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王村醋和密妃的康熙二十八年
基本信息
孙方之
王村醋，以其风味独特闻名于世。2008年，我在参与王村醋酿造手工技艺申报国家级非物质物文化遗  产工作过程中，发掘考证了王村醋大量鲜为人知的历史资料，使这一传承久远的历史品牌愈显神秘莫测。
——作者题记
一
山东济南以东一百二十里的地方有个村子叫王村。看官不要以为这王村只是个普通的小小村落。这个王村虽然叫个村，可是又哪里是个普通村子？原来王村这个地方，地处济南府通往青州和登州以及胶莱之地的咽喉要道。南面，是逶迤千里的泰沂余脉，在这里兀起一座山峰，像头豹子，当地百姓称作豹山；北面，则是盘桓百里的山东长白山，酷似了一头白熊。这一熊一豹之间形成一条大山峪。王村，就坐落于这山峪里。
这里虽是山峪，可也土厚溪清，地膏水美。汉朝的时候，朝廷在此地设立土鼓县，后来县废。宋元以降，遂形成王村。由于王村地处交通要道，居民多有开店铺者，又称王村店。却说清朝康熙年间，天下太平已久，民众安居乐业，倒也显现一派祥和繁荣太平盛世气象。王村地方自古民风淳朴，耕读传家，自明朝以来出了数十名进士，毕家、王家、邱家、沈家等姓氏，那是科甲连第，代有闻人。
王村镇以东二里地有个小村子，原来叫做崔家崖，元末明初时候，从博山石塘坞迁来一户毕姓人家，在此落户。不过百年时光，毕家瓜跌绵连，河柳春风，齿户徒增，竟然全村几乎户户毕姓。又有数家开店铺的，遂名之西铺村。到了明朝崇祯年间，该着毕家发迹，在第八世上出了一个叫做毕木的。这毕木博闻强记，生性好学，精通经史，学识渊博，文采出众,道德文章一时为淄川第一人，被举荐为淄川县儒官。毕木教子有方，他的七个儿子其中二人高中进士，一人中举人，二人岁贡生，二人邑庠生。他的四儿子毕自严万历二十年中进士，从松江府推官做起，到了崇祯元年升为户部尚书，领太子太保衔，位极人臣。那年，其父毕木已死去多年，但是按照朝廷礼制，父以子贵，被追封为户部尚书，例赠太子太保衔，哀荣享尽。毕自严八弟毕自肃，六弟毕自寅，都是朝廷三品、五品命官。毕家一时真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大明王朝灭亡后，清朝皇帝为了笼络汉族民心，对前朝高官或招安留用，或恩荫子孙。毕自严的二儿子毕际有，就被恩荫“拔贡”放到山西稷山县做知县。几年后擢升江南通州知州，后因陷入一桩公案，被朝廷问责，罢官回籍。这一年是康熙三年。毕际有回到原籍西铺村，大兴土木，重建破败已久的石隐园，整修万卷藏书楼，在园中新建效樊堂、霞绮轩，广植花木，搜藏奇石。引泌水河河水入园，扩挖舣塘湖，只把个石隐园打造的好似那苏州的留园并虎丘，自此吸引的天下名士鸿儒，蝶飞蜂舞般慕名来到石隐园赏石观花逍遥休闲。
康熙十一年，毕际有的八个孙子皆已到了入泮启蒙的年纪。当时淄川县大儒蒲松龄字留仙者，文名汲汲，毕际有慕名已久，遂托人转达延聘入府教授孙辈之意。蒲松龄对毕际有敬仰有加，更何况那万卷楼上的藏书，石隐园中的美景蒲松龄早就如雷贯耳。康熙十一年三月，蒲松龄来到毕府，下榻绰然堂，教授毕刺史的八个孙子，开始了他在石隐园30余年的读书写作生涯，并在这里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上空前绝后的绝妙著作《聊斋志异》。
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大其牛。到了毕际有这辈子，毕世家族虽然不如前朝兴旺，可是仍然有一千顷土地，诺大一片宅院，在王村街上开着三处做黄酒食醋的店铺。原来这毕世家族自毕木起创修了家谱，毕木规定了家训，教育子孙后代要“守前谟，不居间、不放贷、不攻煤井”“学吃亏、学做人、学好读书”。王村这地方是个繁华市镇，市侩无赖欺行霸市者不乏其人，所以毕木立下规矩，只准子孙奉公守法挣钱吃饭，昧良心的事情一概不能做。王村地处齐国故地，在两汉时期属土古县的时候，这里就有酿酒做醋的传统。醋，古时称为酢,也称为醯、苦酒或酐。南北朝时候的高阳（离王村百里）太守贾思勰所著农书《齐民要术》，在第七十一篇《做酢法》中详解二十三种做醋法。尤其是对用谷物做醋描述详备。
