争，越南利用了柬埔寨共产党在政治路线上“左”的错误所造成的困难，取得了扶植韩桑林傀儡政权，占领柬埔寨大片领土的所谓胜利。但随着柬埔寨共产党人总结教训，纠正“左”的错误，结成新的民族团结统一战线，广泛开展抗越救国斗争，形势就发生了根本变化。曾经吹嘘打败过头号帝国主义强国的越南，竟陷在柬埔寨人民战争的泥淖中不可自拔。
这场战争进行了八年，越南迫使柬埔寨人民屈服，实现称霸印度支那的政治目的仍未达到，柬埔寨人民赶走越南侵略者，实现民族独立的政治目的也未达到，因此，战争仍在继续进行。这里，战争的政治目的是贯穿战争全过程，起核心作用的东西，是“战争就是政治”的主要标志。抛开战争的政治目的，战争也就不成其为“政治的继续”了。考察战争现象，必须紧紧把握战争的政治目的，才能真正揭示战争的根源和性质。
1979年春天我国进行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战斗的地区，时间和规模有限，达到了“给越南侵略者以应得的惩罚”的政治目的，中国军队便从越北地区撤回国内，结束了这次对越还击作战。但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保卫边疆地区的和平和安全，支援兄弟的柬埔寨人民进行抗越救国战争，打破苏，越在东南亚侵略扩张的企图，这个大的政治目的至今仍未达到。因此，中越边境地区武装对峙的紧张状态也就不可能结束。现在，越南一方面继续玩弄和平谈判的花招，一方面却又不停止对我国的挑衅和对柬埔寨的侵略，它的欺骗伎俩，遭到我国政府的拒绝，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有的同志研究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不看战争的政治目的，而是机械的以社会制度的性质作主观主义的推断，否定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对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发生战争感到不可理解，有的甚至把这场战争说成是一场“误会”，从而模糊饿战争的性质和是非界限。这是很值得我们注意的。
补记：时间过去了快30年，对这场战争的意义现在可以认识的更充分了，至少应补充这样几点：第一，有利于打破“冷战”的结局和中国的对外开放，第二，有利于振奋民族精神，促进国内的安定团结，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第三，有利于进一步确立和巩固邓小平，叶剑英等老革命家在中央的领导地位，第四，有利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建设和发展。当年经受战火锻炼的成千上万优秀基层官兵，如今也有许多走上中、高层领导岗位，这对多年不打仗的一支军队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作者许天文系原广东省军区副参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