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幸福的人
诗歌《幸福的人》
简介《幸福的人》为艾兴多尔夫（1788—1857）所作的一首诗歌，艾兴多尔夫是德国后期浪漫派诗人、小说家。艾兴多尔夫是德国浪漫派中很有才华的诗人。他曾协助编辑《男童的神奇号角》，深受这部民歌集的影响，他的诗歌大多歌唱森林、河流、田野、山谷、星儿、月亮、夜莺、蓝天，富有民歌特色，质朴自然，乐观明朗。1837年出版的《诗集》（Gedichte）脍炙人口。诗文我在心底里爱上了一位小恋人，
清澈的眼睛明亮得犹如两盏烛光。
它们轻快地拂过广阔的原野，
呵，世界就在那里闪发出欢乐的光辉！
如同夜晚森林的山谷里
突然升起了一片光明，
水面上波光粼粼，鲜花盛开的原野
飒飒地沿着天空而上－－犹如我的心！
好象从山上俯视着海洋，
又似海鹰盘旋在蔚蓝的天空
呼唤着朦胧的大地，它在哪里－－
真诚的爱啊就是如此地无边无际！
小说《幸福的人》
幸福的人
纳吉布·迈哈福兹著 王宪生译第一节他醒来的时候感到很幸福。和他通常在一大早时的精神状态相比，这太奇怪了。平常他起床时要么头疼得很厉害，那是他在报社办公室里工作到很晚造成的，要么是宿醉，那是他在某个无节制的晚会上吃喝太多造成的。前一天的忧虑和当天的问题常常使他苦恼，所以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试图聚集所有的精力面对生活的烦恼。但今天他毫无疑问地很幸福，洋溢着喜悦之情。这一感觉无庸置疑，而且十分强烈，他的思想和感官都能意识到。他确实幸福。如果这不是幸福，还有什么是幸福？他感到自己各个器官的功能完全协调一致，与他周围的世界也协调一致。他体内有无限的活力，有巨大的能力，能够十分熟练、信心十足地干好任何事情。他心里充满对人、对动物、对物体的爱，感到极为乐观，好像他最终战胜了恐惧、忧虑、疾病和死亡似的。首先，一种无法理解的感觉渗透他的躯体和灵魂，演奏出愉快、满足和宁静的音调。
他陶醉在这一喜悦之中，细细地品味着，对它神秘的来源深感惊奇。他的过去对它无法解释，他的未来无法证明它是正当的。它是如何来的？它会持续多久？噢，不会，它肯定只是一种转瞬即逝的情绪，绝对不会持久。要是能持久的话，人就会变成天使到达天国了。在它成为遥远的模糊的回忆之前，就让他享受它、接受它、珍视它吧。第二节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饭，不时地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看着为他端饭的阿姆·贝什尔。老人越来越吃惊，越来越不安，因为他的主人通常并不往他那个方向看，除非是下命令或提问题。这时他对他说：“告诉我，阿姆·贝什尔，我是个幸福的人吗？”
仆人不知所措，因为主人首次把他当成同伴或朋友对他讲话。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回答说：“主人得到了神的恩赐和祝福，所以是幸福的。”
“你是说我会幸福地拥有显赫的地位、漂亮的公寓和健康的身体？这是你的意思吗？你真的以为我是个幸福的人？”
“主人的努力超过常人，在和别人的激烈争论中经常发怒。”
他大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呢？你就没有烦恼吗？”
“当然有，人人都有烦恼。”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有完美的幸福？”
“噢，这是人生的本质。”
贝什尔也好，任何人也好，怎么可能想象他那幸福的心境呢？那是一种离奇、独特的感觉，好像是他自己心中的秘密，任何人都不拥有它。第三节在报社的会议室里，他看见自己在世界上最大的对手正翻着一本杂志。那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没有抬头看。他肯定很快地扫上一眼，但不想理会他，以保持自己心情的平静。平时开会，他们经常意见相左，用最难听的言辞互相猛烈攻击，眼看就要打起来。只是在上个星期，他在工会选举中惨败于对手，这对他的自尊心是个极大的打击，他感到痛苦，感到前途暗淡。而现在，他以轻松、无忧无虑的心情走近他的敌手，陶醉于那奇妙的幸福之中，充满容忍和宽恕之情，好像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来表达建立友谊的愿望似的。他微笑着向他致意，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那人吃惊地抬起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简短地回答了他的问候，好像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似的。他靠近他坐下来，说：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噢，是的。”
