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王闿运
生平简介
据王氏族谱记载，其先祖于明代自江西徙居湖南衡阳西乡，居数世，后于宪宗成化年间迁居湘潭城外。王闿运生于道光十三年（1833年），少孤，为叔父教养。自幼资质驽钝但好学，《清史稿》说他“昕所习者，不成诵不食；夕所诵者，不得解不寝。”“经、史、百家，靡不诵习。笺、注、抄、校，日有定课。”9岁能文。稍长，肄业长沙城南书院。性高旷，不事营利。
咸丰七年（1857年），湖南补行壬子（咸丰二年）乙卯（咸丰五年）两科乡试，他中第五名举人，获学政张金镛赏识，一时颇负时誉。曾周旋于湘军将领间，受曾国藩厚待，但只为清客不受事。
咸丰九年（1859年），王闿运赴京师应礼部会试，落第，应肃顺聘，在其家任教读，甚受礼遇。不久辞去。十一年“祺祥政变”，肃顺等顾命八大臣被诛，他曾撰《祺祥故事》，为肃顺被杀辨解。
同治元年（1862年），王闿运入曾国藩幕，所议多不合，不久离去，以贫就食四方，专门从事讲学。光绪五年（1879年），王闿运应四川总督丁宝桢之邀来到成都，担任尊经书院山长，既爱护学生，又要求严格，每天有日记，每月有课卷，廖平、戴光等皆出其门下。王闿运后辞退回湖南，先后主持长沙思贤讲舍，衡州船山书院。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主办南昌高等学堂，但不久即辞退回湘，在湘绮楼讲学授徒。前后得弟子数千人，有门生满天下之誉。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王闿运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湖南巡抚岑春萱上书表其德行，清政府授于他翰林院检讨的官职，宣统三年（1911年）又加封他为翰林院侍讲。民国三年（1914年）受袁世凯聘入国史馆任馆长，编修国史。兼任参议院参政，复辟声潮中辞归。民国五年（1916年），83岁高龄的王闿运在家乡无疾而终，自题挽联：“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儿述诗礼；纵横计不就，空余高咏满江山。”逝世后，当时总统黎元洪亲作神道碑文，湖南、四川等省均致公祭之文，享誉极盛。
其为人狂狷谐谑，轶闻甚多。门生众多，在教育事业上颇有成就，较著名的弟子有杨度、夏寿田、廖平、杨锐、刘光第、齐白石、张晃、杨庄等。
人物年表
道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公元1833年1月19日） 生于湖南长沙
1852年 参加县试，以第一名入县学
同年组兰陵诗社，称“湘中五子”
1853年 参加礼部会试，中举人，为肃顺奉为上宾
1864年 之广州，入京游览，返家乡
1865年 迁居衡阳石门，隐居著述
1871年 入京复试，名落孙山
1876年 返长沙，著书立说，隐湘绮楼
1908年 留学归国，封翰林院检讨
民国五年九月二十四日（公元1916年10月20日） 逝世
个人成就
经学王闿运[1]为学主治《春秋公羊传》，宗今文经学。他早年先从《礼》开始，详尽考察三代的制度，20余岁即作《仪礼演》13篇；，而后再探讨《公羊春秋》中的微言大义，申张东汉何休的学说。[2]他见清代乾嘉学者专习注疏，只有对经书的解释但没有纪述，仅仅重考证而忽略了论辨，阅者往往未竟十行就想睡觉的状况，深为感慨地说：“文者圣之所托，礼之所寄，史赖之以信后世，人赖之以为语言，词不修则意不达，意不达则艺文废。……今若此，文之道几乎息矣。”所以他作经籍注解，既不效宋儒的侈谈义理，也不效乾嘉学者的专尊古注，而是根据自己的体会作简要的诠释。对古书文字连自己都实在难弄懂的地方，他也就不强作解释。王闿运曾表明自己治经的目的只在“寻其宏旨”，用以“佐治道，存先典，明古训，雄文章。”为使读者有所解悟，发蒙悦心，他的著作文字汪洋纵肆，颇具庄子散文的风格。这种治学的方法，对当时的学风有一定的影响。终其一生，王闿运的经学著作有《周易说》、《尚书笺》、《尚书大传补注》、《诗经补笺》、《礼经笺》、《周官笺》、《礼记笺》、《春秋例表》、《春秋公羊传笺》、《论语训》、《尔雅集解》等10余种，200多卷。