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酹江月·驿中言别
诗词原文
酹江月·驿中言别  邓剡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①。
蜀鸟吴花②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
铜雀③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
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
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
睨柱吞嬴④，回旗走懿⑤，千古冲冠发。
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作品注释
①英物：英雄杰出的人物。
②蜀鸟吴花：蜀鸟指子规，相传它是古蜀国的望帝所化。“吴花”出自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吴宫花草埋幽径”。
③“铜雀”二句：写亡国的悲痛。铜雀，指铜雀台，曹操建造，故址在今河南省临漳县西南。杜牧《赤壁》“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作者借这个假设的典故，暗示宋室投降后嫔妃都归于元宫事。金人，汉武帝时铸造的捧露盘的仙人。因用铜铸，故称“金人”。这里借指南宋文物宝器都被敌人劫掠一空。春情、秋泪，都是伤时怀国之感。
④睨柱吞嬴：蔺相如持璧睨柱的壮气压倒了秦王。
⑤回旗走懿：诸葛亮死后，杨仪等整军而出，懿追，姜维令仪反旗鸣鼓，懿退，不敢逼。即“死诸葛，走生仲达”。[1]
写作背景
邓剡和文天祥是同乡好友。1278年，文天祥抗元兵败，被俘为虏。次年邓剡拘押在一地，又一同被押解北上元都。到金陵时，邓剡因病留下，文天祥继续北上。临别之际，感触良多。邓剡作词赠天祥，为好友壮行。词中融汇亡国之痛和别友之情，如一阕慷慨悲凉的歌，气贯长虹，将历史的一瞬，定格在这样一种镜头。
诗词鉴赏
亡国之痛是此词上片的主旋律，“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感叹金陵的水阔天空。“世间英物”，指的是文天祥。面对长江，不禁令人心思神往：长江险阻，能拒曹兵，为何不能拒元兵。英雄没有天的帮助，只能遭人怜惜。“东风”如此不公平，可恨之极。这两句，凌空而来，磅礴的气势之中，蕴含着无限悲痛。随即引出许多感叹。“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写金陵城中残垣断壁的惨象。“蜀鸟”，指产于四川的杜鹃鸟，相传为蜀亡国之君杜宇的灵魂托身。在残阳夕照中听到这种鸟的叫声，令人顿觉特别感到凄切。“吴花”，即曾生长在吴国宫中的花，现在在残阳中开放，有过亡国之苦，好像也蒙上了一层惨淡的色彩。凄惨的景象，使人不忍目睹；蜀鸟的叫声，更叫人耳不忍闻。
“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杜牧曾写有“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诗句，这本是一个大胆的历史的假设，现在居然成了现实。借历史故事，描写江山易主的悲哀。三年前元军不是早把谢、全二太后掳去了么？“金人秋泪”典出自魏明帝时，曾派人到长安把汉朝建章宫前的铜人搬至洛阳，传说铜人在被拆卸时流下了眼泪。但宋朝亡国，国亡数被迁移，此恨怎能消。“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宝剑是力量的象征，奇杰是胆略的化身，所向披靡。可如今，却空有精气上冲斗牛的宝剑和文天祥这样的奇杰了！对文天祥的失败，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词的上片情景交融。金陵风物是历代词人咏叹颇多的。但此词把其作为感情的附着物融入感情之中，别有一番风韵。蜀鸟、吴花、残垣断壁，是一种惨象，但表现了作者复杂的情感。
下片主要写情，表达对文天祥的倾慕、期望和惜别之情。“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颂扬文天祥与元人作斗争的胆略与勇气。几年前文天祥被元军扣留，乘机逃脱，绕道海上，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南方。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
