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韩诗外传
内容
  《韩诗外传》是一部由360条轶事、道德说教、伦理规范以及实际忠告等不同内容的杂编，一般每条都以一句恰当的《诗经》引文作结论，以支持政事或论辩中的观点，就其书与《诗经》联系的程度而论，它对《诗经》既不是注释，也不是阐发。《汉书·艺文志》第1708页还著录了其他几部韩派《诗经》方面的著作，现在都已失传，估计其性质与《韩诗外传》类似。《韩诗外传》是实际运用《诗经》的示范性著作。
《韩诗外传》尽管名义上依附于《诗经》，但它使用的材料却来自几个哲学学派的著述并加以折衷。《荀子》是最常用的来源，不过《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以及《晏子春秋》、《老子》、《孟子》也都被使用过。道德说教为其主要基调，但也有一些趣闻轶事，缺乏明显的道德意义。由于有24段缺乏引自《诗经》的起结论作用的诗句，这说明文本有缺损。考虑到尚存的先秦典籍提供的资料占全书的三分之一还多，而且其中有些材料自身已经用《诗经》引文作结束，据此可知，《韩诗外传》与其说是一部创作，还不如说是一部编作。《韩诗外传》作为一个源头，可能启发了为了不同目的而编纂成的其他摘录性的选集，如其他汉代著作《说苑》、《新序》、《列女传》等。
韩婴说《诗》主要是借《诗》发挥他的政治思想，所以多述孔子轶闻、诸子杂说和春秋故事，引《诗》以证事，并非述事以明《诗》。在汉代,《韩诗》即以《内传》、《外传》著称。《史记·儒林传》说：“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而《汉书·艺文志》则认为韩婴作《诗》传，“或取《春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褒贬不同,但都说明《韩诗》著力于传,而非训诂。《外传》的思想，大致以荀子思想为主，反复强调隆礼重法，尊士养民,也间采孟子及韩非有关言论。全书取《荀子》文多达44条,因而从宋代王应麟至清代汪中、严可均等学者都认为《韩诗》出于荀子，是“荀卿子之别子”（汪中《述学·荀卿子通论》）。而书中引《荀子·非十二子》文，则删除子思、孟子，也可见其不薄孟子，有所折中。[1]
《外传》说《诗》，都是断章取义，触类引伸，与《诗》本意相径庭,使诗句成为一种比喻,借以牵强附会叙事说理。其文章体制大多先叙事或议论,篇末引《诗》一两句以证明。而同一两句诗，往往有两则以上的事例或理论，分条阐述。因此，这部《韩诗外传》既是关于《诗经》的重要著作,同时也是一部短文集,在汉初散文创作中别具特色。其中的历史故事或寓言多有所本，也有些艺术加工,擅长用对话发议论,露神情,见性格;其论述则多节录诸子原文,在取舍剪裁中见出己意,因而“文辞清婉，有先秦风”(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其中所述多历史故事，为刘向编《说苑》、《新序》、《列女传》所采录；赵晔撰《吴越春秋》也采取其中有关吴越的故事作素材。《说苑》等书中的故事已开古小说先声，《韩诗外传》则是衔接先秦诸子寓言、史传故事和《说苑》等书的单则故事之间的一个环节，在古小说发展史上当占一席地位。
成书年代和真伪
这部书被认为是韩婴写的，他为文帝（公元前180—157年在位）时的博士，武帝（公元前141椙—87在位）时他与董仲舒（约公元前179椙—104）辩论过。他的传记（《史记》卷一百一二十一，第3124页及《汉书》卷八十八，第3613页）对他的生活年代提供的线索仅是这些，他肯定生活于公元前 200年到公元前120年之间，因此《韩诗外传》的日期应定在约公元前150年左右。
该书为韩婴所写，这从未受到怀疑，很难想象伪造之人会有什么动机采编纂这样的一部著作。然而关于这部书的完整性却有些疑点，因为《汉书·艺文志》第1708页列举了名为《韩外传》的书6卷及名为《韩内传》的书4卷，《汉书》中的韩婴传也提到了这两部书。但到了《隋书·经籍志》（第915—916页）时《内传》已经消失，尽管唐代的注家引用了属于《韩诗内传》的几条语录。《外传》在《隋书》的（经籍志》、两唐史书（《旧唐书·经籍志》，第1970页；《新唐书·艺文志》，第1429页）、《宋史·艺文志》（第5045页）中都列为十卷。凡是现代的版本都含有十卷。
杨树达（《汉书补注补证》，上海：商务印书馆，1925年版，第28页）认为《外传》与《内传》两书被结合于《韩诗外传》一名之下，因为它们所含的资料其性质没有任何差异，两者也都不是阐发性的著作。实际情况可能比起杨所提出的简单并置更为复杂。在唐代各种类书以及唐代对经书和史书的注解者所引大批属于《韩诗外传》的文字不见于传世的通行本中。在《太平御览》引自该书的157条文句中，其中有23条为今本所无。
版本
1．已知最早的刊本是宋本，洪迈（1123－1202）说它属于庆历年间（1041—1048），毛晋（1599－1659）认为他拥有这个本子的抄本，他翻刻在《津逮秘书》之中。在明代的几个版本中，《四部丛刊》所翻印的沈辨的本子渊源于元本（由钱惟善于1355年作序）。
2．带有注解的校本被赵怀玉（1747—1823）单独刊入他的《亦有生斋》中（序作于1790年，《龙溪精舍丛书》予以重印），又被周廷莱作为《韩诗外传校注》（重印于《安徽丛书》）而加以刊印，其序文标定为1791年。上述版本中的第二种用本是一更保守的版本，它被拿来作为两种版本合并版的底本，由吴棠于1875年出版（《望三益斋》，由《畿辅丛书》予以重刊，《丛书集成》也作了重刊，并加了标点，又见上海商务印书馆于1917年的排印本）。一种未知出处而含有大多相应段落的版本由陈士珂于1818年以《韩诗外传疏证》名字刊印（见《文渊楼丛书》中）。
3．收有《韩诗外传》的其他丛书还有《汉魏丛书》。《广汉魏丛书》、《三十三种丛书》等。
4，许维遹（1905—1951）的《韩诗外传集释》，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版；该书是在他死后出版，繁体字，加了标点和注释，其中有的为珍奇难得的资料及许自己的见解。
