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桂林风土记
序
前贤撰述，有事必书。故有《三国志》、《荆楚岁时记》、《湘中记》、《奉天记》。惟桂林事迹，阙然无闻。休符因退居，粗录见闻，作《桂林风土记》，聊以为叙。时唐光化二年九月二十三日，莫休符序。
桂林
按《地里志》，桂州，禹贡荆州之域。春秋时，越亡国，时服于楚。秦始皇二十三年，发逋亡（巩，“言”代“革”）(古者未有年号，至汉武帝方纪年名，故云始皇二十三年)，贾人掠取陆梁之地为桂林。吴时，文士薛宗言：“昔帝舜南巡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南越志》：“汉武改为郁林郡，以桂林为县。”《吴书》：“孙皓凤凰三年，分郁林、象郡为桂林。”又按《图经》云：“吴甘露年，号分郁林、象郡为桂林。”今以《魏书》证之，甘露乃高贵乡公曹髦所记年号，非《吴书》也。古有名人张衡诗云：“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是则桂林为郡久矣。汉祖命周电击南越，南越王赵佗据险为城。电不能逾。今灵川全义岭有越城。《汉纪》有周电为泗水侯，是吕后时，非高祖也。《地里志》云：“周电未知其详。”(按：《史记·南越传》，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
舜祠
舜祠在虞山之下，有澄潭号皇潭。古老相承，言舜南巡曾游此潭。今每遇岁旱，张旗震鼓，请雨多应。中有大鱼，遇洪水泛下，至府东门。河际有亭容巨舫，往往载起，然终不为人之害。旧传舜葬苍梧邱，在道州江华县九疑山也。
冢宅
双女冢在府城北十里，俗传舜妃寻帝，卒而葬于此。冢高十余丈，周回二里余。欧阳都护冢府北郭松迳尽处，有国初安南都护名普赞冢墓。普赞灵川人，其宅今为圣寿寺，有庙在寺之北下。殁后殡于北郭。时有识地势者，言葬所有天子气，由是官掘断。至夜又有阴兵填平如旧。既而再掘，复平不已。时有效役者人偶宿其所，夜闻鬼兵相语曰：“能以青布运土投江，则我等无能为也。”及明，主吏闻宿者言，遂用青布辇运土投河，竟免阴兵填筑。今坟所掘处犹存，有石人石柱皆在。松楸百余株，近为樵者斫伐无余。子孙自千数年湮没无闻。或云訾家洲因运此土流下成洲。有欧阳膑者诗绝句曰：“旧业分明桂水头，人闲业尽水空流。春风日暮江头立，不及渔翁有钓舟。”张天师道陵宅天师旧宅在贺州。道箓以为元中大法师，令以宅为庙。庙中有美异果实，有人食之无患，唯不可采，取必致祸也。
庙
伏波庙伏波庙在郭中之东北二里，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之祠也。尧山庙在府之东北，隔大江与舜祠相望，遂名尧山。山有庙，绝灵，四时公私飨奠不绝。北接湖山，连亘千余里。天将降雨，则云雾四起，逡巡风雨互至。每岁农耕候雨，辄以尧山云卜期。
东观
