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于友西
点评纪连海老师的历史课
连海：
这几年，我基本上不在北京，所以我对你的情况并不了解。在去年下半年，我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在讲清史，后来在街上也看到了你的书。我为你高兴，觉得你多年的耕耘终于得到收获了。但我还是没有太注意这个问题，在今年初，电视上出现了两个主持人和你总结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的历史教师的问题，这才引起我对你的注意。
我跟你的个别接触不多，但对你还是有所了解的。我给你们班上课和带你们实习时，和同学们的接触是比较多的。我不只一次地去过你们的宿舍，你从不与大家“海聊”而是一个人在那里读书，给我留下了你“坐得住冷板凳”的印象。所以，你能在电视上讲清史我是毫不奇怪的。
对你的讲座，我是既有肯定也有不同的看法，尤其是看了两位主持人对你的历史教学的总结之后，引起我的联想：他的课也是这样讲的吗？所以，我就有了听你的课的想法（我现在有一个“十一五”的任务?D?D修订我那本《中学历史教学法》，我需要了解现在的中学历史教学第一线的情况。听你的课，正好纳入我的这个工作计划）。在我听了你的4节课后，已经对你的课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我对你的课是肯定的，但还需要进一步改进提高。
由这4节课看，你的历史课有你成功地方，甚至有你独到的地方。
第一，你在认认真真地讲课，你的学生在认认真真地听课，其情况在全国是极其罕见的。在这4节课中，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学生在课堂上看别的课程的书或是做作业。我曾在一个著名的附中的初中部听历史课，小男生不听课，却埋头做数学作业。我问他：你怎么不听课呢？他说：我将来是学理工的。你这里是高一，学生能这样听你的课，这是非常难得的（这也说明，你在他们的心目中是有威信的、有魅力的）。
第二，你有完整的历史教学计划和目标，而不是应付式地讲一堂课是一堂课，讲一段课是一段课。如果你在一个班教三年历史课，你的学生们会有很大的收获，你的教学设想会在很大的程度上实现。你从第一堂导言课给学生们讲明学习的要求后，学生和科代表就一丝不苟地预习、提出预习中的问题；科代表在收到同学们的问题后，能总结出一份完整的问题单子；在同学们学习完这节课后，再写出哪些问题还没有解决，再交给科代表，科代表整理出一个清单后再交给你。这很不简单，它不只是有利于你现在的教学，而且在培养他们的能力、品质方面有着很深远的意义（只可惜，你给的那个碟在我的电脑上也打不开，我至今还不知道你那节导言课的全部内容）。
第三，你对教材很熟习，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讲得很自信。
第四，你设计了很完整的教学软件。
第五，你注意了启发式地教学原则。例如，你在讲完中国封建的专制的中央集权之后，该讲“意义和影响”的时候，不是你讲让学生记；而是真的让学生门自己说，你帮他们归纳、提高。这时，你强调的是“重点不在于记住死知识，在于会分析、总结”这都很好。
第六，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在讲历史问题的时候能很自然地联系实际。例如，你讲“中央集权制的作用和影响”的时候，延伸到北京市今天划分区和县的主要原则。这很好，学生们对此很感兴趣。这也反映出你对新知识的学习很重视。
第七，你随时结合教学内容培养学生掌握分析问题的方法，提高能力。象你这样做，就不会出现现在高考前进行复习时那种为应试而对学生恶补的现象了。
第八，你在有意识地营造一种和谐的教学氛围，要形成你的教学风格。
我的意见是：
第一，备课还要精益求精，要“过细”。例如，我那天简单地对你谈了的“历史上今天的”中关于续范亭在中山陵刨腹时学生笑的问题。我认为毛病就出在备课不细上。你是即兴地讲的，没有把它当成一个爱国主义教育的时机来进行。你简单地说续去中山陵刨腹、没死了，下面的学生就笑了。你没考虑到，对我们来说，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学生并不知道。他们的直感是去自杀、又没死，有点滑稽，就笑了。你的教育目的就达不到了。你如果说明续是由于蒋介石在日寇入侵我国时，执行不抵抗的政策，怎么谏劝都不听，他认为蒋介石是背叛了孙中山的遗嘱，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愤而去中山陵哭诉蒋介石的罪行后，当即在那里刨腹自杀，在全国引起极大的反响。不过同学们不用着急，由于抢救的及时，他被救过来了。后来，他走上了与共产党合作抗日的道路。这样讲就不会出现学生笑的情况了。遇上这种情况，你要及时应变。北京曾有过这么一个好例子。教师在讲到明清的思想文化部分时，讲到黄宗羲，为了加强教学效果，教师特意准备了一幅黄的画像。画中的黄宗羲瘦骨嶙峋，孩子们一看就笑了。教师很自然地对同学们说：你们别看他瘦，他的骨头是特别的硬的，他敢提新思想、敢坚持艰苦的反清斗争。同学们立即以一种认真的求知精神来听他老师介绍黄宗羲了。这里，涉及到备课时要“备学生”的问题了。