著述之众，用力之深，影响之大，在近代罕见。史学王闿运在史学方面颇有撰述。他在同光年间主编和定稿的地方志有《桂阳州志》、《东安县志》、《衡阳县志》、《湘潭县志》等多钟。这些方志叙述翔实，文笔优美，其中的《山水篇》尤为精彩，描绘景物的风韵不减《水经注》。后人曾评价它们“敛雄才于方纪，纳万变于小篇”，认为“史王闿运著作及手书(15张)裁之丽密”超出了同时代著名史家的著作。王闿运自认为最得意的史学著作是应曾国荃之请而写，反映湘军完整历史的《湘军志》。为写此书，他除亲身所经历及走访口碑外，还设法借阅了军机处的大量档案，并请人制作了地图，先后花了7年时间才完稿。王闿运本人与许多湘军将领关系很深，对曾国藩也颇为推崇，但在书中除褒扬湘军的功勋战绩外，对太平军前期声势的凌厉，清朝内部各派势力的矛盾，湘军初期曾屡战屡败的竭蹶之状，以及曾国荃攻破江宁后纵军掳掠，吞没财物的情况都不加掩饰，一一加以叙述。所以此书一刻印就遭到一些湘军将领的攻击，认为它是“谤书”，迫使王闿运将原版交郭嵩焘毁掉才得以免祸。以后曾国荃又请幕僚王安定另撰《湘军记》，试图抵消它的影响。《湘军记》虽然记事详尽，可补《湘军志》的缺略和偏颇，但它对曾氏兄弟一味奉承，故意回避或弥缝各方的矛盾，因而无论是真实性，还是叙事的简洁，文笔的雄健都比不上《湘军志》。为此，后代有学者称《湘军志》“文笔高朗，为我国近千年来杂史中第一声色文学”，“是非之公，推唐后良史第一。”文学王闿运是一代诗文大家，民初汪国垣作《光宣诗坛总录》列他为诗坛头领，冠于一代诗人之首。王闿运幼年初学诗时就严守格律，矩步绳趋，不失尺寸，他作诗强调从拟古着手，五言长诗宗魏晋，七言长诗及近体诗兼宗盛唐，但并不单纯模拟古人，而是尽法古人之美，熔铸而出之”，能自成一家风格。他的诗作：于时事有关系者多。”《独行谣》、《圆明园词》等都是反映社会现状的鸿篇巨作，曾传涌一时，堪称史诗。他的写景诗气魄宏伟，常带一股高洁傲气。如《入彭蠡望庐山作》中写道：“轻舟纵巨壑，独载神风高；孤行无四邻，然丧尘劳。晴日光皎皎，庐山不可照；扬帆载浮云，拥楫玩波涛……。”就是这种风格的典型写照，所以谭嗣同称他的诗是超越“诗人之诗”，属于“更向上一著”之类。王闿运还喜欢选诗、评诗，他的《八代诗选》流传很广。他曾分析说：“古之诗以正得失，今之诗以养性，虽仍诗名，其用异矣。故吾尝以汉后至今，诗即乐也，亦足以感人动天，而其本不同，古以教谏为本，专为人作，今以托兴为本，乃为己作。”道出了古今作诗宗旨的不同。王闿运撰文骈散兼行，既不堆砌辞藻，又不故作高深，所以能自然浑成，不落俗调，并多警策之言。他的《湘绮楼文集》中多有传世之作。育才王闿运长期从事教育，先后执教成都尊经书院、长沙思贤讲舍、衡阳船山书院和南昌江西大学堂，加上家中私授的弟子，学生达数千人，其中名弟子杨锐、刘光弟、廖平、宋育仁、杨度、齐白石等都卓有成就。他就任尊经书院的第一天就对学生传授学经的方法，说：“治经於《易》，必先知易字含数义，不当虚衍卦名；於《书》，必先断句读；於《诗》，必先知男女赠答之辞，不足以颁学官，传后世，一洗三陋，乃可言《礼》，《礼》明然后治《春秋》。”又说：“说经以说宇为贵，而非识《说文解宇》之字为贵”，“文不取裁放古则亡法，文而毕摹乎古则亡意。”当时蜀学的晦塞，少有通儒，听到王闿运的这些议论，士生才知道研诵注疏诸史文选。尊经书院日有记，月有课，暇则习礼，三年士风丕变，出现了廖乎、胡从简等影响较大的人物。所以称王闿运为近代的一位大教育家并不为过。
王闿运早年怀抱帝王之学，曾试图参与治世，大有作为，然而屡遭挫折，无法施展抱负，遂绝意仕进，归而撰著授徒，不过他“纵横志未就，空余高咏满江山”的傲岸之气未有稍减。平时嘻笑怒骂，讥弹嘲弄，无所不至，人常惮怕而避之。但他对学生真诚和易，勤于教诲，常常正襟教授，侃侃而谈，终日不倦。王闿运平生早眠早起，不吸烟喝酒，所以精力充足，造诣独多。他著书都自己亲笔抄录，其书法凝厚，无一笔苟且，也不轻有误字，直到晚年的应酬文字都不潦草，从中也可以看出他为人为学的严谨作风来。王闿运一生居长沙的时间为多，因而他对长沙文化的发扬光大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轶闻[3]过去，对读书人的道德要求，一般还是很高的。不过，如果一个人被视为名士，情形就变了，好像是有了某种行动的自由，别说出点格，就是荒唐一点，人们也以为当然。凡是名士，好像一齐约好了似的，大抵都将“特权”用在男女之事上，所谓自古名士尽风流是也。