观在府郭三里，隔长河，其东南皆崇山巨壑，绿竹青松，崆峒幽奇，登临险隘，不可名状。有石门似公府之状，而隘汇。烛行五十步有洞穴，坦平，如球场，可容千百人。如此者八九所，约略相似，皆有清泉绿水，乳液葩浆，怪石嵌空，龙盘虎踞，引烛缘涉，竟日而还，终莫能际。相传云：昔有人好泉石，多束花果裹粮，深涉而行。还计其所行，已及东河之下，如闻棹楫濡濡之声在其上。又有山外高峰。旧有亭台，近已摧坏。前政张侍郎名固，大中年重阳节宴于此，从事卢顺之赠固诗曰：“渡江旌旆动鱼龙，令节开筵上碧峰。翡翠巢低岩桂小，茱萸房湿露香浓。白云郊外无尘事，黄菊筵中尽醉容。好是谢公高兴处，夕阳归骑出疏松。”张侍郎和诗曰：“乱山青翠郡城东，爽节凭高一望通。交友会时丝管合，羽觞飞处笑言同。金英耀彩晴云外，玉树凝霜暮雨中。高咏已劳潘岳思，醉欢惭道自车公。”咸通年，前政张大夫《重游东观》诗曰：“岩岫碧潺湲，灵踪若可攀。楼台烟霭外，松竹翠微闲。玉液寒深洞，秋光秀远山。凭君指归路，何处是人寰。”
亭
越亭在府城北，与圣寿寺接连。有岩洞、庭台，高峰耸碧，山穴透出北面，因名北牖洞。远眺长江，极目烟水，北人至此，多整乡思。会昌初，前使元常侍名晦，搜达金貂，翱翔翰林，扬历台省，性好岩沼，时恣盘游。建大八角亭写其真，院砌台、钓榭、石室莲枕、流杯亭、花药院，时为绝景。于时潞寇初平，四郊无垒。公私宴聚，较胜争先。美节良辰，寻芳选胜，管弦车马，阗隘路隅。金貂从此府除浙东，留题曰：“紫泥远自金銮降，朱旆翻驰镜水头。陶令风光偏畏夜，子牟衰鬓暗惊秋。西邻月色何时见，南国春光岂再游。莫遣艳歌催客醉，不堪回首翠娥愁。”副车路单与金貂同年及第，和诗一首：“谢安致理逾三载，黄霸清声彻九重。犹辍佩环归凤阙，且将仁政到稽峰。林闲立马罗千骑，池上开筵醉一钟。共喜甘棠有新咏，独惭霜鬓又攀龙。”越亭初成，金貂有六十韵长诗曰：“乏才叨八使，徇禄非三顾。北阙颁诏条，东邻证迷误。未闻述职效，已见脱烦趣。灏气爽衣巾，岚飔轻杖屦……”(其余省记)岩光亭在北罗门外，台亭岩洞，亚于越亭。亦是元常侍新置，有石棋局、烂柯石嶂。金貂有五十韵诗云：“石静如开镜，山高若耸莲。笋竿抽玉管，花蔓缀金细……”(余不省记)东出亭府之东门有大亭，枕江与望月楼接连，近子城，建竖多年，不记岁月。碧浔亭亭馆，大中初前韦舍人瓘创造。在子城东北隅十余步，接近逍遥楼，角近大江。馆宇宏丽，制作精致，高下敞豁，冠诸亭院。去思馆旧名青桂馆，前政吏部张侍郎鷟除替，饰装于此，遂改为去思馆。韦舍人年十九入阙，选进士举。二十一进士状头，榜下，除左拾遗。于时名重缙绅，指期直上。马相为长安令，二十八度候谒，不蒙一见。后任廉察桂林，才半岁，而马相执大政。寻追怀旧事，非时除宾客分司。怅望留诗于碧浔亭曰：“半年领郡固无劳，一日为心素所操。轮奂未成绳墨在，规模已壮阅闳高。理人虽切才长短，薄宦都缘命不遭。从此归耕洛川上，大千江路任风涛。”拜表亭北接碧浔，南连望月，东甫长河，西邻雉堞。前政山北卢尚书匡添建置。隐仙亭本名盘龙冈。在府西郭三里，与延龄寺甫近。宝历年，前使李给事名渤，开置亭台，种植花木。有池沼巨岩，水深无际。有嘉莲洞、白雀洞、石盆大亭。又庆云亭在山顶，朝阳亭、夕阳亭、连理橘。秉烛巡游，时见龙?亦大如碗。水有灵鱼，龙腹，四足。人或误擒，风雨立至。山河秀异，皆入画图。作屏障，为信好之珍。有从事皇甫湜、吴武陵撰碑碣二所。给事征起山中，一表荐九贤，皆居显贵。给事为考功郎，宰相皆书下考，以天子巡游，蹂禾稼，无所献替故也。除桂林，有《叹鸟》诗曰：“三朝四黜倦遐征，往复皆愁万里程。尔解分飞却回去，我方从此向南行。又题隐山诗二首，常叹源泉去不回。我今自去更难来，欲知一一留心处，手种岩花次第开。随云不厌苍梧远，似雁逢春又北飞。惟表隐山溪上月，他时相望两依依。”