恰是王村的山地沃野出产一种红色黍谷，这种谷物穗长粒大，米色橙红。别的地方绝无仅有，纯粹地方特产。王村的水是大山里渗出的清冽甘饴的山泉水。王村民众自打汉代就世代用黍谷和山泉水做醋。淋出的那醋，颜色褐红如琥珀，抿嘴一咂，酸里有甜，香味沁入六腹。毕世家族自打明代就在家中开着做醋作坊，自产自食。
却说王村村东自古有一个泌水泉，这个泉眼平地涌出，碗口粗细，整日咕嘟咕嘟地喷涌着甘冽清凉的泉水，冒起两虎口高低的水柱。万千年来，那水不舍昼夜往东潺潺流去，平地成河，经西铺村北，在万家庄南汇入万安溪水，一路流去，入了范阳河。明朝天启年间，毕大司农修建石隐园，把泌水河水引进园中，那园子就园因水秀，蜚声天下。后来蒲松龄在泌水河边大柳树下，摆着茶水桌子，邀请那东去西往的客人品茗拉呱，搜奇猎异，写成了《聊斋志异》奇书一部。
毕际有归籍以来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五谷连年丰收，遂萌生了开做醋作坊的想法。他看好了泌水泉这处风水宝地，就在王村东头买下三处紧靠泌水泉的宅院，改作做醋的坊子。将家里做醋的家什搬到坊子里，雇来大师傅开起了醋店，把地里丰收的粮食转化成食醋变换成银钱。自此以后，此地出产的食醋名扬天下，进贡皇宫，此地被称作毕家坊子。此是后话。
以前，王村街上的黄酒食醋作坊大多数没有字号名称，可是毕家是当地大户人家，且世代为官，一下开了三个坊子，就要当作一件大事来办。一天，毕际有来到绰然堂，与蒲松龄闲聊，并请教蒲松龄：“蒲先生，咱家做醋的坊子办了起来，我想不能总是坊子坊子的叫下去吧？还请先生给起个名字，也好对外有个说法。”蒲松龄哈哈一笑：“刺史公所言极是，开办坊子就是要赚银子的，没有个名号总不能对外推销，待我好好琢磨一下，起个琅琅上口，名至实归的名字，也不至于辱没了咱那好醋不是。”毕际有抚掌大笑：“凭先生才思，此区区小事尔！”果然就见蒲松龄研磨抻纸，提笔略作凝思，刷刷刷写下三个大字。毕际有一看却是柳筋颜骨，出神入化的“井泉居”。喜欢的毕际有合不拢嘴，立即唤来儿子毕盛矩，安排厨房做好肥鸭鲜蔬，烫来滚热的自酿红谷酒，二人把盏痛饮，好不惬意。推杯换盏之际，毕际有询问蒲松龄这“井泉居”三字何意。蒲松龄笑说，刺史公，这“井泉居”并无深意，就是泌水泉平地涌泉流为泌水河，咱家的坊子不但用这泌水泉水做醋，而且是紧靠泌水河，只要泌水泉一日不涸，咱家的银子就会如这泌水河哗哗啦啦地往家里流淌啊！毕际有听了，只喜欢的哈哈哈大笑起来。主宾二人只喝得酩酊大醉。那一夜，蒲松龄醉卧绰然堂，做了一个美艳的春梦，披衣下床一气哈就传世力作《狐梦》。不过，他假托了毕怡庵抵足绰然堂的佳话。
第二天，毕家的坊子高悬上蒲留仙亲笔题写的“井泉居”匾额。在蒲松龄的提议下，毕际有派人去颜神镇特别烧制了装食醋的一种特制陶瓶，那瓶子既结实又保鲜，一瓶装三斤醋，能捆成一块车推肩挑毛驴驮，销路可以广开到百里千里之外。毕家“井泉居”的食醋自此远销莱芜、博山、济南、沂水甚或京津徐州。自此以后，毕家“井泉居”的买卖越做越红火，凡是济南、京津的大饭馆子里，无不用王村“井泉居”的美味食醋烹饪美食佳肴招徕顾客。
却说康熙二十八年的春天，该着“井泉居”时来运转，因为康熙皇帝的第二次南巡，在济南不但品尝到了王村“井泉居”的食醋，并且山东巡抚钱钰的夫人巧用“井泉居”食醋，妙手回春，挽救了康熙皇帝爱妃母子性命，结下了一段不期之缘。
为此，那块镏金黑底“井泉居”的匾额旁边，又被蒲松龄书写了一块匾牌：有凤来仪。两块匾牌一左一右高高悬起，一直在毕家坊子的门上悬挂了二百四十多年，直到日寇入侵的兵荒马乱年代，才不知去向。
