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李直夫
便宜行事虎头牌
第一折[1]（旦扮茶茶引六儿上）（〔西江月〕词云）自小便能骑马，何曾肯上妆台？虽然脂粉不施来，别有天然娇态。若问儿家夫婿，腰悬大将金牌。茶茶非比别裙钗，说起风流无赛。自家完颜女直人氏，名茶茶者是也。
嫁的个夫主乃是山寿马，现为金牌上千户。今日千户打围猎射去了。下次孩儿每！安排下茶饭，则怕千户来也。（冲末扮老千户同老旦上，云）老夫银住马的便的。从离渤海寨，行了数日，来到这夹山  [2]口子。这里便是山寿马的住宅，左右接了马者。六儿，报复去，道叔叔婶子来了也。（六儿报科）（旦云）道有请。（见科，云）叔叔婶子前厅上坐，茶茶穿了大衣服来相见。
（旦换衣、拜科，云）叔叔婶子，远路风尘。（老千户云）茶茶，小千户那里去了？（旦云）千户打围射猎去了。（老千户云）便着六儿请小千户来，说道：有叔叔婶子，特来看他哩。（旦云）六儿，快去请千户家来！
叔叔婶子，且请后堂饮酒去，等千户家来也。（同下）
（正末扮千户，引属官踏马上，诗云）腰横辘轳剑，身被！“裘。华夷图上看，惟俺最风流。自家完颜女直人氏，姓王，小字山寿马，现做着金牌上千户，镇守着夹山口子。今日天晴日暖无甚事，引着几个家将打围射猎去咱。（唱）
【仙吕】【点绛唇】一来是祖父的家门，二来是自家的福分，悬牌印。扫荡征尘，将勇力施逞尽。
【混江龙】几回家开旗临阵，战番兵累次建功勋。怕不的资财足备，孳畜成群。长养着百十槽冲锋的惯战马，掌管着一千户屯田的镇番军。我如今欲待去清愁闷，则除是飞鹰走犬，逐逝追奔。
（六儿上，云）来到这围场中，兀的不是？爷，家里有亲眷来看你哩。（正末云）六儿，你做甚来？（六儿云）有亲眷来了也。（正末唱）
【油葫芦】疑怪这灵鹊儿坐在枝上稳，畅好是有定准，（云）六儿，来的是甚么亲眷？（六儿云）则说是亲眷，不知是谁。（正末唱）则见他左来右去再说不出甚亲人。为甚么叨叨絮絮占着是迷丢没邓的混？为甚么獐獐狂狂便待要急张拒遂的褪？眼脑又剔抽秃揣的慌，口角又劈丢扑搭的喷，只见他##忽忽身子儿无些分寸，觑不的那奸奸诈诈没精神。
（六儿云）待我想来。（正末唱）
【天下乐】只见他越寻思越着昏，敢三魂失了二魂。（带云）我试猜波。（唱）莫不是铁哥镇抚家远探亲？（六儿云）
不是。（正末唱）莫不是达鲁家老太君？（六儿云）也不是。
（正末唱）莫不是普察家小舍人？（六儿云）也不是。（正末唱）莫不是叔叔婶子两口儿来访问？
（六儿云）是了，是叔叔婶子哩！（正末云）是叔叔婶子？且收了断场快家去来。（下）（老千户同老旦上，云）怎么这时候千户还不见来？（旦云）小的门首觑者，千户敢待来也。（正末上，云）接了马者！茶茶，叔叔婶子在那里？（做拜见科）（老千户云）孩儿，相别了数载，俺两口儿好生的思想你哩！今日一径的来望你也。（正末云）叔叔婶子请坐。（唱）
【醉中天】叔叔你鞍马上多劳困，婶子你程途上受艰辛，一自别来五六春，数载家无音信。则这个山寿马别无甚痛亲，我一言难尽，来探你这歹孩儿索是远路风尘。
（老千户云）孩儿，想从小间俺两口儿怎生抬举你来？你如今峥嵘发达呵，你可休忘了俺两口的恩念。
（正末云）叔叔婶子，你孩儿有甚么不知处？（唱）
【金盏儿】我自小化了双亲，忒孤贫，谢叔叔婶子把我来似亲儿般训。演习的武和文，我如今镇边关为元帅，把隘口统三军。我当初成人不自在，我若是自在不成人。
（云）小的一壁厢杀羊宰猪，安排筵席者！（外扮使命上，云）小官完颜女直人氏，是天朝一个使臣。
为因山寿马千户，把守夹山口子，征伐贼兵，累著功绩，圣人的命，差小官赍敕赐他。可早来到他家门首也。左右接了马者！报复去，道有使命在于门首。（六儿报科）（正末云）妆香来。（跪科）（使云）山寿马，听圣人的命！为你守把夹山口子，累建奇功，加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行枢密院事；敕赐双虎符金牌带者，许你便宜行事，先斩后闻；将你那素金牌子，但是手下有得用的人，就与他带着，替你做金牌上千户，守把夹山口子，谢了恩者！（正末谢恩科，云）相公鞍马上劳神也。（使云）恭喜相公得此美除！（正末云）相公吃了筵席呵去。（使云）小官公家事忙，便索回去也。（正末送科，云）相公稳登前路。（使云）请了。
