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中国货币政策
中国稳健的货币政策的形成
稳健的货币政策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一种提法，它讲的是制定货币政策的指导思想和方针，它不同于经济学教科书关于货币政策操作层面的提法(如“宽松的”、“中性的”或“紧缩的”货币政策)。稳健的货币政策与稳定币值目标相联系，它包含既防止通货紧缩又防止通货膨胀两方面的要求，它不妨碍根据经济形势需要对货币政策实行或扩张、或紧缩的操作。 
中央提出稳健货币政策的背景
主要有这样几方面：一是经过90年代初的房地产和开发区热，到1997、1998年，部分中小金融机构的风险问题已相当突出，当时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银行面临化解金融风险和防范出现新的更严重金融风险的重要任务；二是当时尽管社会总需求不足的矛盾已经暴露，但是最突出的还是结构性问题，实际有效贷款需求不足；三是由于过去我们长期实行以银行间接融资为主的金融体制，企业高负债经营，自有资金比例很低，再继续大幅度增加贷款，不良贷款问题会更加突出；四是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本身包括了对货币政策的运用，财政增发国债，银行参与购买，其本身就包含了运用货币政策支持经济增长的内容。 
1998年以来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货币信贷总量平稳增长。1998～2001年，广义货币供应量增幅基本控制在14％～15％之间，与过去一些年代货币和信贷大起大落相比，近几年我们终于把货币信贷的增长调控得比较平稳了。二是信贷结构有了大幅度的调整。在一系列信贷政策的推动下，个人住房贷款、基础设施贷款和农业贷款比重大幅度上升，在当年贷款新增额中上述三项贷款大体占七成，信贷结构的这种调整有力促进了国民经济结构的调整。三是保持了国内金融稳定和人民币汇率的稳定。 1997年部分中小金融机构开始出现支付问题，近几年利用通货紧缩时机增加再贷款，帮助地方政府关闭了部分中小金融机构，保持了金融稳定和社会稳定。人民币汇率稳定不仅对亚洲经济和世界经济作出了贡献，也符合我国国家利益，这几年国际收支平衡，国家外汇储备持续增加。四是基本实现了货币政策由直接调控向间接调控的转变。1998年1月1日取消贷款限额控制后的这几年，公开市场操作实际成为货币政策日常操作的主要工具。 
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这几年来，国民经济成功实现了低通胀、高增长，国内生产总值每年增长基本保持在 7％～8％，物价基本控制在零上下波动。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精确估计经济的低通胀、高增长，货币政策在其中究竟起了多大作用，但是，这几年经济的持续快速增长和物价的持续平稳，的确是与货币和信贷的持续平稳增长同时出现的。回顾建国以来(包括改革开放以来)的历史，我国经济多次出现过较大幅度的波动，虽然每次原因都比较复杂，但每次经济波动都同时伴随着货币信贷的大幅度波动，货币信贷的大幅度波动无疑是经济大幅度波动的重要条件。近几年，贯彻稳健货币政策方针，我们坚定地将保持货币信贷平稳增长作为重要目标，在具体操作上，作出了巨大的努力。 
第一部分 货币信贷概况 
2006年上半年，我国国民经济平稳快速增长，货币供应量增长较快，信贷总量增加较多，金融运行总体平稳。 
一、货币供应量增长较快 
2006年6月末，广义货币供应量M2余额32.3万亿元，同比增长18.4％，增速比上年同期高2.8个百分点，比上年末高0.9个百分点。狭义货币供应量M1余额11.2万亿元，同比增长13.9％，增速比上年同期高2.7个百分点，比上年末高2.2个百分点。流通中现金MO余额2.3万亿元，同比增长12.6％。上半年累计现金净回笼563亿元，同比少回笼57亿元。今年以来广义货币供应量高位运行、狭义货币供应量增速加快，使2005年出现的广义货币供应量与狭义货币供应量增速之间差距加大的趋势有所改观。狭义货币供应量增速加快的主要原因是受工业生产、固定资产投资扩张的影响，企业对活期存款的需求有所上升。 
二、金融机构存款稳定增长 
6月末，全部金融机构（含外资金融机构，下同）本外币各项存款余额33.1万亿元，同比增长17.2％，比年初增加3.3万亿元，同比多增6041亿元。其中，人民币各项存款余额31.8万亿元，同比增长18.4％，比年初增加3.2万亿元，同比多增6324亿元；外汇存款余额1610亿美元，同比下降2.6％，比年初增加88亿美元，同比少增17亿美元。 
2006年以来，存款期限结构出现了活期存款增加较多、余额占比上升的特点，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2005年出现的存款定期化趋势。 