后人对“有凤来仪”四字不明就里，其实那是一段尘封三百多年的历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二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初二，康熙皇帝决定第二次南巡。谕称：黄、运二河，至关民生，历年工程虽逐渐完善，但应修应塞等等事议论不一，以致日夜操劳。朕再次南巡，躬历河道，兼欲览民情，考察吏治。沿途供应，均不准取自民间！另外，简化仪卫，不设卤薄，扈从者仅可三百余人。凡经过地方，百姓各安其业，严禁地方官及扈从人员借机滋扰。这位康熙皇帝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明君，多次外出巡视，一生勤政有为，他当政的六十一年，收复台湾，平定葛尔丹，安抚西藏，治理新疆，百姓乐业，国泰民安，被后世称为康熙盛世。
康熙二十八年春，康熙皇帝第二次南巡可以说是轻车简从，只有皇长子允胤伴行，后宫皇妃选了十八岁的密妃王氏随扈伴驾。
正月十四日下午，康熙皇帝一行从陆路入山东，至济南，百姓夹道欢迎。当即召见山东巡抚钱珏，问及连年收成如何，百姓生计是否安定。当康熙皇帝听说山东有的地方连年遭受旱灾、蝗灾，百姓不得温饱，当即决定，康熙二十九年山东地丁正赋全部免除，不能叫山东一县一乡的百姓吃不上饱饭。山东巡抚钱钰代表山东灾民叩首谢恩。
当晚，钱钰献上趵突泉的红鲤鱼、大明湖的金钱鳖，想让康熙皇帝尝尝山东风味。无奈那随行的御厨做出的这两样菜肴土腥气甚浓，无法下咽，不敢进献皇帝御用。那钱钰巡抚只得叫来自己的厨子，教会那御厨烹饪手段。钱钰的厨子原来是章丘人士，对鲁菜烹饪的手段自是高超，只见他带着瓶瓶罐罐匆匆赶来。三下五去二，一阵叮叮当当，一盘糖醋鲤鱼，一盆金钱鳖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摆在了厨案上。只喜得那钱巡抚手舞足蹈，喜笑颜开。皇长子允胤亲口尝了一菜一汤，笑逐颜开，命人进献给皇上用晚膳。
康熙皇帝自出京城以来连日奔波，车马劳顿，一连几日吃饭胃口不振。见随从端来膳食，菜肴尚未放到桌上，一股香味先自扑鼻而来。及至伸箸品尝，龙颜随即大悦，连声感叹，好味道，好味道啊！亲自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密妃碗里：爱妃尝尝这道菜肴！那密妃是康熙皇帝新近选纳进宫的，年方一十八岁，年轻貌美，康熙皇帝视若掌上明珠。那密妃用银筷夹起一段红烧鲤鱼，轻启樱桃小口，抿进，脸儿顿时笑成一朵菊花。皇帝、皇妃只把一盘鲤鱼一盆鳖汤吃的干净见底，其他菜肴并未见动一筷。
第二天，钱钰陪同康熙皇帝视察大明湖与趵突泉。皇帝随意问起昨晚两道菜肴。钱钰深知康熙皇帝那可是个聪明绝顶的主儿，世上什么美味佳肴没有吃过？赞扬这两道菜肴，无非是连日劳累不思进食，偶尔换了口味，感到新鲜。再者，这两道菜肴是用王村“井泉居”的食醋和红谷酒烹调而成，皇帝在深宫，何以能吃到民间的如此调味品呢？这位钱钰巡抚久经官场，最会揣摩皇上心思，就字斟句酌恭敬回答：“皇上，其实这大明湖的金钱鳖趵突泉的赤磷鲤哪里是稀罕物，皇上您不可能没有吃过。不过这次呢，就是加了一点儿调料而已，更把那鱼的鲜味儿提纯出来，皇上您是美食家呢，一尝就尝出来了”！“诶？那到底是加了什么调味品呢？”康熙皇帝紧盯着钱钰问道。钱钰虽是浙江人，可是在山东做官多年，又加勤勉好学，当然对地方风土人情一清二楚。随即回答:“回皇上，济南府以东一百二十里有个王村镇，虽是市井小镇，可是民风敦厚，文脉流长，明崇祯元年大司农毕自严就是王村镇人。更兼这里水土优良，物产丰厚，专门出产美味食醋。这种食醋是用王村当地出产的红黍谷做成，酸而不涩，酸中泛甜，专用八陡镇烧制的石瓶盛装，日光不照，邪味难侵，那是历久弥香啊！凡是烹调海鲜湖鱼，山东人离不开王村醋。”康熙皇帝听了介绍，一脸饶有兴趣的表情。就问跟随一旁的允胤：“哦，那是前年吧？对，康熙二十六年，詹事府少詹事王士禛曾经向朕说起过王村和王村醋，而且还送朕一瓶王村醋，可惜内务府没有让朕吃到。”“是的。王士禛是送过王村醋给父皇，内务府总管说不能让皇上乱吃民间的东西”允胤回答。“可是啊，来自民间的，往往是最好的精品。你尝尝这王村醋吧，那可真是天下第一酸啊！”康熙皇帝感叹道。
