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遣悲怀
作品信息
【名称】《遣悲怀》
【年代】中唐
【作者】元稹
【体裁】七言律诗
作品原文
遣悲怀
唐 元稹其一谢公最小偏怜女①，自嫁黔娄百事乖②。
顾我无衣搜荩箧③，泥他沽酒拔金钗④。
野蔬充膳甘长藿⑤，落叶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其二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其三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⑥，潘岳悼亡犹费词⑦。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⑧。注释①韦丛是太子少保韦夏卿最小的女儿。此以谢安最偏爱侄女谢道韫之事为喻。
②黔娄：战国时齐国的贫士。此自喻。言韦丛以名门闺秀屈身下嫁。百事乖：什么事都不顺遂。
③荩箧：竹或草编的箱子。
④泥：软缠，央求。
⑤藿huò：豆叶。
⑥邓攸：西晋人，字伯道，官河西太守。《晋书·邓攸传》载：永嘉末年战乱中，他舍子保侄，后终无子。
⑦潘岳：西晋人，字安仁，妻死，作《悼亡诗》三首。这两句写人生的一切自有命定，暗伤自己无妻无子的命运。
⑧同穴四句：希望死后与妻同葬一处。又希望来世再为夫妻。但这些希望都难以实现。现在能做到的，只是彻夜难眠，以刻骨铭心的苦苦思念来弥补她生前所经受的艰难困苦。窅yǎo冥：幽暗貌。
作品鉴赏
元稹的元配妻子韦丛是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小女，于公元802年（唐德宗贞元十八年）和元稹结婚 ，当时她二十岁，元稹二十五岁。婚后生活比较贫困，但韦丛很贤惠，毫无怨言，夫妻感情很好。过了七年，元稹任监察御史时，韦丛就病死了，年仅二十七岁。元稹悲痛万分，写了不少悼亡诗，其中最有名的是这三首《遣悲怀》。
第一首追忆妻子生前的艰苦处境和夫妻情爱，并抒写自己的抱憾之情。一、二句引用典故，以东晋宰相谢安最宠爱的侄女谢道韫借指韦氏，以战国时齐国的贫士黔娄自喻，其中含有对方屈身下嫁的意思。“百事乖”，任何事都不顺遂，这是对韦氏婚后七年间艰苦生活的简括，用以领起中间四句。“泥”，软缠。“长藿”，长长的豆叶。中间这四句是说：看到我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就翻箱倒柜去搜寻；我身边没钱，死乞活赖地缠她买酒，她就拔下头上金钗去换钱。平常家里只能用豆叶之类的野菜充饥，她却吃得很香甜；没有柴烧，她便靠老槐树飘落的枯叶以作薪炊。这几句用笔干净，既写出了婚后“百事乖”的艰难处境，又能传神写照，活画出贤妻的形象。这四个叙述句，句句浸透着诗人对妻子的赞叹与怀念的深情。末两句，仿佛诗人从出神的追忆状态中突然惊觉，发出无限抱憾之情：而今自己虽然享受厚俸，却再也不能与爱妻一道共享荣华富贵，只能用祭奠与延请僧道超度亡灵的办法来寄托自己的情思。“复”，写出这类悼念活动的频繁。这两句，出语虽然平和，内心深处却是极其凄苦的。
第二首与第一首结尾处的悲凄情调相衔接。主要写妻子死后的“百事哀”。诗人写了在日常生活中引起哀思的几件事。人已仙逝，而遗物犹在。为了避免见物思人，便将妻子穿过的衣裳施舍出去；将妻子做过的针线活仍然原封不动地保存起来，不忍打开。诗人想用这种消极的办法封存起对往事的记忆，而这种做法本身恰好证明他无法摆脱对妻子的思念。还有，每当看到妻子身边的婢仆，也引起自己的哀思，因而对婢仆也平添一种哀怜的感情。白天事事触景伤情，夜晚梦魂飞越冥界相寻。梦中送钱，似乎荒唐，却是一片感人的痴情。苦了一辈子的妻子去世了，如今生活在富贵中的丈夫不忘旧日恩爱，除了“营奠复营斋”以外，已经不能为妻子做些什么了。于是积想成梦，出现送钱给妻子的梦境。