6月末，人民币企业存款余额10.4万亿元，同比增长15％，比年初增加8052亿元，同比多增2564亿元；其中，企业活期存款同比多增2820亿元，定期存款同比少增256亿元。人民币储蓄存款余额15.5万亿元，同比增长17.1％，比年初增加1.4万亿元，同比多增1169亿元；其中，活期储蓄存款同比多增1502亿元，定期储蓄存款同比少增333亿元。6月末，财政存款余额1.24万亿元，同比增长23.1％，比年初增加4375亿元，同比多增558亿元。 
三、金融机构贷款增加较多 
6月末，全部金融机构本外币贷款余额22.8万亿元，同比增长14.3％，比年初增加2.2万亿元，同比多增6068.1亿元。其中，人民币贷款余额21.5万亿元，同比增长15.2％，比年初增加2.2万亿元，同比多增7233亿元。外汇贷款余额1577亿美元，同比增长5％，比年初增加75亿美元，同比少增87亿美元。 
2006年以来贷款增加较多的主要原因，一是经济增长较快，投资项目较多，对贷款的需求较为旺盛；二是国际收支不平衡矛盾持续积累、外汇大量流入导致流动性充裕，给银行扩张信贷提供了资金条件；三是商业银行在资本补充后更加注重提升资产收益和股东回报，通过扩张贷款增加盈利的动机增强。 
从投向上看，上半年企业用于流动资金的人民币短期贷款和票据融资合计增加1.14万亿元，同比多增3403亿元。票据融资增加3421亿元，同比多增913.2亿元，其中二季度票据融资增加316.1亿元。 
中长期贷款增加1.02万亿元，同比多增3835亿元，其中，基建贷款同比多增1553.7亿元。上半年主要金融机构（包括国有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和城市商业银行）人民币中长期贷款比年初增加9372.1亿元，占全部金融机构新增中长期贷款的93.1％。新增中长期贷款主要投向房地产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制造业，电力、燃气及水的生产和供应业等行业，投向上述行业的中长期贷款比年初增加了6562亿元。 
分机构看，2006年上半年，除政策性银行外，各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均同比多增。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人民币贷款增加9185.3亿元，同比多增4082.5亿元；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农村金融机构（包括农村合作银行、农村商业银行、农村信用社）分别增加4918亿元、1641亿元和3504亿元，同比分别多增1724亿元、745亿元和587亿元；政策性银行人民币贷款增加1444亿元，同比少增274亿元。 
四、基础货币平稳增长 
6月末，基础货币余额6.3万亿元，同比增长10.0％，比年初下降1247亿元，同比少下降246.3亿元。6月末，金融机构超额存款准备金率平均为3.1％，比上年同期低0.62个百分点。其中，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为2.5％，股份制商业银行为4.2％，农村信用社为5.7％。 
五、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略有上升 
中国人民银行对全国金融机构2006年第二季度贷款利率浮动情况的统计显示，二季度金融机构发放的全部贷款中，实行下浮利率的贷款占比较一季度上升1.71个百分点，实行基准利率和上浮利率的贷款占比较一季度分别下降1.66和0.04个百分点。 
表1：2006年二季度各利率浮动区间贷款占比表 
单位：％
注：城乡信用社浮动区间为（2，2.3] 
数据来源：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备案表 
受上调贷款基准利率影响，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略有上升。二季度，商业银行人民币1年期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6.05％，为基准利率的1.03倍，利率水平比上季度提高0.2个百分点。其中，固定利率贷款占比为85.16％，加权平均利率为6.05％，比上季度提高0.2个百分点；浮动利率贷款占比为14.84％，加权平均利率为6.01％，比上季度提高0.2个百分点。 
上半年，单笔金额在3000万元以上的人民币协议存款利率有所上升。其中，二季度61个月期协议存款加权平均利率为3.64％，比上季度下降0.07个百分点，比年初上升0.39个百分点；37个月期协议存款加权平均利率为3.73％，比上季度上升0.27个百分点，比年初上升0.66个百分点。 
受美联储连续加息、国际金融市场利率上升影响，境内外币贷款、大额存款利率水平继续上升。6月份，3个月以内美元大额存款（占金融机构美元大额存款全部发生额的73％）加权平均利率为4.39％，比年初上升1.11个百分点；1年期固定利率美元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6.35％，浮动利率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6.23％，分别比年初上升0.9和0.71个百分点。 