事属机缘。那天夜里密妃突然肚腹疼痛，冷汗淋漓，哭叫不止。御医诊脉，说是动了胎气。原来这密妃已有身孕三个月，连日劳累，伤了身子，连累了肚子中的胎儿。御医给密妃用上所有随身携带的保胎药安胎药还是不能止疼。康熙皇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床前来回踱步，焦急万分。随行太监建议皇上，问问钱钰巡抚亦可能有民间验方可以一试？皇上随即找来钱钰相问。钱钰一时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好法子。可是钱钰是个聪明人，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婆赵氏或许有办法。随即差人回家火速把赵氏用快马接来。那赵氏的父亲是山东有名的郎中，赵氏自幼熏陶与杏林之中，加有丰富民间保胎经验。察看密妃症状之后，开出一纸，差人回家按图取物。一会取来，赵氏一阵忙活，调出一碗浓黑的汤药，就要太监传给躺在里屋的密妃喝下。只见丈夫钱钰按住赵氏的手，接过药碗，用调羹舀出一点，自己喝了。然后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微微点头。这才把药碗递给太监。
一个时辰后，密妃竟然起来，好人一般，在床前来回走动，疼痛没了一点儿踪影。
三
康熙二十八年八月二十六日卯时，密妃在紫禁城内生下了皇十五子胤禑。皇帝又添皇子，自是可喜可贺之大事。康熙帝亲自来到密妃床前嘘寒问暖。密妃随即向皇上提起春天在济南，如不是钱巡抚的夫人秘方相救，不说这个孩子，可能连臣妾都死在大明湖畔了。康熙皇帝唏嘘感叹说：皇子命里该着救星下凡遇难呈祥啊！密妃趁机说道：那可要好好感谢人家钱巡抚夫妇啊！康熙皇帝道：那是自然。第二天，康熙皇帝即命礼部封赵氏为诰命夫人，着吏部，以钱钰“治鲁有方，政绩卓著”之名，举卓异一次。即命钱钰速速到京城受封。
钱钰接到谕旨，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只三天时间即赶进了京城。康熙皇帝在南书房接见了钱钰。康熙皇帝就问起春天在济南钱夫人使用何秘方救了密妃母子性命？钱钰微微一笑：皇上，哪是贱内救了宓妃娘娘和皇子呢，那是皇上洪福齐天，密妃造化，皇子大富大贵啊！康熙笑了：你这个钱钰啊，啥时候学会了这一套！说实话嘛，还向朕保密？钱钰慌忙答道：臣哪敢向皇上保什么密，只是民间小技不值在圣上面前一提。其实，那晚上贱内使用的就是王村的食醋和红谷酒而已，按酒三醋七兑好，滚一个滚，再放上岭南的红糖、莱芜的生姜，沂水的圆铃大枣，章丘的大葱，淄川的荆秧花蜂蜜，东阿的驴皮胶，关东的鹿茸，煮一个滚开，凉半个时辰，趁着不凉不热给娘娘服下。当时我也真不知道管不管事，直到娘娘病好，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到肚里去了。康熙皇帝听后哈哈大笑：这就叫偏方治大病嘛，不要小看了民间偏方！钱钰随即叩首谢恩，并代替夫人再叩首谢恩。皇上恩准钱钰在京城住下，走走看看，不提。
却说钱钰的随从赶着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井泉居”的食醋，第七天上，进了皇宫。钱钰报给皇长子允胤，说是带来点儿山东的土产，就是太子爷在济南吃过的王村食醋，看皇上和皇子们能赏个脸儿尝尝吗？允胤自是知道了王村醋的妙处，即令内务府自此以后御膳房内只准使用王村醋。着令钱钰，山东自此每年进贡一千石瓶特制王村醋供应宫廷，银钱是按价照付的。钱钰受宠若惊的神态：太子爷千万不要折杀臣下，一点儿土产，皇上和爷们愿意吃就是赏脸了，那儿说得上钱不钱的。允胤说，你这个钱钰，话儿说得就是好听。