正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下）（正末云）小的，筵席完备未曾？（六儿云）已备下多时了也。（老千户云）夫人，恰才天朝使命，加小千户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我听的说道，将他那素金牌子，就着他手下得用的带了，替做千户。我想起来，我偌大年纪，也无些儿名分，甲首也不曾做一个。央及小姐和元帅说一声，将那素金牌与我带着，就守把夹山口子去呵，不强似与了别人？（老旦云）老相公，你平生好一杯酒，则怕你失误了事。（老千户云）夫人，我若带牌子做了千户呵，我一滴酒也不吃了。（老旦云）你道定者！（老千户云）我再也不吃了。（老旦云）既是这般呵，我对茶茶说去。（老旦见旦云）媳妇儿，我有一句话，可是敢说么？（旦云）婶子说甚话来？（老旦云）
恰才那使臣言语，将双虎符金牌，与小千户带了。那素金牌子，着他手下有得用的人与他带。比及与别人带了，与叔叔带了可不好那？（旦云）婶子说的是，我就和元帅说。（旦见正末，云）元帅，恰才叔叔婶子说来，你有双虎符金牌带了，那素金牌子，着你把与手下人带。比及与别人带时，不如与了叔叔可也好也。
（正末云）谁这般说来？（旦云）婶子说来。（正末云）
叔叔平日好一杯酒，则怕他失误了事。（旦云）叔叔说道，他若带了牌子，做了千户呵，他一滴酒也不吃了。
（正末云）既然如此，将那素金牌子来。叔叔，恰才使臣说来，如今圣人的命，着你孩儿做的兵马大元帅，敕赐与双虎符金牌，先斩后奏，这素金牌子，着你孩儿手下有得用的人，就与他带了，做金牌上千户。我想叔叔幼年，多曾与国家出力来。叔叔你带了这牌，做了上千户，可不强似与别人？（老千户云）想你手下多有得用的人，我又无甚功劳，我怎生做的这千户？
（正末云）叔叔休那般说。（唱）
【一半儿】则俺那祖公是开国旧功臣，叔父你从小里一个敢战军，这金牌子与叔父带呵，也是本分。见婶子那壁意欣欣，（云）叔父，你受了这牌子者！（老千户云）我可怎么做的？（正末唱）我见他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老千户云）元帅，难得你这一片好心。我受了这牌子者。（正末云）叔叔，你受了牌子，便与往日不同，索与国家出力，再休贪着那一杯儿酒也。（老千户云）你放心，我带了这牌子呵，我一点酒也不吃了。
（正末云）如此恰好。（唱）
【金盏儿】我为甚么语谆谆，单怕你醉醺醺，只看那斗来粗肘后黄金印，怎辜负的主人恩。但愿你扶持今社稷，驱灭旧妖氛。常言道“家贫显孝子，国难识忠臣”。
（老千户云）我则今日到渤海寨，搬了家小，便往夹山口镇守去也。（正末云）叔叔，则今日你孩儿往大兴府去。叔叔去取行李，路上小心在意者！（唱）
【赚煞】则今日过关津，度州郡，没揣的逢他敌人，阵面上相持赌的是狠。托赖着俺祖公是番宿家门，哎，你莫因循。便只待人急偎亲，畅好道厮杀无过是咱父子军，誓将那鲸鲵来尽吞。只将这边关守紧，你可便舍一腔热血报明君。（同旦儿、六儿下）
（老千户云）俺侄儿去了也。则今日往渤海寨搬取家小走一遭去。（同老旦下）
第二折（老千户同老旦上，云）老夫自到的渤海寨，搬取了家小，来到俺这庄头，见了众多亲眷。听的我做了千户，这个请我吃两瓶，那个请我吃三瓶，每日则是醉。虽然吃酒，则怕误了到任日期。有二哥哥金住马在这庄儿上住坐，我辞了哥哥，便往夹山口子去也。
（老旦云）老相公，咱在这里等者，你去辞了伯伯，早些儿来。（下）（老千户云）远远的望着，敢是哥哥来也。（正末扮金住马上，云）自家金住马的便是。我有个兄弟，是银住马。他如今做了金牌上千户，去镇守夹山口子，听的道往我这村儿前过。我无甚么，买了这一瓶酒，与兄弟饯行走一遭去。（唱）
【双调】【五供养】愁冗冗，恨绵绵，争奈我赤手空拳，只得问别人借了几文钱。可买的这一瓶儿村酪酒，等与我那第二弟兄祖饯。想着他期限迫难留恋，可若是今番去也，知他是甚日个团圆。
（云）兀的不是我兄弟？（老千户云）兀的不是我哥哥？（见科，云）哥哥，你兄弟做了金牌上千户，如今镇守夹山口去，一径的辞哥哥来。（正末云）兄弟，我知道你做了金牌上千户，镇守夹山口子去。我无甚么，买这一瓶儿酒，与兄弟饯行。（老千户云）看你这般艰难，你那里得这钱来买酒？教哥哥费心。（正末做递酒科，唱）