“这种天气让人深感高兴。”
那人谨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咕哝着说：“我为你的愉快感到高兴。”
他笑着说：“那是不可思议的幸福。”
那人吞吞吐吐地回答说：“我希望在今天的编辑部会议上不破坏你的好心情。”
“噢，绝对不会。我的意见人人皆知。但如果编辑部的成员接受你的观点，我也不介意。这根本不会破坏我的愉快心情。”
“你一夜之间变化很大。”
“实际上我是不可思议地感到幸福。”
“我敢打赌，你儿子已经改变了他永远留在加拿大的主意。”
他咯咯地笑着说：“不对，朋友，他没有改变主意。”
“但那是你伤心的最大原因。”
“噢，对。我再三求他回来缓解我的孤独感，为国效力。但他对我说，他打算和一个加拿大合伙人开办一家工程企业，甚至邀请我到他那里入伙。他愿在哪里生活就随他的便。但现在你看，我很幸福，不可思议地幸福。”
“这是你自己特有的勇气。”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是真正的幸福。”
是的，这是幸福，丰富，可以摸得着，像绝对的权力一样坚定，像空气一样自由，像火焰一样强烈，像花香一样有吸引力。但这一不正常的感觉无法持久。
那人被他的友好态度所吸引，温和地说：“实际上我总是把你看成一个性情暴烈的人，这给你带来很多痛苦。”
“是吗？”
“你不知道什么是妥协。你总是紧张不安地过日子，全身心地投入到生活中，争强好胜，好像任何问题都关系到生死存亡。”
“是的，是这么回事。”
他大度地接受了这一批评，好像它只是幸福的海洋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他面带灿烂的微笑问道：“这么说，你认为我处理事情的方式应该稳妥一些？”
“当然。拿昨天我们讨论的种族问题来说。我们的观点一样，这一问题需要我们投入的热情达到愤怒的程度。但那是什么样的愤怒？在某种意义上，那应该是理性的、抽象的愤怒。这一愤怒也不应使人神经紧张，导致消化不良或使血压升高。对吧？”
“现在我很清楚了。”
他的心不会泄漏一滴愉快。种族主义、越南、安哥拉、巴勒斯坦 …… 任何问题也不会侵入他的心周围的幸福堡垒。他每想起一个问题，心里都会高兴得咯咯地笑。那就像是个巨大的幸福，对任何苦难都无动于衷，总是微笑着面对痛苦。他想笑，想跳舞，想唱歌，用自己无限的快乐掩盖世界上的各种问题。
突然，他感到办公室对他来说太小了，他不愿工作了。连想一想工作他都没有丝毫的兴趣，感到是一种耻辱，他根本没有办法使自己的思想离开那幸福的天堂。他在陶醉于那可怕的幸福之中时，怎么能够去描写掉进尼罗河里的无轨电车呢？是的，它是可怕的，因为不知它从何而来，强烈得达到了使他精疲力竭的程度，使他丧失了意志。而且已经到了中午，这一感觉仍然支配着他，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迹象。他把空无一字的纸扔在写字台上，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边笑一边打着响指。
他忧虑了一会儿，但这一忧虑并没有进入他的内心，而是像无形的思维一样漂浮在脑子的表面。他有了一个念头：故意回想他生活中的不幸，看看对目前的情绪有什么影响，希望这样能帮他恢复一定程度的平静，至少能使他确信这一幸福终将消失。例如，他回忆起妻子去世以及与此有关的一切悲惨的情景。但这一事件对他来说像是一系列的动作，没有意义，也没有效果，似乎死的是另一个女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是在遥远的古代发生的事情。这一回忆甚至对他产生了愉快的影响，他露出了笑容，禁不住放声大笑。第四节他想起收到的儿子的第一封信，信中宣称他打算移居加拿大时，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他开始想象世界上的血腥景象时，笑声更大了，其他办公室里的人也会听到，甚至大街上也能听到。没有任何事情能触动他的幸福。悲伤的回忆像细浪一样轻轻地漂浮着，抚摸着岸边的沙滩。然后他离开了办公室和整座大楼，对于没有出席编辑部的会议也没有留下致歉信。午饭后，他像往常一样上床午睡，但感到毫无睡意。在这个一直使他保持清醒的灿烂、喧闹的欢乐世界上，没有睡意到来的迹象。他一定要休息和安静一会儿，要有一些惰性，感官要有些麻木。但怎样才能做到呢？最后他起了床，嘴里哼着小曲儿在公寓里踱来踱去。他自言自语道，如果这种精神状态、这种感觉持续更长的时间，他就会完全丧失睡觉、工作或悲伤的能力。该到俱乐部去了，但他并不想见任何一位朋友。无休止地谈论公共事务、谈论个人的烦恼毫无意义。万一在谈论最严肃的事情时自己笑起来，朋友们会如何看他呢？不，他谁也不需要，他不想谈话。他必须一个人坐着，或走上几英里来释放一部分旺盛的精力。他必须认真考虑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难以置信的幸福是怎样骚扰他的？这一无法忍受的负担他能承受多久？这一感觉会使他永远失去工作和朋友、永远失去睡眠和平静的心情吗？他是应该向它屈服、应该随波逐流？还是应该通过思想上的努力、紧张的工作或专家的忠告来寻找一种发泄的途径？ 他被叫进朋友办公室的检查室时感到有点尴尬，那位朋友是个著名的医生。大夫面带微笑看着他说：“看样子你什么病也没有。”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有病，而是因为我感到幸福。是的，我极为幸福，”他吞吞吐吐地回答说。