第二，有的问题讲得不透。例如，你讲秦始皇修驰道、灵渠时，应点一下他这样做对巩固统一的作用是什么。我记得过去讲到修灵渠时，还要讲由于所经过的地方多为丘陵地带，水位高低不一，为了解决由低水位向高处运行的问题，那时就设计了人工闸来解决，这是人类历史上的创举。过去，教师把它作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一个有效的内容，教育效果很好。不知是由于史学界对此有了新的观点，还是你有你的具体想法，你没有这样讲。
有的问题你在讲解时为了通俗而变得不太准确，例如，你讲北宋强干若支时都未使用典型的、形象的材料，实际是影响了知识的质量的。北宋禁军的弱，是由于它的养兵政策及其它相关的原因造成的。你不可能在中学的历史课堂里把这些原因都讲出来，可以选其最能说明问题者略说一下，只说一个缺少训练是不够的。
第三，在知识内容的增减上需再下一些功夫。你现在的课，总的来说知识的量多了一些。我当初给你们说过，教师在讲课的过程中其知识量是要经过一个“少――多――少”的过程的。第一个“少”是指新教师缺少知识；“多”是指教师经过多少年的教学历练之后，他的知识渐渐地多起来了，但掌握得还不够精纯，舍不得割爱；到第二个“少”就好了，教师不只是掌握了足够的知识，也有了丰富的教学经验，他就能舍其当舍，就出现了炉火纯青的“少”了。这时这位教师就是一位出色的、学者型的教育专家了。你的“多”不是因为你不知道应如何取舍，我觉得你是在这方面的功夫没下够。
第四，在设计和使用直观教具方面要再深思一下
第五，这方面想说两点：一是你几乎是用教学软件代替了你所有的板书。实则，有时板书的作用是软件不能完全代替的。例如，学生抄写板书的过程是有学生的理解、记忆在其中的，若完全用软件代替板书，内容闪变得太快，学生是抄写不过来的。这样，他跟着你听了更多的知识，影响反而不深刻了。同时，板书能较长时间地留在黑板上，遇上内容较多的问题，你讲到第三点了，需要联系第一点，他很自然地扫一眼就明白了，你的软件闪得太快，讲第三点时，第一二点早就闪过去了，学生就看不到了。我觉得你在设计时可以把我这个意见考虑一下，尽量克服我说到的问题，实在不行就把板书和软件结合起来。
再有一点就是你的软件的背景和对象（所要表示的内容）的颜色的选用的问题 。可能时因为你高度近视，看东西的时候离所要看的文字的距离太近，你发现不了问题：你的背景和对象的颜色太相近了，让听课的人看起来太费劲。背景和对象的颜色之间反差越大越好，黑与白的效果最为明显。可你有时就不是这样，例如，你有时是咖啡色的背景、紫色的字，或者是白色的背景、浅绿色的字，颜色的对比反差太小，对象不突出，注意一下就行了。
第六，下课的时间。有的报道里说，你十分注意这个问题，你的下课时间与铃声简直是神奇地吻合。由这几次听课来看，你是很注意不拖堂的问题的，你肯定会按时下课。随时能刹的住车，而且让学生觉得很自然，这也是一种本事。但这还不是最好。现在虽不要求讲课时要做到几个环节，但一节课的完整性还是要坚持的，例如，你讲了一堂课，在结束的时候将其要点给学生梳理一下，总是有好处的；你对学生的学习有什么指示、要求，在下课前对学生明确一下，也是必要的。
现在的课堂上，师生之间的互动多，这就要费时间，这容易影响你原计划中的教学进度。为此，你必须要有一些机动性的教学内容，根据课堂教学中的突发情况的多少、占去时间的长短决定对机动内容的用舍，以保证你按时下课。这是最可靠的，也是最能保证你的教学质量的，当然也是你最受累的。
第七，关于你的课堂氛围、教学风格的问题。看样子，你喜欢诙谐的、活跃的氛围和风格。这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是应该提倡的，你也有这方面的条件和资本。由这几次的课来看，你有时是成功的，有时是需要商确的。例如，你讲到唐朝的节度使和“藩镇割据”时，讲到了安史之乱，自然地提到唐玄宗的西逃和杨贵妃在马隗坡的死，然后你提到安史之乱平定之后，派人去为杨贵妃安葬，却不见她的尸体了。日本人说，杨贵妃逃到日本去了。他们真这么看，日本著名的影视明星山口百惠就说她是杨贵妃的后代。这让学生们觉得太“匪夷所思”了，他们顿时就笑出声了。这个效果就很好。可是，有一次你讲到秦朝时，由CHIN发展到CHINA；然后，你由支那又发展到JAPAN，再由这个字的英语读音发展为汉语的近音。当你说完这个汉语的近音之后，我看到学生的表情是有一点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就没收到你预想的效果。
