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萧颖士傲物自侮
选自
唐摭言
这部书共有十五卷，一百零三门，按内容分门系事。　　首先，它对唐代科举制度尤其是进士科的记载甚详。《唐摭言》载：“进士科始于隋大业中，盛于贞观、永徽之际；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其推重谓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其艰难谓之‘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其有老死于文场者，亦无所恨。故有诗云：‘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永徽以前，俊、秀二科犹与进士并列；咸亨之后，凡由文学一举于有司者，竞集于进士矣。”科举为中小地主开辟了入仕途径。这在《唐摭言》中也有反映。书中列举了“孤寒”及第而登高位的事例，“随僧斋飡”为“诸僧厌怠”的王播，便是流传甚广的一例。唐王朝利用科举特别是进士试，刺激、网罗了一批中下层知识分子，调和了阶级矛盾，巩固了封建统治。唐太宗对此颇为得意，《唐摭言》记述道：“贞观初放榜日，上私幸端门，见进士于榜下缀行而出，喜谓侍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书中还记载，唐代科举的试卷不糊名，取录进士除看试卷外，还要参考甚至完全依据应试者平时的作品和声誉。因之，应试者必须向“先达闻人”尤其是“通榜”者（参与决定取录名单的权要）呈献自己平时的力作，争取他们的“拂拭吹嘘”。这在当时被称为“行卷”。“行卷”多而且滥，以至“公卿之门，卷轴填巷，率为阍媪脂烛费”。一些主试官不得不规定“行卷”数量，有的对送来的作品连看都不看。诚然，也有甘当后进的知己、不遗余力提拔新生力量的人。《唐摭言》也生动地介绍了韩愈、皇甫湜奖掖牛僧孺和吴武陵力荐杜牧的事例。)　　科举虽较隋唐前的荐举、“九品官人法”得人，但也存在种种弊端。因其与文人的命运攸关，故竞争特别激烈，据《唐摭言》载，请托、通关节、场外议定名次等无所不有。什么“表荐及第”、“敕赐及第”、“落第重收”也屡见不鲜。裴思谦拿着宦官仇士良的信逼着主考官高锴非给“状元”不可；郭薰因和丞相于琮有“砚席之交”，进士考试尚未揭晓，就在百官到慈恩寺行香的时候散发署名“新及第进士郭熏”的“彩贴子千余”。上述种种，正如王泠然所说：“今之得举者，不以亲，则以势；不以贿，则以交”；“有行有才”之人，因“无媒无党”，则“不得举”，只能“处卑位之间，仄陋之下，吞声饮气”。《唐摭言》披露的许多事实，对于我们了解唐代科举的流弊和封建社会的黑暗很有意义。此外，《唐摭言》还记载了进士考试的制度、礼仪、活动、科举同两监兴衰的关系及“场屋”中的趣事等。正因如此，后世著作凡谈及唐代科举制度都往往从中援引资料。　　其次，《唐摭言》记述了当时的文士风习，汇辑了一些诗人墨客的遗闻轶事。笔者粗略统计，全书出现了近四百人的名字，载有诗文或事迹的也有一百几十人，如杜甫、韩愈、白居易等。我们从中可窥见唐代一些诗人、文士的生活风貌，他们之间的交往，当时人对他们及其诗文的评价。有唐一代诗人很多，正史有传的却不多。《唐摭言》汇辑的一些资料，能在某些方面弥补正史的不足。贾岛是中唐的一位重要诗人，但可供稽考的资料很少，有关他的各种传说，大都散见于私人著述。《唐摭言》所载他“唐突大京兆刘栖楚”、“肆侮”武宗皇帝等故事便很有价值。关于戴叔伦“贞元中罢容管都督，上表请度为道士”的记载，不见他书，从而为研究戴叔伦生平提供了新线索。至于本书载的白居易以歌诗谒顾况、柳公权奉敕赋诗救宫嫔、孟浩然遇明皇而“无官受黜”、薛令之“以诗自悼”而被明皇逐出宫廷等轶事，都是很珍贵的文学史料。《唐摭言》收集的拾金不昧的裴度、愿娶独眼女的孙泰、解囊济人危困的郭元振、拜小吏为师的李相，还有不为“状元”名位所诱、不“轻负至交”的白敏中等故事，是历代传诵的佳话，至今仍为人们所称道。　　又次，《唐摭言》保存了唐代许多诗人的零章断句。如卷六《公荐》门载有崔颢的《荐樊衡书》，后为清代编辑的《全唐文》所收录。据岑仲勉先生考证，崔颢的文章留存至今的仅此一篇。若无《唐摭言》，此文也必定失传。吉中孚，系“大历十才子”之一，但其诗止存一首，文则荡然无存。《唐摭言》卷十三《无名子谤议》门却载有他的判词数句，弥足珍贵。类似例子还有。王定保留意收集诗人名士本集和别集所失载的诗文，片言只语也不遗弃，为后人提供了研究之便，这个贡献是不应抹煞的。　　王定保以《唐摭言》为书名，含自谦意。“摭”，就是拾取、摘取。实际上，他不仅记述、汇辑了丰富多彩的资料（其中有几条资料已注明是从《国史补》、《实录》转引的），进行了加工、整理、分类，而且根据儒家经典和传统道德，结合各门的内容，针对当时社会的情况，写了二十多篇《论》、《赞》，对一些问题进行了总结、评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有明确的所是和所非，不是“述而不作”，而是“有述有作”。