【落梅风】我抹的这瓶口儿净，我斟的这盏面儿圆。（老千户做接盏科）（正末云）兄弟，且休便吃。（唱）待我望着那碧天边太阳浇奠。则俺这穷人家又不会别咒愿，则愿的俺兄弟每可便早能勾相见。
（做浇奠、再递酒科，云）兄弟满饮一杯。（老千户云）哥哥先饮。（正末云）好波，我先吃了。兄弟饮。（老千户云）待你兄弟吃。（正末云）兄弟再饮一杯。（老千户云）只我今日见了哥哥，吃几杯酒；到了夹山口子，我一点酒也不吃了。（正末云）兄弟，你哥哥无甚么与你。（老千户云）我今日辞哥哥去，敢问哥哥要甚么？（正末唱）
【阿那忽】再得我往日家缘，可敢赍发与你些个盘缠。有他这鳔接来的两根儿家竹箭，（老千户云）你兄弟收了者。
（正末云）还有哩。（唱）更有条蜡打来的这弓弦。
（老千户云）这两件，你兄弟正用的着哩。（正末云）兄弟，你酒要少吃，事要多知。（老千户云）请哥哥放心，我若到夹山口子去，整搠军马，堤备贼兵，我一点酒也不吃了。（正末唱）
【慢金盏】我着这苦口儿说些良言，劝你那酒莫贪，劝你那财休恋。你可便久镇着南边夹山的那峪前，统领着军健，相持的那地面。但要你用心儿把守得安然，你可便只愁升，不愁贬。
（老千户云）哥哥，俺那山寿马侄儿，做着兵马大元帅，我便有些疏失，谁敢说我？（正末云）兄弟，你休那般说！（唱）
【石竹子】则俺那山寿马侄儿是软善，犯着的休想他便肯见怜。假若是罪当刑死而怨，赤紧的元帅令更狠似帝王宣。
（老千户云）想哥哥那往日，也曾受用快活来。
（正末唱）
【大拜门】我可也不想今朝，常记的往年，到处里追陪下些亲眷。我也曾吹弹那管弦，快活了万千，可便是大拜门撒敦家的筵宴。
（老千户云）我想哥哥幼年间，穿着那等样的衣服，今日便怎生这等穷暴了？（正末唱）
【山石榴】往常我便打扮的别，梳妆的善，干皂靴鹿皮绵团也似软，那一领家夹袄子是蓝腰线。
【醉娘子】则我那珍珠豌豆也似圆，我尚兀自拣择穿。头巾上砌的粉花儿现，我系的那一条玉兔鹘是金厢面。
（老千户云）哥哥，你那幼年间中注模样，如今便怎生老的这等了？（正末唱）
【相公爱】则我那银盆也似庞儿腻粉钿，墨锭也似髭须着绒绳儿缠。对着这官员，亲将那筹箸传，等的个安筵盏初巡遍。
【不拜门】则听的这〔者刺骨〕笛儿悠悠聒耳喧，那驼皮鼓冬冬的似春雷健。我向这筵前，筵前，我也曾舞蹁跹，舞罢呵谁不把咱来夸羡！
【也不%】对着这众官员，诸亲眷，送路排筵宴。道是“去也去也”难留恋，甚日重相见？
（老千户悲科，云）哥哥，不知此一别，俺兄弟每再几时相见也。（正末唱）
【喜人心】今朝别后，再要相逢，则除是梦中来见，奈梦也未必肯做方便。只落的我兄弟行&落，婶子行熬煎，侄儿行埋怨，世事多更变，好弱难分辨。
（老千户云）哥哥，兀的不痛杀你兄弟也！（正末唱）
【醉也摩娑】则被你抛闪杀业人也波天，则被你抛闪杀业人也波天。我无卖也那无典，无吃也那无穿，一年不如一年。
（老千户云）我曾记的哥哥根前，有个孩儿，唤作狗皮。他如今在那里？（正末云）我也久忘了，你又提将起来做甚的！（唱）
【月儿弯】则俺那生忿忏逆的丑生，有人向中都曾见。伴着火泼男也那泼女，茶房也那酒肆，在那瓦市里穿，几年间再没个信儿传。有句话舌尖上挑着，我去那喉咙里咽。
（老千户云）俺哥哥有一句话，待要说可又不说。
（正末背云）我有心待问兄弟讨一件儿衣服呵，则是难以开口。我且慢慢的说将去。兄弟，你哥哥这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煞是艰难也。（唱）
【风流体】我到那春来时，春来时和气喧；若到那夏时节，夏时节薰风遍。我可便最怕的，最怕的是秋暮天；更休题腊月里，腊月里飞雪片。
【忽都白】兄弟哎，我也曾有那往日的家缘，旧日的庄田，如今折罚的我无片瓦根椽，大针麻线。着甚做细米也那白面，厚绢也那薄绵！兄弟哎，你则看俺一双父母的颜面，怕到那冷时节有甚么替换下的旧袄子儿，你便与我一领儿穿也波穿。（老千户云）哥哥若不说呵，你兄弟怎生知道？我就着人打开驼垛，将一领绵团袄子来，与哥哥御寒。
（正末唱）不是我絮絮叨叨，’’煎煎，两泪涟涟，霍不了我心头怨，趁不了我平生愿。