不过，名士的风流，往往是牺牲掉仕途前程换来的，也就是说，大凡一个人被人看成是名士，他也就甭打算出将入相，在政界官场一显身手了。从这个角度说，做名士，往往意味着某种无奈，不是文名大著而科场蹭蹬，就是别的什么原因断了上进的路，比如像明代的唐寅，一个好好的解元，被莫名其妙的科场案搅了进去，从此再也别想考试做官；当然也有这样的，人还没有踏入仕途，就比较过火，文名与青楼薄幸之名一样大，比如宋朝的柳永，当然只好不再应考，做“奉旨填词的柳三变”则个。
晚清的王闿运，属于仕途受到挫折，愤而化为名士的一个人。他很早就中了举（26岁），踏入高级士人行列，虽然几次会试不售，也属正常，那个年月，科考联捷的跟白乌鸦一样的稀少。他的霉运在于才华早露，而且上达中枢，为咸丰皇帝的智囊肃顺看上，收入帐下，成了大清智囊的智囊。而咸丰恰属于那种气性过小，又偏偏赶上多灾多难的皇帝，长毛没有平，英法联军又打上门，两下夹攻，一口气没上来，窝囊死了。咸丰一死，肃顺一时大意，被叶赫那拉氏联合咸丰的兄弟恭亲王奕讠斤搞掉，跟着知遇的先皇去了，王闿运则从此被打上了“肃党”的烙印，不得超生。在中国就是这样，跟错人与站错队，对于文人来说，都是政治生涯中最致命的失着，王闿运站错了队，没有搭上小命已经属于皇恩浩荡了，要想出头，只好等西太后死掉。可是，偏偏这个对头命特长，活了又活，一直统治了四十多年。在这期间，王闿运就只好做名士了。除了传说他曾经劝说过曾国藩自立为帝之外，基本上没有参与过政治活动。
跟其他名士一样，王闿运也有大量的风流韵事。不过他的韵事无关于名妓或者名媛，只跟老妈子有关。大概是由于晚清的名妓，早就没了前朝柳如是、李香君辈的文韵风华，纵然八大胡同的头牌苏州小妞，也不过会点弹词小曲罢了，所以，王大名士不屑在她们身上下功夫。大概是由于龚自珍的前鉴，为了一个顾太清丢官丢命，或者是清朝高门大户，门禁过严，没机会下手，反正王闿运在传统名士施展风流技能的两个方面，都没有任何成绩，风流都使在了身为佣妇的老妈子身上。
跟那个时代的绅士一样，王闿运享过齐人之福，有妻有妾，不过都死得较早。丧偶的王闿运，没有续弦或者再讨个妾的意思，不过，此老虽然七老八十，却每夜非有妇人侍寝不可，否则就难以入睡。王闿运既不打算再要妻妾，又对青楼女子没有兴趣，侍寝的事，就只好由老妈子来承担了。
王闿运的老妈子，最有名的是周妈。其实在周妈之前，也有过别人，可是自从周妈来了以后，“后宫”就是她一人的天下了。王闿运不仅睡非周妈不香，饭非周妈不饱，而且头上的小辫子，非周妈梳理侍弄不舒服，梳理完了，还扎上一个大红的头绳，进入民国之后，依然如此，成为湖南的一景。关键是，此老跟老妈子的事，从不避人，不仅在日记里写（日记都是写给人看的，王闿运自也不能免俗），而且双入双出，甚至当着自己弟子的面亲亲热热。清朝完结，袁世凯做了大总统，请王闿运进北京做国史馆的馆长，王闿运偕周妈上路，途经武汉，湖北督军王占元请饭，周妈上席，陪座的大人先生们一脸尴尬。到京之后，袁大总统设宴招待，周妈也有座位，而且就在王闿运的旁边，席间，王闿运旁若无人，一个劲地把好菜往周妈碗里夹，连跟总统说话都有一搭无一搭的。
可是周妈也有麻烦，不仅她的儿子和兄弟老上门来要钱（不是应得的佣金，而是额外的钱），而且她自己，有事没事，总要弄出点动静来。此妇虽然仅仅是个乡下的中年寡妇，大字都不认得一个，但天生对政治，尤其是家庭政治，无师自通地门清。
周妈的政治才能，在王闿运在家做名士、开门授徒的时候，不过展现在把持家政、操纵馆务上，问题还不大，可是一旦王闿运进京做了官，主持一个机构，事情就麻烦了。首先是在国史馆的杂役人员的安排上，周妈要插手——要用自己家乡的亲戚。这倒也有情可原，照顾乡亲和族人，毕竟是国人的通病，只要有人出息了，大家自然会贴上来，要求利益均沾。周妈成了国史馆馆长大人的内宠，虽然无名无分，但“出息”二字还是谈得上的。