訾家洲
在子城东南百余步长河中。先是訾家所居，因以名焉。洲每经大水，不曾淹浸，相承言其浮也。元和中，裴大夫(名行立，四子归之、归仁、归闻、归礼，庶因获朝溪也)创造亭宇，种植花木。迄今繁盛，东风融和，花卉争妍。有大儒柳宗元员外撰碑，千余言犹在。前汴州杨尚书宴游，题诗云：“桂林云物昼漫漫，雨裹花开雨裹残。惟有今朝好风景，樱桃含笑柳眉攒。”新政从事陆宏休诗云：“新春蕊绽訾家洲，信是南方最胜游。酒满百分殊不怕，人添一岁更堪愁。莺声暗逐歌声艳，花态还随舞态羞。莫惜今朝同酩酊，任他龟鹤与蜉蝣。”
山
漓山在訾家洲西，一名沉水山。以其山在水中，遂名之。古老相传，龙朔中，曾降天使，投龙于此。今每岁旱，请雨潭中，多有应。前政元常侍以其名与昭应骊山音同，故遂改为仪山。近岁于此置温灵庙，庙中时产青蛇，号为龙驹，翠色。或缘人头顶、手中，终无患害。海阳山在全义县北，及漓、湘二水源也。流至金义北三百步分流，北去作为湘，南下为漓。山下有庙，前政陈太保奏录，诏封广润侯。仙人山象州武仙县，多有神仙聚集高山，羽驾时见。如建州武夷山，皆有仙人换骨函榇之迹。
夹城
从子城西北角二百步，此上抵伏波山。缘江南下，抵子城逍遥楼，周回六七里。光启年中，前政陈太保可环创造。三分之二是诸营展力，日役万人，不时而就。增崇气色，殿若长城。南北行旅，皆集于此。
岩峰
独秀峰在郭中，居子城正北百余步。高耸直上，周回一里余。迥出郭中，下有岩洞。旧有宋朝名儒颜延之宅读书亭，后为从事所居。往往见灵精，居者少宁，前政张侍郎废毁焉。甘岩在府南八十里大江傍。其源出临川县界思磨山，自水下涌出。岩方十余丈，大如屋室，莫究其深浅。盛暑到彼，凛冽增寒。
会仙里
南去府五十里。旧有群仙于此，辎軿羽驾，遍于碧空，竟日而去。里人聚观壮闻，因名会仙里。
潭水
牂牁水在岩州州门。长河其源，从牂牁流下八十余丈。本州图经所载。灵渠全义县漓、湘二水分流处。相传曰：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开川浚济，水急曲折。四牙用遏其节，节斗门以驻其势。有伏波庙在县侧。又按：后汉郑宏奏，交趾七郡贡钱从东泛海，多没溺，请开桂岭灵渠。后御史史禄重开辟。又按：前汉武帝元鼎五年，命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戈船将军岩助击南越，吕嘉戈船出零陵，下漓水。此则前汉岭首已通舟楫明矣，焉得至后汉马援、郑宏开灵渠？于理未尽。言马、郑重修则可，云创辟则于义有乖。休符驳。如锦潭縻郡有如锦潭，水深无际。近岁有人伐潭边巨木，树倒入潭中，逡巡沈没，莫知所在。潭中时闻音乐，如大府广筵，移时而止。
迁莺坊府郭
迁莺坊本名阜财，在市西门。因曹邺中丞进士及第，前政令狐大夫改为迁莺坊。〔此处疑有脱误〕在府西门进贤坊长街，因赵观文状头及第，前陈太保改坊名。
菩提寺道林和尚
往年中，桂州人薛公元尝供养一僧，法号道林。如是精心供养，十有余年。忽一日，其僧辞去，云：“贫道归去，挠渎多年，更无可酬。今只有旧转经一函，且寄宅中。如至周岁不回，即可开转读。”如此经一岁，开锁，有金满函，可数千两。后卖一半，买地造菩提寺，并建道林真身供养。今仪像见存。薛今见有孙禹宾，在桂林效职。