5．赖炎元的《韩诗外传今注今译》，该书有注释有标点，并有用现代汉语译成的译文，台北：商务印书馆，1972年版。
校注
1．孙诒让《札迻》卷二，涉及有十个段落的内容。
2．俞樾的《读韩诗外传》对22段疑难的段落进行了校勘；见《曲园杂纂》卷十七（《春在党全书》）。
3．赵善诒的《韩诗外传补正》（长沙：商务印书馆，1938年），几乎处理每篇经文中的疑难段落，用来自相应段落的引文来支持他的考评及校勘，而且总是指出前人对这同一段所作的校注。（见国学小丛书）。他的著作被收入赖炎元的《韩诗外传考征》中（见下文五第2条）。
4．帧炎元：《韩诗外传考征》，2册，台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63年版。第一册详细研究了汉代的韩诗，《韩诗外传》的版本，校勘记，韩诗异文与包括毛诗在内的其他诸家诗注解和文字上的不同。第二册考察了早期和后来著作中所引的《韩诗外传》之文，并详尽地罗列了为现代版本中所无的《韩诗外传》佚文。
索引
1．《韩诗外传逐字索引》，刘殿爵、陈方正主编，收入《先秦两汉古籍逐字索引丛刊》，香港：商务印书馆，1992年。
六、正文（卷四）
题名: 韩诗外传·卷四
作者:韩婴
所属文学时期:秦汉文学
所属朝代: 汉代
作品体裁: 散文
主题词或关键字: 韩诗外传·卷四
内容摘要
《韩诗外传》是一部由360条轶事、道德说教、伦理规范以及实际忠告等不同内容的杂编，一般每条都以一句恰当的《诗经》引文作结论，以支持政事或论辩中的观点，某种意义上是对《诗经》的注释和阐发。
正文
原文
原文文件
韩诗外传·卷四
韩诗外传·卷四
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见过即谏，不用即死，忠之至也。”遂谏，三日不去朝，纣囚杀之。诗曰：“昊天大怃，予慎无辜！”
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曰：“古之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寿。今君用财若无穷，杀人若恐弗胜，君若弗革，天殃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囚而杀之。君子闻之曰：“天之命矣！”诗曰：“昊天太怃，予慎无辜！”
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以道覆君而化之，是谓大忠也；以德调君而辅之，是谓次忠也；以谏非君而怨之，是谓下忠也；不恤乎公道之达义，偷合苟同，以持禄养者，是谓国贼也。若周公之于成王，可谓大忠也；管仲之于桓公，可谓次忠也；子胥之于夫差，可谓下忠也；曹触龙之于纣，可谓国贼也。皆人臣之所为也，吉凶贤不肖之效也。诗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
哀公问取人。孔子曰：“无取健，无取佞，无取口谗。健、骄也，佞、谄也，谗、诞也。故弓调然后求劲焉，马服然后求良焉，士信悫然后求知焉，士不信焉，又多知，譬之豺狼，其难以身近也。周书曰：‘为虎傅翼也。’不亦殆乎！”诗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言其不恭其职事，而病其主也。
齐桓公独以管仲谋伐莒，而国人知之。桓公谓管仲曰：“寡人独为仲父言，而国人知之，何也？”管仲曰：“意若国中有圣人乎！今东郭牙安在？”桓公顾曰：“在此。”管仲曰：“子有言乎？”东郭牙曰：“然。”管仲曰：“子何以知之？”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是以知之。”管仲曰：“何谓三色？”曰：“欢忻爱说，钟鼓之色也；愁悴哀忧，衰绖之色也；猛厉充实，兵革之色也。是以知之。”管仲曰：“何以知其莒也？”对曰：“君东南面而指，口张而不掩，舌举而不下，是以知其莒也。”桓公曰：“善。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东郭先生曰：“目者、心之符也，言者、行之指也。夫知者之于人也，未尝求知而后能知也，观容貌，察气志，定取舍，而人情毕矣。”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今有坚甲利兵，不足以施敌破虏；弓良矢调，不足射远中微，与无兵等尔。有民不足强用严敌，与无民等尔。故盘石千里，不为有地；愚民百万，不为有民。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
传曰：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而天下治。周平公酒不离于前，钟石不解于悬，而宇内亦治。匹夫百亩一室，不遑启处，无所移之也。夫以一人而兼听天下，其日有余而下治，是使人为之也。夫擅使人之权，而不能制众于下，则在位者，非其人也。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言有位无其事也。