第八，对学生讲的“历史上的今天”，设想很好，但还需要加强对他们的指导。你在每节课中都拿出一定的时间来做这件工作，它本身就说明你对这件事很重视。现在只是开始，它必然还不是很成熟，所以我认为你要花一定的时间和精力指导学生。例如，历史上的每一天都可能有好几件大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这很正常。9月19日有过沈阳的陷落、有过前苏联科学家使冷冻了90年的两栖动物复活，还有别的事件，弄不好就会占去你很长的教学时间，要教给他们从历史上的那一天发生的事件中选出重点；要培养他们大声地、清楚地、有声有色地叙述问题的能力。
第九，关于历史人物的心理史在教学中的应用的问题。你在教学中喜欢有声有色地讲某个历史人物当时的心理状态、想法的问题。这样做，肯定会加强你的教效果，但是做好这一点是很难的。因为，你讲某个人的心理状态要有材料依据，项羽看到秦始皇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经过，对他的叔父说：彼可取而代之。这与他的贵族家庭出身、统治者的社会地位是相连的。可陈胜、吴广起义时就不同了，他们说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也与他们的社会地位密切相连。这是他们的心理史。你讲汉武帝实行“推恩令”的时候，是以你的推理来讲的，似是深入浅出，实则是不严格的。这就是陈鲁豫所报道的“说评书一样的讲课方法”。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历史科学知识，是不合咱们的教学要求的。
要做到按心理史的要求讲某个历史人物当时的思想、情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不光是要你看很多材料，而且多数历史人物的心理史是没有记录材料的。你可以换一个角度，以你分析他的心情、思想或是你评说当时的人和事的做法来讲，情况就不一样了。顺便说一下，你在电视台的节目中，这种倾向有越来越强的趋势。我觉得是应该引起你的注意的。
这些，是我听了你的4节课后的想法。还是我常说的那句话：教有常法，但无定法。而且，这涉及一个人的教学思想、教育思想的问题。你若同意，你就接受；若是部分同意，就部分地接受；若是完全不同意，也可以完全不接受。
由有关你的报道看，你在给电视台讲专题时在讲法方面是要下很大的力气的，有时报告已经讲完了，你的情感还跳不出来（这种状况不能延续的太久，要尽快地摆脱出来），这很好。我意，你要像琢磨电视台的讲法一样琢磨课前的教法，那么你的课堂教学简直能成为真正的“教学艺术”。
我这一生就是搞历史教学法的教学和研究的教学和研究的，所以我对它有着特殊的感情。如果你也是这样，想在这方面做出里程碑式的业绩，我会尽我的所能帮助你的。你应该由你的研究、实验的课题，例如如何在历史课中培养学生的创造意识和能力。
由于你给我提供了傅小春的电话，我已与她和李明都取得了联系，27日上午去听傅小春的课，节日后去听李明的课。你那里就由你为我考虑吧，新课型的课、带有研究性的课或是你认为能突出地展示你的才能的课，我都愿意听。（12月份到这学期末，我们想在海南岛度过?D?D我有轻度的痛风病，去那里过冬会好过些一些）
顺祝
阖家团园节愉快
于友西
于友西评袁腾飞
于友西是国内从事中学历史教育研究的泰斗级人物，他们的交往频繁而紧密。自从16年前三鞠躬成为于的关门弟子后，袁腾飞每有疑惑也要寻求于友西的指导。“外界对他了解不多。他总是低调而彬彬有礼。”于友西说。子女在国外的于友西一次肾病住院后，陪在身边照顾的就是袁腾飞等弟子，夜里就睡在身侧。
于友西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大学时代的袁腾飞对年份的记忆脱口而出，异常准确。人很低调，并不张扬。口才出色的他在毕业之前的实习授课中以高分通过，展现出成为一名优秀教师的禀赋。于友西说，袁大学毕业时对是否当历史老师相当犹豫。
“参加活动非常挑剔，他的原则是凡是有报酬的都要仔细考虑，而没有报酬的义务演讲尽量参与。”于友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