表2：2006年上半年大额美元存款与美元贷款平均利率表 
单位：％
数据来源：商业银行外币利率备案表 
六、人民币汇率弹性继续增强 
上半年，人民币汇率弹性继续增强，与国际主要货币之间汇率联动关系明显，市场供求的基础性作用进一步发挥。5、6月份受我国贸易顺差数据和国际外汇市场主要货币走势影响，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在8元上下振荡。6月30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为7.9956元，上半年人民币对美元累计升值0.94％。由于国际外汇市场欧元、日元对美元大幅升值，人民币对欧元汇率有所贬值，对日元汇率升值幅度收窄，分别为贬值1.16％和升值5.17％。上半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最高达7.9956元，最低为8.0705元；共有118个交易日，其中有66个交易日升值、52个交易日贬值，最大单日波动幅度为0.21％；人民币汇率日均波幅为35个基点，在汇改至2005年底日均波幅17个基点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人民币汇率弹性继续增强。6月末银行间人民币远期市场一年期合约报价为7.74元左右，贴水在2500点左右，基本稳定在按利率平价计算的远期贴水附近。 
中国稳健的货币政策的基本经验
1998年以来实行稳健货币政策的基本经验主要有以下五点： 
第一，以稳定币值为目标，正确处理防范金融风险与支持经济增长的关系。 　　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是稳定币值的内在要求。不论现代经济中货币形态发生多少变化，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与整个商品世界相对应，因而货币增长必须与经济增长相适应这一本质关系不会改变。坚持货币政策的稳健原则还是我国和世界各国货币政策的经验总结，这有大量的实践经验提供例证。 
以币值稳定为目标，正确处理防范金融风险与支持经济增长的关系，要求我们在货币政策操作过程中既要注重稳定，又要注重发展。发展是硬道理，要坚持在金融和经济的发展中防范与化解金融风险；同时，在强调金融和经济发展时，又要兼顾短期目标和中长期目标，保持长期稳定。货币政策不能只有短期目标而没有中长期目标，支持短期经济增长不能以牺牲长期经济和金融稳定为代价。 
以币值稳定为目标，正确处理防范金融风险与支持经济增长的关系，还要求我们必须正确处理金融监管与货币政策的关系。这方面在国外也有同样的经验。 
第二，从中国实际出发，确定货币政策中间目标和操作目标。 　　中国货币政策的最终目标，是保持币值稳定并以此促进经济增长。币值稳定，应该主要指实体经济价格的稳定。对资产价格我们需要关注，但它不应作为目标。从中国的实践来看，中国股票价格与实体经济的波动经常是非常不一致的。 
理论上，货币政策中间目标强调的不外乎是中间目标变量与最终目标变量的相关性、中央银行的可控性以及它的数据是否容易得到。关于中国的货币政策中间目标，1997年以前意见基本统一，1998年开始有不同意见，到2000年时出现公开争论。一方的观点认为，从1998年开始中国货币政策中间目标就已经转变为利率，而不应该是货币供应量和贷款。现在看来，这一看法尚难以经受近几年实践的检验。中国的金融市场不够发达，长期实行以银行间接融资为主的金融体制，全社会金融资产的90％掌握在商业银行手中，而商业银行资产的 70％以上是贷款，存款大于贷款，存贷款的利率都没有市场化。虽然最近几年货币市场发展十分迅速，中央银行也已经能够有效地控制货币市场的利率，但是，货币市场利率对商业银行存贷款的利率仍然没有多大的影响。所以，从中国的实际来看，货币政策的利率传导渠道现在是不够畅通的，货币政策的传导渠道主要还是信贷渠道。据此，货币政策操作目标应主要是商业银行的超额储备水平。 
根据80年代和90年代的经验，M1和工业生产是高度相关的，而工业生产又是与物价高度相关的。近几年M1与工业生产的相关性减弱了，主要原因是由于 Ml的统计方法存在偏差而使M1的统计准确性出现问题。由于中国投资者对股市有特别的热情，而新股申购又要冻结资金，所以月底如有新股发行，大量的存款就由商业银行转到了证券公司的账户上，证券公司再回存商业银行表现为同业存款。存款在极短时间内的这种转移，本来不应改变其资金性质，它应列入货币供应量统计，但是实际上这部分存款一直未列入货币供应量统计。经过三年努力，人民银行有关部门于 2001年上半年终于将M2的统计口径改了过来。但是，M1的统计口径至今还没有改，因此M1的统计仍是不准确的。今年3月份M1增长10．1％，4月份增长11．5％，5月份跳高到14．6％，不是决定货币供应的因素(如信贷、外汇占款、债券投资等)有了什么突然变化，而是新股发行办法由申购改为配售，干扰因素消失，M1统计基础自动回归原位。 　　