齐桓公伐山戎，其道过燕，燕君送之出境。桓公问管仲曰：“诸侯相送，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畏而失礼也。寡人不可使燕失礼。”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与之。诸侯闻之，皆朝于齐。诗曰：“静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韶用干戚，非至乐也；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封黄帝之子十九人，非法义也；往田号泣，未尽命也。以人观之则是也，以法量之则未也。礼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诗曰：“静恭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礼者、治辩之极也，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统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也，不由之，所以陨社稷也。是故坚甲利兵，不足以为武；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昔楚人蛟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宛如钜蛇，惨若蜂虿，轻利刚疾，卒如飘风，然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蹻走，楚分为三四者，此岂无坚甲利兵也哉！所以统之非其道故也。汝淮以为险，江汉以为池，缘之以方城，限之以邓林，然秦师至于鄢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限险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杀比干，而囚箕子，为炮烙之刑，杀戮无时，群下愁怨，皆莫冀其命，然周师至，令不行乎左右，而岂其无严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诚爱而时使之，则下之应上，如影响矣；有不由命，然后俟之以刑，刑一人而天下服，下不非其上，知罪在己也。是以刑罚竞消，而威行如流者、无他，由是道故也。诗曰：“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如是则近者歌讴之，远者赴趋之，幽闲僻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若赤子之归慈母者、何也？仁刑义立，教诚爱深，礼乐交通故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君人者、以礼分施，均遍而不偏，臣以礼事君，忠顺而不解，父宽惠而有礼，子敬爱而致恭，兄慈爱而见友，弟敬诎而不慢，夫照临而有别，妻柔顺而听从，若夫行之而不中道，即恐惧而自竦。此全道也，偏立则乱，具立则治。请问兼能之奈何？曰审礼。昔者、先王审礼以惠天下，故德及天地。动无不当。夫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应变而不穷，审之礼也。故君子于礼也，敬而安之；其于事也，经而不失；其于人也，宽裕寡怨而弗阿；其于仪也，修饰而不危；其应变也，齐给便捷而不累；其于百官伎艺之人也，不与争能而致用其功；其于天地万物也，不拂其所而谨裁其盛；其待上也，忠顺而不解；其使下也，均遍而不偏；其于交游也，缘类而有义；其于乡曲也，容而不乱。是故穷则有名，通则有功，仁义兼覆天下而不穷，明通天地、理万变而不疑，血气平和，志意广大，行义塞天地，仁知之极也，夫是谓先王审之礼也。若是、则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如赤子之归慈母也。曰：仁刑义立，教诚爱深，礼乐交通故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晏子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子贡怪之，问孔子曰：“晏子知礼乎？今者晏子来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见我，我将问焉。”俄而晏子至，孔子问之。晏子对曰：“夫上堂之礼，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趋乎！今君之授币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礼中又有礼。赐、寡使也，何足以识礼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晏子之谓也。
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为一井，广三百步，长三百步，为一里，其田九百亩。广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广百步，长百步，为百亩。八家为邻，家得百亩，余夫各得二十五亩，家为公田十亩，余二十亩共为庐舍，各得二亩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疆场有瓜。”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伺，有刑相举，使构造怨仇，而民相残，伤和睦之心，贼仁恩，害士化，所和者寡，欲败者多，于仁道泯焉。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言通财货，不贾于道。故驷马之家，不持鸡豚之息，伐冰之家，不图牛马之入，千乘之君，不通货财，冢卿不修币施，大夫不为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人主欲得善射及远中微，则悬贵爵重赏以招致之，内不阿子弟，外不隐远人，能中是者取之，是岂不谓之大道也哉！虽圣人弗能易也。今欲治国驭民，调一上下，将内以固城，外以拒难，治则制人，人弗能制，乱则危削灭亡可立待也。然而求卿相辅佐，独不如是之公，惟便僻比己之是用，岂不谓过乎！故有社稷，莫不欲安，俄则危矣，莫不欲存，俄则亡矣。古之国千余，今无数十，其故何也？莫不失于是也。