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直沽寨
天津的水
九河下梢天津卫“沽”指的是古河水。古代天津又叫做“七十二沽”，可见河道之多。早年有句俗话，叫做“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九条河都要往天津流，想过河就得靠浮桥。打开地图，您会发现，海河水系就像个扇子面，大小支流无数，所谓“九”，是个虚数，言其多也；不过，说实在的，至少有5条大河要流到天津汇入海河入海，这就是：南、北运河，大清河，子牙河与永定河。
先说南运河与北运河，实际上，这两条河加起来就是举世闻名的京杭大运河。从前，南、北运河在天津老三岔河口与海河相交，往上驶，直通北京，叫北运河；往下行，可抵江南，叫南运河。可见当年南、北运河就是以天津为坐标区分出来的。
大清河古称清水河，上游支流遍布，淀泊众多，河水经过洼淀沉沙，再往下走自然清澈多了。大清河在天津静海县独流镇北，先汇入子牙河，再流入海河。历史上的大清河，每逢汛期水势凶猛无比，所以解放后从大清河汇入子牙河的独流镇，开挖了一条减水河，到塘沽入海，以减轻洪水对天津的压力，这就是有名的独流减河。
子牙河也叫西河，发源山西。乍一听，这条河一定和姜子牙有点什么关系，其实是因流经河北献县的子牙镇而得名。子牙河在静海县有大清河汇入，在天津市红桥区的西沽汇入北运河。由于子牙河上游各支流坡陡流急，下游排水不畅，经常发生水灾。所以在1963年大水之后，根据毛泽东主席“一定要根治海河”的指示，自献县起开挖了一条子牙新河，到天津大港区流入渤海。
永定河古称无定河，因为河水混浊，也叫浑河或小黄河，跨越内蒙古、山西、河北、北京、天津五省市，是海河水系中最大的一条河流，但经常泛滥成灾。过去，只能采取筑堤束水的办法。1698年康熙皇帝命人在上游筑堤，赐名永定河，但也无济于事。解放后先在上游修建了官厅水库，在卢沟桥修建了分洪闸，1971年又从天津屈家店开挖了永定新河，到塘沽入海，这才打根儿上防止了永定河的水患。
历史上天津是个多水的城市，一直享有“水乡泽国”的盛誉，除了海河纵贯全市，还有南、北运河和子牙河流经市区，再加上密布全市的河网，上溯下行，水上交通别提多方便了。春日冰融，轮船、帆船、河拨、对槽、篷船、游艇络绎河上；严冬封河，大小冰床往来如飞，真是别有一番景象。
泽国的今天时至今日，水乡泽国虽已不复七十二沽的水乡之名，但已经变成一座美丽的现代都市。近年来，天津市委市政府为把海河打造成为世界名河，斥资对海河的桥梁、堤岸及两岸道路、园林和灯光进行了大规模改造，使海河沿岸不仅成为天津的经济带、文化带，也成为步步有景的观光带。以海河水为载体、两岸高低错落的建筑为主景、各具特色的桥梁为渡景、五彩缤纷的灯光为夜景，以及两岸的绿化带为配景，形成了一幅“人在画中游”的美丽画卷。海河上游原有12座桥，平均间距1.68公里，海河开发工程增建桥梁16座，改造桥梁11座，使海河上游的桥梁密度达到0.68公里一座，同时按照“一桥一景”的原则，将海河上的桥梁打造成为景观的一部分。今天我们游览的是上游段的起步阶段，两岸有以古文化街为主的中国古建筑群，有以原九国租界遗存的小洋楼为主的欧式建筑群，也有现代化的摩天大厦，展现了古今文化、中西文化的反差与融合，是天津城市600年传奇的见证。
原来的卫津河经过改造后，虽然仍是一条死水河，但在市政府的关怀下，在环卫工人以及排水管理所工作人员的辛勤护理下，已经成为一条两岸绿树成荫的美景。
直沽的历史
金天会三年（1125年）灭辽，五年（1127年）灭北宋后，天津地区置于北方统一的金朝政权统治之下。金贞元元年（1153年），由上京（今黑龙江阿城附近）迁都于燕京（今北京，改称中京）后，天津北部隶中都路，大定十二年（1172年），分香河县东部地析置宝坻县，县治在新仓镇（今宝坻县城），计有武清、渔阳、宝坻三县；南部隶河北东路，原沧州北部地划入青州，明昌四年（1193年），以青州窝子口置靖海县①，后改名静海县（今静海县城），是为天津地区南部置县之始。
金、元时期，黄河不再由渤海湾入海，天津的海岸及河流基本稳定。自海河口到三汊口60余公里，以及自三汊口北溯潞水至杨村20公里为潮汐河流，成为一条可通航海、河漕船的良好的港内航道。金代三汊口已发展成为重要的军事、交通要塞。宣帝贞祐元年（1213年），调武清县巡检完颜佐、柳口镇（今杨柳青）巡检咬住为正、副都统，戍直沽寨②。这是三汊口作为直沽寨名最早的记载，当时直沽寨位于三汊河口西南岸，即今天津市狮子桥西侧的玉皇阁附近，后被人们称作小直沽。
