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无能子
人物
唐末思想家。姓名、籍贯、生卒年皆不详，只留下“无能子”别号。据称他自少年时起，即博学寡欲，擅长哲学思辨，似曾游宦，并授徒讲学。后避黄巢起义战火，四处漂泊，生活艰难。光启三年（887），游寓左辅（今陕西东南部）隐居民间时，著《无能子》一书，指责君主专制制度违反自然，提倡道教的服气和坐忘修炼法，并宣扬儒家的宿命论、仁义道德和近似佛教禅宗思想的“无心”。由此推测，他是一位信仰道教、且通晓儒释二教的知识分子。但有的著作径直称他为道教学者，有的著作则仅仅称他为隐士。
思想
关于他的政治思想，有的论文认为，无能子代表了地主阶级从顶点开始坠落时，该阶级中一部分知识分子的绝望情绪和消极反抗；与此相反，一些学者认为，无能子受到唐末农民战争的影响，本质上是与正宗的封建统治思想相对立的，是农民反抗精神在思想战线上的反映；有些论著则将无能子的“圣过论”与南朝晋鲍敬言、宋康与之、邓牧和五代谭峭等人的无君论相并列。关于他的哲学思想，有的文章认为，在无能子的头脑中唯心主义思想占主导地位，同时也有一些可贵的唯物主义观点；与此不同，有些专家称无能子是无神论者，气一元论者或气的唯物论者。总之，研究者们都认为无能子的思想独具特点。
书籍
《无能子》全书分上、中、下三卷，近万言，现有三十四篇。从书中篇目来看，似乎有阙篇。但有人考证指出，《无能子》并无阙篇。不仅如此，最后四篇是明代人增纂，原仅有三十篇。也有人认为三十四篇均是原作。现存版本以明正统《道藏》本为最古，后出版本尚有十多种。王明所著《无能子校注》（中华书局，1981）是目前唯一的校注本。
《无能子》
道学《无能子》，唐末隐名哲学家著作。作者非道士，其书亦极少直接涉及道教内容。笔者之所以将其列入道教学者，有两方面原因：
一、历代史籍著录《无能子》，均列入道家类；《唐志》道家类著录《无能子》三卷，云 “不著撰人名氏，光启中，隐民间”。《祟文总目》、《宋志》、《四库全书总目》等，亦皆录之于道家类。此书最早本可能即为《道藏》所收，明《正统道藏》太玄部收录《无能子》上中下三卷。诸史书著录经籍多不分道家(先秦)和道教为二类，这固然反映了古代图书分类的不详细、不严密，但也间接说明了对先秦道家文化、哲学思想最直接的继承和发展者是中国本土的传统宗教——道教。在道家不复作为哲学流派独立于世的时候(其思想当然地潜移默化于中华民众)，道教公开宣称自己继其学说以为教。事实上，道家的自然义理等也是道教宗教哲学的理论基础。《无能子》旨在“明自然之理，极性命之端”，这与道教中的义理部分是相仿近的，同本之于老庄哲学。所以，将《无能子》列入道教史系统是适当的，不应该将无能子看作既不同于儒释，又不同于道的奇异哲学家。
二、正因为《无能子》的思想与道教中的义理学说有同有异，所以通过比较二者，对认识二者的思想理论无疑大有裨益。仅从《无能子》其书来看，思想也没有突破唐代道教宗教哲学。这些留待后文分析。 
无能子的生平已不可详考，按《无能子序》云： 
无能子，余忘形友也。少博学寡欲，长于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黄巢乱，避地流转，不常所处，冻馁淡如也。 
典故光启三年，天子在褒，四方犹兵，无能子寓于左辅景氏民舍，自晦也。民舍之陋，杂处其间，循循如也。昼好卧不寐，卧则笔札一二纸，兴则怀之，而不余示。自仲春壬申至季春己亥，盈数十纸，卷而囊之，似有所著者。余窃得之，多记所传所见，或尝与昆弟朋友问答之言。其旨归于明自然之理，极性命之端。自然无所，性命无欲，是以略礼教而外世务焉。知之者不待喻而信，不知者能无罪乎 !余因析为品目，凡三十四篇，编上中下三卷。自与知之者共之尔。余盖具审无能子行止中藏，故不述其姓名游宦焉。