（老千户云）俺哥哥，你往常时香球吊挂，幔幕纱（，那等受用，今日都在那里？（正末唱）
【唐兀歹】往常我幔幕纱（在绣围里眠，到如今枕着一块半头砖。土坑上、土炕上弯着片破席荐，畅好是）惶也波天。
（云）兄弟，你到那里，好生整搠军马者，少饮些酒。（老千户云）哥哥，你放心！如今太平天下，四海晏然，便吃几杯酒儿，有甚么事？（正末唱）兄弟，你休那般说！（唱）
【离亭宴煞】虽然是罢干戈绝士马无征战，你索与他演枪刀轮剑戟习弓箭，则要你坚心儿向前。你去那寨栅内莫忧愁，营帐内休惧怯，阵面上休劳倦。（老千户做拜辞科，云）则今日拜辞了哥哥，便索往夹山口子去也！（正末云）
兄弟，你稳登前路。（老千户云）左右那里？将马来！（做上马科，云）哥哥，慢慢回去。（正末唱）则你那匹马屹蹬蹬的践路途，我独自个气丕丕归庄院。（老千户云）俺哥哥，你还健着哩。（正末唱）我可便强健杀者波活的到明年后年，（老千户云）待我到那里，便来取哥哥。（正末唱）
你待要重相见面皮难，（带云）兄弟，（唱）咱两个再团圆可兀的路儿远。（下）
（老千户云）俺哥哥回去了也。则今日领着家小，便往夹山口子镇守去来。（诗云）我如今把守去夹山寨口，打点着老精神时常抖擞。料番兵无一个擅敢窥边，只管里一家儿絮叨叨劝咱不要吃酒。（下）
第三折（老千户同老旦上，云）欢来不似今朝，喜来那逢今日。自从到的这夹山口子呵，无甚事，正好吃酒。
我着人去请金住马哥哥到来，谁想他已亡化过了也。
今日八月十五日，是中秋节令。夫人，着下次孩儿每，安排酒来，我和夫人玩月畅饮几杯。（动乐科）（杂当报云）老相公，祸事也，失了夹山口子也！（老千户慌科）（老旦云）老相公，我说道你少吃几钟酒，如今怎么好？（老千户云）既然这般，如今怎了？左右将披挂来，赶贼兵去！（下）（外扮经历上，云）小官完颜女直人氏，自祖父以来，世掌军权，镇守边境。争奈辽兵不时侵扰，俺祖父累累与他厮杀，结成大怨。他倒骂俺女直人野奴无姓，祖父因此遂改其名，分为七姓：乾坤宫商角徵羽，乾道那驴姓刘；坤道稳的罕姓张；宫音傲国氏姓周；商音完颜氏姓王；角音扑父氏姓李；徵音夹谷氏姓佟；羽音失米氏姓肖。除此七姓之外，有扒包包五骨伦等，各以小名为姓。自前祖父本名竹里真，是女真回回禄真。后来收其小界，总成大功，迁此中都，改为七处。想俺祖父舍死忘生，赤心报国，今日子孙承袭，也非是容易得来的。（诗云）祖父艰辛立业成，子孙世世袭簪缨。一心只愿烽尘息，保佐皇朝享太平。某乃元帅府经历是也。如今有这把守夹山口子老完颜，每日恋酒贪杯，透漏贼兵，失误军期，非是小目罪犯，三遍将文书勾去，倒将去的人累次殴打。他倚仗是元帅的叔父，相公甚是烦恼。今番又着人勾去，不来时，直着几个关西曳剌，将元帅府印信文书勾去，也不怕他不来。左右，你可说与勾事的人，小心在意，疾去早回。待老完颜到时，报复某家知道。
（下）（老千户领左右上，云）只因八月十五夜，失了夹山口子，第二日我马上亲率许多头目，复杀了一阵，将掳去的人口牛羊马匹，都夺回来了。那头目每与我贺喜，再吃酒。（又吃科）（老旦云）小的每，安排酒来，与老相公把个劳困盏儿（净扮勾事人上）（见科，云）元帅有勾！（老千户喝云）兀那厮，你是甚么人？
（勾事人云）元帅将令，差我勾你来！（老千户云）我是元帅的叔父，你怎么敢来勾我？左右，拿下去打着者！（左右打科）（勾事人诗云）老完颜见事不深，元帅令敢不遵钦。我来勾你你倒打我，我入你老婆的心！
（下）（净扮勾事人上，云）老千户有勾！（老千户喝云）兀那厮，是甚么人？（勾事人云）元帅将令，差我勾你来！（老千户云）*！只我是元帅的叔父，你怎么敢来勾我？左右，与我抢出去！（左右打科）（勾事人诗云）老完颜做事忒不才，倒着我湿肉伴干柴。我今来勾你你不去，看后头自有狠的来。（下）（外扮曳剌上，云）洒家是个关西曳剌，奉元帅的将令，有老完颜失误了夹山口子，差人勾去勾不来，差我勾去。可早来到也。（做见科，云）老千户，元帅将令，差人来勾你，你怎么不去？（做拿铁索套上科，诗云）老完颜心粗胆大，元帅令公然不怕。我这里不和你折证，到元帅府慢慢的说话！（老千户云）老夫人，这事不中了也。如今元帅府里勾将我去，我偌大年纪，那时受的这般苦楚！老夫人，与我荡一壶热酒赶的来。（下）
（老旦云）似这般怎生是好？我直到元帅府里望老相公走一遭。（下）（正末引经历、祗候排衙上，正末唱）