开元寺震井
隋曰缘化寺，后因纱灯延火烧毁重建。元宗朝改名开元寺。有前使褚公亲笔写《金刚经》碑，在舍利塔前。西有观音寺井。贞元中，有李氏因左迁寓居僧院。属暑月，以食余熟羊脾悬井中，逡巡雷震暴作，羊肉置于隙地，而烟气薰灼。犬不食，蚁不附。至今僧俗众言井有龙至云。愚以理裁，有异于此。夫龙嗜血食肉，重牢醴。人有享祭，必选良肉、醇酒，洁馔、珍羞，然后精礼。宁有一羊脾而迅雷震之者？盖以伽蓝井中奉献诸佛众僧，而遽以肉味?亶污神祈之所，是以不容，乃致雷击去。理必然矣。其井终亦塌坏。先令狐相从事当府，因撰《震井记》。然以羊微事，曾未移时，天鉴已知。则人之善恶或愈于此，又岂歼遗于阴报乎？昔董卓纵暴，为吕布杀，而曝尸其亭。后有故吏收其灰以小棺殡于郡城，又遭风雨漂流，失其所在。杨国忠以贵妃因椒房承宠，绾三十二使印绶，天宝十三载二月拜司空。册命之日，天雨土，沾朝服，未几族灭于马嵬。关西杨氏，远四知、去三惑，历千载而庆延子孙。则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矣。故孔明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苟能佩服斯言，以神祇为证，则终身不居有过之地。
延龄寺圣像
寺在府之西郭郊三里，甫近隐山，旧号西庆林寺。武宗废毁，宣宗再崇。峰峦牙张，云木交映，为一府胜游之所。寺有古像，征于碑碣，盖卢舍那佛之所报身也。此地元本荆榛，先无寺宇。因大水漂流巨材至，时有工人操斧斤斫伐。将欲下斫，忽见一梵僧立在木傍，有曰：“此木有灵，尔宜勿伐。”既而罢去。又有洗蔬者于其上则浮，濯董辛于其上又沈，雅契梵僧之言。由是咸知有灵，遂刻削为僧佛。当则天后临朝之日，梦金人长一丈六尺，乞袈裟。及诏大臣问其事，皆莫能解。旋奏：“陛下既有此梦，乞依梦中造袈裟，悬于国门，以俟符验。”明早，大臣奏：“悬袈裟忘收，已失。”遂诏天下求之，已在桂州卢舍那佛身。至今尊卑归敬，遐迩钦崇。时旱，请雨，皆有响应如意。
宜州龙开江事
桂之縻郡有宜州。其河如桂州杨江，水岸深斗，形势异于众水。古老流侧近冈上，俄顷夫还，妻以告之。夫疑是恶人，寻至冈所，求不见，但见百牛。既夜，乃还家。至明，遂遇水涨，流木蔽江。合苍梧耆老尽知之。
徐氏还魂
昔西汉武帝有神通之异。南朝有干宝述幽府冥秘之言，苏泉、崔韶亦纪灵怪。牛丞相着三卷《妖录》，及徐氏还魂，皆鄙夫邻居任。咸通末，莫非目验，方证不诬。阳朔居人苏太元妻，产三子。徐已疾终，既殡。忽一日还家，但闻语而不见形。云其年命未终，冥司不录，今且暂归。怜抚其子，补绽其衣，一切如在。稍经旬月，邻伍旋知。占卜吉凶，述善恶，一一符验。有乡人在府充职，染疾，其家眷属请卜之。俄顷刻云：“去至凉风馆南，地名柘木林，遇虎当道，不敢过，遂却回。”卜者情迫，坚请再往。俄顷曰：“至府，见疾者已瘥。”疑其不实，遂问其所居部曲、疾人形貌。徐氏不曾至府，又未识病者，一一言之，无差异，方明其实。又有求人卜了，谢曰：“无物奉酬，深为不足。”徐氏曰：“汝家有三斗粟子在西房。何得称为无？”卜者请取之。逡巡，负粟子至其前。众众愕然，卜者尤所惭耻。如此不一，难备书述。一日，言舜帝差人讨蛮，有人求至近驿，助备熟食，更一两日当还。如期而归，将得冥司一分细饮，致夫前曰：“此饭曷若人间造者？”夫视之，品馔则倍珍于施食。又一旦，泣告曰：“无端泄阴间事，获罪蒙遣追。此去难再还，好看儿女。”又泣别，遂绝音响。太元尚在。