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唐太宗设置进士科“志在牢笼英彦”、“为官择人”。他对“贵彼生知，耻乎下学”的浮薄风气很不满意，认为“风教颓圮，莫甚于此”；主张“人无常师，主善为师”，赞赏李相“北面而师”小吏的精神，称之为“旷古一人”！他论述才与识的关系时说：“才者璞也，识者工也；良璞授于贱工，器之陋也；伟才任于鄙识，行之缺也；由是立身扬名，进德修业，苟昧乎识，未有一其藏者也”，要成为“君子”，必须“美才高识”。这里讲的“识”，含有“德”的内容。唐代的诗人大都嗜酒，以致经常发生杜甫醉登严武床一类的“酒失”。王定保论道：“沈酗之失，圣人所戒，虽王佐之才，得以赎过，其如名教何？”他还指斥了文士“惜名”的风尚，说：“惜名掩善，仁者所忌，尧舜其犹病诸！”王定保在《论》、《赞》中提出来的某些观点，在今天仍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作者
1、原文王定保(870～940)，吴融之婿。南昌（今属江西）人。唐昭宗光化三年(900)进士及第,为容管巡官,后遭乱不能北返，入仕南汉。大有十三年(940)，由宁远节度使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　　王定保，五代时南昌人，字翊圣。其生平事迹，人们知道得很少，据《十国春秋》、《五代史》，知他生于唐咸通庚寅岁（870年），卒年不详，据《四库全书提要》说，当在周世宗显德元年（954年）以后。他早年曾与安徽的曹松隐居庐山，唐光化三年（900年）中进士第，随后南游湖湘，任容管（今广西南宁市南）巡官。这时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他即“避难”于广州，在节度史刘隐处为幕客。公元917年，刘隐去世，其弟刘龑图谋称帝，建立南汉国，担心王定保不服从，于是派遣他出使荆南。当他完成使命返回时，刘龑已登基做了南汉皇帝。为了安抚王定保，刘龑派大臣前往迎接，主动告诉他称帝建国的事情。王定保没有表示反对，但对故意把他支使开的做法很不满，因而讥讽道：“建国当有制度，吾入南门，清海军额（唐朝节度使匾额）犹在，其不见笑于四方乎？”刘龑知道后苦笑说：“朕备定保久矣，而不思此，宜其讥矣。”王定保此后一直在南汉国任职，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他善文辞，曾写过一篇《南宫七奇赋》，“一时称为绝伦”。他“雅好著述，老而弥笃”，《唐摭言》就是其暮年之作。
原文
开元二十三年及第，恃才傲物，敻无与比。常自携一壶，逐胜郊野。偶憩于逆旅，独酌独吟。会风雨暴至，有紫衣老父领一小童避雨于此。颖士见其散冗，颇肆陵侮。逡巡，风定雨霁，车马卒至，老父上马，呵殿而去。颖士仓忙觇之，左右曰：“吏部王尚书也。”颖士尝造门，未之面，极惊愕，明日，具长笺造门谢。尚书命引至庑下，坐而夷之，其曰：“所恨与子非亲属，当庭训之耳！”复曰：“子负文学之名，倨忽如此，止于一第乎！”后颖士终于扬州功曹
译文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萧颖士考中进士。自恃才华，傲慢无比，（自认为）没人比得上他。经常携着一壶酒，寻找野外的美景。有一次在一处休息，自己一个人喝酒吟诗。恰好暴雨狂风突然来临。有一位穿紫衣的老人领着一个小孩也在这里避雨。萧颖士见老人普通平常的样子，就肆意侮辱他。一会儿，风小了下来，雨过天晴。突然车马到了，老人上了马，侍卫在后面吆喝着走了。萧颖士急忙打听，旁边的人告诉他这是吏部王尚书。过去萧颖士去拜见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过他，此时很惊讶。第二天，（萧颖士）准备了很长的信，到王尚书家里去谢罪。王尚书命令人把萧颖士领到厢房，坐下来责备他，并说：“我对你不是我的亲属而感到后悔，不然我当时就教训你！”王尚书又说：“你倚仗着自己有才，傲慢到像这个样子，你只能在第一前止步了！”后来萧颖士死在扬州功曹任上。
字词翻译
胜：美景
逆旅：旅店
会：恰逢,刚好
霁：雨过天晴
卒：通“猝”，突然
夐（xiǒng）无与比：没有人及得上他
散冗：普通平常
逡巡:过了一会儿
呵殿：侍从前呼后拥
觇：看
具：准备好
谢：道歉
负：依仗
倨：高傲
复:回复,回答
笺：信
夷：斥责
通假字：
“常”通“尝”解释为“曾经”
“卒”通“猝”解释为“突然”
“陵”通“凌”解释为“侵犯，欺侮”
萧颖士
  萧颖士　唐代散文家。字茂挺。颍川（今河南许昌）人。玄宗开元进士，对策第一。历任秘书正字、集贤校理、广陵参军、史馆待制等职。均因不合于时而罢去。“安史之乱”中，曾为地方守臣献策守备。后授扬州功曹参军。复弃官。与李华齐名，为唐代古文运动先驱。倡导古文，反对骈文。广收门生，时称“萧夫子”。教诲弟子，坚持道德、文章并重。名扬朝鲜、日本。门人私谥曰“文元先生”。客死汝南。今存《萧茂挺文集》1卷，收入《四库全书》。诗收入《全唐诗》。
人物特点
恃才傲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