钱钰回到山东，即令淄川县知县着忠信乡王村 “井泉居”，辟出专门制作御用美味醋的作坊，务必以泌水泉水，精选王村红黍谷，每年精心酿造美味食醋一千瓶，进贡皇宫。
四
康熙三十三年初春，七十一岁的毕际有偶感风寒，引发肺气肿。过了三月，不但没见好转，且日益沉重起来。他自知时日不多，一日，遂把儿子毕盛矩唤来床前交代后事：“蒲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就是不教书了，只准先生自己说走，不准毕家开口赶走先生。就是先生自愿走了，一家老小全年的口粮毕家全部保证供应，一直到先生百年之后。‘井泉居’作坊和食醋，能得到当今皇上青睐成为贡品，一是咱家造化，二是多亏蒲先生出谋划策，今后仍要依靠先生多加指点，尽心做好贡品，更要用心做好供应百姓的产品。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毕盛矩站在床前，点着头应承着，一一记下。当天夜间，毕际有在睡梦中乘鹤西飞。蒲松龄大恸，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即作诗八首以表哀悼，其一曰：“涕随弯曲声中坠，人向游仙梦里寻。最悼十年同食友，不曾言别已分襟”。
那一夜，蒲松龄在绰然堂又做一梦。梦见一位神人驾着一轮若大的风火轮在天空遨游。忽而在王村“井泉居”坊子门前停下，走出一神人。那神人头戴盔甲样的帽子，身上穿着白色的臃肿光滑的衣服。说是口渴厉害，讨要一碗醋喝喝。蒲松龄那日正在作坊里，随即舀出一碗刚刚淋出的好醋送上。那神人偏不用碗喝，将醋倒在随身携带的一条拇指粗细长短，明晃晃的东西里，从房檐下抽出一根麦秸杆儿，插到里头“吱吱吱”吸溜着喝。蒲松龄好生奇怪，待要看个明白，却见那神人架起风火轮一溜烟窜上了天空。
蒲松龄将梦境说给毕盛矩，毕盛矩哈哈一笑：先生写聊斋写的吧？蒲松龄却郑重其事：东家别说我写聊斋写的，我有预感，咱这“井泉居”必将长久兴旺下去，几百年以后，尽管可能不是毕氏后裔经营，可是“井泉居”出产的王村醋，那名声和销售到的地方，不是你我能预料得到的。毕盛矩 “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夜，毕盛矩与蒲松龄在绰然堂小酌。深夜，蒲松龄思绪不能自已，文采遨游八极，遂填词一首，题匾一块。
词曰《水调歌头.把酒问青天》：
吁嗟乎青天！
不知谪仙之子入月在何年？
长鲸亦已去，望月古今怜。
为问今夕是何夕？
八千世界瀛海碧。
天地闭塞，明月空窥，欲出不出，使人猜疑。
岂为彩襦单，留将玉镜嫁彩鸾？
岂为素娥苦，浮云不教雪霜寒。
遥知天上白鸾舞，霓裳飞动羽衣宽。
我欲乘风去，虎豹卧九关。
临风一醴酒，矫首向西坛。
仙乎仙乎隔云端，是也非也来珊珊。
“歌水调”，问青天，曲一阕，夜未阑。
匾题“有凤来仪”。
五
三百年之后，果然被蒲松龄言中，王村醋的老字号“井泉居”真的易主。且那水里淘金的买卖越做越大。一日闲暇，主政“井泉居”者解读蒲松龄《水调歌头.把酒问青天》。他从诗外读诗，从文外看文，终于看出了门道。蒲松龄梦里，那神人讨喝王村醋的奥秘，还有康熙皇帝与密妃与王村醋的不解之缘，在他心里已经是洞若观火。灵机一动，遂开发出王村醋系列新产品。尤其是那“有凤来仪”的“香妃保健醋”竟然风靡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那驾着风火轮的飞天神仙真得品尝着“香妃”醋，连声赞扬:好喝!
2009年10月10日暨己丑年八月二十二日
完稿于山东周村坐忘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