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伤逝
简介介绍
注音：shāng shì 
注释：悲伤地怀念去世的人。
词性：动词
例子：我很伤逝爷爷。
引证解释：
世说新语：伤逝
世说新语
伤逝【题解】伤逝指哀念去世的人。怀念死者，表示哀思，这是人之常情。本篇记述了丧儿之痛，对兄弟。朋友、属员之丧的悼念及做法。有的依亲友的生前爱好奏一曲或学一声驴鸣以祭奠逝者。有的是睹物思人，感慨系怀，而兴伤逝之叹。有的是以各种评价颂扬逝者，以寄托自己的哀思。更有人慨叹知音已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而预料自己不久于人世。至于第10 则同时记录下将逝者对生命终结的哀伤，更易令人伤感。[1]
（1）王仲宣好驴鸣①。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
【注释】①王仲宣：王粲，字仲宣，魏国人，建安七子之一。
【译文】王仲宣生前喜欢听驴叫。到安葬时，魏文帝曹丕去参加他的葬礼，回头对往日同游的人说：“王仲宣喜欢听驴叫，各人应该学一声驴叫来送他。”于是去吊丧的客人都一一学了一声驴叫。
（2）王浚冲为尚书令，着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①。顾谓后车客：“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未②。自稽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③。今日视此虽近，递若山河④。”
【注释】①轺（yao）车：驾一匹马的轻便车。酒垆：酒店里放酒瓮的土台子，借41O指酒店。
②嵇叔夜：嵇康的字。阮嗣宗：阮籍的字。预：参加。
③羁绁（wie）：束缚。
④邈（miao）：远。
【译文】王浚冲任尚书令时，穿着官服，坐着轻车，从黄公酒垆旁经过。触景生情，他回头对后车的客人说：“我从前和嵇叔夜。阮嗣宗一起在这个酒店畅饮过。竹林中的交游，我也跟在后面。自从嵇生早逝、阮公亡故以来，我就被时势纠缠住了。”今天看着这间酒店虽然很近，追怀往事，却像隔着山河一样遥远。”
（3）孙子荆以有才，少所推服，唯雅敬王武子。武子丧，时名士无不至者。子荆后来，临尸渤哭，宾客莫不垂涕。哭毕，向灵床曰①：“卿常好我作驴鸣，今我为卿作。”体似真声，宾客皆笑。孙举头曰：“使君辈存，令此人死！”
【注释】①灵床：停放尸体的床铺。
【译文】孙子荆倚仗自己有才能，很少推重并佩服别人，只是很尊敬王武子。王武子去世，当时有名望的人都来吊丧。孙子荆后到，对着遗体痛哭，宾客都感动得流泪。他哭完后，朝着灵床说：“你平时喜欢听我学驴叫，现在我为你学一学。”学得像真的声音，宾客们都笑了。孙子荆抬起头说：“让你们这类人活着，却让这个人死了！”
（4）王戎丧儿万子，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①。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②！”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简服其言，更为之恸。
【注释】①“王戎”句：王戎丧儿，《晋书）的记载是王戎的堂弟王衍丧儿。按：万子年十九卒，似不能说“孩抱中物”。
②孩抱：孩提；婴儿。
【译文】王戎死了儿子万子，山简去探望他，王戎悲伤得受不了。山简说：“一个怀抱中的婴儿罢了，怎么能悲痛到这个地步！”王戎说：“圣人不动情，最下等的人谈不上有感情；感情最专注的，正是我们这一类人。”山简很敬佩他的话，更加为他悲痛。
（5）有人哭和长舆，曰：“峨峨若干丈松崩。”①【注释】①哭：吊唁。峨峨：形容高、巍峨。按：和峤（字长舆）很有风采，名声很大，庾■曾称赞说：“峤森森如千丈松。”
【译文】有人哭吊和长舆，说：“好像巍峨的千丈青松倒下来了。”
（6）卫洗马以永嘉六年丧，谢鲲哭之，感动路人民威和中，丞相王公教曰②：“卫洗马当改葬。此君风流名士，海内所瞻，可修薄祭，以敦旧好③。”【注释】①“卫洗马”句：卫阶到豫章（首府是南昌）时，王敦的长史谢鲲很敬重他；卫玠后来也葬于南昌。参看《容止》第16、19 则注①。
②咸和：晋成帝的年号。咸和中，卫玠改葬江宁。教：诸侯王公的文告。③薄祭：菲薄的祭品，这里是对死者的谦词。敦：深厚。旧好：旧情；故交。【译文】太子洗马卫玠在永嘉六年去世，谢鲲去吊丧，哭声感动了路人。咸和年间，丞相王导发表文告说，“卫洗马今当改葬。此君是风雅名流，受到国内的仰慕，大家应该整治薄祭，来加深我们对老朋友的怀念。”
（7）顾彦先平生好琴，及丧，家人常以琴置灵床上①。张季鹰往哭之，不胜其渤，遂径上床鼓琴，作数曲竟，抚琴曰：“顾彦先颇复赏此不？”因又大渤，遂不执孝子手而出②。
【注释】①灵床：为死者虚设的坐卧之具。
②“遂不”句：吊丧临走时，礼节上应与主人握手，表示慰问。这里说不执孝子手，是说伤痛之极，以至于忘了礼数。
【译文】顾彦先平生喜欢弹琴，当他死后。家人。总是把琴放在灵座上。张季鹰去吊丧，非常悲痛，便径直坐在灵座上弹琴，弹完了几曲，抚摩着琴说：“顾彦先还能再欣赏这个吗？”于是又哭得非常伤心，竟没有握孝子的手就出去了。
（8）庾亮儿遭苏峻难遇害①。诸葛道明女为咦儿妇，既寡，将改适，与亮书及之。亮答曰：“贤女尚少，故其宜也。感念亡儿，若在初没。”
【注释】①“庾亮”句：苏峻起兵叛乱后，庚亮的儿子庚会被杀。见《方正》第25 则。【译文】庾亮的儿子庚会在苏峻的叛乱中被杀。诸葛道明的女儿是庾会的妻子，守寡后，将要改嫁，诸葛道明写信给庚亮谈到这件事。庾亮回信说：“令爱还年轻，这样做自然合适。只是感念死去的孩儿，就像他刚刚去世一样。”（9）庾文康亡，何扬州临葬云：“埋玉树着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已！”
①【注释】①何扬州：何充，后任扬州刺史，但在瘦亮（溢文康）死时，任护军将军、参录尚书事。玉树：这里以传说中的仙树比喻宝贵的人材。
【译文】质亮逝世，扬州刺史何充去送葬，说：“把玉树埋到土里，使人的感情无法平静下去啊！”
（10）王长史病笃，寝卧灯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曾不得四十①！”及亡，刘尹临殡，以犀柄麈尾着枢中，因励绝②。
【注释】①“如此”句：王蒙容貌很美，又善清谈；死时只有三十九岁。自以为死得太早，故有此叹。②“刘尹”句：刘惔和王蒙齐名，又是至交，两人都擅长谈玄理。清谈者经常手执麈尾，所以刘恢把匡尾放在棺村里。殡；入殓停灵。枢（jiu）：棺材。
【译文】长史王蒙病重的时候，在灯下躺着，转动着拂尘，一边看，一边叹息说：“这样的人，竟然连四十岁都活不到！”到他死后，丹阳尹刘惔去参加大殓礼，把带犀角柄的拂尘放到棺材里，于是痛哭得昏死过去。
（11）支道林丧法虔之后，精神霣丧，风味转坠①。常谓人曰：“昔匠石废斤于郢人②，牙生辍弦于钟子③，推己外求，良不虚也。冥契既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④！”却后一年，支遂殒。
【注释】①法虔：是支道林的同学，很有才华，得到支道林的重视，比支道林早死一年。霣丧：同“陨丧”，指委靡不振，颓丧消沉。
②“昔匠石”句：这是引用《庄子·徐无鬼）运斤成风的故事，说的是：郢人鼻尖上溅上了一点白土，匠石挥动斧子，飞快地替他削掉而没有碰伤鼻子；郢人也一动不动地站着，面不改色。比喻神妙的技术，也需要双方默契配合，才能发挥作用。后来郢人死了，匠石失去了配合的对象，神技也就无所施展了。斤，斧子。鄂人，郢都的人，实指楚人。③“牙生”句：据《韩外传》载，着名的琴师伯牙鼓琴，志在泰山，钟子期听见，说：“巍巍乎若大山！”一会又志在流水，钟子期便说：“洋洋乎若流水！”所以伯牙把钟子期当做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失去了知音，终身不再鼓琴。
