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过太行山书怀
作品原文
过太行山书怀
太行山似海①，波澜壮天地。山峡十九转，奇峰当面立。仰望天一线，俯窥千仞壁。
外线雾飘浮，内线云层积。山阳薄雾散，山阴白雪密。溪流走山谷，千里赴无极。
清漳映垂柳②，灌溉稻黍稷。园田村舍景，无与江南异。
我行半中国，廿年不暖席。五岭度三载，罗霄岁余寄③。武夷品新茶，仙霞曾游击。
突围到章贡，埋伏到九嶷。黄山观云海，茅山竖战戟。风驰万壑开，云卷千峰集。
殊多友姿态，林泉更幽僻。此日见太行，险峻称第一。
我初入山来，麻田度良夕。六年战平原，山居睡沉寂。朝来启户牖，山光照四壁。
迎面仙人峰，侧观似飞骑。又似南面朝④，又似相让揖。又似张锦屏，榜题挥彩笔。
又似三人会，俯首方对弈。又似故友逢，抵掌谈昔昔⑤。众山齐南向，万马奔飞檄⑥。
忽然一转折，昂首与天逼。相看长不厌⑦，万幻数难悉。
因念抗战中，华北阻寇骑。平型雁门捷，阳堡显奇迹。妙峰战北平，翼东敌逃逸。
大军出雄关，满蒙斧初劈。东进抵渤海，齐鲁喜洋溢。南进战苏皖，淮泗波涛激。
西征向郑洛，中原撑半壁。江淮与河汉，四望红旗立。南去海南岛，珠江风暴急。
敌后三战场，驰骋羽书疾。决策赖延安，太行天下脊。一九四二年，苦战破铁壁。
主力与民兵，敌军尽战栗。始知不义战，厥功永难毕⑧。
人心有向背，所到皆振臂。政治尊民主，联合定大计。经济重生产，首事减租息。
文化归大众，工农兵统一。民间艺术源，提炼显神迹。教条毒害多，新旧皆有弊。
惟在实践中，创造合实际。请看解放区，人足家自给⑨。盗匪告肃清，乞丐无处觅。
稼墙与工商⑩，生产事蓄积。在在无贫乏&#9322;，耕三而余一。大同尚有期&#9323;，小康已中的。
华夏五千年，治隆谁能匹？以此言抗战，到处破强敌。以此言建国，扫除苛政迹。
可怜顽固派，摩擦空费力&#9324;。可怜敌与伪，泥足危岌岌&#9325;。人民革命军，狂潮如卷席。
沛然谁能御&#9326;？四海望宁一。辛勤四年来，收功在近纪。
吁嗟乎！黄河东走汇百川，自来表里太行山。万年民旅发祥地，抗战精华又此间。
山西在怀抱，河北置左肩。山东收眼底，河南示鼻端。长城大漠作后殿，提携捧负依陕甘&#9327;。
更有人和胜天时，地利攻守相攸关。创业不拔赖基地，我过太行梦魂安。[1]
注释译文
①太行山：在山西高原与河北平原间。抗日时期朱德、刘伯承、邓小平等同志率领八路军前线指挥部及一二九师在此创建抗日根据地，是晋冀鲁豫解放区的领导中心。
②清漳：即清漳河。源出山西省黎城县，西南而流，至河南省林县与浊漳河汇合，以下称为漳河。
③五岭度三载，罗霄岁余寄：前句指作者于1935至1937年在赣粤边五岭山区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后句指作者于1928年至1929年同毛泽东、朱德等一起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领导武装斗争。岁余寄，即寄岁余，住了一年多。
④南面朝：面朝南。古代以面朝南为尊位，君住临朝南面而坐，因此把为君称做南同为王、南面称孤等。
⑤抵掌谈昔昔：击掌长谈。形容坦率无拘束地交谈。抵掌，击掌。《战国策·秦第一》（苏秦）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昔昔，过去的事情。
⑥飞檄：紧急的军书。檄：古时传递的用于晓谕、征召或声讨的文书。
⑦相看长不厌：对着太行山，总是看不够，表示作者对太行的恋慕之情。李白《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羽书：古代的紧急军事文书。上插羽毛以示紧急，故名。
⑧厥功永难毕：敌人的罪恶目的永远也达不到。厥，其；功，事功。这里指敌军的扫荡。毕，完成。
⑨人足家自给：成语家给人足或人足家给的变化。形容家家生活充裕。《史记·商君传》：（商鞅变法）行之十年，秦足大说（同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又，西汉司马谈《论六家要旨》：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给，富裕。
⑩稼墙：泛指农业劳动。
&#9322;在在：处处。耕三而余一：耕种三年，除食用外，还有一年的粮食储备。《礼记·王制》：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淮南子·主术训》：夫天地之大计，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
&#9323;大同：儒家传说中存在于夏属、商汤之前的理想社会。《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自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细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谓大同。小康：与大同相对而言，谓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时代，以天下为家，虽政治修明，人世间康乐，犹不及大同之世（参见《礼记·礼运》）。这里指解放区人民已过上丰衣食的幸福生活，达到了小康水平。中的，达到。