故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以官职事业者，何也？曰：本不利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也。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夫文王非无便辟亲己者，超然乃举太公于舟人而用之，岂私之哉！以为亲邪？则异族之人也；以为故耶？则未尝相识也；以为姣好耶？则太公年七十二，●然而齿堕矣！然而用之者，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国，而不可以独，故举是人而用之，贵道果立，贵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莫不为天下显诸侯，夫是之谓能爱其所爱矣。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大雅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小雅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危其所爱之谓也。
问者不告，告者勿问，有诤气者勿与论。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极。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瞽，可与言而不与言，谓之隐，君子不瞽，言谨其序。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言必交吾志然后予。
子为亲隐，义不得正；君诛不义，仁不得受。虽违仁害义，法在其中矣。诗曰：“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齐桓公问于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非苍莽之天也。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倍之则亡。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民皆居一方而怨其上，不亡者、未之有也。”
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弓，善为上者不忘其下。诚爱而利之，四海之内，阖若一家；不爱而利，子或杀父，而况天下乎！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
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小人之行也。
有君不能事，有臣欲其忠；有父不能事，有子欲其孝；有兄不能敬，有弟欲其从令。诗曰：“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言能知于人，而不能自知也。
夫当世之愚，饰邪说，文奸言，以乱天下，欺惑众愚，使混然不知是非治乱之所存者、则是范睢、魏牟、田文、庄周、慎到、田骈、墨翟、宋鉼、邓?、惠施之徒也。此十子者、皆顺非而泽，闻见杂博，然而不师上古，不法先王，按往旧造说，务自为工，道无所遇，而人相从，故曰：十子者之工说，说皆不足合大道，美风俗，治纲纪，然其持之各有故，言之皆有理，足以欺惑众愚，交乱朴鄙，则是十子之罪也。若夫总方略，一统类，齐言行，群天下之英杰，告之以大道，教之以至顺，隩要之间，衽席之上，简然圣王之文具，沛然平世之俗趋，工说者不能入也，十子者不能亲也，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争名，则是圣人之未得志者也，仲尼是也，〔一天下，财万物，长养人民，兼利天下，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工说者立息，十子者迁化，则圣人之得埶者，〕舜禹是也。仁人将何务哉？上法舜禹之制，下则仲尼之义，以务息十子之说，如是者、仁人之事毕矣，天下之害除矣，圣人之迹着矣。诗曰：“雨雪瀌瀌，见晛曰消。”
君子大心则敬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知则明达而类，愚则端悫而法；喜则和而治，忧则静而违；达则宁而容，穷则纳而详。小人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淫而倾；知则攫盗而徼，愚则毒贼而乱；喜则轻易而快，忧则挫而慑；达则骄而偏，穷则弃而累；其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诗曰：“如蛮如髦。我则用忧。”
传曰：爱由情出，谓之仁，节爱理宜，谓之义，致爱恭谨，谓之礼，文礼谓之容，礼容之美，自足以为治。故其言可以为民道，民从是言也；行可以为民法，民从是行也；书之于策，传之于志，万世子子孙孙道而不舍。由之则治，失之则乱，由之则生，失之则死。今夫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混然无道，此明王圣主之所罪。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客有说春申君者曰：“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皆兼天下，一海内。今夫孙子者，天下之贤人也，君借之百里之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若何？”