人物
石氏射樟木灯檠祟开成中，桂林禅将石从武居任子城西壕侧。从武早习弓矢。忽一年，家内染患疾。长幼罕有安者。每至深夜，常见一人从内出来，体有光焰，居常令疾者痛苦。稍闲，若此物至，则呻吟声加甚，医巫醮谢，皆莫能效。从武心疑精邪为祟，至夜操弓挟箭，映户潜形，候其来。俄闻精复至，稍近，遂彀弓引满，一发中焉。见被焰光星散而灭，遂命烛而看。视之，乃是家中旧使樟木灯檠，中箭而倒。乃劈为齑粉，焚爇为灰，送长河。于是家人患者皆愈。大中年，前政张侍郎名文规，三代台相之家(嘉贞、宏靖、廷赏)，廉察桂林。从武时职司通引，他闻此事，曾召问，具以实对。乃为《石氏射灯檠传》。从武子勖在职，近方去世。孙清谐嗣，亦效卑职，得金貂传闻。米兰美绩长庆中，前政李给事名渤字浚之，自给事中除桂林，奏请名儒吴武陵为倅。故事，副车上任，具橐犍，通诗文。数日，于球场致宴。酒酣，吴乃致词云：“奉约同游山水，奈何以红帛击予首，仍命妇女于看棚聚观相耻？”既彼我酏颜，各争意气，吴为台盘坐，褰衣亸露以溺。给事怒，命衙士拉送衙司枭首。时都押衙米兰知其不可，遂引而寝。多遣人护卫给事，扶归寝堂。夜半而觉，闻家人聚哭甚悲，惊而问焉。乃曰：“昨闻设亭喧噪，又闻命衙司斩副使，不知其由，忧及祸，是以悲泣。”给事大惊，亟命递问之。米兰具启：“昨虽奉严旨，未敢承命。副车犹寝在衙院，无苦。”给事达明早立至衙院，卑词引过。上下俱自克责，益相敬奉。时未有监军，于是乃奏米兰牧于象郡以酬。敕下允从。遂又以使衙仪卫送上本任。李给事长歌李给事名渤，为太学博士，喜长歌。弟淑舟至，歌曰：“前年别时秋九月，白露为霜金吹烈。离鸿一别影初分，泪袖双挥心哽咽。别来几度得音书，南岳知(此下阙文)，庐山峨峨依天碧，捧排空岸千万尺。社榜长题高士名，食堂每记云山迹。我本开云此山住，偶为名利相索误。自负心机四十年，羞闻社客山中篇。忧时魂梦忆门路，觉来疑在林中眠。昨日亭前鸟鹊喜，果得今朝尔来此。我吟行路五十篇，尽说江南数千里。自怜兄弟今五人，共索儒素家尚贫。虽然禀气各不一，就中总免拘常伦。长兄年少曾落拓，拔剑沙场随卫霍。口里虽谭周孔文，怀中不舍孙吴略。次兄一生能苦节，夏聚流萤冬映雪。非论恶疾志如霜，更觉临泉心似铁。第三之兄更奇异，昂昂独负青云志。下看金玉不如泥，肯道王侯身可贵。却愁清逸不干时，高踪大器无人知。倘逢感激许然诺，必能万古留清规。念尔年来方二十，夙夜孜孜能独立。卷中笔落星汉摇，峒裹丹灵鬼神泣。嗟余流浪心最狂，十年学剑逢时康。心中不解事拘束，世间谈笑多相妨。广海青山殊未足，逢着高楼还醉宿。朝走安公枥上驹，暮偷陶令篱边菊。近来诗思殊无况，苦被时流不相放。云腾浪走势未衰，隺膝蜂□岂能障。送尔为文殊不识，贵从一一传胸臆。若到湖南见紫霄，会须待我同攀陟。”宋颜延之宋颜延之，字延年，琅琊临沂人。曾祖舍，父显。延之少孤贫，居附南郭空巷，甚陋，好读书，无不览。文章之美，冠绝当时。好饮酒，不拘细行。年三十，尚未婚。起家豫章公世子参军，累官秘书监。