《无能子·答通问》云：“无能子贫，其昆弟之子且寒而饥，嗟吟者相从焉”。大概无能子生活窘迫，并不是“足于物”的富贵者。又《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因序“不述其姓名游宦”，遂认为“尝登士籍，非隐民也。”可能无能子曾为吏宦，后因遭世乱，既不愿参加起义军，又不愿与李唐王朝合作，从《无能子·文王说》中，我们可以看出这种情绪。他看到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但又没有解救的措施，因此主张任物自然，顺民自化，并将造成生灵痛苦的最终根源归咎于“圣人”的教化(《圣过》)。在冷静地观察现实社会的过程中，他领悟到老庄玄思哲学的深沉奥旨，于是淡泊名利，过隐逸生活，但无能子又非栖身山林以求独善其身者，而是一个冷静观察、客观分析现实生活、现实矛盾的哲学家。 
无能子之略礼教而外世务，并非因为他生性放荡不羁，而是看到了因礼教世务引起的贪竞之心，带来了社会的混乱，违背了世界的自然进程，也违背了人类的自然性至。他说：
天下人所共趋之而不知止者，富贵与美名尔。所谓富贵者，足于物尔。 ……夫物者，人之所能为者，自为之，反为不为者感之。乃以足物者为富贵，无物者为贫贱，于是乐富贵，耻贫贱，不得其乐者，无所不至，自古及今，醒而不悟。壮哉物之力也!(《质妄》)
劳动者创造的财富，被恶劳好逸者占有，又反以占有者为富贵，社会何不公平如此?!至于“美名”，那也是“圣人者尚之，以拘愚人也”，而世人“莫不失自然正性而趋之，以至于诈伪激者，何也?所谓圣人者误之也。”(《质妄》)对于这种不合理的社会以及空洞的道德说教，在潭峭《化书》中，揭露得更彻底、更深刻。又如，无能子认为： 
五兵者，杀人者也。 ……圣人造之，然后人能相杀，……使之知可杀，知可取，然后制杀人之罪， ……。及其衰世，人不能保父子兄弟，……法令滋彰而不可禁，五兵罗纲教之也。造之者复出，其能自己乎 !(《固本》)
厌战情绪反映了无能子爱民爱人的精神，但他将战争的根源归结为兵器，并归咎于制造兵器的人，无疑是片面的。相比之下，《化书》认为统治者为满足自己无尽的欲望，以设刑罚、制弓矢镇压人民，人民必然反抗，“盗弓矢以侮天子”，便深刻得多。 
在《无能子 ·纪见》中，有一则颇耐寻味的寓言，文如下引： 
樊氏之族有美男子，年三十，或被发疾走，或终日端居不言。言则以羊为马，以山为水。凡名一物，多失其常名。其家及乡人狂之，而不之录焉。无能子亦狂之。
或一日遇于丛翳间，就而叹曰： “壮男子也，貌复丰硕，惜哉病如是。”狂者徐曰：“吾无病。”无能子愕然曰：“冠带不守，起居无常，失万物之名，忘家乡之礼，此狂也，何谓无病乎?”狂者曰：“被冠带，节起居，爱家人，敬乡里，岂我自然哉?盖昔有妄作者，文之以为礼，使人习之至于今。而薄醪固醇酎也，知之而反之者，则反以为不知，又名之曰‘狂'。且万物之名，亦岂自然著哉!清而上者曰天，黄而下曰地，烛昼者曰日，烛夜者曰月； 以至风云雨露，烟雾霜雪；以至山岳江海，草木鸟兽；以至华夏夷狄，帝王公侯；以至士农工商，皂隶臧获；以至是非善恶，邪正荣辱，皆妄作者强名之也。人久习之，不见其强名之初，故沿之而不敢移焉。昔妄作者或谓清上者曰地，黄下者曰天，烛昼者月，烛夜者日，今亦沿之矣。强名自人也，我亦人也，彼人何以强名，我人胡为不可哉!则冠带起居，吾得以随意取舍；万状之物，吾得以随意自名。狂不狂吾且不自知，彼不知者狂之亦宜矣!” 
