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零监护
一个特别的“孤儿”
1.一个特别的 “孤儿”枝江市问安镇长青小学的少先队辅导员方孔清刚刚完成了一份学生品德评估报告，这是他每学期必须完成的任务，通过这份报告，能发现学生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并寻求解决之道。 
在这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报告中，方老师重点提到了他的一个学生——12岁的陈小轩，今年在该校就读5年级。 
“像陈小轩这样的情况在我们学校几乎是独一无二的。”长青小学校长黄传德忧心忡忡。“其他留守学生至少还有爷爷奶奶或其他亲人负责照顾，而陈小轩却是一个人独自在家，就像一个孤儿。”而这种情况已持续3年。 
学校记录了学生家长到校看望学生的情况。陈小轩的父亲陈家昌（化名）只是偶尔到学校来。“今年上半年，还是我给他打电话强烈要求，他才到学校来了一次。”黄传德显然对孩子家长不满。 
“没有父母的关爱，单凭学校的努力，孩子的成长将面临很大的难题……”方孔清在他的评估报告之后如是写道。 
陈小轩将来的成长道路会是怎样，任何人都很难预料。“像这样的孩子，将来面临的变数会更大。”2. 上课时总是发呆10月13日，阳光透过窗户铺满了整个教室，这是上午的第三节课，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演算着一道应用题。 
孩子们都抬起头，眼睛望着黑板，只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孩子始终埋着头，用手拨弄着桌上的圆珠笔，在作业本上胡乱涂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师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一直将头深埋的孩子，叫了声“陈小轩”。 
孩子一愣，猛地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 
“刚刚这道应用题你认真看了吗？”老师问。 
孩子不吭声。 
老师声音提高了一度，重复了一遍。 
孩子终于抬头看了看老师，轻轻摇了摇头。 
“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总是开小差，这样下去成绩怎么能进步呢？”老师显然很生气，但也未责备得过于严厉。 
记者站在教室后面的窗口看到了这一幕。陪同记者一起的校长黄传德说，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上课总是喜欢走神，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自到学校上学以来，成绩总是中等偏下左右徘徊，像这样成绩不可能进步。” 
但因为没有父母的关爱，老师也不好对陈小轩过多责骂，担心会适得其反，让他更加自暴自弃。3. 自己照顾自己的12岁少年站在记者面前，陈小轩显得很不安，一直默不作声，双手放在身前互相摩搓着。 
孩子的脸显然没有认真洗过，他的额头和鼻子上，有两处因为不小心磕碰出来的新伤疤，还渗出血丝。一把硕大的铜钥匙挂在纤细的脖子上，那是他们家里大门的钥匙，陈小轩说，已经挂了几年了，始终不曾离身。 
老师说，陈小轩的父母都在外打工，很少回家，爷爷奶奶早已去世，其他亲属也相隔较远，三年来，他一直一个人生活。 
孩子身上的外衣上满是黑色的污垢，让原本红色的布料变成了暗红色。已是深秋，可他的脚上还穿着夏天的塑料凉鞋。孩子说，“不冷，穿凉鞋洗起来更方便。” 
“如果是有家长照顾的孩子，绝对不会让他这样。”方老师说，有一次陈小轩穿了一件大外套，可是衣服的拉链坏了，他就将衣服敞开。方老师批评了他：“小学生不应该这样敞着衣服。”后来的几天，陈小轩就将外套两边合拢，紧紧扎在裤子里，看上去十分怪异。 
今年上半年，陈小轩生了一场病。“就感觉自己浑身没有力气，也不想吃饭。”他说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但不知道该跟谁说。“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也没有赶回来。我在家睡了一天，后来是对面的爷爷把我送到村里的卫生院去打了几针才好了。” 