宋太祖文皇帝讳义隆，宋氏第三主，昵爱僧惠琳，常独占一榻。延之因醉白曰：“昔刘盆子尚同参军乘舆。袁丝正色曰：‘此三公之座，岂可以刑余之人居之！’”延之性方直，言无所回避。居身清约，不求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与谢灵运以词彩齐名，而迟速相悬。尝敕俱入拟乐府，上篇灵运立成，而延之久而方就。帝问其优劣于鲍照，照曰：“谢五言如芙蓉初发，自然可爱。颜诗铺锦列绣，雕缋满眼。”寻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遇一佳景，必酣醉而还。临去留钱二百万与渊明，悉送酒家。及渊明卒，延之为之诔。以孝建三年卒，年七十三，赠特进。自潘岳、陆机之作，文士莫及颜、谢焉。李袭志李袭志，全州安康人也。仕隋，历始安郡丞。大业末，江外盗贼尤多。袭志散家财，召得三千人以守郡城。高祖受隋禅，降玺书劳问，编入属籍，授桂州总管。前后任桂州凡三十八载，政尚清简，岭外安之。后上表请入朝，拜右光禄，行汾州刺史。致仕，卒于家。卫国公李靖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也。姿貌瑰伟，有文武才略。武德二年，同赵郡王孝恭至江陵，破萧铣四十万，擒铣赴京。承制度岭，至桂州，分路招抚大首领冯盎、李光庭等，怀辑九十六州，六十万户。诏充岭南道安抚大使、检校桂州大总管。武德六年，征辅公佑于江淮，平之。又领兵出塞，屡显大功。拜右仆射、平章事，封卫国公。薨年七十九。桂州子城，自卫国公所制，号曰始安郡城。中书令褚遂良令公，散骑常侍亮之子。仕太宗，启沃圣心，恢宏帝业，历宫中书令。高宗将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令公受先皇寄托之重，极谏以为不可。由是忤旨，贬潭州。显庆二年，又贬桂州。时李义府、许敬宗，倾巧曲佞，附记皇后，重贬令公爱州。明年卒于贬所，年六十二。死后二年，又追制削官爵，子孙并流爱州。高宗崩，遗诏复爵。中书令张九龄张九龄，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人。以文学进士及高第，与赵冬曦齐名。俄应制。以明皇嗣位，久在南郊，上表抗论，由是名价益重。与燕国公张说同姓，以词学亲洽。时括田使宇文融干预朝政，况恶之。融所奏论，多见抑挫不行。融与台丞连表讼说，帝令说藉草辨对。高力士密奏，以说有大功于国，不宜挫辱。乃落下平章事，坐家。九龄连坐，贬赵州。又以家乡不便，乞换回近岭南一处。遂出江西，俄转桂州都督兼岭南按察使。薨，是年六十八。桂州陈都督国朝吕才博士，博涉群书，该通众艺，为太宗皇帝所知。着阴阳、吉凶、地理要诀五十余卷，行于世。今之婚姻占卜，多用其言。又别着《驳阴阳》数千言，以为行年冢宅五行，皆不可信。愚以为，吕氏多才多学，博古辨今。不欲世人晓达阴阳，辄恃年命，罔知敬慎。博士前知，遂立斯言，以节逾僭。若合前史，焉得称无？昔宁氏起宅，相者云：必出贤甥。魏舒由是甚显遇。羊祜少时，有占地者言：墓合出天子。祜恶而掘之。占者云：犹出折臂三公。祜因坠马折臂，竟位三公。陶侃微时种瓜，有老人求瓜，侃厚惠之。