可是，糟糕的是，周妈的手越伸越长，有人见识了周妈跟王闿运的亲密，也见识了周妈的神通，于是，只要有事求到王闿运，用得到国史馆，就走周妈的后门，结果害得原本还算本分的周妈，在京城大出风头，为了方便跟人打交道，据说还有名片，名片上是王闿运的亲笔，上面六个大字：王氏侍佣周妈。虽说名头不响，但管用。世面见得多了，胆子未免越来越大，甚至敢假借王闿运的名义，写信替人求官，率众大闹妓院。闹得京城上下，有点头脸的所在，无人不知有个周妈。终于有一天，周妈纳贿的事败露了，王大名士生了气，要周妈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开始，周妈还抵赖，想顾左右而言他混过去，后来实在赖不过去了，遂就地打滚，又哭又闹，一如泼妇，弄得王大名士无可奈何，只好不了了之。周妈吃的贿赂吐不出来，周妈引进的人就退不出去。摸着了王闿运的软肋，知道自己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王大名士就得让着她，周妈胆子还大了，最后，一个泱泱大国的国史馆，居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周妈当了家。
幸好，就在王闿运感到有点为难的时候，由他的学生杨度带头闹起来的帝制风潮，已经有点成气候了。有意思的是，在帝制的鼓噪中，有些遗老遗少错会意，以为袁世凯这么闹，是为了让清帝复辟，未免得意忘形，放肆乱叫，其中就有王闿运的学生宋育仁。为了不让帝制运动乱了方向，宋育仁被抓了起来，或者说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警察局，然后解递原籍，对于冒冒失失闯祸的弟子，王闿运没有话说，只有叹息，还让周妈送了二十元钱给他。这种捉放曹的把戏，通晓帝王术的王闿运，大概是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也看出了其中的危险。老谋深算的他，可不打算糊糊涂涂地蹚这趟混水，于是拿周妈说事，上书袁世凯说自己“帷薄不修”，约束不了家人，辞掉了国史馆的馆长，没等老袁照准，就夹起行李走人。周妈丢了作威作福、索贿纳贿的机会，很是恨恨，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王闿运回家。
在晚清和民国，王闿运属于那种才大志高、目无余子的人物，连曾国藩、左宗棠都不在眼里，何况其他。无奈，命运不济，站错了队，只好去做名士，既做名士，心中块垒难平，非得有点惊世骇俗之举不足以自显，亲近老妈子，实际上算是一种。事实上，王闿运抬举老妈子，除了满足自家性欲之外，还附带有笑骂官绅贬损官场的意思，管你什么大场合，有什么高贵的人出席，咱就带周妈一起，款待我，就得款待这个乡下来的粗鄙的仆妇，关键是，我带这个粗妇，还没有任何名义，没有任何名分，仅仅是贱人老妈子而已。达官贵人、夫人名媛，包括民国总统，一并被捉弄了，又无可奈何，王闿运也正好借此一出自己不得施展的恶气。从某种意义上说，抬举周妈，跟他找三个匠人做弟子（木匠齐白石、铁匠张仲飏、铜匠曾招吉），道理是一样的，就是偏要找这些底层的人来和士子做伴，抬举了他们，就贬低你们。骨子里，他并不真的看得起这些人，比如在日记里，就嘲笑齐白石的诗是薛蟠体（而在齐白石自己看来，他的诗是第一流的，而画倒在其次）。
王闿运讨厌当时官场的一切，尤其讨厌春风得意的大人物，但却从来不出恶声，一切厌恶，从嘲谑出之，在近乎恶作剧的戏谑中，发泄着自己的不平。只有在自己亲人遭受磨难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显露出金刚怒目的本来面目。晚年，他最喜爱的女儿所托非人，女婿不仅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而且大搞家庭暴力，对女儿大打出手，女儿写信向他哭诉，他在信旁批道：“有婿如此，不如为娼。”愤愤之情，溢于言表，这样的话，大概也只有他王闿运能够说得出来。
显然，无论是游戏人生，还是金刚怒目，在骨子里，他老人家心气还是不平衡，没有看开。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古往今来，谁又能真的看得开呢？那个时代，作为士大夫，一生志向，大而言之，是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说得实在一点，则是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所以，科考成败，人称得售与否，也就是说，卖没卖出去。既不得售，或者穷守乡里郁郁而终，或者煮字疗饥卖文为生，再就是做名士了。比较起来，做名士如果做得巧，做得有水平，日子还算是过得最舒服的。不过，做名士必须有条件，条件就是自家得有点本事，而且社会上还要承认，否则脾气和疯气就都耍不起来。