陈小轩的爸爸为儿子一个人在家也做了一些准备，给他专门买了一台洗衣机，但是家里没通自来水。邻居们经常看到，这个孩子从浑浊的池塘一盆盆地端水倒进洗衣机。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学校组织给汶川地震灾区捐款时，他从邻居家里拿来了父亲留给他的零花钱，捐了6元钱。“那些小朋友太可怜了，我应该帮助他们”，陈小轩说。4. 跟高年级学生打架从不手软在老师眼里，陈小轩有时也是个调皮得甚至让人讨厌的孩子。“他经常会与高年级的学生打架。” 
而陈小轩的说法是，这些高年级的同学喜欢欺负他。“我也不怕他们，他们欺负我，我就拼命跟他们打。” 
老师告诉记者，一般的孩子放学回家都有家人来接送，他没有人照顾，所以比较容易受人欺负。 
“我回家之后就不怕他们了，我家里有一根爸爸留在家里的粗棒子。”陈小轩说，只要这些高年级的学生再敢欺负他，他就会操起棒子奋力反抗。“绝不手软。” 
他说，这样几次之后，这些高年级的学生也有点怕他了，都说他打架下手狠。说到这里，陈小轩还颇有些得意。 
方孔清说：“没有家长的保护，他只有通过自己的奋力反抗来保护自己。”他觉得陈小轩是个很容易受感动的孩子。“有时我们会单独找他谈话，很多时候，他都听得流眼泪，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老师们说，经过长期的教育之后，这学期开学以来，陈小轩再也没跟高年级学生打架。“他们再欺负我，我就向老师说，老师会教训他们的。”5. 一碗饭一勺辣椒酱是一餐学校门口有一家小商店，每次下课铃响起，就有不少学生来这里买小零食。 
小商店老板告诉记者，陈小轩从来没有到商店买过零食，连一些最基本的学习用具都是在商店赊账，等他的父亲偶尔到学校来就结一次账。 
记者提出要给他买点零食。望着商店里摆放得满满当当的食品，陈小轩竟然不知道要买点什么了。“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吃过。”最后，他提出要买一点方便面。“可以当零食吃，没有饭吃的时候也可以饱肚子。” 
10月13日中午，记者带陈小轩来到镇上的餐馆吃饭。面对不断夹到碗里的菜，陈小轩一概不拒绝，最后，他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没有吃米饭。他对此的解释是：“我好几个月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晚上放学后，陈小轩娴熟地从米袋中舀出小半碗米，冲到马路对面的人家，用自来水洗两遍，然后快速跑回家用电饭锅煮饭：“放多少米我也知道，刚够我一个人吃，从来不浪费。” 
陈小轩说，家里还有数十斤大米，这是暑假爸爸回家时给他留在家里的。 
碰上周末休息时，陈小轩有时会帮助隔壁开商店的邻居刘静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赶上吃饭的时间，刘静就会留他在家吃饭，这样就算是打牙祭。 
十几分钟后，电饭锅里已飘出米饭的香味。“饭熟了。”陈小轩开心地跑到厨房。 
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饭，又从一个大玻璃瓶里舀出一大勺辣椒酱。这就是他平时的伙食。6. 开着所有的灯才敢入睡天黑后，陈小轩简单洗了一下脸和脚就匆匆爬上了床。他很少主动与人说话，电视成了唯一消遣的方式。他说，他很喜欢看电视，“我就喜欢看《家有儿女》那个电视剧，他们家那么多人，真是好玩。” 
8点多钟，陈小轩在电视的声响中睡着了，忘了关电视。记者蹑手蹑脚地帮他关上电视和房间里的灯，准备离开。 
这时，一只老鼠钻到了房间里，到处找食物，巨大的响动把陈小轩从梦中惊醒。他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用脚跺着床板，大喊大叫。 
老鼠被吓走了，陈小轩起床打开了所有房间的灯。他要求记者留下来陪他：“经常听大人们讲鬼故事，我一个人睡觉很怕，都不敢出去上厕所”。他说，睡觉之前他常常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直到自己睡着。“我几乎每天晚上睡觉都把房间的所有灯打开。” 
记者告诉他，世界上没有鬼，不用害怕，但他还是不肯上床睡觉，乞求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记者只好在他身边躺下，孩子很快睡着了。 
次日清晨，陈小轩很早起床，到池塘边洗了昨晚用过的碗筷。他告诉记者，昨晚他又一次梦见爸爸妈妈回家了，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孩子终于露出了唯一的一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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