直沽寨地处三汊口水路要津，北溯潞水（今北运河），经武清、香河、漷阴至通州，转入闸河，漕船可直达中都；南航御河及永济渠，经清州之会川、兴济，沧州之长芦镇，景州之东光、将陵，恩州之历亭、临清，大名府之馆陶、元城、魏县，以达浚州之黎阳、淇门镇；西南循漳水以达洺、磁二州，滹沱河以连献、深二州；西沿巨马河经柳口、信安，以连霸、雄二州；东经海河至泥沽与海路相连，兼有河港与海港的性质，成为海陆联运的枢纽。
直沽港距中都仅一百余公里，其航路的四通八达，成为中都通向各地水路的咽喉，连接金朝广大地区的交通要津。
金朝首都来自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漕粮，均取道直沽港转运至中都。
史称：“自内黄经黄河来滑州、大名、恩州、景州、沧州、会川境内濒河十四县之粟；自漳水行御河，通苏门、获嘉、新乡、卫州、浚州、黎阳、卫县、彰德、磁州、洛州之馈；自衡水经深州会于滹沱，以来献州、清州之饷”①。
这三条航线的漕船，装载各该河流域的物产，集结柳口及直沽一带。再加上巨马河及沙河来自霸、雄二州的运粮漕船，皆合于信安海壖②，也集结于直沽，然后溯潞水至通州，以达京师。金世宗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经直沽运往中都的漕粮即达一百七十万石以上。
金朝在户部之下设置了专管漕运的“漕运司”，各港口及漕河所经之地，州、府长官皆兼“提控漕河事”，县官兼“管勾漕河事”，以加强漕运管理；每三十只漕船编为一“纲”，船户称为“纲户”，宝坻县至今还有“纲户庄”的村名。直沽港的漕运多在春、秋二季进行，“春运以冰消行，暑雨毕；秋运以八月行，冰凝毕”③。由于直沽至通州的航道是逆水行漕，运输效率较低，直沽、柳口一带十余里的码头岸线，常有大量漕船滞行。章宗泰和五年（1205年），以漕河浅涩，曾敕尚书省发山东、河北、河东、中都、北京军夫六千改凿之④，使直沽港的集运航道得到了改善。有金一代，直沽港作为漕粮运输的转运港口，曾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①原三岔河口在今望海楼前，1918年，顺直水利委员会将南运河裁弯取直，移至今金钢桥。
②《宋史》卷九一—九三《河渠志》一—三。
③《宋史》卷一八六《食货志》下八“互市舶法”。
④《宋史》卷一八六《食货志》下八“互市舶法”。
⑤《金史》卷二四《地理志》上。
⑥《宋史》卷九五《河渠志》五。
⑦《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二三，宝元二年夏四月戊辰。
直沽考古
如今,人们都知道天津设卫筑城已600余年，其实设卫筑城的时间，不等于也不代表天津只有600年的历史。那么，天津的历史有多久？作为天津城市胚胎的早期聚落在什么地方？哪里是天津的“根”？
曾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人们认为天津是中国传统社会里晚近成长起来的城市，濒临退海之地，是“无古可考”的滨海弃壤。没承想50年前，张贵庄战国墓群的发掘，差不多把天津历史一下子向前推了2000年。20世纪90年代末，关于早期天津历史的研究又出现了一次飞越——天津的考古工作者在大直沽发掘出了具有明显地层关系的元代文化堆积，甚至从依次叠压的地层中可以找到一些零散的宋代或更早的文化堆积，从而有理有据地证明了天津城区历史的开端，也证明了大直沽确是天津市区现存最早的古代聚落遗址。
考古发掘的结果证明，大直沽中台地区有6个堆积层，厚度为4.7米，高于当时天津所有同类遗址的厚度，同时证明了大直沽的“台子”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经历了元、明、清三个朝代人类活动的堆积。这是第一次在市区范围内发现的有明确地层关系的元代文化堆积，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最晚，这里也是元代形成的聚落遗址。
不久，在此基础上又进行了天妃宫遗址的发掘，不但确定了明清时期大直沽天妃宫遗址的范围，而且发现了元代天妃宫局部建筑基址，出土了元、明、清三个时期的建筑构件和各类生活器皿，天妃宫遗址的文化堆积厚度在6米以上，成为目前天津市区文化堆积最厚、内涵最为丰富的遗址。发掘出宋、金、元、明、清时期的瓷器，以及金、元时期的建筑遗址、瓦件。据此推测，遗址下面很可能有宋代或更早的文化堆积。
这次考古发掘在中国城市考古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有了这项成果，使天津城市的起源研究不再局限于历史学家从古代文献中寻章摘句的论证。使“先有大直沽盐粮兵屯，后有天津卫干戈拱北”这一长期流传于民间谚语得到了印证，同时揭开了一个城市的原生态的面纱，把历史上的大直沽从隐秘的地下提升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地上。