④冥契：默契，这里指相默契的人。
【译文】支道林失去法虔以后，精神委靡不振，风度也日渐丧失。他常对人说：“从前匠石因为郢人死去就不再用斧子，伯牙因为钟子期死去而终止鼓琴，推己及人，确实不假。知己已经去世，说话再也无人欣赏，心里郁结难解，我大概要死了！”过后一年，支道林便死了。
（12）郗嘉宾丧，左右白郗公①：“郎丧”。既闻，不悲，因语左右：“殡时可道。”公往临殡：一恸儿绝。
【注释】①郗嘉宾：郗超，字嘉宾。他的父亲是郗愔。
【译文】郗嘉宾死了，手下的人禀告郗惜说：“大郎死了。”郗愔听了，并不悲伤，随即告诉手下人说：“入殓时可以告诉我。”；临到人殓，郗愔去参加大殓礼，一下子哀痛得几乎气绝。
（13）戴公见林法师墓，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积①。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②！”
【注释】①德音：善言，有德者的话，用来尊称别人的言谈。拱木：两手合围那样粗的树，也指墓上的树。
②绵绵：连续不断的样子。
【译文】戴逢看见支道林法师的坟墓，说：“那高明的言谈还留在耳边，可是墓上的树木已经连成一片了。但愿您那精湛的玄理能绵延不断地流传下去，不会和寿数一起完结啊！”
（14）王子敬与羊绥善。绥清淳简贵，为中书郎，少亡①。王深相痛悼，语东亭云：“是国家可惜人！”
【注释】①清淳简贵：指本性清廉敦厚、为人简约尊贵。
【译文】王子敬和羊绥很友好。羊绥清廉敦厚。简约尊贵，曾任中书郎，年轻时去世。王子敬痛切地悼念着他，曾对东亭侯王珣说：“他是国内值得痛惜的人！”
（15）王东亭与谢公交恶①。王在东闻谢丧，便出都诣子敬，道欲哭谢公②。子敬始卧，闻其言，便惊起曰：“所望于法护。”王于是往哭。督帅刁约不听前③，曰：“官平生在时，不见此客④。”王亦不与语，直前哭，甚恸，不执未婢手而退⑤。
【注释】①“王东亭”句：王珣，小名法护，兄弟俩原来是谢家的女婿。王珣娶谢安弟弟谢万的女儿，王殉弟弟王珉娶谢安的女儿，后因猜忌产生摩擦，都离了婚，两家便成了仇人。②子敬：王献之，字子敬，是王殉的族兄，甚得谢安赏识。
③督帅：领兵的官。
④官：下属称长官为官，是敬称。
⑤未婢：谢安的儿子谢琰，小名末婢。
【译文】东亭侯王珣和谢安双方结了仇。王殉在东边听说谢安去世，就到京都去见王于敬，说他想去哭吊谢安。子敬起初还躺着，听了他的话，就惊讶地起来说：“这是我对你的希望。”王于是就去哭吊。谢安帐下的督帅刁约不让他上前，说：“大人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见这个客人。”王珣也不理他，径直上前哭吊，哭得非常伤心，结果没有按常礼握谢琰的手就退出来了。
（16）王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①。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②。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渤绝良久。月徐亦卒。
【注释】①“王子猷”句：王子猷和王子敬是兄弟，是王羲之的儿子。
②了：完全。
【译文】王子猷和王子敬都病得很重，子敬先去世。一天子猷问侍候的人说：“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听到子敬的音讯？这是已经去世了！”说话时一点也不悲伤。于是就要车去奔丧，一点也没有哭。子敬平时喜欢弹琴，子猷便一直进去坐在灵座上，拿过子敬的琴来弹，琴弦怎么也调不好，就把琴扔到地上说：“子敬，子敬，人和琴都不在了！”说完就悲痛得昏了过去，很久才醒过来。过了一个多月他也去世了。
（17）孝武山陵夕，王孝伯入临，告其诸弟曰①：“虽榱桷惟新，便自有《黍离》之哀②。”
【注释】①夕：傍晚祭奠君主。王孝伯：王恭，字孝伯，是晋孝武帝皇后的哥哥。晋孝武帝死时，王恭镇守京口。他看到执政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宠信小人，国家将有祸乱，很是忧虑，所以有《黍离）之叹。②榱桷（culjué)：椽子，这里指孝武帝陵墓上的建筑，黍离：《诗经.王风）篇名。借指王室衰微，心里忧伤。参看《言语）第36 则注②。
【译文】晋孝武帝去世，夕祭的时候，王孝伯进京哭祭，对他的几个弟弟说：“虽然陵寝是新的，却让人感到有《黍离》之悲。”
（18）羊孚年三十一卒，桓玄与羊欣书曰：“贤从情所信寄，暴疾而殒①；祝予之叹，如何可言②！”
【注释】①贤从：贤从兄弟。按：羊孚是羊欣的同祖堂兄。
②祝予：断绝我；亡我。（公羊传·哀公十四年）：“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译文】羊孚三十一岁时死了，桓玄给羊欣的信上说：“贤堂兄是我所信赖的，友情所寄托的人，突然暴病而死；天将亡我之叹，怎么能用言语来表达！”（19）桓玄当篡位，语卞鞠云①:“昔羊子道恒禁吾此意。今腹心丧羊罕，爪牙失索元，而匆匆作此低突，讵允天心②？”
【注释】①卞鞠：原任桓玄的长史，后桓玄举兵攻入京都，委派他任丹阳尹。
②爪牙：比喻辅佐的人。低突：唐突；冒犯。
【译文】桓玄将要篡位的时候，对卞鞠说：“以前羊子道经常不容许我有这种意图。现在我的心腹里头死了羊孚，助手里头又失去了索元，在这种情况下，却要匆匆忙忙做这种冒犯君上的事，难道能符合天意？”
作品简介
《伤逝·第十七》选自《世说新语》[1]
《世说新语》是中国南朝宋时期（420-581年）产生的一部主要记述魏晋人物言谈轶事的笔记小说。是由南朝刘宋宗室临川王刘义庆（403-444年）组织一批文人编写的，梁代刘峻作注。全书原八卷，刘峻注本分为十卷，今传本皆作三卷，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正、雅量等三十六门，全书共一千多则，记述自汉末到刘宋时名士贵族的遗闻轶事，主要为有关人物评论、清谈玄言和机智应对的故事。
作者简介
刘义庆（403年--444年）汉族，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字季伯，南朝宋政权文学家。《宋书》本传说他“性简素，寡嗜欲”。爱好文学，广招四方文学之士，聚于门下。刘宋宗室，袭封临川王赠任荆州刺史等官职，在政8年，政绩颇佳。后任江州刺史，到任一年，因同情贬官王义康而触怒文帝，责调回京，改任南京州刺史、都督和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以病告退，公元444年（元嘉21年）死于建康（今南京）。刘义庆自幼才华出众，爱好文学。除《世说新语》外，还著有志怪小说《幽明录》。

小说赏析