我们的基本结论是，货币政策中间目标与一个国家的金融结构和货币市场状况是紧密相关的。中国的货币政策中间目标要符合中国金融结构和货币市场发展实际。在讨论我国货币政策中间目标时，不少论者喜欢引用美国现在的做法和美国学者的说法。美国当时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放弃货币供应量目标的呢?当时在美国，主要是由于共同基金的快速发展，银行资产在全社会金融资产中的比重急剧下降，结果反映到以银行概览为基础的货币供应量统计覆盖面大大缩小，货币供应量与货币政策最终目标变量之间的相关性自然大大下降了。在这种情况下，美联储放弃货币供应量目标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中国目前的情况不是这样。中国商业银行资产占全社会金融资产的比重很高，货币供应量统计还很有意义。我们必须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来确定中国的货币政策中间目标。 
第三，在发展货币市场的基础上，推进货币政策工具的改革。 　　货币政策工具改革的方向，是由直接调控向间接调控转变。其目的是将配置金融资源的主动权更多地交给市场，以便充分调动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去发展中国的金融和经济。货币政策工具改革的基础是货币市场的发展，而货币市场发展的前提条件是利率市场化。这几年我们整体推进货币市场的发展、利率市场化和货币政策工具的改革，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货币市场特别是债券市场发展很快，利率市场化已经取得了大面积的进步，货币政策工具改革使公开市场业务操作成为主要的货币政策工具，这些都是近几年所取得的货币政策改革最重要成果的一部分。 
第四，搞好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产业政策、收入政策的协调配合。 　　在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之初，曾经有很多人担心，如果出现货币政策操作不当，可能会抵消积极财政政策的作用。近几年，我们在货币政策操作中，时刻注意防止出现这种挤出效应，特别注意及时增加和保持商业银行适度流动性水平，让他们在参与购买财政部国债后，仍然有充足的资金用于增加贷款。商业银行贷款这几年基本平稳，并没有减少。公开市场操作促进了债券市场的发展和利率市场化的进程，国债发行成本大幅度降低。1997年10年期固定国债利率为11．83％，而目前7年期固定国债利率已降到2％。货币政策支持产业政策，主要是通过信贷政策支持有市场、有效益企业的发展，以及淘汰落后生产工艺和严重污染企业。货币政策与收入政策的协调配合，主要是支持下岗工人再就业和农村扶贫以及发放贫困学生助学贷款等，这些政策措施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第五，适应经济开放的需要，搞好内部与外部的平衡。 　　近几年，我们有效地控制住了短期投机资本的冲击，由此我们取得了在利率政策和汇率政策方面的主动权。由于把国际短期投机资本挡在了国门之外，因此我们躲过了亚洲金融危机这一场劫难。我们一直坚持对境内小额外币存款利率实行国家控制。当初在确定这个原则时，也有过不同的意见，但是我们在仔细评估了境内外币利率对人民币利率和汇率可能会产生较大影响之后，还是决定对境内小额外币利率实行了控制。最近几年，在世界经济和金融市场出现大幅度波动的情况下，我们成功保持了中国货币政策特别是利率政策的独立性。当美国面对通货膨胀压力六次加息时，我们始终保持减息政策不动摇。实践证明，这是正确的。它适应了中国经济形势的需要，有力支持了国民经济的持续快速发展，支持了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和国际收支平衡。 
我国的货币政策工具
公开市场业务 存款准备金政策 中央银行贷款 利率政策 汇率政策 
中国货币政策面临新挑战
过去几年，中国货币政策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功。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社会上对货币政策的议论开始比较多起来。这不是货币政策整体上出了什么问题，整体上我们没有出问题。在过去几年货币和信贷平稳增长的基础上，今年货币信贷仍然保持了平稳增长的态势。到5月份，全部金融机构本外币贷款比去年同期多增加近 700亿元，广义货币和狭义货币分别增长14％和14．6％，货币和信贷增长总量基本适度。总量不紧，但是结构性矛盾是客观存在的，并且一定程度上还比较突出。主要表现是存在中小企业贷款难、农民贷款难以及县域金融萎缩问题。这是货币政策正面临的一项挑战。从发展趋势看，这些资金结构性矛盾问题如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解决，未来也可能转化为总量不足的问题。目前已开始出现某种信贷紧缩的苗头。最近几年，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了贷款总量的平稳增长，但国有商业银行贷款增幅和份额仍出现持续下降。虽然这几年其他非国有商业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贷款不断增加，补充了国有商业银行下降的部分，但是从趋势看，由于非国有商业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持续多增加贷款将受到资本充足率的限制，它们的贷款很可能也难以持续较大幅度增长。这是货币政策将要面临的一项挑战。 