著述名录
  《湘绮楼诗文集》王闿运好治经学，并以致用为目的，尤其擅长公羊学。著作丰富，有《湘绮楼诗集》4册，《湘绮楼文集》4册，《湘绮楼笺启》4册，《八代诗选》10册，《唐七言诗选》6册，《楚辞注》1册，以及《尚书义》、《尚书大传》、《诗经补笺》、《礼记笺》、《春秋公羊传笺》、《谷梁传笺》、《周易说》、《周官笺》、《论语注》、《尔雅集解》及墨子、庄子、鹖冠子义解等。其经学著作和诗文，后人合刊《湘绮楼全书》，近年岳麓书社有《湘绮楼诗文集》和《湘绮楼日记》刊行。其所著《湘军志》成一家之史，因被曾国荃认为轻诋湘军及曾国藩而遭毁版，后由成都尊经书院学生出资重刻。文论注疏类《周易说》、 《尚书义》、《尚书大传》、《诗经补笺》、《礼记笺》、《春秋公羊传笺》、《谷梁传笺》、《周易说》、《周官笺》、《论语注》、《尔雅集解》、《墨子注》、《庄子注》诗集《秋醒词》等
诗作选摘
诗作【圆明园词】
【寄怀辛眉】
空山霜气深，落月千里阴。之子未高卧，相思共此心。
一夜梧桐老，闻君江上琴。
【独游妙相庵，观道、咸诸卿相刻石】
成败劳公等，繁华悟此间。依然一片石，长对六朝山。
花竹禅心定，蓬嵩战血殷。谁能更游赏，斜日暮鸦还。
【晓上空泠峡】
猎猎南风拂驿亭，五更牵缆上空泠。 惯行不解愁风水，瀑布滩雷只卧听。
【重悼师芳】
初月无端入玉棂，露痕如白又如青。 不成眉样依明镱，遥想啼痕染素馨。 
自是长愁甘解脱，未应多慧语娉婷。 文姬死后知音少，吟尽伤心只自听。
【人日立春对新月忆故情】
萋萋千里物华新，湘春人日不逢人。园中柳枝已能绿，汀洲草色暗生尘。
立春人日芳菲节，此日行吟正愁绝。倚栏垂泪看初春，临水低头见新月。
初春新月几回新，几回新月见新人。若言人世年年老，何故天边岁岁春。
寻常人日人常在，只言明月无期待。故人看月恒自新，故月看人人事改。
也知盈缺本无情，无奈春来春恨生。远思随波易千里，罗帷对影最孤明。
故人新月共徘徊，湘水浮春尽日来。黄鹤楼前汉阳树，湘春城角定王台。
休言月下新人艳，明年对月容光减。鸾镜长开亦厌人，胭脂色重难胜脸。
庭中桃树背春愁，春来月落梦悠悠。惟见迎春卷朱幔，谁能避月下江楼。
楼前斜月到天边，楼上春寒非昔年。远水余光仍似雪，空山夜碧忽如烟。
如烟似雪光难取，明月有情应有语。从来照尽古今人，可怜愁思无今古。名联（自撰）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儿读诗礼
纵横计不就，空留高咏满江山
（挽联）长船山院，为一代师，才子本多情，只怕周公来问礼
登湘绮楼，望七里铺，佳人难再得，莫随王子去求仙
旷古圣人才，能以逍遥通世法
平生帝王学，只今颠沛愧师承
相关信息
王闿运——说一套做一套
中国传统的知识份子，在私生活上，很多人具有其两面性。一方面告诫子弟，不能涉足娼家，纵情声色；而其本人，却以风流自诩，涉足花丛。口里说的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这跟官场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同出一辙。
清末的王闿运也不能例外。他中年时代，曾眷恋过衡阳名妓花艳芳。他与花爱得发狂，但终于碍于声名，难成眷属，以致终生遗憾。
1865年，正值而立之年的他，已斐声海内。这年冬天，学院放假，让学生回家过年。衡阳历来是湘南有名的商业城市，富商巨贾云集，都久仰他的清名，争相邀他赴宴。他也好乘机向富商们筹措点学院经费，以弥补一些贫寒学生的生活费用补贴。他本来不爱跟这些商贾们打交道，但为了学院，为了培育人才，他只好虚与周旋。
一日，在一湘乡富商卢某捐了观察虚衔而设的酒宴上，正当宾主就坐之时，后堂出来了几个绝色歌女。行到桌前，向他盈盈下拜。这些姑娘个个都是浓妆艳抹，粉香袭人，王阁远一见，连忙说道：“恕我告退，我素来不近女色，仁兄盛情，我心领了！”