第三首首句“闲坐悲君亦自悲”，承上启下。以“悲君”总括上两首，以“自悲”引出下文。由妻子的早逝，想到了人寿的有限。人生百年，也没有多长时间。诗中引用了邓攸、潘岳两个典故。邓攸心地如此善良，却终身无子，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潘岳《悼亡诗》写得再好，对于死者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等于白费笔墨。诗人以邓攸、潘岳自喻，故作达观无谓之词，却透露出无子、丧妻的深沉悲哀。接着从绝望中转出希望来，寄希望于死后夫妇同葬和来生再作夫妻。但是，再冷静思量：这仅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想，更是难以指望的，因而更为绝望：死者已矣，过去的一切永远无法补偿了！诗情愈转愈悲，不能自已，最后逼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办法：“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诗人仿佛在对妻子表白自己的心迹：我将永远永远地想着你，要以终夜“开眼”来报答你的“平生未展眉”。真是痴情缠绵，哀痛欲绝。
清人蘅塘退士评论《遣悲怀》三首时指出：“古今悼亡诗充栋，终无能出此三首范围者，勿以浅近忽之。”这样的赞誉，元稹这三首诗当之无愧。[1]
作者简介
元稹
  元稹塑像（779—831）唐代诗人。字微之，河南（今河南洛阳）人。德宗贞元中明经及第，复书判拔萃科，授校书郎。宪宗元和初，授左拾遗，升为监察御史。后得罪宦官，贬江陵士曹参军，转通州司马，调虢州长史。穆宗长庆初任膳部员外郎，转祠部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为相三月，出为同州刺史，改浙东观察使。文宗大和中为尚书左丞，出为武昌节度使，卒于任所。与白居易倡导新乐府运动，所作乐府诗不及白氏乐府之尖锐深刻与通俗流畅，但在当时颇有影响，世称“元白”。后期之作，伤于浮艳，故有“元轻白俗”之讥。有《元氏长庆集》60卷，补遗6卷，存诗830余首。[2]

内容简介
1995年女作家邱妙津在巴黎自杀身故，骆以军以槛内之身遣无尽悲怀，接力诉说那关于爱与死亡、时间、伤害的故事……全书主线为与邱妙津对话的九封书信，贯穿“我”的生活描述。现实与梦境交错，文字与记忆纠缠，编织出一幅追问生命、延宕死亡的黑色图景。虽为长篇小说，但全书是由一个个章节组成，每一篇亦可独立成章，尤其首篇《运尸人》，写“我”用轮椅推着死去的母亲，乘坐地铁，去医院捐赠器官。这个短篇曾获得2001年台湾“年度小说奖”。
作者简介
骆以军，小说家。祖籍安徽，一九六七年生于台北。作品以小说为主，有《红字团》《我们自夜间的酒馆离开》《妻梦狗》《第三个舞者》《月球姓氏》《遣悲怀》《远方》《西夏旅馆》，另有随笔集《我们》《我未来次子关于我的回忆》《我爱罗》《经济大萧条时期的梦游街》，童话集《和小星说童话》，诗集《弃的故事》。长篇小说《西夏旅馆》获得2010年红楼梦奖首奖。
编辑推荐
台湾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小说作家,骆以军代表着一个新的写作世代,被更年轻一代的作家看作榜样和养料来源。
——《深圳晚报》
《遣悲怀》是我心目中新世纪台湾小说第一部佳构。
——王德威
骆以军的眼睛就像核爆,所有东西被他目光一扫就全部变成废墟。
——朱天文 
《遣悲怀》：这是一次“事过境迁的哀悼/自悼之举”。一九九五年，女同志小说家邱妙津在巴黎以乱刀刺死自己，作为对情伤的见证。生前陪伴她五年的便是安德烈·纪德怀念亡妻的《遣悲怀》。借此书名，骆以军召唤亡灵，与死亡对话。传种接代，运尸悼亡。在那华丽的高楼崩塌的废墟间，生命匍匐前进，爱与死亡的对话若断时续。作为说书人，骆以军吟颂死亡，他的故事反而有了生趣。（摘自王德威《我华丽的淫猥与悲伤骆以军的死亡叙事》） 
章节试读
女孩耐性地向他解释，尸体的运送(或遗体捐赠)好像不属于一一九灾难救助的范围，似乎应该直接找遗体所捐赠之医院请派救护车。
噢，好，那我知道了。谢谢。他说。
女孩说您打算捐给那间医院，也许我们可以帮你联络……
不，不用了，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哟。他讷讷地挂了电话。
他将他母亲抱上轮椅。那具身体出乎想像的小且轻。他母亲像
临终前整个放弃生存意志的那一段时光，安静而听话地任他摆弄。
真是没有一个，生与死之间的清楚界线哪。他寂寞地想着。
他替尸体戴上毛线帽，围上围巾，并且套上她那件鼠灰色的开襟毛衣。
