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二十世纪建筑
功能性建筑风格
1900年前后，从美国传来了发展一种功能性建筑风格的明确启示。在那里产生了纯粹的钢框架结构，墙壁不再承重，而只是加以遮围，一根钢柱到另一根钢柱之间可以随意安装贯通式的窗户。这种宽大的“芝加哥式窗户”有轻巧的金属框，匀称的窗格具有指明未来的意义，充分利用了钢框架区域。沙利文设计的著名的百货商店（图310）就是如此。他说，“建设一幢大楼的关键是一扇窗子再加上一个分隔柱构成的小房间”，而这些小房间必须“看上去都同样，没有其他配件，因为它们都一样，都有同样的功能”。因为“形式总是遵循一种功能的，这是一个规律”。不过，沙利文的百货商店虽然非常现代化，但在关键的一点上却是传统的：建筑物有一个正面，从而暴露了设计者的一个传统想法，即一幢建筑仍应是表现艺术。正面建筑的历史可以回溯到古罗马时代，当时，就曾把不分方向和正面的环绕式柱廊神庙与其他建筑的建筑线对齐。到了20世纪初，当有影响的建筑学家提出要求，恢复建筑物完整的三维性时，完全可以看出这与远古时期建筑的原始形式有联系，跟当时在绘画与雕塑方面的努力相类似，即也要遵循古代和原始民族的艺术形式。
阿尔费尔德的法古斯鞋楦厂
因此，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为建于阿尔费尔德的法古斯鞋楦厂（图 311）设计了一个从各个方位均可以观察的立方体外形。生产过程在那儿不再是隐蔽在阴沉沉的墙背后，隐蔽在一幢威严庄重的管理大楼后面进行，而是生产区向公众敞开，干活的工人不再是被关在后院的小区里与环境隔绝开来了。在这幢对未来堪称典范的厂房里，工业生产也摆脱了社会歧视的弊端，工人们显示出增强的自信心，企业家也对社会问题和劳动心理学问题加深了理解。所以，法古斯工厂是这样的第一幢建筑，不仅钢框架结构决定了这种没有装饰的建筑物的整体性，而且玻璃和钢构成的墙壁仅仅是作为外壳。它的不承重功能主要在各个角落上被强调出来，那里不是用传统的实心墙，而是让两块玻璃镶拼起来。由此，建筑虽然是坚固的立方体，却获得了一种采光良好的轻巧性。格罗皮乌斯说：“现在，支柱之间墙壁的作用只还是蔽雨、御寒和防噪声。我很高兴这种想法：用新的结构手段来实现建筑物极为轻巧的幻想。”
这个想法如一根红线贯穿了当代的整个建筑艺术。密斯·范·德·罗厄在他的高层楼房中（图314）通过外表面的完全透明实现了这个想法。窗格几何形状均匀，窗面比例合适，使得建筑具有一种格状结构的高雅轻巧，而玻璃上的光反射又使得形体呈静态的建筑有了一种彩虹状的活泼。另一位建筑家科比西埃则爱把他的宽展、沉重的建筑（图313）置于细圆柱上，并且尽量抬高到一个通风的地方。后来，格罗皮乌斯也把这种从外观上减轻建筑的方法应用于他的住宅建筑中，然后借助于内阳台和谐地划分外墙而使之显得活泼。沙里宁和内尔维设计的轻巧结构（图315）也表明已抛弃了古典式的楼层配置（底层坚实，往上逐渐变轻），其斜撑的支架撑起了沉重的拱成凹面或凸面的预应力混凝土屋顶（图317）。
但是一直到20年代，人们主要还是建设方块式的立方体建筑。这里只涉及“纯粹的比例”，就像蒙德里安在绘画中（图292）把它解释为一种涂色的几何学，并且对建筑也这么要求一样。荷兰人里特弗尔德创造了一种设计周密而比例自由的立方体建筑结构（图312），由竖直和水平互相连接的直角平面构成。这些平面在有些地方超出了其客观功能：阳台的护墙向下延伸成一块平板，阳台窗边的墙面超出了水平的屋顶边缘线以强调垂直线，窗壁也延伸到了侧墙之外。
在我们这个世纪的最初30年里，通过系统简化墙壁与建筑的形态，按照功能来划分内部和外部，采用新的建筑材料，形成了一种在结构上十分实用的建筑风格。此后，在30年代中期，又开始致力于使建筑具有一种更加充满想象力的造型，“以避免窗面过大造成的单调印象”（密斯·范·德·罗厄语）。建筑学现在正经历一次或许是与罗马式时期相当的发展，就像从奥托时期生硬的没有装饰的平面建筑演变为撒利安时期罗马式风格那种雕塑生动、结构和谐的建筑一样。因此，在现代建筑艺术中，人们也避免那种生硬的窗格模式，而是用不同形状的窗子和凹凸不平的组件给外墙一种生动的装饰性结构。