《伤逝》选自鲁迅小说集《彷徨》；在题材上，  《伤逝》是鲁迅唯一以青年的恋爱和婚姻为题材的小说，如果要用几句最简单的话客观地概括其内容，大致可以这样说：《伤逝》写的是涓生与子君对恋爱与婚姻自由的追求，这追求最初已经获得成功，但终于还是失败了，其根本原因是由于社会的迫害。但《伤逝》这篇作品着重的并不在于写出社会是在怎样地迫害涓生与子君，而是在于写出涓生与子君怎样去面对社会施加给他们的迫害。它是以涓生与子君作为分析和解剖的直接对象的。归根结底他们爱情的破裂，原因只能从他们自身上寻找，因为社会的迫害顶多只能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利，却无法剥夺他们的爱情。明眼人都看出涓生对子君的爱情只是缘于她的果敢、她的思想进步和与众不同，并不甚实质，恐怕难以维系；而子君对涓生的爱虽然是那样的专注深至，但其内容也十分空洞虚幻、不切实际，只是“盲目的爱”。那么，最后必然是要归于幻灭的。爱情和自由，到底哪个更重要？王子娶了公主是童话的结局，但不是最后的许诺。“他们从此以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在现实中也远没那么轻描淡写的笃定。究竟这样的认可形式是一种冗余还是神圣。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的演讲中已说过：“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后无路可走。”涓生与子君的确是从昏睡的梦境中清醒了，然而觉醒仅仅是斗争的开始，他们醒后没有明确的目标，甚至这个目标似乎对他们也并不重要。现实主义作品的伟大之处便在于此——关注现俗，指明并试图解决其弊病。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这样诠释爱情：“人的本质是自己选择的，选择以自由为前提，人被判定为自由，必须独自承担选择的后果。”或者柏拉图式的爱情或者自由主义者的爱情，根本就没有什么朝夕相随、生死与共。爱情为什么会干扰自由，或许是因为简单的情欲吧。很多人愿意为了爱情而失去自由，小女人情怀其实无可厚非；好多大老爷们叫嚷着孤独，那不正是驴子渴望马轭的哀鸣吗？ 
文中涓生与子君的结合导致了两个结果：疏离的人际关系和自主性的丧失。阅读者心中是否包含着这样一种了然认定的观点：婚恋就是自由的对立物。我不知道自由和自我的分别，也就不清楚爱情如何在平淡的婚姻中湮灭，自由如何在真挚的爱情中崩塌。这湮灭和崩塌是自然而然的吗？孤独者渴望伴侣，是否随着伴侣的入侵，自由就烟消云散？这些人们嘴里的必然对立与现实中的偶然和谐，到底有怎样的玄机？是我们想太多，还是生活原本如此。
涓生和子君爱情悲剧的原因和意义
鲁迅作品
《伤逝》是鲁迅唯一的以青年的恋爱和婚姻为题材的小说。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是“五四”时代的青年们所热烈追求的生活理想，也是当时文学创作的热门题材。当时的这类作品，大多致力于描写青年男女冲破封建束缚、追求个性解放和恋爱自由的斗争过程，并往往以自主婚姻的实现作为结局。但鲁迅的《伤逝》却以悲剧收场，而且不是一般的恋爱悲剧，而是自由恋爱成功之后的婚恋悲剧。小说的主人公涓生和子君在相爱的过程中，尽管遇到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各种阻挠，但他们无所畏惧，毫不退缩，子君的态度尤其坚决。面对父亲和叔父的反对，她坚定地表示：“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正是靠这种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态度，他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而结合，实现了婚姻自主的理想。
涓生和子君
但涓生和子君婚后的“安宁和幸福”并未维持多久，他们的爱情悲剧恰恰发生在恋爱成功，婚姻自主之后不久。首先来临的打击是涓生被解聘。失去职业后，他们的生计成了问题。虽然他们尝试用其他办法“来开一条新路”，但都没有走通。这使他们的爱情生活蒙上了阴影。加上结婚后，子君以为追求的目标达到了，便日渐沉浸在小家庭琐碎的生活中，不再去上进了，变成了一个目光短浅的甚至有些庸俗的家庭主妇，甘愿做靠丈夫养活的附属品。实际上，子君尚未得到真正的自由就停止了追求。软弱而自私的涓生在感受到婚后生活的平庸和生活的压迫时，只想着“救出自己”，并自欺欺人地把抛弃子君作为自己“向着新的生活跨出去”的第一步，结果是导致了子君的死亡，而他自己也并未真的跨入新的生活，整日在悔恨与悲哀中消磨着生命。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涓生和子君爱情悲剧的原因，既是那个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和黑暗势力的破坏与迫害，也与他们本身的弱点——如软弱、自私、目光短浅和狭隘自私的个人主义等有关。涓生和子君爱情悲剧的意义在于，它启示人们：在一个不合理的社会中，单纯追求个性解放和婚姻幸福，是不可能成功的。只有在为社会解放而斗争的过程中，才能真正实现个性的解放和个人婚恋的幸福。
艺术特色
手记方式用诗一样的语言抒写了涓生的心境，寓批判于事实的缕述。有追忆中的内心独白与倾诉，也有回想里的细节点缀与刻画，具有浓郁的抒情色彩与精湛的白描技法。 
小说的叙事、议论、写景都有浓郁的抒情色彩。小说大体上是按照会馆、吉照胡同、会馆这样回顾式结构进行描述的，在具体事件回顾中，作者没有按照事件的时间顺序。而是根裾主人公的情感，有详有略，跳越式的追述。
首先，在叙述中抒情
如:子君死后 ，涓生又回到会馆，回忆一年前与子君相恋时的情景，是用叙述的语言抒发他们相恋的情感：“在一年前，在寂静和空虚中并不是这样，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
其次，也通过议论直抒胸臆
小说结尾段：“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这是表达了涓生追悔莫及的悔恨和悲哀的心情。
再次，作者也借助景物描写抒情
作者写道：一年前两人相恋时，子君就带着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式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紫白的藤花。一年后，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欢欣、爱、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 
作者写出了人去楼空的空虚与寂寞。
人物分析
子君和涓生都是在五四新思潮影响下成长起来的具有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他们有个性解放、男女平等、自由恋爱和婚姻自主的新思想。作者充分地肯定了子君英勇无畏的反抗精神。为了争取恋爱和婚姻自由，敢于同旧势力进行较量，勇敢地背叛封建礼教和封建专制家庭，高傲地宣称：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力。这是子君反封建专制的战斗宣言。她和涓生同居，表现了她对封建道德和封建婚姻制度的勇敢的反抗。作者也批评了子君软弱、妥协和思想的停滞不前，当他们建立起小家庭以后又沉浸在凝固的安宁与幸福里，忘记了人生的全盘要义，把精力倾注到家务里及恭顺地侍奉丈夫，表现出旧式妇女贤妻良母式的性格，失去了奋飞的能力和勇气，变得平庸短浅，由一个勇敢无畏的新时代的女性变成庸庸碌碌的家庭奴隶。由于她性格的软弱，最后不得不回到她曾经背叛的旧家庭里去，走进了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作者也写出了她纯朴善良的性格，她为了爱情，不计较涓生是个门第卑微的穷青年，当离开涓生的时候，没有留下字条，却默默地把仅有的生活用品留给涓生，这里有关心，有惋惜，有对爱情的最后留恋，表现出子君纯朴和善良的品性。
原文节选