他记得最后一次，他推着他母亲从医院坐捷运回家。他母亲从合上的电动车门的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似乎大受刺激：
“怎么我变得那么瘦？”
反复喃喃自语。简直像骷髅一样。
现在他推着他母亲的尸体出门。他母亲如同生前一般瞪着灰色的眼睛，像受了什么惊吓。
他后来回忆：那恰好是那个晚上最后一班捷运了。他推着他母亲走进冷清、空旷，因为插票入口大厅几乎空无一人而显得四周金属墙有一种科幻电影的感伤氛围的捷运站。
那晚的温度，恰好是你坐在捷运车厢内对着窗玻璃哈气，会有一阵白雾将你自己的影像盖去的冷天。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想着尸体融化发臭流出血水这类事情——虽然他推的并不是一块化冰中的冷冻猪肉。他并没有循正常电扶梯下降到站台。他是搭一种专供乘坐轮椅行动不便者搭乘的电梯。他母亲被推进电梯时突然把嘴张开——他还真被吓了一跳——也许是轮椅过电梯门的凹框时颠震所致。他想她待会儿不会在车厢里用一条毛巾(原先放在轮椅背后的折袋)盖住他母亲上仰而口微张的脸。
电梯门打开时他听到一阵尖锐响亮的哨子声，那是捷运车要关上门开走啰的最后警告。他发狂地推着轮椅冲进那下一瞬即合上的电动车门。他看到他母亲盖着毛巾的头颅前后摇晃了一下，然后列车开动。
他这才想起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哩。
好在有赶上。他有点孤寂地意识到，虽然是他和他母亲一块完成从电梯口穿过站台冲上像从来没停止只是在一种移动瞬间穿越一跃而上的捷运车厢，此刻喘着气(带着轻微的侥幸和安心)的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没赶上这班车呢？
那大不了就是不捐了吧。眼下这具身体上可堪摘下剪下再利用的眼角膜或肾脏或其他什么的，就像那些放过了赏味期限的保鲜膜包的切块水果，摸摸鼻子便丢进垃圾桶了。他就得再推着他母亲的尸体，走出那个捷运站，回到他母亲的公寓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可要好好地补睡一个长觉(他多久没合眼了)。先把尸体这一类事情搁在一边，好好睡一觉再说。
不过现在他总算是赶上了这最后一班车。
车体摇晃着，他觉得这摇晃仿佛将车厢上单调冷寂的日光灯光照，像筛篓子摇晃谷穗乱洒。像他在第四台看过的那些好莱坞影片，潜行在阴暗下水道的男主角们和在上方搜捕他们的特种部队对峙着。一边在光的世界，一边在依稀只见管线轮廓、胶靴踩踏积水，还有老鼠沿耳际窜爬过的阴暗世界。双方僵持猜测，最后忍不住开火。那种停火后光柱从冲锋枪上下交驳乱扫的砖墙间的弹孔中筛漏而下。
又或者像所有的那些恐怖分子在人口密集的某处(芝加哥市市中心；一架七四七的客机；美国海军的深海核子动力潜艇；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装设了一颗毁灭性的定时炸弹(从俄罗斯乌克兰边境劫走的核弹头、国防部秘密研发的违反国际化武限制条例的超级神经性毒气，或是扩散出去的伊波拉病毒……)。这些烂情节永远只让他铭刻难忘着某种自然视觉下无法看见的光的造型：即透过男主角的分光镜，可以无比华丽又恐怖地看见，环绕在那颗静蛰于黑暗中待拆除的炸弹四周，是像蛛网环织的红外线触动引爆光束……
他觉得他和他母亲，还有这车上这些无明陌生且一脸冷漠的末班乘客，仿佛就被那种摇晃中散落下来的紊乱光束给裹覆在一块。 [1]
目录
运尸人 a
第一书
第二书
第三书
第四书
第五书
产房里的父亲 a
第一个梦
第二个梦
第三个梦
产房里的父亲 b
第六书
发光的房间
第七书
折纸人
运尸人a（1）
一开始他确也想过求助这城市的某些救助系统。他拨了一一九。与那些戴着荧光夜壶帽、穿着熊皮般防火风衣的魁梧大汉印象不同，是个甜美的女孩嗓音。他告诉那?孩，现在他这里有一具刚断气的尸体，他想要捐出死者的眼角膜和肾脏。（或者还有其他可捐的器官？）
女孩耐性地向他解释，尸体的运送（或遗体捐赠）好像不属于一一九灾难救助的范围，似乎应该直接找遗体所捐赠之医院请派救护车。
噢，好，那我知道了。谢谢。他说。
女孩说您打算捐给那间医院，也许我们可以帮你联络……