邓剡前面跳海未死，这次又病而求医，为的是“留醉眼”，等文天祥东山再起，再起复宋大业。“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睨柱吞嬴”，赵国丞相蔺相如身立秦庭，持璧睨柱，气吞秦王的那种气魄：“回旗走懿”指的是蜀国丞相诸葛亮死了以后还能把司马懿吓退的那种威严。用典故写出对文天祥的期望之情。这自然是赞许，也是期望。“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最后再转到惜别上来，孤月意喻好友的分离、各人将形单影只了。我虽然因病不能随你北上，但将在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中为你祈盼。这句话虽然普遍，但朋友之情，家国之悲深蕴其中。
这词在艺术上的特色除了写情写景较为融洽之外，还用典颇多。借历史人物，抒发自己胸臆。各种历史人物都已出现，较好地完成了形象塑造。这阕词用东坡居士词原韵。难度极大，但仍写得气冲斗牛，感人肺腑，盖因真情在其中耳。
一说词作者为文天祥。
作者简介
邓剡（Dèng Shàn ）（1232-1303）字光荐，号中甫，又号中斋，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景定三年（1262）进士，为文天祥门友。剡以诗名世，江万里屡荐不就，后随天祥赞募勤王。宋末，元兵至，携家入闽。端宗即位，广东制置使赵潽晋辟为斡办官，荐除宣教郎、宗正寺簿。祥兴元年（1278）六月，从驾至硅山，除秘书丞，兼权礼部侍郎，迁直学士。宋亡，投海者再，元兵打捞之，不得死。元将张弘范礼致之，与文天祥同押北上，舟中唱和。有诗集名《东海集》，天祥为序。至建康以病留，天祥赋诗别之。久之，得放归。张弘范卒后，其子张珪袭父职，于至元十九年（1282）迎邓剡师事之二十三年（1286），程钜夫以侍御史行台至金陵，邓剡有《烛影摇红》词贺其得子。卒于大德七年。《南宋书》、《宋史翼》有传。《中斋集》。赵万里《校辑宋金元人词》有《中斋词》一卷。
字句浅释
解 题：《酹江月》是《念奴娇》的别名。作者被俘后，与文天祥一起被押往元朝京都。走到金陵，作者因病留下就医，与文天祥分别时，写下此词相赠，文天祥次韵答 和一首，两首词都是南宋爱国壮词中的千古名篇。东风：这里喻指上天、天意。世间英物：指文天祥(卓越、杰出的人物)。蜀鸟：四川的杜鹃鸟，是蜀国亡国之君 杜宇的灵魂所化。吴花：吴国宫殿中的花，也有过亡国经历。荒城颓壁：因战火而荒废的城市里的断壁残垣。铜雀春情：铜雀台为曹操所建。杜牧的诗句“东风不与 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说如果当时东风不帮助周瑜，大乔、小乔二美女都要被曹操虏去。作者用以指宋朝亡后，嫔妃尽被元军所虏。金人秋泪：汉武帝曾经造 铜人承露盘，称“金人”。魏明帝曹睿想把它移到洛阳前殿。传说盘被拆下后，金人潸然泪下。作者以之感叹南宋国器被劫、九鼎倾覆。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龙泉”和“太阿”宝剑当初埋在江西丰城牢狱的屋基下，使斗、牛二星之间形成紫气。作者以宝剑比喻军队，为宋军没能阻挡元军而感到惋惜。奇杰，指文天祥。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指邓剡跟随张世杰、陆秀夫一起在“海上朝廷”漂泊辗转的战斗生涯。属：托付。鸥盟：这里指作者与文天祥的友谊。留醉 眼：醉生、苟活。涛生云灭：指抗元形势的变化。睨柱吞嬴：蔺相如在秦王殿上拿着玉壁、斜视庭柱，宁与玉壁同亡也不献给秦王。回旗走懿：诸葛亮死后还能凭自 己的旗号把司马懿吓跑。冲冠发：即怒发冲冠，形容盛怒时头发顶起帽子。
译文
天高水阔水天相连，只怨恨那东风、不怜惜人世间卓越英雄人物。
杜鹃啼血吴花亡国凄惨在残阳里，哪忍心再见荒城中残垣断壁。
宫里嫔妃尽被虏走，国器被窃国宝被掠，如此国耻靠何人来洗雪？
紫气冲斗牛的宝剑，枉然堂堂跟随着出众的英杰。哪里想到我从海上虎口余生，经水路向南行万里，乘扁舟与残部一齐抗敌。
正为了对你的希望我才苟活下去，要看看今后抗元形势的细节。
相如气吞秦王之勇，孔明吓走司马之智，以及千古忧愤你都不缺。
今后伴我难眠之夜，应只有秦淮河上那孤独之月。
言外之意
这 一首悲壮的词，描写了一段悲壮的历史。作者身为大宋忠臣，却亲眼见证大宋的灭亡，其情其感，实非语言可以表达。天意不解人愿，英杰无力回天。作者虽然对自 己心中崇拜的文天祥还寄予复兴大宋的希望，但恐怕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天命难违，有其因果；忠臣人杰，借此大难，显示人格的光辉，也是一种 安排，使人能理解人心的真诚可贵。
历史上每一个朝代的灭亡，总有忠臣坚守自己的忠诚，宁愿遁迹山林，乃至宁死也不为新朝廷服务；甚至一些老百姓都甘冒生命危险而保持自己的服饰和生活方式，时时向人展现着高于个人名利的忠和义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