【双调】【新水令】贺平安报偌可便似春雷，你把那明丢丢剑锋与我准备。他误了限次，失了军期。差几个曳剌勾追，（云）经历，你去问镇守夹山口子的，（唱）兀那老提控到来也未。
（曳剌锁老千户上，云）行动些！（老千户云）有甚么事？我是元帅的叔父，怕怎么！（曳剌见经历云）
把夹山口子的老完颜将勾来了也。（正末云）勾到了么？拿过来！（经历云）拿过来者！（正末云）开了他
的铁锁，摘了他那牌子。（老千户做不跪科）（正末云）
好无礼也呵！（唱）
【沉醉东风】只见他气丕丕的庭阶下立地，不由我不恶++心下猜疑。（带云）我歹杀者波，（唱）我是奉着帝主宣，掌着元戎职，可怎生全没些大小尊卑？（带云）你是我所属的官呵，（唱）还待要诈耳佯聋做不知，到根前不下个跪膝。
（云）你今日犯下正条划的罪来，兀自这般崛强哩。经历，你问他为甚么不跪？他若是不跪呵，安排下大棒子，先摧折他两臁骨者！　（经历云）理会的。
（老千户云）经历，我是他的叔父，那里取这个道理来，要我跪着他！（经历云）相公的言语道，你不跪着呵，大棒子先敲折你两臁骨哩。（老千户云）我跪着便了，则着你折杀他也。（正末云）经历，着他点纸画字者。（经历云）老完颜，着你点纸画字哩。（老千户云）
经历，我那里省得点纸画字？（经历云）这纸上点一点，着你吃一钟酒。（老千户云）我点一点儿呵吃一钟酒？将来将来！我直点到晚。（经历云）你画一个字者。（老千户云）画字了。（经历云）老完颜点了纸，画了字也。（正末云）经历，你高高的读那状子着他听。（经历读云）“责状人完颜阿可。阿可见年六十岁，无病疾，系京都路忽里打海世袭民安下女直人氏。承应劳校，见统领征南行枢密院先锋部统领勾当。近蒙行院相公差遣，统领本官军马，把守夹山口子，防御贼兵。自合常常整搠戈甲，堤备战敌，却不合八月十五晚，以带酒致彼有失，透漏贼兵过界，打破夹山口子，掳掠人民妇女牛羊马匹。今蒙行院相公勾追，自合依准前来，却不合抗拒不行赴院，故违将令，又将差去公人，数次拷打。今具阿可合得罪犯，随供招状，如蒙依军令施行，执结是实。伏取钧旨：一主把边将闻将令而不赴者，处死；一主把边将带酒不时操练三军者，处死；一主把边将透漏贼兵不迎敌者，处死。
秋八月某日，完颜阿可状。”（老千户云）这等，我该死了？（做哭科）（正末唱）
【搅筝琶】咱须是关亲意，也索要顾兵机。官里着你户列簪缨，着你门排画戟，可怎生不交战，不迎敌，吃的个醉如泥。情知你便是快行兵的姜太公，齐管仲、越范蠡、汉张良，可也管着些甚的，枉了你哭哭啼啼。
（云）经历，将他那状子来。（经历云）有。（正末云）判个“斩”字，推出去斩讫报来！（经历云）理会的。左右那里？推出老完颜斩了者！（做绑出科）（老千户云）天那！如今要杀坏了我哩，怎的老夫人来与我告一告儿。（老旦慌上，云）哥哥每，且住一住！我是元帅的亲婶子，待我过去告一告儿。（做见正末跪叫科）（正末云）婶子请起！（老旦云）元帅，国家正厅上，不是老身来处。想你叔叔带了素金牌子，因贪酒失了夹山口子，透漏贼兵，掳掠人民，元帅见罪，待要杀坏了。想着元帅，自小里父母双亡，俺两口儿抬举的你长立成人，做偌大官位。俺两口儿虽不曾十月怀耽，也曾三年乳哺，也曾煨干就湿，咽苦吐甘。可怎生免他项上一刀，看老身面皮，只用杖子里戒饬他后来，可不好也？（正末云）你那知道那男子汉在外所行的勾当！（唱）
【胡十八】他则待，酒食，可便恋声妓，他寻里肯道把隘口退强贼，每日则是吹笛擂鼓做筵席。（老旦云）你叔叔老了也。（正末云）你道叔叔老了，他多大年纪也？（老旦云）
他六十岁了。（正末唱）他恰才便六十。（云）姜太公八十岁遇文王，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血浸朝歌，扶立周朝八百年天下。（唱）他比那伐纣的姜太公，尚兀自还少他二十岁。
（云）婶子请起，这个是军情事，饶不的。（老旦出门科，云）老相公，他断然不肯饶，怎生好那？（老千户云）老夫人，请将茶茶小姐来，着他去劝一劝可不好？（旦上，云）叔叔婶子，怎生这般烦恼呀？！（老旦云）茶茶，为你叔叔带酒失了夹山口子，元帅待要杀坏了你叔叔，你怎生过去劝一劝儿可也好。（旦云）
叔叔婶子，我过去说的呵，你休欢喜；说不的呵，你休烦恼。（旦见正末科）（正末怒云）茶茶！你来这里有甚么勾当那？（旦云）这是讼厅上，不是茶茶来处。