与他一同来赴宴的，有当时负责湘南学运的蒋松龙，一把拉住他道：“三兄，你又何必太拘谨了，召妓俏酒，乃是常事，历朝名士亦不例外，有道是‘身边有妓，心中无妓。’权只当逢场作戏，又有何不可？”硬是把他留下来了。
这卢老板也说：“久仰王山长清名卓著，不过今日召来的这几个，在琴曲诗词上，都有一定的造诣。”并指着为首的一个道，“她叫花燕芳，素以诗才闻名。燕芳，我事先已叮嘱于你，把你所作的诗集呈给山长斧正，你可曾带来？”
这时，那叫花燕芳的女子便莺声润耳地说：“已经带来了，只怕是卑劣之作，有污山长的青眼！”说罢，便把一本题为“倚云楼诗草”的诗稿谦恭地呈上。
王阁运不由接过，只见其字迹在娟秀妩媚之中微露阳刚之劲，不由惊问：“这字也都你写的？”
“小女子信手涂鸦，有污尊目，请山长不要见笑。”
王闿周运当时心想：这女子的手还有点灵气，练书法下了点功夫，“好吧，我看后交给卢观察转交于你就是！”
说罢顺手把诗稿放在茶几之上。不禁称许的点了点头，本当要翻开诗集看看，但转而一想：“一个青楼女子，能写出什么好诗来？”但又不便当场扫了她的面子，只好说道：“能否让我带回去，细细品读如何？”
“山长若能见赏，妾身正求之不得，如蒙山长披阅能予以指出谬误，则更为荣幸了。”
这时卢老板对其他几位歌妓：“你们唱曲以助酒兴吧！”这几个妓女随即润了润喉，舞袖扬眉地唱了起来。除了开头一曲是唱的昆曲《思凡》之外，其余的尽唱的些“闹五更”、“思夫”、“反情”和“傅公子嫖院”等淫词艳曲。王闿运是个道学正统，听了很不是味道，欲想先行退席，又恐失礼。
何况，他也知这卢老板也曾国藩有点亲戚瓜葛。凭着钱财，捐了一个观察（相当于今日的地厅级官员）的虚衔，是衡阳的头面人物之一。只好以喝了几杯白酒，以身子躁热为名，想到后园走走，清凉清凉。
蒋松友知他性格耿直，过于迂腐。对这些曲调有些厌烦，也巴不得他离席，他们好尽情玩乐，也顺口搭言：“卢兄后园有几株红梅，今日雪后初霁，正好踏雪寻梅，也是一番乐趣。”
王闿运对席间同坐的拱了拱手，信步来到园中。碎石砌成的一条小路上，真有几株红梅盛开，暗香扑鼻，倒有一番情趣。他负手而行，心想吟几句诗，但一时又想不出佳句，正在沉吟之时，却听得身后一声娇语：“山长，您真雅兴不浅呀！”
王闿运猛一回头，恰正是这位淡妆浅抹名叫花燕芳的姑娘。她上身穿一件藕荷色的绸面子皮袄，下系一条浅兰色薄棉裙，脸上仅是淡扫双眉，微微地搽了点胭脂。在寒月照耀之下，显得甚是娟丽，给人以清艉雅致之感，不由问道：“你不在席前陪酒，来此做甚？”
“卢观察担心园中清寒，命小女子请山长回厅取暖。”
这时，王闿运突发奇想：“姑娘，你既能赋诗，眼前这白雪红梅，正是美的境界、诗的天地，你何不即景信口吟诗，让我见识见识！”
这花燕芳倒也落落大方，颦眉眨眼望了望园中周围的景色，对着迎风吐艳的红梅凝神品味，略一沉吟：“既蒙山长不弃，我就信口胡诌几句，请您不要见笑。”
于是她信口吟出：
寒月凌梅播暗香，
几枝斜隐沐清光。
飘雪泪似潇湘雨，
何处春风惹恨长？
王闿运一听，这四句诗，论意境虽属一般，但出于一个年轻的青楼女子之口，也算难得。他不由正眼审视了她一番：“你这四句诗，借景把你的心事，一泻无遗，也可算得上佳作了！”
这时，不由王闿运感到青楼之中居然有这样的女子，又才华横溢，人又豪爽，真是难能可贵，不由有了几分好感。
当夜，他回到书院，打开她写的诗集。虽只有三四十首，但都很清浙飘逸，尤其是其中一首题为《无题》的诗：
人生离合等浮萍，
梦到邯郸便不醒。
满眼繁荣烟雾散，
空留江山数峰青。
更使他为之拍案叫绝：“这真是个才女，可称得上当代薛涛！”由此，他对青楼女子的看法也不像以前那么固执了。
他暗想：人，不可一概而论，不能带颜色眼镜看人。“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十里之内、必有知音”，此言谬不谬也……。
他决定第二天也假当地的著名酒家“玉棂东”定下一桌酒宴。回请这位卢“观察”，也邀蒋松友信陪，在给卢“观察”的请柬中还注了一笔：“昨蒙宠召，得睹花氏之诗，深佩此女之才。今晚略备薄酌，氦并邀其一叙，烦兄代约。”
这位卢老板，也就是这位卢“观察”，见了此柬，微微一笑：“嘻嘻，我说和尚不爱荤是假的嘛，世上不爱色的男子除非傻瓜蛋呢，如来佛祖跳出了五行山戒，他也钟情于观世音菩萨呢！嘻嘻，这位道学先生，居然也见色心喜了！”