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去而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而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是观之，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也。今孙子、天下之贤人，何谓辞而去？”春申君又云：“善。”于是使请孙子。孙子因伪喜谢之：“鄙语曰：‘疠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不可不审也，非比为劫杀死亡之主者也，夫人主年少而放，无术法以知奸，即大臣以专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舍贤长而立幼弱，废正直而用不善。故春秋之志曰：楚王之子围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疾，返问疾，遂以冠缨绞王而杀之，因自立。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党而攻庄公，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又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而立其弟景公。近世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而悬之于庙，宿昔而杀之。夫疠虽?肿痂疵，上比远世，未至绞颈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饿死也。夫劫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苦痛，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旋玉瑶珠不知佩，杂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诗曰：“上帝甚蹈，无自瘵焉。”
南苗异兽之?，犹犬羊也，与之于人，犹死之药也，安旧侈质，习贯易性而然也。夫狂者自龁，忘其非刍豢也，饭土，忘其非粱饭也，然则楚之狂者楚言，齐之狂者齐言，习使然也。夫习之于人，微而着，深而固，是畅于筋骨，贞于胶漆，是以君子务为学也。诗曰：“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于心为不若鸡犬哉！不知类之甚矣，悲矣！终亦必亡而已矣。故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道虽近，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每自多者，出人不远矣。夫巧弓在此手也，传角被筋，胶漆之和，即可以为万乘之宝也。及其彼手，而贾不数铢。人同材钧，而贵贱相万者、尽心致志也。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传曰：诚恶恶，知刑之本，诚善善，知敬之本。惟诚感神，达乎民心，知刑敬之本，则不怒而威，不言而信，诚、德之主也。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孔子见客，客去。颜渊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颡兮其口，仁则吾不知也，言之所聚也。”颜渊蹴然变色。曰：“良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虽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莹。夫形、体也，色、心也，闵闵乎其薄也。苟有温良在中，则眉睫着之矣；疵瑕在中，则眉睫不能匿之。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伪诈不可长，空虚不可守，朽木不可雕，情亡不可久。诗曰：“钟鼓于宫，声闻于外。”言有中者必能见外也。
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乎善言，心不能知先王之法，动作而不知所务，止立而不知所定，日选于物，而不知所贵，不知选贤人善士而托其身焉，从物而流，不知所归，五藏无政，心从而坏遂不反，是以动而形危，静则名辱。诗曰：“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客有见周公者，应之于门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内即言内，入乎？将毋？”周公曰：“请入。”客曰：“立即言义，坐即言仁，坐乎？将毋？”周公曰：“请坐。”客曰：“疾言则翕翕，徐言则不闻，言乎？将毋？”周公唯唯，旦也逾。明日兴师而诛管蔡。故客善以不言之说，周公善听不言之说，若周公可谓能听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诗曰：“岂敢惮行？畏不能趋。”
作者小传
《汉书·儒林传》云：韩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太傅。婴推诗人之意而作《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韩生亦以《易》授人，推《意》而为之传。燕赵间好，《诗》故其《易》微，惟韩氏自传之。武帝时，婴尝与董仲舒论于上前，其人精悍，此事事分明，仲舒不能难也。后其孙商为博士，孝宣时涿郡韩生其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