伤　逝(1)涓生手记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会馆(2)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不但如此。在一年之前，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于是就看见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苍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裙。她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似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紫白的藤花。
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
子君不在我这屋里
子君不在我这破屋里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在百无聊赖中，顺手抓过一本书来，科学也好，文学也好，横竖什么都一样；看下去，看下去，忽而自己觉得，已经翻了十多页了，但是毫不记得书上所说的事。只是耳朵却分外地灵，仿佛听到大门外一切往来的履声，从中便有子君的，而且橐橐地逐渐临近，——但是，往往又逐渐渺茫，终于消失在别的步声的杂沓中了。我憎恶那不像子君鞋声的穿布底鞋的长班(3)的儿子，我憎恶那太像子君鞋声的常常穿着新皮鞋的邻院的搽雪花膏的小东西！
莫非她翻了车么？莫非她被电车撞伤了么？……
我便要取了帽子去看她，然而她的胞叔就曾经当面骂过我。
蓦然，她的鞋声近来了，一步响于一步，迎出去时，却已经走过紫藤棚下，脸上带着微笑的酒窝。她在她叔子的家里大约并未受气；我的心宁帖了，默默地相视片时之后，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伊孛生，谈泰戈尔，谈雪莱(4)……。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壁上就钉着一张铜板的雪莱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他的最美的一张像。当我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一看，便低了头，似乎不好意思了。这些地方，子君就大概还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我后来也想，倒不如换一张雪莱淹死在海里的记念像或是伊孛生的罢；但也终于没有换，现在是连这一张也不知那里去了。我们的交际“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这是我们交际了半年，又谈起她在这里的胞叔和在家的父亲时，她默想了一会之后，分明地，坚决地，沉静地说了出来的话。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这几句话很震动了我的灵魂，此后许多天还在耳中发响，而且说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国女性，并不如厌世家所说那样的无法可施，在不远的将来，便要看见辉煌的曙色的。
送她出门，照例是相离十多步远；照例是那鲇鱼须的老东西的脸又紧帖在脏的窗玻璃上了，连鼻尖都挤成一个小平面；到外院，照例又是明晃晃的玻璃窗里的那小东西的脸，加厚的雪花膏。她目不邪视地骄傲地走了，没有看见；我骄傲地回来。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的脑里，比我还透澈，坚强得多。半瓶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于她能算什么东西呢？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怎样地将我的纯真热烈的爱表示给她。岂但现在，那时的事后便已模胡，夜间回想，早只剩了一些断片了；同居以后一两月，便连这些断片也化作无可追踪的梦影。我只记得那时以前的十几天，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表示的态度，排列过措辞的先后，以及倘或遭了拒绝以后的情形。可是临时似乎都无用，在慌张中，身不由己地竟用了在电影上见过的方法了。后来一想到，就使我很愧恧，但在记忆上却偏只有这一点永远留遗，至今还如暗室的孤灯一般，照见我含泪握着她的手，一条腿跪了下去……。
不但我自己的，便是子君的言语举动，我那时就没有看得分明；仅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但也还仿佛记得她脸色变成青白，后来又渐渐转作绯红，——没有见过，也没有再见的绯红；孩子似的眼里射出悲喜，但是夹着惊疑的光，虽然力避我的视线，张皇地似乎要破窗飞去。然而我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没有知道她怎样说或是没有说。
她却是什么都记得
她却是什么都记得：我的言辞，竟至于读熟了的一般，能够滔滔背诵；我的举动，就如有一张我所看不见的影片挂在眼下，叙述得如生，很细微，自然连那使我不愿再想的浅薄的电影的一闪。夜阑人静，是相对温习的时候了，我常是被质问，被考验，并且被命复述当时的言语，然而常须由她补足，由她纠正，像一个丁等的学生。
这温习后来也渐渐稀疏起来。但我只要看见她两眼注视空中，出神似的凝想着，于是神色越加柔和，笑窝也深下去，便知道她又在自修旧课了，只是我很怕她看到我那可笑的电影的一闪。但我又知道，她一定要看见，而且也非看不可的。
然而她并不觉得可笑。即使我自己以为可笑，甚而至于可鄙的，她也毫不以为可笑。这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爱我，是这样地热烈，这样地纯真。
去年的暮春是最为幸福
去年的暮春是最为幸福，也是最为忙碌的时光。我的心平静下去了，但又有别一部分和身体一同忙碌起来。我们这时才在路上同行，也到过几回公园，最多的是寻住所。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一不小心，便使我的全身有些瑟缩，只得即刻提起我的骄傲和反抗来支持。她却是大无畏的，对于这些全不关心，只是镇静地缓缓前行，坦然如入无人之境。
寻住所实在不是容易事
大半是被托辞拒绝，小半是我们以为不相宜。起先我们选择得很苛酷，——也非苛酷，因为看去大抵不像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后来，便只要他们能相容了。看了二十多处，这才得到可以暂且敷衍的处所，是吉兆胡同一所小屋里的两间南屋；主人是一个小官，然而倒是明白人，自住着正屋和厢房。他只有夫人和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孩子，雇一个乡下的女工，只要孩子不啼哭，是极其安闲幽静的。
我们的家具很简单，但已经用去了我的筹来的款子的大半；子君还卖掉了她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我拦阻她，还是定要卖，我也就不再坚持下去了；我知道不给她加入一点股分去，她是住不舒服的。
和她的叔子，她早经闹开，至于使他气愤到不再认她做侄女；我也陆续和几个自以为忠告，其实是替我胆怯，或者竟是嫉妒的朋友绝了交。然而这倒很清静。每日办公散后，虽然已近黄昏，车夫又一定走得这样慢，但究竟还有二人相对的时候。我们先是沉默的相视，接着是放怀而亲密的交谈，后来又是沉默。大家低头沉思着，却并未想着什么事。我也渐渐清醒地读遍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不过三星期，我似乎于她已经更加了解，揭去许多先前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却是隔膜，即所谓真的隔膜了。