当晚，在“玉楼东”酒家的这场宴会上，王闿运一扫昨日的矜持之态，对花燕芳有说有笑：“燕芳，你的诗集我全读了，可说得上是清词而句，寓意殊深。我拟出资，为你付梓，分赠我之相识，也好让我们知道当代有个小薛涛！”
蒋松友也趁机打趣：“王兄，她既是当代薛涛你何不做个当代杜牧呢！”
这句话不由王闿运满脸绯红，可是花燕芳落落大方。
她带着媚笑：“我怎能比得上薛涛，王山长也不是当代杜牧。他是当代朱熹，我又怎敢高攀。好在王山长没有做官，不然的话，会把我像严蕊似的问罪公堂呢！”
众人听了，不禁一阵哈哈大笑。王闿运觉得这丫头舌锋不凡，说得入木三分，叫人啼笑皆非，又不便发火，他不但不恼，反而从心内佩服她见识不凡。
卢“观察”见他满脸绯红，全无恼意，不免顺水推舟：“山长不要被这丫头说中了，偏名士风流，做一回杜牧如何？”
“对，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成为千古佳话。我们衡阳也是文化之城的风水宝地，今有此名花，王兄，良机不可错过呵！”蒋松友一旁凑趣。
王低头不语
花燕芳抿嘴含笑
卢已深知王对花已有倾心之意，宴里之后，干脆，快刀斩乱麻，雇了两乘小桥把他二人送到珠玑巷花燕芳的院中去了。
鸨儿领了卢“观察”之命，已将花的卧室作了一番布置。本来墙壁上就挂了名人字画，靠墙还有一架古筝，桌上整齐地摆置着文房四宝。鸨儿在花架茶几上又新摆了一盆吊兰和一盆芳香葱郁的水仙，地上铺了新地毯，显出书香淡雅与古朴，使人进入就感到一种舒适清新之感。书案上还摆了一对特大的龙凤大喜烛，烛光闪烁，香炉内正燃着的檀香袅袅香烟，清香入鼻。洞房花烛的气氛使得王闿运如入仙境，不由心荡神怡。
王闿运初涉花丛，面对着这位千姿百态的名花、才女，不免显得拘谨，莫知所措。而花已是情场老手，她羡慕王的才华，心情舒畅，百媚横生，设法挑动王的春心。
王正值中年，男子这个时候正是性的高旺时期，面对这年华正茂娇娇艳女，这位道学先生，毕竟不是傻瓜。一种诱惑的本能冲动，只好由之摆布了。
第二天，卢“观察”特来祝贺，并送上五百两银子，以供王的开支。
王这时真正领略到“红袖添香夜读书”的乐趣。不觉度过了一个整月。
王与花的这段艳事，在衡阳，宝庆，湘潭及长沙一带不迳而走。连远在刚刚攻下太平天国首都南京的曾国藩，也集前人诗名寄来了一幅嵌人了“花”“燕”两字的对联：“无可奈何顽强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来祝贺。紧接着，函邀他去南京，说有要事相商，并邀花燕芳同行。
原来王与花这场爱情，都是曾国藩幕后的一手摆布，卢观察只是幕前的执行者而已。
曾乘占领南京，颠覆了太平天国的政权之机，想抬高他所统帅的湘军的威望，以打击和压抑李鸿章所帅的淮军。特请王闿运编纂《湘军志》，而担心王不青应约，特密嘱卢某设下了这一花连环的圈套。
王闿运蒙在鼓里，哪知其中奥秘。待他一到南京，曾国藩盛宴之后，便把请他修志之事言明。王闿运答应曾国藩主编《湘军志》，曾国藩高兴，把他和花燕芳安排在南京最高级的旅馆住下，又送王闿运千两银子作为生活费用，另送五百两银子给花作脂粉之资。
王闿运本是个穷书生，虽然满腹文章，能今博古，其才识举世闻名。但长年是明月一肩，清风两袖，无一文积蓄。他平日为人作风极其检点严肃，从来不近女色，人对他素有柳下惠和鲁男子之称。这下在衡阳被卢“观察”所设的美人计，把他拉下了水，他迷上了花燕芳，尝到了甜头，心性也较前灵活了许多。
花是个心性灵巧的女子，她羡慕王的学识和人品。自与之结合，对王更加崇拜，对他的生活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王对她是双重身份：一是情夫、二为老师。她平日求知若渴，这下与王比翼双飞、形影不离，每日除了继续深入学习诗词之外，还练习书法。其他时间读些经史，尤其是背诵古文和研究周易。
花天赋聪颖，学东西特别敏感，真有过目不忘的功夫。自与王结合后，知识长进颇快，尤其是诗词的造诣，明显的提高。把个王闿运弄得心花怒放，对她特别怜爱。
这次带她同到南京，曾国藩为他们送了生活费用开支，又为她添置了时髦的新装，把她打扮得更加入时、更加娇美。并带她游鉴南京的名胜古迹，花到南京后又写了不少新诗。他们玩得很开心，喜效于飞之乐。
曾国藩陪他们游览，让他们自由活动，估计也玩得够尽兴了，开始书归正传，要王开始修志的有关事宜。