目前资金结构性矛盾突出的原因，一是由于经济结构发生了变动。由于市场供求关系发生了根本变化和市场竞争加剧，目前相当一部分中小企业经营比较困难，贷款有效需求不足，同时中小企业本身存在很多不足和整个社会信用环境不够健全，使商业银行增加对中小企业的贷款也比较困难。二是由于金融体制发生了变动。最近几年占垄断地位的国有商业银行为了防范金融风险，纷纷加强了集中化管理，上收贷款权，结果限制了其分支行发放贷款的积极性。从国有商业银行角度看，这是必要的，否则无法提高内控水平。但是在国有商业银行在县域经济范围减少贷款的同时，又没有新的其他金融机构补充进去，结果就形成了相当一部分县域经济和经济欠发达地区金融服务严重不足。目前资金结构性矛盾很大程度上是新形势下中国商业银行体系严重不合理的反映。 
为了解决目前资金结构性矛盾，人民银行近年来一直在研究如何突破现行体制的限制，采取一些支持中小企业发展的措施。正在拟定的一项关于支持中小企业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拟对商业银行提出一些具体要求：如各国有商业银行的各级分支机构都要设立专门为中小企业服务的部门，各行要适当下放流动资金贷款权，要建立适合中小企业特点的信用评级制度和授信制度，允许商业银行对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发放信用贷款，适当扩大对中小企业贷款的利率浮动幅度，健全商业银行增加贷款的约束和激励机制，提倡信贷创新，等等。现行商业银行体制与服务于地区经济发展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办法是要建立符合中国实际的商业银行体系，即大力发展为地方经济服务的中小商业银行。中国大多数经济比较活跃的县都应该有一家地方性商业银行，这样才能有效解决县域金融服务不足的问题。与此同时，还要努力推进投融资体制改革，发展资本市场，扩大直接融资渠道，改变目前国民储蓄大部分进入商业银行、经济发展对商业银行贷款依赖过大的问题。资本市场的含义是非常广泛的，但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强调股票市场。其实，作为资本市场重要组成部分的债券市场发展潜力是相当大的。全球统计，债券存量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为95％，而我国目前不到30％。非公开的股本市场发展潜力也很大，这方面我们也有很多工作可做。 
中国已经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尽管我们正式加入的时间才半年，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感觉到它带来的冲击是非常大的。在前面总结过去几年货币政策基本经验时，我们谈到其中重要一条是正确处理了独立的货币政策、汇率政策和资本项目管理三者的关系，从而成功实现了内部与外部的双重平衡。具体来讲，就是选择性地管住了资本项目，进而实行了有利于中国国家利益和外国投资者利益的利率及汇率政策。简言之，就是有限度地实行了内外金融市场的分割。但是，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这种内外分割的有效性，将会随时间的推移大打折扣。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来自内部的危机冲击与来自外部的危机冲击，其结果是不大一样的。来自内部的危机冲击，我们可以控制，对通货膨胀我们有办法治理；但来自外部的危机冲击，直接结果是国民财富的大量流失，进一步则可能造成货币危机。这方面世界上不乏例证。这是中国货币政策未来将面临的挑战，与前面提到的挑战相比是更严峻的挑战。与此相联系的是人民币汇率制度。我们需要总结1994年以来外汇体制改革的成功经验和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在管理资本项目方面的成功经验，以使中国在未来更为开放条件下保持金融和经济的稳定发展。中国经济和金融要在稳定中发展，要正确处理好稳定与发展的关系。中国金融和经济不稳定，对整个世界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