子君也逐日活泼起来
但她并不爱花，我在庙会(5)时买来的两盆小草花，四天不浇，枯死在壁角了，我又没有照顾一切的闲暇。然而她爱动物，也许是从官太太那里传染的罢，不一月，我们的眷属便骤然加得很多，四只小油鸡，在小院子里和房主人的十多只在一同走。但她们却认识鸡的相貌，各知道那一只是自家的。还有一只花白的叭儿狗，从庙会买来，记得似乎原有名字，子君却给它另起了一个，叫作阿随。我就叫它阿随，但我不喜欢这名字。
这是真的，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我和子君说起这，她也领会地点点头。
唉唉，那是怎样的宁静而幸福的夜呵！
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永久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我们在会馆里时，还偶有议论的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只在灯下对坐的怀旧谭中，回味那时冲突以后的和解的重生一般的乐趣。
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可惜的是忙。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工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我们常说，我们总还得雇一个女工。
这就使我也一样地不快活，傍晚回来，常见她包藏着不快活的颜色，尤其使我不乐的是她要装作勉强的笑容。幸而探听出来了，也还是和那小官太太的暗斗，导火线便是两家的小油鸡。但又何必硬不告诉我呢？人总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这样的处所，是不能居住的。
我的路也铸定了，每星期中的六天，是由家到局，又由局到家。在局里便坐在办公桌前钞，钞，钞些公文和信件；在家里是和她相对或帮她生白炉子，煮饭，蒸馒头。我的学会了煮饭，就在这时候。
做菜虽不是子君的特长
但我的食品却比在会馆里时好得多了。做菜虽不是子君的特长，然而她于此却倾注着全力；对于她的日夜的操心，使我也不能不一同操心，来算作分甘共苦。况且她又这样地终日汗流满面，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粗糙起来。
况且还要饲阿随，饲油鸡，……都是非她不可的工作。我曾经忠告她：我不吃，倒也罢了；却万不可这样地操劳。她只看了我一眼，不开口，神色却似乎有点凄然；我也只好不开口。然而她还是这样地操劳。打击到来我所豫期的打击果然到来。双十节的前一晚，我呆坐着，她在洗碗。听到打门声，我去开门时，是局里的信差，交给我一张油印的纸条。我就有些料到了，到灯下去一看，果然，印着的就是：
奉
局长谕史涓生着毋庸到局办事
秘书处启　十月九号
这在会馆里时，我就早已料到了；那雪花膏便是局长的儿子的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到现在才发生效验，已经要算是很晚的了。其实这在我不能算是一个打击，因为我早就决定，可以给别人去钞写，或者教读，或者虽然费力，也还可以译点书，况且《自由之友》的总编辑便是见过几次的熟人，两月前还通过信。但我的心却跳跃着。那么一个无畏的子君也变了色，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
“那算什么。哼，我们干新的。我们……。”她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怎地，那声音在我听去却只是浮浮的；灯光也觉得格外黯淡。人们真是可笑的动物，一点极微末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深的影响。我们先是默默地相视，逐渐商量起来，终于决定将现有的钱竭力节省，一面登“小广告”去寻求钞写和教读，一面写信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说明我目下的遭遇，请他收用我的译本，给我帮一点艰辛时候的忙。
“说做，就做罢！来开一条新的路！”
我立刻转身向了书案，推开盛香油的瓶子和醋碟，子君便送过那黯淡的灯来。我先拟广告；其次是选定可译的书，迁移以来未曾翻阅过，每本的头上都满漫着灰尘了；最后才写信。
我很费踌蹰，不知道怎样措辞好，当停笔凝思的时候，转眼去一瞥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很见得凄然。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坚决的，无畏的子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她近来实在变得很怯弱了，但也并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我的心因此更缭乱，忽然有安宁的生活的影像——会馆里的破屋的寂静，在眼前一闪，刚刚想定睛凝视，却又看见了昏暗的灯光。
许久之后，信也写成了，是一封颇长的信；很觉得疲劳，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弱了。于是我们决定，广告和发信，就在明日一同实行。大家不约而同地伸直了腰肢，在无言中，似乎又都感到彼此的坚忍崛强的精神，还看见从新萌芽起来的将来的希望。
外来的打击其实倒是振作了我们的新精神。局里的生活，原如鸟贩子手里的禽鸟一般，仅有一点小米维系残生，决不会肥胖；日子一久，只落得麻痹了翅子，即使放出笼外，早已不能奋飞。现在总算脱出这牢笼了，我从此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中翱翔，趁我还未忘却了我的翅子的扇动。
小广告是一时自然不会发生效力的；但译书也不是容易事，先前看过，以为已经懂得的，一动手，却疑难百出了，进行得很慢。然而我决计努力地做，一本半新的字典，不到半月，边上便有了一大片乌黑的指痕，这就证明着我的工作的切实。《自由之友》的总编辑曾经说过，他的刊物是决不会埋没好稿子的。
可惜的是我没有一间静室，子君又没有先前那么幽静，善于体帖了，屋子里总是散乱着碗碟，弥漫着煤烟，使人不能安心做事，但是这自然还只能怨我自己无力置一间书斋。然而又加以阿随，加以油鸡们。加以油鸡们又大起来了，更容易成为两家争吵的引线。
加以每日的“川流不息”的吃饭；子君的功业，仿佛就完全建立在这吃饭中。吃了筹钱，筹来吃饭，还要喂阿随，饲油鸡；她似乎将先前所知道的全都忘掉了，也不想到我的构思就常常为了这催促吃饭而打断。即使在坐中给看一点怒色，她总是不改变，仍然毫无感触似的大嚼起来。
使她明白了我的作工不能受规定的吃饭的束缚，就费去五星期。她明白之后，大约很不高兴罢，可是没有说。我的工作果然从此较为迅速地进行，不久就共译了五万言，只要润色一回，便可以和做好的两篇小品，一同寄给《自由之友》去。只是吃饭却依然给我苦恼。菜冷，是无妨的，然而竟不够；有时连饭也不够，虽然我因为终日坐在家里用脑，饭量已经比先前要减少得多。这是先去喂了阿随了，有时还并那近来连自己也轻易不吃的羊肉。她说，阿随实在瘦得太可怜，房东太太还因此嗤笑我们了，她受不住这样的奚落。
于是吃我残饭的便只有油鸡们。这是我积久才看出来的，但同时也如赫胥黎(6)的论定“人类在宇宙间的位置”一般，自觉了我在这里的位置：不过是叭儿狗和油鸡之间。
后来，经多次的抗争和催逼，油鸡们也逐渐成为肴馔，我们和阿随都享用了十多日的鲜肥；可是其实都很瘦，因为它们早已每日只能得到几粒高粱了。从此便清静得多。只有子君很颓唐，似乎常觉得凄苦和无聊，至于不大愿意开口。我想，人是多么容易改变呵！