名乃约定俗成，这在《荀子》中已有明确的表述，无能子的这则寓言当然不是要阐明这个道理。而是要否定自昔狂 ——圣人造名立事使其失之自然(《老君说》)以来，世代沿袭的名教秩序。孔夫子的教化布道，就是从“正名”开始的，至于自以为得孔孟千古不传之学而以儒学正宗自诩的韩愈，则明白宣称“仁与义为定名。”(《原道》)千百年来，封建的名教秩序，是一具禁锢人们思想发展的精神枷锁，也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它是从十分消极，十分保守的角度来维护社会秩序的。两千年间，道德观念几乎没有任何大的变化，中国的两千年封建史，差不多就是孔门儒学御用史，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封建社会长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度同一社会形态的原因之一。战国之际，百家争鸣，没有一个国家哲学垄断人们的思想，所以出现了中国思想史上的第一次高潮；魏晋玄学，摆脱名教的束缚，出现了中国思想史上的第二次高潮；宋明理学——所谓新儒学，也是吸收了道释诸家的思想，才得以建立起其芜杂庞大的哲学体系的。在“为者反为不为者感之”的颠倒是非善恶、混淆邪正荣辱而又无不合乎“名教”的社会里，无能子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严正的抗议，发出一声令人深省的呐喊，委实难能可贵。 
无能子的自然观，是气一元论的朴素唯物主义观点。《无能子 ·圣过》云： 
天地未分，混沌一炁。一炁充溢，分为二仪。有清浊焉，有轻重焉。轻清者上，为阳为天；重浊者下，为阴为地矣。天则刚健而动，地则柔顺而静，炁之自然也。天地既位，阴阳炁交，于是裸虫、鳞虫、毛虫、羽虫、甲虫生焉。
炁一元论的自然观，是唐代道教学者普遍的观点。无能子还认为人属裸虫类，与鳞毛羽甲诸虫类俱生天地之间，亦交炁而生，并非超世间的生灵。说人是动物，当然是对的。但无能子又进而言之，认为人与虫类完全无异，便失之远矣。无能子批判人们分别人虫之异的两大特征，即智虑、言语，而运用的方法却是相对主义以致诡辨，说 “人口不喻其(鸟兽)音，而谓其不能言。又安知乎鸟兽不喻人言，亦谓人不能语言耶?则其号鸣啤噪之音必语言尔。……智虑语言，人与虫一也，所以异者形质尔”。(《圣过》)这种论辩方法与《庄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的方法是相同的。诚然，人与其它动物最本质的区别，是人能制造工具并运用工具进行有目的的劳动，但智虑、言语也是人类特征之一，动物的本能护卫、本能的号叫是不能与人类智虑混淆的。
思想无能子最后的结论是： 
自然而虫之，不自然而人之。
人类只有永恒保持裸虫的状态，才是自然的。过份强调自然主义必然走向反面，何谓自然 ?笔者认为，自然的基本意义应该是：在历史顺序中事物不受外力的干预而必然出现的状态及其运动变化的必然进程，大而言之，世界进程无非自然。人类摆脱昆虫状态是必然的也是自然的，这也与道家的自然主义，否定有一个神灵在冥冥中操纵世界的发展的观点相吻。同样，人类出现名教、义礼、道德观念是必然的也是自然的。当然，无能子的这个命题可能还夹杂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人必须收敛其自然本性，才成其为人。揭示出人的社会性。在本质上，这与荀子的性恶论是相近的。 
无能子认为长生住世是违背自然之理的。《无能子 ·析惑》云： 
夫性者神也，命者气也，相须于虚无，相生于自然，犹乎埙篪之相感也，阴阳之相和也。形骸者，性命之器也。犹乎火之在薪，薪非火不焚，火非薪不光。形骸非性命不立，性命假形骸以显，则性命自然冲而生者也，形骸自然滞而死者也。自然生者，虽寂而常生。自然死者，虽摇而常死。今人莫不好生恶死，而不知自然生死之理，观乎不摇而偃者则忧。役其自然生者，务存其自然死者，存之愈切，生之愈疏。是欲沈羽而浮石者也，何惑之甚欤! 
所谓自然生死之理，是指性命相须相生、形神一体，在《真修》中，无能子还阐述了神气自然感应的原理，气有聚散，神亦如此，企求长生，无异于沉羽浮石。无能子认为要超乎生死之域，就必须不畏死，不为恶死而困惑 (《无忧》)。无能子还认识到生死过程的转化，“形骸本死，则非今死；非今死，无死矣。”人体的寿期总是多存在一天便更接近死亡一天。所谓自然生死之理，与唐代道教学者追求的精神超脱是一致的。人们每言及道教，往往认为道教的基本的或者主要的信仰是长生住世，其实在唐代著名的道教学者中，慕求现实生命永恒的人极少，其中以成玄英最为典型，再如司马承祯、张志和、谭峭等，也主要的是追求绝对的精神自由，即使曾为一度国师的杜光庭也只是讲修持以保生，自足性命。显见，无能子的思想，很多方面都如隋唐五代道教学者相近，显著的差别只在于无能子不言教，不言具体的修持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