其人感此，因指牛眠冈可贵。侃用葬母，位至太尉。吴主孙氏，家世富春，葬于城东冈，冢上常结五色庆云。齐主萧道成，先茔在武进县，其上结庆云。宋明帝命猎人以五尺铁钉之，又柱忽作龙吟，惊震山谷，皆福昆嗣。略据所闻，以为证议。陈思应本名聿修，富州龙平人也。少居乡里，以博学为志。开元中，忽有异人求寄宿毕。聿修观其容止稍有异，乃尽礼延之。明日，将告去，谓聿修曰：“某久攻地理，颇有十全。一宿淹留，厚蒙情礼，思有所报。遥见此洲上五里地形，当富贵不可言，用为殡冈，必福昆嗣。”聿修忻然相感，遂同诣其处视之。客曰：“若葬此处，可世世出郡守。”又指一处曰：“若用此处，可世世为都督。”聿修敬谢，分袂而去。居数载，丧母亲，遂以所指都督处为茔。他日拜坟，忽见其地产金笋甚众。默追宿客之言，又睹金笋斯验。益以自负，遂采而归。既再至，金笋又产。三载服阕，所获多矣。因携入京，以求遇。素鲜知己，茫然暗投。见晦朔及吊庆，公侯相府，侍儿通传。有憩于民舍者，聿修厚许其直，求税一褐，为之逆旅。俄而节朔，贵门侍者复至，聿修悉以金笋炫其目，果异而问焉。颇亦敬奉，粗蒙善遇，因以金笋为赂。居数日，又遣人覆检，聿修得以所业文词经断缀之金笋献遗。未几，朝贵咸闻。或有引远者，又以文业干之。凡诸要地，尽知其名。稍得歧路，进取益切。于时有同姓名思应者，亦以昭穆情昵。乃以前任告牒相遗，因易名干执政，遂特除桂州都督。今府署大厅厅壁记，且列名氏。亦有子孙职于本郡，故鄙谚有云：“良宅古冢，缘者遇之。”信然矣。袁恕己恕己，沧州东光人也。长安中，为刑部少卿，与张柬之、崔元暐、敬晖、桓彦范等五王建议。时则天不豫，张易之与弟昌宗入内侍疾，将图不轨。恕己等与左羽林将军李多祚率兵五百人，就宫中斩易之、昌宗，枭首天津桥，废则天，迎中宗即位。重兴大唐社稷，功格天地。武三思用张计，潜与中宗韦后私通，帝雅信后言，计无不成。行意流贬五王于岭南，寻发伪旨，使周利正尽杀之。恕己流怀州，利正逼令服野葛汁，不死。以手爬地取土而食，介甲皆尽至骨，乃击杀之。睿宗诛韦后，方雪其冤。恕己孙高，贞元中历给事中，謇谔雅传家法，宪宗制追赠左丞，高父建，官至太府卿。张鷟张鷟，字文成，深川陆浑人也。后赵石侯宾之裔。鷟少聪敏遇人，其祖齐工文学，以当时儒士多称鷟之才，莫不叹异。因曰：“我孙为人所知，如天以鸑鷟为凤凰之佐五色成文。”因名鷟，字文成。弱冠应举，下笔成章。中书侍郎薛元超特授襄乐尉，迁监察御史、司门员外。开元中，姚元崇为相，诬其奉使江南受遗，赐死。其子上表，请代父死。黄门侍郎张廷圭、刑部尚书李白等连表称冤，遂减死，流岭南。数年，起为龚州长史。卒年七十三。文成凡七举、四参选，皆中甲科。正谏大夫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拣万中。”时号青铜钱学士。久视中，太官令马仙童陷突厥中，默啜问曰：“文成何在？此人何不足用？”又新罗、日本国前后遣使入贡，多求文成文集归本国。其为声名远播如此。着《雕龙策》、《帝王龟镜》、《朝野佥载》二百卷。文成以五为县尉，因着《才命论》以适志，盛行于世。有李季孙者，注《才命论》，言是燕公词。盖不览唐史，率意纪文，大惑时人，一向纰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