但是阿随也将留不住了。我们已经不能再希望从什么地方会有来信，子君也早没有一点食物可以引它打拱或直立起来。冬季又逼近得这么快，火炉就要成为很大的问题；它的食量，在我们其实早是一个极易觉得的很重的负担。于是连它也留不住了。
倘使插了草标(7)到庙市去出卖，也许能得几文钱罢，然而我们都不能，也不愿这样做。终于是用包袱蒙着头，由我带到西郊去放掉了，还要追上来，便推在一个并不很深的土坑里。
我一回寓，觉得又清静得多多了；但子君的凄惨的神色，却使我很吃惊。那是没有见过的神色，自然是为阿随。但又何至于此呢？我还没有说起推在土坑里的事。
到夜间，在她的凄惨的神色中，加上冰冷的分子了。
“奇怪。——子君，你怎么今天这样儿了？”我忍不住问。
“什么？”她连看也不看我。
“你的脸色……。”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终于从她言动上看出
她大概已经认定我是一个忍心的人。其实，我一个人，是容易生活的，虽然因为骄傲，向来不与世交来往，迁居以后，也疏远了所有旧识的人，然而只要能远走高飞，生路还宽广得很。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苦痛，大半倒是为她，便是放掉阿随，也何尝不如此。但子君的识见却似乎只是浅薄起来，竟至于连这一点也想不到了。
我拣了一个机会，将这些道理暗示她；她领会似的点头。然而看她后来的情形，她是没有懂，或者是并不相信的。
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逼迫我不能在家庭中安身。但是，往那里去呢？大道上，公园里，虽然没有冰冷的神情，冷风究竟也刺得人皮肤欲裂。我终于在通俗图书馆里觅得了我的天堂。
那里无须买票；阅书室里又装着两个铁火炉。纵使不过是烧着不死不活的煤的火炉，但单是看见装着它，精神上也就总觉得有些温暖。书却无可看：旧的陈腐，新的是几乎没有的。
好在我到那里去也并非为看书。另外时常还有几个人，多则十余人，都是单薄衣裳，正如我，各人看各人的书，作为取暖的口实。这于我尤为合式。道路上容易遇见熟人，得到轻蔑的一瞥，但此地却决无那样的横祸，因为他们是永远围在别的铁炉旁，或者靠在自家的白炉边的。
那里虽然没有书给我看，却还有安闲容得我想。待到孤身枯坐，回忆从前，这才觉得大半年来，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第一，便是生活。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世界上并非没有为了奋斗者而开的活路；我也还未忘却翅子的扇动，虽然比先前已经颓唐得多……。
屋子和读者渐渐消失了，我看见怒涛中的渔夫，战壕中的兵士，摩托车(8)中的贵人，洋场上的投机家，深山密林中的豪杰，讲台上的教授，昏夜的运动者和深夜的偷儿……。子君，——不在近旁。她的勇气都失掉了，只为着阿随悲愤，为着做饭出神；然而奇怪的是倒也并不怎样瘦损……。
冷了起来，火炉里的不死不活的几片硬煤，也终于烧尽了，已是闭馆的时候。又须回到吉兆胡同，领略冰冷的颜色去了。近来也间或遇到温暖的神情，但这却反而增加我的苦痛。记得有一夜，子君的眼里忽而又发出久已不见的稚气的光来，笑着和我谈到还在会馆时候的情形，时时又很带些恐怖的神色。我知道我近来的超过她的冷漠，已经引起她的忧疑来，只得也勉力谈笑，想给她一点慰藉。然而我的笑貌一上脸，我的话一出口，却即刻变为空虚，这空虚又即刻发生反响，回向我的耳目里，给我一个难堪的恶毒的冷嘲。子君似乎也觉得的，从此便失掉了她往常的麻木似的镇静，虽然竭力掩饰，总还是时时露出忧疑的神色来，但对我却温和得多了。
我要明告她，但我还没有敢，当决心要说的时候，看见她孩子一般的眼色，就使我只得暂且改作勉强的欢容。但是这又即刻来冷嘲我，并使我失却那冷漠的镇静。
她从此又开始了往事的温习和新的考验，逼我做出许多虚伪的温存的答案来，将温存示给她，虚伪的草稿便写在自己的心上。我的心渐被这些草稿填满了，常觉得难于呼吸。我在苦恼中常常想，说真实自然须有极大的勇气的；假如没有这勇气，而苟安于虚伪，那也便是不能开辟新的生路的人。不独不是这个，连这人也未尝有！
子君有怨色，在早晨，极冷的早晨，这是从未见过的，但也许是从我看来的怨色。我那时冷冷地气愤和暗笑了；她所磨练的思想和豁达无畏的言论，到底也还是一个空虚，而对于这空虚却并未自觉。她早已什么书也不看，已不知道人的生活的第一着是求生，向着这求生的道路，是必须携手同行，或奋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捶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是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
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幸而是早晨，时间正多，我可以说我的真实。我们的新的道路的开辟，便在这一遭。
我和她闲谈，故意地引起我们的往事，提到文艺，于是涉及外国的文人，文人的作品：《诺拉》，《海的女人》(9)。称扬诺拉的果决……。也还是去年在会馆的破屋里讲过的那些话，但现在已经变成空虚，从我的嘴传入自己的耳中，时时疑心有一个隐形的坏孩子，在背后恶意地刻毒地学舌。
她还是点头答应着倾听，后来沉默了。我也就断续地说完了我的话，连余音都消失在虚空中了。
“是的。”她又沉默了一会，说，“但是，……涓生，我觉得你近来很两样了。可是的？你，——你老实告诉我。”
我觉得这似乎给了我当头一击，但也立即定了神，说出我的意见和主张来：新的路的开辟，新的生活的再造，为的是免得一同灭亡。
临末，我用了十分的决心，加上这几句话：
“……况且你已经可以无须顾虑，勇往直前了。你要我老实说；是的，人是不该虚伪的。我老实说罢：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
我同时豫期着大的变故的到来，然而只有沉默。她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瞬间便又苏生，眼里也发了稚气的闪闪的光泽。这眼光射向四处，正如孩子在饥渴中寻求着慈爱的母亲，但只在空中寻求，恐怖地回避着我的眼。
我不能看下去了，幸而是早晨，我冒着寒风径奔通俗图书馆。
在那里看见《自由之友》，我的小品文都登出了。这使我一惊，仿佛得了一点生气。我想，生活的路还很多，——但是，现在这样也还是不行的。
我开始去访问久已不相闻问的熟人，但这也不过一两次；他们的屋子自然是暖和的，我在骨髓中却觉得寒冽。夜间，便蜷伏在比冰还冷的冷屋中。
冰的针刺着我的灵魂，使我永远苦于麻木的疼痛。生活的路还很多，我也还没有忘却翅子的扇动，我想。——我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
在通俗图书馆里往往瞥见一闪的光明，新的生路横在前面。她勇猛地觉悟了，毅然走出这冰冷的家，而且，——毫无怨恨的神色。我便轻如行云，漂浮空际，上有蔚蓝的天，下是深山大海，广厦高楼，战场，摩托车，洋场，公馆，晴明的闹市，黑暗的夜……。
而且，真的，我豫感得这新生面便要来到了。
我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虽然幸而没有送掉性命，结果也还是躺在地上，只争着一个迟早之间。
写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已经有三封信，这才得到回信，信封里只有两张书券(10)：两角的和三角的。我却单是催，就用了九分的邮票，一天的饥饿，又都白挨给于己一无所得的空虚了。她去了然而觉得要来的事，却终于来到了。