一阵沉默中充满忧虑和吃惊。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它。但它很严重。”
医生笑了，和他开玩笑说：“我希望你得的是传染病。”
“噢，不要小看这件事。我对你说过，它很严重。”
然后他就开始讲述他得到幸福的事，从早上起床一直讲到他来这里咨询。
“你喝过酒吗？服过任何药物或镇静剂吗？”
“没有，我从来没服过这一类的东西。”
“或许你在工作、爱情或金钱方面有重大收获？”
“没有，在这些方面也没有任何收获。实际上在我的生活中，痛苦的原因要比幸福的原因多得多。”
医生对他进行了非常仔细的检查，然后惊奇地耸了耸肩膀说：“你的身体完全健康。我可以给你一些安眠药，但你一定要咨询神经病科医师。”
另一个专家对他进行了同样彻底的检查，然后对他说：“你的神经状况良好。”
“对我的情况你有没有令人信服的解释？”
“对不起，你的神经系统一点毛病也没有。”
每一次从其他专家那里听到同样的回答，他都发笑，然后又笑着为他的发笑表示歉意，好像那就是他表达忧虑和绝望的方式似的。他在这一巨大的幸福的伴随下感到非常孤独，没有一位朋友或指导者来帮助他。突然，他想起街对面有一个心理分析师开的诊所。但他并不信任这些心理分析师，尽管他了解心理分析的性质。另外他还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治疗会延续很长时间，所以他们几乎成了病人身边的伙伴了。一想起他们用自由联想法来治病，以提示隐藏在潜意识里的神经机能病，他就会发笑。他朝那位医生的诊所走去的路上仍然在笑着，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人在倾听他离奇地诉说幸福的时候，这位医生通常听人们诉说的是歇斯底里、抑郁、焦虑或精神分裂。
“实话告诉你，医生，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幸福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医生的脸，想弄清他这句话所产生的效果，但医生镇静如常。他刚开始讲述他的故事，医生打了个手势让他停下，平静地问道：“是一种巨大的、奇怪的、令人精疲力竭的幸福？”
他吃惊地看着他，刚要说话，医生接着说：“这种幸福会使你不能工作，对朋友厌倦，无法入睡，一遇到痛苦便放声大笑。”
“你肯定是个能看透人心思的人。”
“噢，不，根本不是，但我每星期至少遇见一个类似的病例。”
“是一种流行病吗？”
“我没那样说。我甚至没有说到目前为止我找到了一个病例的病因。”
“是一种病吗？”
“所有的病例都还在治疗中。”
“你确定无疑地相信他们都不正常？”
“噢，在我们这一行，这是必要的假设。”
“你在他们之中发现过精神错乱或心神不安的迹象吗？”他急切地问。他担心地指了指头，但医生肯定地说：“没有。我明确地告诉你，他们全都正常。但你每星期需要两次会议。你不应该担心，不应该悲伤……”
担心，悲伤？他露出了笑容，随后满脸堆笑，直到放声大笑起来。然后他的抵抗彻底崩溃，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作者简介埃及作家纳吉布·迈哈福兹（Najīb Mahafūz），生于开罗一个中产阶级家庭，1930～1934年在开罗大学文学院哲学系学习，毕业后曾在宗教基金部、文化指导部和关注文学艺术和社会科学最高委员会任职。1971年起在《金字塔报》编辑部工作，有开罗作家之称。他曾多次获得埃及国家文学表彰奖。1988年，因为他的作品（《街魂》）“开创了全人类都能欣赏的阿拉伯语言叙述艺术”，“对今天具有尖锐的现实主义意义，具有唤醒人们的启蒙思想”，他成为阿拉伯世界中第一个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主要作品有：历史小说《命运的嘲弄》、《拉杜比斯》、《塔伊拜战争》等；现实主义小说《新开罗》，长篇小说三部曲《两宫之间》等；还有《麦达格巷》、《小偷与狗》、《道路》、《乞丐》、《尼罗河上的絮语》、《名声不好的家庭》、《伞下》、《卡尔纳克咖啡馆》、《尊敬的阁下》、《平民史诗》、《爱情时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