只想你幼年间父母双亡，多亏了叔叔婶子，抬举你长成，做着偌大的官位。你待要杀坏了叔叔，你好下的？
怎生看着茶茶的面，饶了叔叔可也好。（正末云）茶茶，这三重门里，是你妇人家管的？谁惯的你这般粗心大胆哩！（唱）
【庆宣和】则这断事处，谁教你可便来这里？这讼厅上可便使不着你那“家有贤妻”。（云）着他那属官每便道：“叔叔犯下罪过来，可着媳妇儿来说。”（唱）你这个关节儿常好道来的疾，（云）茶茶，你若不回去呵，（唱）可都枉擘破咱这面皮，面皮！
（云）快出去！（旦云）我回去则便了也。（做出门见老千户云）元帅断然不肯饶你，可不道“法正天须顺”，你甚的“官清民自安”！我可甚么“妻贤夫祸少”，呸！也做不得“子孝父心宽”。（下）（老旦云）
似这般如之奈何？（老千户云）经历相公，你众官人每告一告儿可不好？（经历云）且留人者！（众官跪科）
（正末云）你这众属官每做甚么？（经历云）相公，罚不择骨肉，赏不避仇雠。小官每怎敢唐突？但老完颜倚恃年高，耽酒误事，透漏贼兵打破夹山口子，其罪非轻。相公幼亡父母，叔父抚育成人，此恩亦重。据小官每愚见，以为老完颜若遂明正典刑，虽足见相公执法无私，然而于国尽忠，于家不能尽孝，贤者或不然矣。（诗云）告相公心中暗约，将法度也须斟酌。小官每岂敢自专，望从容尊鉴不错。（正末唱）
【步步娇】则你这大小属官都在这厅阶下跪，畅好是一个个无廉耻。他是叔父我是侄，道底来火须不热如灰，你是必再休提。（云）他是我的亲人，犯下这般正条款的罪过来，我尚然杀坏了。你每若有些儿差错呵，（唱）你可便先看取他这个傍州例。
（云）你每起去，饶不的！（经历出门科，云）相公不肯饶哩。（老千户云）似这般怎了也！（经历云）
老完颜，你既八月十五日失了夹山口子，怎生不追他去？（老千户云）我十六日上马赶杀了一阵，人口牛羊马匹，我都夺将回来了。（经历云）既是这等，你何不早说！（见正末云）相公，老完颜才说，他十六日上马复杀了一阵，将人口牛羊马匹，都夺将回来了，做的个将功折罪。（正末云）既然他复杀了一阵，夺的人口牛羊马匹回来了，这等呵将功折过，饶了他项上一刀，改过状子，杖一百者！（经历云）理会的。（读状云）
“责状人完颜阿可，见年六十岁，无疾病，系京都路忽里打海世袭民安下女直人氏，见统征南行枢密院事先锋都统领勾当。近蒙差遣，把守夹山口子，自合谨守，整搠军士，却不合八月十五日晚，失于堤备，透漏贼兵过界，侵掳人口牛羊马匹若干。就于本月十六日，阿可亲率军士，挺身赴敌，效力建功，复夺人口牛羊马匹，于所侵之地，杀退贼兵，得胜回还。本合将功折过，但阿可不合带酒拒院，不依前来，应得罪犯，随状招伏。如蒙准乞，执结是实，伏取钧旨。完颜阿可状。”（正末云）准状，杖一百者！（经历云）老完颜，元帅将令免了你死罪，则杖一百。（老千户云）虽免了我死罪，打了一百，我也是个死的。相公且住一住儿，着谁救我这性命也。老夫人，咱家里有个都管，唤做狗儿，如今他在这里，央及他劝一劝儿。（做叫科）（净扮狗儿上，云）自家狗儿的便是。伏侍着这行院相公，好生的爱我。若没我呵，他也不吃茶饭；若见了我呵，他便欢喜了。不问甚么勾当，但凭狗儿说的便罢了。正在灶窝里烧火，不知是谁唤我？（老千户云）狗儿，我唤你来。（做跪科，云）我央及你咱。
（狗儿云）我道是谁，元来是叔叔。休拜，请起！（做跌倒科，云）直当扑了脸。叔叔，你有甚么勾当？（老千户云）狗儿，元帅要打我一百哩，可怜见，替我过去说一声儿。（狗儿云）叔叔，你放心，投到你说呵，我昨日晚夕话头儿去了也。（老千户云）如今你过去告一告儿。（狗儿云）叔叔放心，都在我身上！（见正末科）（正末云）你来做甚么？（狗儿云）我无事可也不来。想着叔叔他一时带酒，失误了军情，你要打他一百，他不疼便好，可不道大能掩小，海纳百川？看着狗儿面皮休打他，若打了他呵，我就恼也，饶了他罢！
（正末唱）
【沽美酒】则见他－。。的做样式，笑吟吟的强支对。他那里口口声声道是饶过只，我这里寻思了一会，这公事岂容易？
【太平令】我将他几番家叱退，他苦央及两次三回，则管里指官画吏，不住的叫天吖地。（带云）狗儿，（唱）你可向这里，问你，莫不待替吃？（狗儿云）我替吃，我替吃！
（正末云）你替吃？令人！你安排下大棒子者。（唱）我先拷的你、拷的你腰截粉碎。