这是冬春之交的事，风已没有这么冷，我也更久地在外面徘徊；待到回家，大概已经昏黑。就在这样一个昏黑的晚上，我照常没精打采地回来，一看见寓所的门，也照常更加丧气，使脚步放得更缓。但终于走进自己的屋子里了，没有灯火；摸火柴点起来时，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
正在错愕中，官太太便到窗外来叫我出去。
“今天子君的父亲来到这里，将她接回去了。”她很简单地说。
这似乎又不是意料中的事，我便如脑后受了一击，无言地站着。
“她去了么？”过了些时，我只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去了。”
“她，——她可说什么？”
“没说什么。单是托我见你回来时告诉你，说她去了。”
我不信；但是屋子里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我遍看各处，寻觅子君；只见几件破旧而黯淡的家具，都显得极其清疏，在证明着它们毫无隐匿一人一物的能力。我转念寻信或她留下的字迹，也没有；只是盐和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却聚集在一处了，旁边还有几十枚铜元。这是我们两人生活材料的全副，现在她就郑重地将这留给我一个人，在不言中，教我借此去维持较久的生活。
我似乎被周围所排挤，奔到院子中间，有昏黑在我的周围；正屋的纸窗上映出明亮的灯光，他们正在逗着孩子推笑。我的心也沉静下来，觉得在沉重的迫压中，渐渐隐约地现出脱走的路径：深山大泽，洋场，电灯下的盛筵；壕沟，最黑最黑的深夜，利刃的一击，毫无声响的脚步……。
心地有些轻松，舒展了，想到旅费，并且嘘一口气。
躺着，在合着的眼前经过的豫想的前途，不到半夜已经现尽；暗中忽然仿佛看见一堆食物，这之后，便浮出一个子君的灰黄的脸来，睁了孩子气的眼睛，恳托似的看着我。我一定神，什么也没有了。
但我的心却又觉得沉重。我为什么偏不忍耐几天，要这样急急地告诉她真话的呢？现在她知道，她以后所有的只是她父亲——儿女的债主——的烈日一般的严威和旁人的赛过冰霜的冷眼。此外便是虚空。负着虚空的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这是怎么可怕的事呵！而况这路的尽头，又不过是——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
我不应该将真实说给子君，我们相爱过，我应该永久奉献她我的说谎。如果真实可以宝贵，这在子君就不该是一个沉重的空虚。谎语当然也是一个空虚，然而临末，至多也不过这样地沉重。
我以为将真实说给子君，她便可以毫无顾虑，坚决地毅然前行，一如我们将要同居时那样。但这恐怕是我错误了。她当时的勇敢和无畏是因为爱。
我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却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她了。她爱我之后，就要负了这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
我想到她的死……。我看见我是一个卑怯者，应该被摈于强有力的人们，无论是真实者，虚伪者。然而她却自始至终，还希望我维持较久的生活……。
我要离开吉兆胡同，在这里是异样的空虚和寂寞。我想，只要离开这里，子君便如还在我的身边；至少，也如还在城中，有一天，将要出乎意表地访我，像住在会馆时候似的。
然而一切请托和书信，都是一无反响；我不得已，只好访问一个久不问候的世交去了。他是我伯父的幼年的同窗，以正经出名的拔贡(11)，寓京很久，交游也广阔的。
大概因为衣服的破旧罢，一登门便很遭门房的白眼。好容易才相见，也还相识，但是很冷落。我们的往事，他全都知道了。
“自然，你也不能在这里了，”他听了我托他在别处觅事之后，冷冷地说，“但那里去呢？很难。——你那，什么呢，你的朋友罢，子君，你可知道，她死了。”
我惊得没有话。
“真的？”我终于不自觉地问。
“哈哈。自然真的。我家的王升的家，就和她家同村。”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总之是死了就是了。”
我已经忘却了怎样辞别他，回到自己的寓所。我知道他是不说谎话的；子君总不会再来的了，像去年那样。她虽是想在严威和冷眼中负着虚空的重担来走所谓人生的路，也已经不能。她的命运，已经决定她在我所给与的真实——无爱的人间死灭了！
自然，我不能在这里了；但是，“那里去呢？”
四围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死于无爱的人们的眼前的黑暗，我仿佛一一看见，还听得一切苦闷和绝望的挣扎的声音。
我还期待着新的东西到来，无名的，意外的。但一天一天，无非是死的寂静。
我比先前已经不大出门，只坐卧在广大的空虚里，一任这死的寂静侵蚀着我的灵魂。死的寂静有时也自己战栗，自己退藏，于是在这绝续之交，便闪出无名的，意外的，新的期待。
一天是阴沉的上午，太阳还不能从云里面挣扎出来；连空气都疲乏着。耳中听到细碎的步声和咻咻的鼻息，使我睁开眼。大致一看，屋子里还是空虚；但偶然看到地面，却盘旋着一匹小小的动物，瘦弱的，半死的，满身灰土的……。
我一细看，我的心就一停，接着便直跳起来。
那是阿随。它回来了。
我的离开吉兆胡同，也不单是为了房主人们和他家女工的冷眼，大半就为着这阿随。但是，“那里去呢？”新的生路自然还很多，我约略知道，也间或依稀看见，觉得就在我面前，然而我还没有知道跨进那里去的第一步的方法。
经过许多回的思量和比较，也还只有会馆是还能相容的地方。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欢欣，爱，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进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那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初春的夜，还是那么长。长久的枯坐中记起上午在街头所见的葬式，前面是纸人纸马，后面是唱歌一般的哭声。我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聪明了，这是多么轻松简截的事。
然而子君的葬式却又在我的眼前，是独自负着虚空的重担，在灰白的长路上前行，而又即刻消失在周围的严威和冷眼里了。
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
但是，这却更虚空于新的生路；现在所有的只是初春的夜，竟还是那么长。我活着，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那第一步，——却不过是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我仍然只有唱歌一般的哭声，给子君送葬，葬在遗忘中。
我要遗忘；我为自己，并且要不再想到这用了遗忘给子君送葬。
我要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
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毕。

基本信息
  电影《伤逝》剧照电影片名
伤逝
外文名称
Regret for the Past
影片类型
剧情
国家/地区
中国
对白语言
汉语普通话
色彩
彩色
年份
1981年
导演 Director
水华 Choui Khoua
编剧 Writer
鲁迅 Xun Lu .....(原著)
张磊 Lei Zhang
张瑶均 Yaojun Zhang
演员 Actor
林盈 Ying Lin .....子君 Zijun