竖直城
科比西埃虽然继续给他在马赛以及柏林建筑的“竖直城”（图313）一种立方体的形状，但是他不断地用垂直线上设置的内阳台来打破那连续的窗带，并且通过内部空间划分来形成不同的窗户高度与楼层高度。为了不使居民感到是住在一个大仓房里，科比西埃把住宅设计得富于想象力和富于变化。一些“小公寓”拥有两个楼层，两层楼用一段内楼梯相连。至于其他住宅，他采用可以轻便移动的隔墙，以便能按照个人意愿来划分空间。在一幢长135米、宽20米、高60米的建筑物里，共有337套单元住房，其中竟有23种不同的类型，总计居住了1600人，在屋顶平台上还有休闲场所和儿童游乐场，而且，能在遮阳板后面的商业街上买到一应俱全的生活必需品。
朗香教堂
科比西埃把大城市里的住宅看作“居住机器或工具”，因而设计成实用的并有相应功能的结构，但是，他在设计宗教建筑时却发挥了极其丰富的想象力。他设计的朗香教堂（图309）就是一幢生动活泼的、在各个方面都令人惊叹的建筑。墙壁上内嵌经过涂绘的玻璃，与天花板和地板构成一个没有直角的空间结构。在船头形状的建筑物上面，屋顶伸出宽宽的屋边，但是它与传统的山墙形状相反，而是向上翻卷变圆，就好像毫无重量地悬浮在外墙上面。
罗马体育宫
能够自由变形的钢筋混凝土提供了丰富多样的空间造型可能性，“使人们的设计想象力能充分发挥出来”，罗马体育宫的设计者内尔维就是这么说的。罗马体育宫（图317）有一整套精心设计的斜撑的、在上面三分之一处叉开的支柱系统，巧妙地超出了传统静力学的法则，把扁圆盘形状的屋顶悬空托起。沙里宁的最后一项杰作是华盛顿的杜勒斯国际机场（图315），也具有简洁明了的功能和新式结构的想象。用混凝土预制板组合并浇铸而成的屋顶在正面以及朝向飞行区的一面都采用了向外伸出的斜撑支柱。这又是一个与传统建筑方式相反的实例：载荷不再是靠支撑而是悬吊式地承受的。
国立美术馆
密斯·范·德·罗厄的最后一项杰作是柏林的国立美术馆（图316），这显示了他的风格所特有的直线性，匀称的比例赋予建筑物一种冷静的雅致。位于底层的美术馆各个厅的宽阔场地用于常设的陈列，而上面有一个用玻璃和钢材构成的相对小巧的楼层，用于举办不时更换的展览，一点也不让人联想到博物馆的庄重，确切地说只是表示出了美术馆的位置。相当重的屋顶只用八根柱子支撑，它们撑在屋顶的边沿处，屋顶的四角却是自由悬空的。由于没有支柱挡光，内部空间采光良好，十分敞亮，丝毫没有那种不适当的庄重。
柏林音乐厅
沙龙设计的柏林音乐厅（图318）也是现代建筑技术与建筑艺术创造力之间的完美结合。在一个五角形的底面上——这是中世纪建筑行会的古老标志——耸立起一幢全立体式建筑，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张折叠的纸，有着各种各样的断面、凹面、尖角和奇特的空间形象，能立刻激发出观赏者的丰富想象。在数量颇多的前厅、门厅、衣帽间和休息厅中，这种重叠与断面的游戏又得以继续。处于不同平面上的各种样式的房间互相嵌接，由大量造型优美的梯道结合成一整套系统，供参观者在音乐会之前以及休息时活动、会友和观赏。最后，在音乐厅的大厅里，克服了演奏台与听众席正面相对的传统形式，有机地划分出了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楼厅，并以自由的组合环绕着演奏台（图318）。听众不再是欣赏从舞台上传下来的乐曲，更确切地说，他们从属于乐团，成了艺术活动的积极组成部分。
总结
我们所列举的当代建筑艺术的实例，可以让人看出一个合乎逻辑的发展过程，也就是说，在源于结构工程的严格古典式时期之后，建筑学经历了一次内在的繁荣和富于想象力的丰富多彩——这是一个再一次证实了艺术史经验的发展过程：在文艺复兴时期之后，紧接着来到的是一个巴洛克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