（云）令人，拿下去打四十！（做打科）（正末云）
打了抢出去！（狗儿跌出科）（老千户云）狗儿，说的如何？（狗儿云）我的话头儿过去了也。（老千户云）
你再过去劝一劝。（狗儿云）他叫我明日来。（老千户推科，云）你再过去走一遭。（见科）（正末云）你又来做甚么？（狗儿云）我来吃第二顿。相公，叔叔老人家了也，看着你小时节，他怎么抬举你来。叔叔便罢了，那婶子抱着你睡，你从小里快尿，常是浇他一肚子。看着婶子的面皮，饶了他罢！（正末云）你待替吃么？（狗儿云）我替吃，我替吃！（正末云）再打二十！
（做打科）（正末云）抢出去！（狗儿跌出科）（老千户云）狗儿，你说的如何？（狗儿捧屁股科，云）我这遭过去不得了也。（老千户再推科）（狗儿云）相公！（正末云）拿下去！（狗儿慌科，云）可怜见，我狗儿再吃不得了也。（正末云）将铜铡来，切了你那驴头！（狗儿跌出科）（老千户云）你再过去劝一劝。（狗儿云）
老弟子孩儿，你自挣揣去！（下）（正末云）拿过来者！
替吃了多少也？（经历云）替吃了六十也。（正末云）
打四十者！（做打科）（正末唱）
【雁儿落】你畅好是腕头有气力，我身上无些意。可不道厨中有热人，我共他心下无仇气。
【得胜令】打的来一棍子一刀锥，一下起一层皮。他去那血泊里难禁忍，则着俺校椅上怎坐实？他失误了军期，难道他没罪谁担罪？（云）打了多少？（经历云）打了三十也。
（正末唱）才打到三十，赤瓦不刺海，你也忒官不威牙爪威！
（云）再打者！（经历云）断讫也，扶出去。（老千户云）老夫人，打杀我也！谁想他不可怜见我，打了这一顿，我也无那活的人也！（老旦哭云）老相公，我说甚么来，我着你少吃一钟儿酒。（老千户云）老夫人，打了我这一顿，我也无那活的人了也。老夫人，有热酒筛一钟儿我吃。（下）（正末云）经历，到来日牵羊担酒，与叔父暖痛去！（唱）
【鸳鸯煞】你则合眠霜卧雪驱兵队，披星带月排戈戟。你也曾对咱盟咒，再不贪杯。唱道索记前言，休贻后悔。谁着你旦暮朝夕，尝吃的来醺醺醉，到今日待怨他谁？这都是你那恋酒迷歌上落得的。
第四折（老千户同老旦上，云）谁想山寿马做了元帅，则道怎生样看觑我，谁想道着他打了一百！老夫人，闭了门者，不问谁者，只不要开门。（老旦云）老相公打坏了也，我关上这门者。我如今闭门家里坐，还怕甚祸从天上来！（正末引旦、经历、祗从上，云）经历，今日同夫人牵羊担酒，与叔叔暖痛去来。（经历云）理会的。（正末云）可早来到叔叔门首，怎么闭着门在这里？令人，与我叫开门来。（祗从做叫门科）（正末唱）
【正宫】【端正好】则为他误军期，遭残害，依国法断的明白。寻思来这期亲尊长多妨碍，俺今日要谢罪也在宅门外。
【滚绣球】疾去波，到第宅，休道是镇南边统军元帅，则说是亲眷家将羊酒安排。休道迟，莫见责，省可里便大惊小怪，将宅门疾快忙开。报与俺那老提控叔叔先知道，则说我侄儿山寿马和茶茶暖痛来，莫得疑猜。
（云）怎么叫了这一会，还不开门？经历，你与我叫门去。（经历云）理会的。（做叫门科，云）老完颜，你开门来，俺有说的话。（老千户云）我不开门。（经历云）你真个不开门？（老千户云）我不开！（经历云）
你那旧状子不曾改，还要问你罪哩。（老千户云）你要问我的罪，再打上一百罢了。我死也只不开门，随你便怎么样来！（经历云）相公，老完颜只不开门，怎生是好？（正末唱）
【伴读书】他道你结下的冤仇大，伤了他旧叔侄美情怀。一任你昨日的供招依然在，休想他低头做小心肠改。便死也只吃杯儿淡酒何伤害，到底个不伏烧埋。
（云）茶茶，你叫门去。（旦做叫门科，云）叔叔婶子，我茶茶在门外，你开门来，开门来！（老旦云）想茶茶昨日也曾为你告来，是那山寿马侄儿，执性不肯饶你。看茶茶面上，开了门罢。（老千户云）他既然今日到我家来，昨日便为我再告一告儿不得，譬如我已打死了，只不要开门。（正末唱）
【笑和尚】他问我今日个一家儿为甚来，昨日个打我的可是该也那不该，把脸皮都撇在青霄外，从今后拚着个贪杯的老不才，谢了个贤惠的女裙衩，休休休休想他便降阶的忙迎待。
（云）待我自家去。叔叔，你侄儿山寿马自在这里，你开门来。（老旦云）既然元帅亲身到此，须索开门，请他进来者。（做开门）（正末同旦、经历跪科，云）这是侄儿不是了也。（老千户云）你昨日打我这一顿，亏你有甚么面皮又来见我！（正末云）叔叔，这不干你侄儿事。（老旦云）你叔叔偌大年纪，你打他这一顿，兀的不打杀了也！（正末唱）