王心刚 Xingang Wang .....涓生
李连生 Liansheng Li
黄宗洛 Zongluo Huang .....老拔贡
许忠全 Zhongquan Xu .....子君叔父
谭天谦 Tianqian Tan .....局长儿子
封顺 Shun Feng
王振荣 Zhenrong Wang
王秉林 Binglin Wang
剧情介绍
涓生受过“五四”运动的洗礼，对当时的统治阶级怀有不满，但又不能与社会决裂。他嘲讽自己：我在教育局里做事，就像鸟贩子手里的小鸟……我很怕日子久了，翅子麻痹，将来忘却了飞翔。他感到孤独、空虚和寂寞。这时，子君闯进了他的生活。
子君是一个叛逆的女性，她在追求个性解放，冲破封建家庭牢笼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坚决态度和勇敢精神，赢得了涓生的爱慕。他俩无视社会的嘲讽和流言蜚语，毅然结合在一起。生活条件虽不优裕，但两颗心却沉浸在爱情中，还有过短暂的幸福生活。然而，他们毕竟阅历不深，他们不理解在黑暗的封建社会下，是不可能有长久的幸福和安宁生活的。
无情的现实，使他们陷入了困境和矛盾，接踵而来的是：繁忙的家务劳动；爱情上因缺乏新的滋养，逐渐停滞、凝固；加之两个人在性格、思想上的差异，发生了一些摩擦。更严重的打击是，他们不能为社会封建势力所容许的那种超越规范的结合，终于导致涓生被解除了在教育局的职务。
涓生曾一度寄希望于依靠自己的翻译工作和著述生活，但很快就遭到现实的残酷嘲弄。面对黑暗的社会和冷漠的家庭，涓生醒悟到，他们沉浸在盲目的爱情之中，而将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他决心趁自己的翅膀还没有忘却张动的时候，去寻求新的生活道路，可是他对这一道路也还并不确切地了解。
涓生的变化，引起了子君的疑惧；子君在爱情上所作出的试探，更激起了涓生的烦恼和痛苦，迫使他偏激地向子君剖析了他们大半年来共同生活的不幸，表明他们的盲目爱情生活应该结束了。曾为寻求爱情幸福而显示过勇敢和迸发过性格火花的子君，终于因受时代的局限，在爱情的幻灭中，在旁人赛过冰霜的冷眼下死亡了。
子君死后，涓生陷入极度悲哀与终结恨之中，他谴责自己是一个卑怯者，痛斥自己不该让子君负着重担在绝望中走尽人生的旅程。涓生在哀伤子君去世后，坚定地表白：“我要向新的生活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
在“五四”运动后，知识分子涓生和与追求个性解放的子君无视封建社会的藩篱自由结合，并开始了一段幸福的婚姻生活。但生活残酷的现实使尚未足够成熟的两个人逐渐陷入困境，爱情的色彩逐渐暗淡，两人的性格差异越发显现出来，而封建势力又给予他们沉重打击，令二人失去生活来源。涓生逐渐醒悟到要去寻求新的生活道路。子君则对涓生的变化充满疑惧，不停地试探涓生。子君的试探反倒引起涓生更多的烦恼和痛苦，他向子君坦言了他的痛苦和想法，表明这种生活应该结束。爱情的幻灭给了子君致命的打击，她在旁人的冷眼下死去。涓生对子君的去世感到强烈自责和无比哀伤，但他决定仍要勇敢的探索前进。
影片评价
影片根据鲁迅的短篇名作《伤逝》改编，忠实于原著的精神，揭示出涓生和子君在悲剧发展中不同的性格特征，表明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个人奋斗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知识分子问题和妇女问题其实是一个社会解放问题。影片带有强烈的抒情色彩，“涓生的手记”贯穿始终，并出现大量回忆、幻想、幻觉等主观镜头，使其体现了原小说沉郁、凝重的基调。该片获1982年第2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摄影奖、最佳剪辑奖（傅正义）；获文化部1981年优秀影片奖。

创作过程
中国第一部抒情心理歌剧《伤逝》，由王泉、韩伟编剧，施光南作曲，1981 年秋首演于北京。剧本根据鲁迅的同名小说改编，着意表现子君和涓生追求自由的爱情生活，但又无法摆脱旧势力的重压，终于导致悲剧性的结局在歌剧结构、音乐手段的运用方面，该剧都有一些突破。例如打破了分幕、分场的传统戏剧结构，以春、夏、秋、冬的时序及六个相互连贯的场景为线索展开剧情。在音乐表现手段上除了运用宣调、咏叹调等西洋歌剧的表现方法以外，也运用了重唱、乐池中合唱、旁唱等手法，在音乐描写人物心理方面也有所创新。　
民族歌剧《伤逝》是当代作品。王泉、韩伟根据鲁迅诞辰100周年，由中国歌剧舞剧院组织创作排练的。于1981年在北京人民剧场首演。剧本体现了原著抒情诗式的笔调，刻画了涓生和子君两人于20年代就敢于向封建礼教抗争的青年，也揭示了知识分子自身的弱点。
全场只有男、女角和男、女歌者四个演员登场。剧情淡化、巧妙地运用了"春、夏、秋、冬"四季的场序结构。故事用倒叙手法首先展现春之黄昏，涓生归来，凝望某会馆门楼，痛苦回忆着往事......
夏日小院，紫藤花架下，涓生等待子君的到来。子君告诉他，她因读《娜拉》与叔父吵翻，并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她表现了中国女性觉醒的曙光。子君接受了涓生的爱情，他们沉醉于初恋的幸福之中。
秋日如丹，涓生和子君迁入新居，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但是世俗偏见使他们受到嘲讽，接着涓生被辞退了职务。涓生决定重新另谋生路，但是他们的自由结合使周围的人给以白眼，连挚友也避开了他们，夫妻感情因而发生了裂痕。
西风乍起，寒潮浸透心怀。冬天来临，他们的爱情发生了危机，涓生感到天真的理想不过是梦幻，他想，求生只有各自飞去。他违心地说出了："我已经不爱你了！"子君的心冷了，她带着被撕裂的心离开了家。涓生只能呼唤苍天："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悲剧给人留下了深深的思索。
该剧以大段的咏叹调、宣叙调、重唱与合唱交织运用，借以抒发人物内心波澜壮阔的情感。《伤逝》是80年代中国民族歌剧创作的重要收获之一。  
剧目
01. 序奏
02. 沉重的往事涌上心怀
03. “夏”的幕前曲
04. 迷人的夏日黄昏
05. 涓生的咏叹调“她夺走了我的心”
06. 子君的咏叹调“一抹夕阳”
07. 宣叙调“我们的未来是美好的”
08. 让爱的春潮涌出心房
09. 子君的咏叹调“我看见了什么”
10. 二重唱“愿爱的星辰永远照耀”
11. 宣叙调“我把她送给你”
12. 二重唱“紫藤花”
13. 秋的幕前曲
14. 丹桂飘香
15. 子君的短歌“欣喜的等待”
16. 宣叙调及“今天是什么日子”
17. 宣叙调及“紫藤花”之二
18. 宣叙调“温习旧课”
19. 宣叙调“让他们议论去吧”
20. 一阵阵凄风一阵阵秋
21. 宣叙调“让我们飞向新的生活”
22. 秋夜曲
23. 勇敢者的叙事曲“人生的路上步履艰难”
24. 子君的咏叹调“风萧瑟”
CD: 施光南、程志、殷秀梅、刘跃、关牧村、陈贻鑫 - 紫藤花—歌剧《伤逝》全剧 CD2
01. 涓生的咏叹调“金色的秋光”
02. 对话音乐
03. 宣叙调“无畏的子君今在何方”
04. 涓生，请不要再说
05. 寒潮透心怀
06. 渴望
07. 冬的幕前曲
08. 女歌者的浪漫曲“冬天来了”
09. 生活啊生活
10. 可怕的沉默
11. 宣叙调“我们不能离分”
12. 场景音乐
13. 合唱及宣叙调“原谅我吧！子君”
14. 场景音乐
15. 子君的咏叹调“不幸的人生”
16. 场景音乐及“紫藤花”之三
17. 记忆中子君的歌声
18. 涓生的咏叹调“刺向心头的一把利剑”
19. 涓生的咏叹调“告诉我”
20. 暗转音乐
21. 终曲“古城默默盼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