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孟子·尽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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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尽心下 原文及翻译
为《孟子》第七篇下。　
第一章
原文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 (1)不相征也。”注释　(1)敌国：指地位相等的国家。“敌”在这里不是“敌对”的意思。翻译孟子说：“春秋时代没有合乎义的战争。那一国或许比这一国要好一点，这样的情况倒是有的。所谓征，是指上讨伐下，同等级的国家之间是不能够相互讨伐的。”
第二章
原文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2) 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3) 也？”注释(1)《武成》：《尚书》的篇名。现存《武成》篇是伪古文。(2)策：竹简。古代用竹简书写，一策相当于我们今天说一页。(3)杵（Chu）：舂米或捶衣的木棒。翻译孟子说：“完全相信书，那还不如没有书。我对于《武成》这一篇书，就只相信其中的二三页罢了。仁人在天下没有敌手，以周武王这样极为仁道的人去讨伐商纣这样极不仁道的人，怎么会使鲜血流得来可以漂起木棒呢？”
第三章
原文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翻译孟子说：“能工巧匠能够教会别人规矩法则，但不能够教会别人巧。”
四、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四章
原文孟子曰：“民为贵，社稷(1)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2)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牺牲(3)既成，粢盛既洁(4)，祭祖以时，然而早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注释(1)社稷；社，土神。稷：谷神。古代帝王或诸侯建国时，都要立坛祭祀 “社”、“稷”，所以，“社稷”又作为国家的代称。(2)丘：众。(3)牺牲： 供祭祀用的牛、羊、猪等祭品。(4)粢（zi）：稷，粟米。粢盛既洁的意思是说，盛在祭器内的祭品已洁净了。翻译孟子说：“百姓最为重要，代表国家的土神谷神其次，国君为轻。所以，得到民。心的做天子，得到天子欢心的做国君，得到国君欢心的做大夫。国君危害到土神谷神——国家，就改立国君。祭品丰盛，祭品洁净，祭扫按时举行，但仍然遭受旱灾水灾，那就 改立土神谷神。”
第五章
原文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翻译孟子说：“贤人先使自己明白，然后才去使别人明白；今天的人则是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却想去使别人明白。”
第六章
原文孟子谓高子(1)曰：“山径之蹊(2)间，介然(3)用之而成路；为间(4)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注释(1)高子：齐国人，孟子的学生。(2)径：山路。溪：人行处。山径之蹊泛指很窄的山间小路。(3)介然：本指意志专一而不旁骛，这里是经常不断的意思。(4)为间：即“有间”，短时，为时不久。翻译孟子对高子说：“山坡间的小径，经常有人行走便踏成了一条路；过一段时间没有人去走它，又会被茅草堵塞了。现在茅草也把你的心堵塞了。”
第七章
原文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1)，殆不可复。”
孟子曰：“是为冯妇(2)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 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3)，莫之敢撄（4）。望见冯妇，趋而迎之。 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注释(1)复为发棠：重新劝齐王打开棠地的粮仓赈济灾民。发，汗。棠，地名， 在今山东即墨南。过去齐国灾荒时，孟子曾劝过齐上开棠地粮仓赈济灾民，所 以有此说。(2)冯妇：人名，姓冯．名妇。(3)嵎（yu）：山势弯曲险阻 处。(4)撄（ying）：迫近。翻译齐国遭饥荒，陈臻对孟子说：“国内的人们都以为老师会再次劝齐王打开棠地的粮仓来赈济灾民，大概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吧。”
孟子说：“再这样做就成了冯妇了。晋国有个人叫冯妇的，善于打虎，后来成了善士，不再打虎了。有次他到野外去，看到有很多人正在追逐一只老虎。那老虎背靠着山势险阻的地方，没有人敢去迫近它。大家远远望见冯妇来了，连忙跑过去迎接他。冯妇挽袖伸臂地走下车来，众人都很高兴，可士人们却讥笑他。”
第八章
原文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翻译孟子说：“诸侯有三样宝：土地、人民和政事。如果错以珍珠美玉为宝，灾祸必定落到他身上。”
第九章
原文盆成括(1)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
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
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注释(1)盆成括：姓盆成，名括。翻译盆成括在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离死不远了！”
盆成括果然被杀，学生问孟子说：“老师怎么知道盆成括将被杀呢？”
孟子回答说：“盆成括是个小聪明，但不懂得君子应该知道的大启发，这是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
第十章
原文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饴(1)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饴之也。是皆穿富之类也。注释(1)饴（tian）：探取，获取。翻译士人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用言语来套取人；该成话的时候不说话，是用沉默来套取人。都是钻洞爬墙的小偷行为。
第十一章
原文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 君子之言也，不下带(1)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苦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注释(1)带：束腰的带子。朱熹注：“古人视不下于带，则带之上乃目前常见至近之处也。举目前之近事，而至理存焉。”所以，不下带指平常浅近的意思。翻译孟子说：“言语浅近而意义深远的，是善言；操守简约而施与广博的，是善道。君子的言语，讲的虽然是平常的事情，却蕴含着深刻的启发；君子的操守，从修养自身开始，然后才使天下太平。人们的毛病往往在于放弃自己的田地不耕种，却跑到别人的 田里去除草——要求别人很多很严格，要求自己却很少很轻松。”
第十二章
原文孟子曰：说(1)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高数仞，榱题(2)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注释(1)说（Shui）：向……进言。(2)榱（CUI）题：也叫“出檐”，指屋檐的前端。翻译孟子说：“向位高显贵的人说话，要藐视他，不要把他的显赫地位和权势放在眼里。哪怕他殿堂高两三丈，屋檐好几尺宽，如果我得志，并不屑于这些；哪怕他佳肴满桌，侍奉的姬妾好几百， 如果我得志，并不屑于这些；哪怕他饮酒作乐，驰驱打猎，随从 车辆成百上千，如果我得志，并不屑于这些。他所拥有的，都是 我不屑于有的；我所希望的，是古代的礼乐制度。我为什么要怕他呢？”