【川拨棹】你得要闹咳咳，闹咳咳，使性窄，我须是奉着官差，法令应该，岂不知你年华老迈？故意的打你这一百。
（老千户云）我老人家被你打了这一顿，还说不干你事，倒干我事？（正末唱）
【七弟兄】你也不索左猜，右猜，既带了这素金牌，则合一心儿镇守着夹山寨，谁着你赏中秋玩月畅开怀？敢前生少欠他几盏黄汤债！
【梅花酒】呀，这一场事不谐，又不是相府中台，御史西台，打的你肉绽也那皮开。你心下自裁划，招状上没些歪，打你的请过来，将牍面快疾抬，老官人觑明白。
（老千户云）依你说，是谁打我这一百来？（正末唱）
【收江南】呀，这的是便宜行事的那虎头牌！（老千户云）
元来是军令上该打我来。（正末唱）打的你哭啼啼，湿肉伴干柴，也是你老官人合受血光灾。休道是做侄儿的忒歹，早忘了你和俺爷爷奶奶是一胞胎。
（云）茶茶，快与我杀羊荡酒来，与叔叔暖痛者！
（唱）
【尾煞】将那暖痛的酒快酾，将那配酒的羔快宰，尽叔父再放出往日沉酣态。只留得你潦倒余生，便是大古里/。
（老千户云）既是这般呵，我也不记仇恨了，只是吃酒！（老旦云）你也记的打时节这般苦恼，少吃些儿罢！（正末云）非是我全不念叔侄恩情，也只为虎头牌法度非轻。今日个将断案从头说破，方知道忠和孝元自相成。
作品解读
基本剧情1、《虎头牌》写女真族人山寿马自幼父母双亡，由叔父银住马抚育成人，后以军功升任兵马大元帅，掌虎符金牌，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大权。银住马镇守夹山口，违反军令，贪酒失地。山寿马不顾婶娘、妻子和部属的求情，毅然依法惩罚叔父，事后又同妻子牵羊担酒去给叔父"暖痛"。作品歌颂了山寿马法不徇私的优良品德，也真实地表现了他责打叔父时内心痛苦而复杂的心理："打的来一棍子，一刀锥，一下起，一层皮。他去那血泊里难禁忍，则着俺交椅上怎坐实！"这是一部女真族作家描写女真族生活的优秀剧作，具有浓厚的民族色彩。它不仅记述了一些女真族的风俗习惯，而且剧本第二折还采用了不少源出女真族音乐的曲牌。这一折在元、明间颇为流行，通名"十七换头"，它和王实甫《丽春堂》的"十二换头"同著称于时。
主角简介2、《虎头牌》剧中男主角山寿马，头折上场是雄姿英发，佩虎符的金牌上千户正在打猎；知道多年未见面的叔婶来了，立即收了围场回家，狠体贴的嘘寒问暖，对自小把他养大的叔婶充分流露伦理亲情。当他的叔叔醉酒渎职，蔑视军法，山寿马毫不留情审问，非斩叔叔不可，谁求情也没用，见妻子茶茶也来求情，更是喝斥赶了出去。要不是他后来知道叔叔在失了山口之际努力赶杀一阵，夺回人口和牛羊马匹，恐怕不会减刑改打一百板。第四折山寿马牵羊担酒亲自登门请罪，藉温暖的亲情烘托，更突显了本剧主题：私人的伦理亲情绝不能侵犯军令国法，孝固然重要，更要紧的是尽忠职守。这才是女真族的英雄。
作品特色3、《虎头牌》的曲风除了表现民族融合的特色，还保存有女真民族的风格。周德清《中原音韵》：“古人云，有文章者谓之乐府……又云，作乐府，切忌有伤於音律。且如女真《风流体》等乐章，皆以女真音声歌之，虽字有舛讹，不伤於音律者，不为害也。”可知元代女真曲子是十分流行的。《虎头牌》的《女真体》等乐章是安排在第二折，此《双调，五供养》套又名“十七换头”，内有大量女真民风的曲牌，如《阿纳忽》、《大拜门》、《不拜门》（一作《小拜门》）《也不罗》、《醉也摩挲》、《风流体》、《忽都白》、《唐兀歹》等，皆是女真地区流行的乐章。除此之外，十七换头的曲词大量用衬，甚至可见“滚白”，如《忽都白》的后半段曲词乃“滚白”，而滚白最具地方戏曲特色。明，何良俊（1506－1573）《曲论》特别质赏《虎头牌》十七换头套，认为与关汉卿散套二十换头，王实甫《丽春堂》十二换头比起来，“三套中惟十七换头其调尤协，盖李是女真人也。”又称美曲词云：“情真语切，正当行家也。”可见《虎头牌》流传到明代中后期。《虎头牌》的女真民族风味，不仅表现在主题、曲调、人物塑造上，诸如习俗、服饰、官制、生活等等地方，也都染上女真族色彩。《太和正音谱》独赏其秀美一面，所评的“梅边月影”实不足以涵盖李直夫曲风的全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