既然要写志，志即是史。当然除查阅有关档案之外，还得深入调查研究。王闿运也是这样做的，白天翻查清廷档案及曾本人的记述；晚上则青衣微服，步到南京街头，但见家家店门都早已打烊，纵有几家茶社酒馆也是坐都廖廖。
他心想“秦淮自古繁华，六朝金粉之地，为何定乱之后却是这样萧条？
再一深入民间采访，始知曾国藩之弟曾国荃破城之后，纵兵大肆抢掠民财、强奸妇女，任意枉杀无辜。再翻阅曾国藩审问忠王李秀成的档案，据李之亲笔书写的材料与曾上奏朝廷的表章，全不一致。李的记述中写了曾部湘军多次惨败的实情，而曾国藩的记述中却轻描淡写，甚至曾本人在九江惨败被迫投水自尽，被清兵及时救起一事根本不提。
王闿运在掌握了大量事实材料之后，按事实求是的原则，写出了提纲，请曾过目。当曾看到有些地方是在为他抹黑之时，不由说道：“先生，有道‘为贤者讳’，就请阁下把这几处不写上吧！”
“既要我写志，必须秉笔直书，何讳之有？”
“先生，你已文名久播。这在衡阳青楼寻芳，纳妓比翼双飞，如若阁下写一自传，难道也竟写上史册不成？如写的话，岂不有损令誉？”
这时，王闿运才大梦初醒，原来他与花燕芳之事，乃是他使的诡计。这下可中了他的圈套，他情知上当了，于是也回说：“这是我一生之羞，当然写上。历史是不容虚构的，现我立即命她回湘，与她从此断绝往来！你若要我写《湘军志》，这些铁的史实，我非写不可！”
“这……望先生权衡利害，如先生不忍有损湘军形象，本人愿以万金相谢！”
王闿运乃是个有骨气的人，不由淡然一笑：“大人，此事容我三思……”
当晚，他回到旅寓，心情沉重。花燕芳见他表情与往常大异，心知必有大事，花并未当即问他，安排他洗浴之后，她撒娇地要他为之讲解易经。
此外，她写了一首新词，要他为之斧正。他淡淡地瞄了一眼，苦笑着说：“大有长进了，唉！可惜！……”他叹了一声长气，眼圈显得有些湿润。
花燕芳是个乖巧的女子，心知他心中所藏之事，非比一般。于是为他泡了一杯浓茶，渐而，挨着他的身旁坐下，娇声婉转地问他有何心事？……”
半夜了，燕芳催他入睡，这是他们露水姻缘的最后一晚了，王不得不为之痛心、为之珍惜。往常，这等时候，他们早赴阳台之梦了。可是，他丝毫没有睡意，燕芳再三问他，到底有何心事，要他以实相告。
无奈，他把这事的详细始末向花说明，花一听嚎陶痛哭起来。王慌了手脚，问她为何这样伤心。接着，她向他也讲述了卢如何收买和威胁于她，要她以色相拉王下水。并说，这是曾国藩大人的密计，她说：“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用意，只是我崇拜先生，想不到我真的爱上了先生。我愿终身侍奉先生，哪怕是做个使婢也心甘情愿”越说，她越呜咽痛泣起来”
说着她哭得不堪收拾，王闿运也为之伤心落泪。他对燕芳说：“燕芳，我的性格造成了我人生的悲剧。我不愿出卖自己的灵魂，金钱也遮不煞我的眼睛。我是个天生的穷书生，曾国藩万两黄金收买于我，本来我拿了他这万两黄金，只需笔下为他省去几笔污点，这对于我无损，我拿了这万黄金两，可以带了你一辈子悠哉悠哉地好好受用了。可是，这事我做不来，我宁可乞食街头，也不愿把良心和人格出卖！”
“先生，您别说了！这都是我的不好，害了先生。您是文人中最为可敬之人，为此我敬重您！您是我的好老师，先生，我不配做您的妻子，可是作为您忠实的学生，您该不会嫌弃我吧！先生，我不愿你丧失气节，出卖灵魂，我明早走，决不连累先生！”
王闿运听着更加伤感，对她更不忍轻分，但为了不为曾的权势所诱，不为其利迷心，只好忍痛与之割舍。他们彼此抱头痛哭……
王闿运乘夜秘密离开了南京，去到上海。
临行前，留了一书给曾国藩，表示他决不作御用文人，为他涂脂抹粉。并写了一首诗留给花燕芳，以示诀绝，诗云：
不堪回首去年冬，
一笑梅花记偶逢。
信有仙娥飞月下。
不期心底竟留踪。
石沉弱水三千尺，
恨杀蓬山数万重。
慧剑情缘今已矣，
灵犀一点喜相通。
花燕芳也回了一首诗：
轻阴漠漠雨朦朦，
惯送闲愁似梦中。
几度芳园歌窃窕，
一弯流水响玲珑。
由来冶艳君怜我，
审识繁华色是空。
岂为荣衰有离合，
玉肌冰骨怨春风。
王闿运离曾之后，仍依史实，写下了《湘军志》。近代大名士杨度，当代大画家齐白石都是王闿运的学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