“直沽”二字，最早应源于“直沽寨”。据《金史》记载，“直沽寨”是金王朝设在武清、柳口（今杨柳青）附近的一个军事据点，派有都统和副都统驻守。至于直沽寨设立的具体时间和方位，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结论，可是有了这项考古成果，使大直沽成为目前考订直沽寨的首选地区。
到了大一统的元代，大运河把政治的北方与经济的南方链接起来，而距首都最近的直沽正处在这根链条上咽喉冲要的地位。“直沽寨”不见了，文献资料和地图上却出现了“直沽”和“大直沽”。由于元王朝每年需要通过海路自江南把大批粮食运到大都（今北京），海河与北运河成为必经之路，海河上游东岸的“大直沽”成为漕粮集中和输转的要地，这里设有接运厅、海运米仓和临清万户府；因为北运河床狭水浅，所有漕粮要在南北运河与海河交汇处的三岔河口换载，由海漕船卸载，再装上平底小船，每值漕运季节，三岔河口一带出现“连樯万艘”的盛况，也就不奇怪了。
那么，直沽和大直沽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据明代蒋一揆的《长安客话》说，“大直沽”是当地人对“直沽”的俗称，那么，“直沽”应即是今日的“大直沽”了。
“海津镇”也是元代出现的，“直沽”与“海津镇”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元史·仁宗本纪》载：“延佑三年（1316）改直沽为海津镇。”但《元史·英宗本纪》明明说延佑七年（1320）“海运至直沽”；《元史·文宗本纪》也说：“天历元年（1328）九月募壮丁守直沽。”哪有前已改称，尔后仍用旧名的道理？偏偏在《元史·顺宗本纪》又冒出了这样一条记载：至正九年（1349）四月“立镇抚司于直沽海津镇”。可见“直沽”在有元一代并没有被改掉！所以有人据此提出，“改直沽为海津镇”应系“于直沽设海津镇”之误。有了20世纪90年代末的考古成果，使大直沽又成为目前考订海津镇的首选地区。
虽说用文字记载的大直沽历史不算翔实,但民间的口碑记载却相当丰富。据世居大直沽的朱龙泉先生介绍，早年的大直沽系由两座高耸的土阜组成，这就是前台和后台，当年的后台高出河滩约三丈左右。也就是说当年的大直沽，大致相当于今六纬路以北，直沽路以南，十五经路以东，八号路和津塘村道以西，周边略呈“凸”字形的地块。当年大直沽四周洼淀密布：南有河滩洼，东有义大湖、东大洼、东大湖，西有镜湖、薛家湖、西大湖，后台以北为龟湖，俗称王八坑。
当年大直沽前台称前营寨，也叫大营寨或前山屯；后台称后营寨，也叫小营寨或后山屯。大直沽周围还环有寨河——在今六号路与八号路之间，有老寨河、东寨河；沿今十五经路有西寨河，沿今直沽路有北寨河；前、后台之间也有一河相隔——各条寨河均与周围的洼淀相通。前台的前寨街（今义和街）与大直沽前街、中街、后街垂直相交，四周形成了八个临寨河的口门，建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座寨门，门外寨河之上有石桥与寨外相通。
金代任命梁佐为都统，李咬住为副都统戍直沽寨，直到今天，大直沽的梁、李二姓仍然很多。
直沽寨形似神龟，后台为龟首，前台为龟身，背分八格。这座军事据点，打宋代就有。所以当地流传着两句话：“先有大直沽盐粮兵屯，后有天津卫干戈拱北。”
大约在今六号路与海河左岸相交的地方，当年称海津渡，建有牌坊；在对岸的小刘庄，也建有一座牌坊。在大直沽天妃宫以东、中街以北，旧有万户府和盐粮（接运）厅，供运粮官在这儿休息。
今天的河东体育场，旧时在后台西南，是宋，金、元的教军场。解放后修体育场的时候，还挖出过石棺、金（属）人头。据说大直沽后台的罗姓，相传即元代海运总管罗璧的后代。
在三岔河口裁湾以前，小直沽娘娘庙亦属河东，这座娘娘庙才真正是元代所建的西庙。当年漕船太多，俱排列在大小直沽之间。现在的西庙，是明代万历年间太监马堂改建的。（明代）卫里来人以后，一直压制大直沽的原住民。后来，卫城以东的海河沿岸逐渐繁荣起来，陈家沟子附近娘娘庙的香火才开始冷落。
虽不敢说这些长期流传的口碑都是准确无误的，但是，这些传说对于治史的人来说，无疑会从中领略到某种传感信息，并受到启发。历代流传不衰的口述史料，一般说来均有相当的依据而不会空穴来风。记得已故著名史学大家陈垣（援庵）先生说过：“凡事之传说，不论真伪，必各有原因。”齐东野语足补正史之缺者所在多有，这足以证明口碑之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