不，不用了，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哟。他讷讷地挂了电话。
他将他母亲抱上轮椅。那具身体出乎想像的小且轻。他母亲像临终前整个放弃生存意志的那一段时光，安静而听话地任他摆?。
真是没有一个，生与死之间的清楚界线哪。他寂寞地想着。
他替尸体戴上毛线帽，围上围巾，并且套上她那件鼠灰色的开襟毛衣。
他记得最后一次，他推着他母亲从医院坐捷运回家。他母亲从合上的电动车门的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似乎大受刺激：
“怎么我变得那么瘦？”
反复喃喃自语。简直像骷髅一样。
现在他推着他母亲的尸体出门。他母亲如同生前一般瞪着灰色的眼睛，像受了什么惊吓。
他后来回忆：那恰好是那个晚上最后一班捷运了。他推着他母亲走进冷清、空旷，因为插票入口大厅几?空无一人而显得四周金属墙有一种科幻电影的感伤氛围的捷运站。
那晚的温度，恰好是你坐在捷运车厢内对着窗玻璃哈气，会有一阵白雾将你自己的影像盖去的冷天。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想着尸体融化发臭流出血水这类事情——虽然他推的并不是一块化冰中的冷冻猪肉。他并没有循正常电扶梯下降到站台。他是搭一种专供乘坐轮椅行动不便者搭乘的电梯。他母亲被推进电梯时突然把嘴张开——他还真被吓了一跳——也许是轮椅过电梯门的凹框时颠震所致。他想她待会儿不会在车厢里用一条毛巾（原先放在轮椅背后的折袋）盖住他母亲上仰而口微张的脸。
?　电梯门打开时他听到一阵尖锐响亮的哨子声，那是捷运车要关上门开走啰的最后警告。他发狂地推着轮椅冲进那下一瞬即合上的电动车门。他看到他母亲盖着毛巾的头颅前后摇晃了一下，然后列车开动。
他这才想起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哩。
好在有赶上。他有点孤寂地意识到，虽然是他和他母亲一块完成从电梯口穿过站台冲上像从来没停止只是在一种移动瞬间穿越一跃而上的捷运车厢，此刻喘着气（带着轻微的侥幸和安心）的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没赶上这班车呢？
那大不了就是不捐了吧。眼下这具身体上可堪摘下剪下再利用的眼角?或肾脏或其他什么的，就像那些放过了赏味期限的保鲜膜包的切块水果，摸摸鼻子便丢进垃圾桶了。他就得再推着他母亲的尸体，走出那个捷运站，回到他母亲的公寓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可要好好地补睡一个长觉（他多久没合眼了）。先把尸体这一类事情搁在一边，好好睡一觉再说。
不过现在他总算是赶上了这最后一班车。
车体摇晃着，他觉得这摇晃仿佛将车厢上单调冷寂的日光灯光照，像筛篓子摇晃谷穗乱洒。像他在第四台看过的那些好莱坞影片，潜行在阴暗下水道的男主角们和在上方搜捕他们的特种部队对峙着。一边在光的世界?一边在依稀只见管线轮廓、胶靴踩踏积水，还有老鼠沿耳际窜爬过的阴暗世界。双方僵持猜测，最后忍不住开火。那种停火后光柱从冲锋枪上下交驳乱扫的砖墙间的弹孔中筛漏而下。
又或者像所有的那些恐怖分子在人口密集的某处（芝加哥市市中心；一架七四七的客机；美国海军的深海核子动力潜艇；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装设了一颗毁灭性的定时炸弹（从俄罗斯乌克兰边境劫走的核弹头、国防部秘密研发的违反国际化武限制条例的超级神经性毒气、或是扩散出去的伊波拉病毒……）。这些烂情节永远只让他铭刻难忘着某种自然视觉下无法看见的光?造型：即透过男主角的分光镜，可以无比华丽又恐怖地看见，环绕在那颗静蛰于黑暗中待拆除的炸弹四周，是像蛛网环织的红外线触动引爆光束……
媒体评论
台湾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小说作家，骆以军代表着一个新的写作世代，被更年轻一代的作家看作榜样和养料来源。 
——《深圳晚报》
《遣悲怀》是我心目中新世纪台湾小说第一部佳构。
——王德威
骆以军的眼睛就像核爆，所有东西被他目光一扫就全部变成废墟。
——朱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