第十三章
原文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翻译孟子说：“修养心性的最好办法是减少欲望。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少，即便本性有所失去，那也是很少的；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多，即便本性还有所保留，那也是很少的了。”
第十四章
原文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1)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 狷者有所不为也’。(2)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
曰：“如琴张(3)、曾皙、牧皮（4）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何以谓之狂也？”
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6）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 是又其次也。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 原（7）乎！乡原，德之贼也（8）。”’
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 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9）？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 然（10）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子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人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11），恐其乱 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 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君子反经（12） 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注释(1)孔子在陈曰：见《论语公冶长》，原文为：“子在陈曰：‘归与归与！ 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与万章所引略有不同。 (2)孔子……：见《论语子路》。 原文和孟子这里所引一样。(3)琴张；人 名，不详。(4)牧皮：人名，不详。（5）嘐嘐（Xiao）：赵歧注：“志大言 大者也。’”（6）夷：平。或认为作语助词，无义。（7）乡原（yuan）；也 作“乡愿”。愿，谨慎。乡原指外貌忠诚谨慎，实际上欺世盗名的人，也就是 现代所谓“老好人”、“好好先生”。(8)孔子曰：这段话在《论语阳货》 中只有“子日：‘乡原，德之贼也。”’（9）踽踽（ju）：独行不进的样子。凉 凉：淡薄，冷漠。(10)阉：指阉人，即宦官。阉然指像宦官那样巴结逢迎 的样子。（11）四美：有ε┳魑锏脑硬荨#2）反：同“返”、经：正常之道。 （13）慝（te）：奸邪。翻译万章问道：“孔子在陈国说：‘何不归去呢！我的那些学生们忘大而狂放，进取而不忘本。’孔子在陈国、为什么思念鲁国的那些狂放之士呢？”
孟子说：“孔子‘得不到言行合于中庸之道的人相交，那就必然是和狂与狷这两种人相交吧！狂的人具有进取精神，狷的人有所不为。’孔子难道不想和言行合于中庸之道的人相交吗？不能够 得到，所以只能求次一等的罢了。”
万章问：“请问什么样的人可以叫做狂放的人？”
孟子说：“如琴张、曾皙、牧皮这些人，就是孔子称为狂放的 人。”
万章问：“为什么说他们是狂放的人呢？” 孟子说：“他们志向很远大，言语很夸张，嘴巴总是说‘古人呀！古人呀！’可是一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不和言语相合。这种狂 放之人如果也得不到，那就和洁身自好的人相交往了，这些洁身 自好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狷者，是比狂者又次一等的人。孔子说： ‘从我家门口经过却不进到我的屋里来，而我并不遗憾的，那就只有好好先生了吧！好好先生是偷道德的贼。’”
万章问：“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为好好先生呢？”
孟子说：“好好先生批评狂者说：‘为什么这样志大言大呢？言 语不能够和行为相照应，行为不能够和言语相照应，就只说古人呀！古人呀！’又批评指者说：‘为什么这样落落寡合呢？生在这个世界上，为这个世界做事，只要好就行了。’像宦官那样八面玲 球，四处讨好的人，就是好好先生。”
万章说：“一乡的人都说他是老好人，他也到处都表现得像个老好人，孔子却认为他是偷道德的贼，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是啊，这种人，你要说他有什么不对，又举不出例证来；你要指责他却又好像无可指责。他只是同流合污，为人好像忠诚老实，行为好像清正廉洁，大家都很喜欢他，他自己也以 为很不错，但实际上，他的所作所为却并不合于尧舜之道，所以说他是‘偷道德的贼’。孔子说：‘厌恶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厌恶杂草，怕的是它搞乱禾苗；厌恶花言巧语，怕的是它搞乱正义； 厌恶夸夸其谈，怕的是它搞乱信实；厌恶郑国的乐曲，怕的是它 搞乱雅乐；厌恶紫色，怕的是它搞乱正宗的红色；厌恶好好先生， 怕的是他搞乱道德。’君子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一切回到正道罢了。回到正道，老百姓就会振作起来；老百姓振作起来，也就没有邪恶了。”
第十五章
原文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 莱朱(1)，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2)，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3)！”注释(1)莱朱：汤的贤臣。(2)散宜生；文王贤臣。(3)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朱熹《集注》引林氏的解释认为：前半句“然而无有乎尔”指 没有“见而知之”者；后半句“则亦无有乎尔”指五百余岁之后更不会人“闻而知之”者了。因此，是孟子对没有人继承孔子圣人学说的忧虑。翻译孟子说：“从尧舜到汤，经历了五百多年，像禹、皋陶那样的人，是亲眼看见尧舜之道而继承的；像汤，则是听说尧舜之道而继承的人。从商汤到周文王，又有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那样的人，是亲眼看见商汤之道而继承的；像文王，则是听说商汤之道而继承的。从周文王到孔子，又是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那样的人，是亲眼看见文王之道而继承的：像孔子，则是听说文王之道而继承的。从孔子到现在，一百多年，离开圣人在世的年代这样的不远，距离圣人的家乡这样的近，但是却没有亲眼看见圣人之道而继承的人了，以后恐怕也没有听说圣人之道而继承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