&#9324;摩擦空费力：是说国民党顽固派策划的一次次反共高潮都是枉费心机，白费力气。
&#9325;泥足危岌岌：是说日寇与伪军像泥足巨人一样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面临着灭顶之灾。岌岌：形容危险的样子。
&#9326;沛然：即盛大。沛然谁能御，指强大的水流由高处向低处倾泻，势不可挡。《孟子·梁惠王上》：如水之下，沛然谁能御之。宁一：安宁、统一。
&#9327;提携捧负：犹言扶着抱着，这里是领导的意思。[2]
创作背景
陈毅为参加中共七大，于1943年11月25日由淮南黄花塘军部轻装简从启程，先后渡过了洪泽湖、微山湖，走过沛县、丰县、曹县、安阳，越过了平汉铁路，沿清漳河北行，在1944年元旦以后，平安到达太行山区晋冀交界入左权县麻田。麻田是当时八路军前方总指挥部所在地，而左权县是晋冀鲁豫解放区的中心。陈毅在麻田与邓小平、腾代远等会合，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因为七大还不能马上召开，中央来电让陈毅不用急于赶路，在太行山了解一下整风经验。正好陈毅痔疮发作，行动不便，也就在此暂住下来。陈毅在太行山期间，除了解华东的整风经验之外，还阅读了邓小平提供的许多他以前该读而没有读到的中央文件，思考了许多问题，并于1月25日甲申年春节，有幸领略了太行山军民节日的盛况和精神。2月初，陈毅按毛泽东电报指示，由太行山启程，3月7日到达革命圣地延安，实现了他与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自1934年10月主力红军和中央领导机关撤离中央苏区之后的首次重逢。在太行山休整期间的所见、所闻、所思，使陈毅对太行山革命根据地和太行山领导同志倍感亲切，遂以雄浑豪放的笔墨写了《过太行山书怀》，以记此次壮行。[3]
作品鉴赏
该诗是一篇吟咏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战争的英雄史诗，也是诗人自己征战不歇的革命斗争生涯的忠实记录。在该诗中，作者用了大开大阖的手法，纵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敌后战场的发展局面和抗日根据地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巨大成就，把写景、抒情与政论三者结合起来，一气呵成，斐然成章，是一篇少见的咏写抗战史实的作品。全诗六节中，第一、三两节描绘了太行山奇峰林立、云雾缭绕、溪流潺潺、园田秀丽的自然风光和奇幻景象；第二节回顾了自己投身革命以来，转战南北，廿年不暖席的光荣战斗历程；第四节回顾了抗战以来我党所领导的抗日革命武装英勇奋战的史实，高度赞扬了抗日健儿在各个战场上四处出击、所闻、所历，描述了革命根据地政治民主、经济繁荣、文化发展的大好局面，高度评价了根据地军民的杰出贡献，嘲笑了国民党顽固派制造反共摩擦、掀起反共高潮的枉费心机，展示了四海望宁一、收功在近纪的胜利前景和美好未来；最后一节以无比的热情颂扬了党中央、毛主席建设巩固的抗日根据地决策的英明正确，说明了天时、地利、人和再加英明正确的领导，是取得抗日战争和革命事业胜利的重要保证。
这些包括了自然景观，战争史实，个人战斗历程与解放区政治、经济、文化发展面貌的多方面内容，以作者过太行的所见、所想、所思、所议为串连引线，以作者对革命根据地的无比热爱和党中央、毛主席的深情颂扬为粘和剂，层次分明而流转通畅地交融为一个浑然统一的艺术整体，真可谓内容丰瞻，结构宏伟，大气磅礴。作品在整体结构方式上采取大开大阖的手法，以对太行山千崖万壑、奇异乡姿的自然美景的描绘起兴，以对太行山革命根据地的地理位置及其在中国现代革命战争中的重要地位结尾，各部分之间的起承转换也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第一节由太行山的转峡奇峰、云雾白雪写到清漳垂柳、田园村舍，结尾的无与江南异既是对太行风景的评价，又自然而然地引出了第二节对自己近20年南国征战的回想。第三节紧承第二节结尾处对太行山殊多雄姿态、险峻称第一的观感，展开想象的翅膀，以奇妙生动的比喻写出了太行山相看长不厌，万幻数难悉的雄伟姿态。第四节中，诗人想象的翅膀由自然之境的飞翔转而折向战火连天的大地，由万幻数难悉而因念抗战中取得的比之奇幻雄壮的自然景观更加壮丽万千的一个又一个伟大胜利。由第四节所回叙的敌我的不同战绩和战局的变化，顺理成章地又引出了第五节开头的人心有向背之叹和对解放区治隆谁能匹的辉煌成就的叙述与议论。最后一节，则紧承第五节结尾的辛勤百年来，收功在近纪，又回到太行山根据地的重要战略位置上来，并由根据地军民克敌制胜的条件赞颂了党中央、毛主席的英明决策和领导。全诗就这样笔走龙蛇，上下关联，左右盘桓，回环旋绕，诗意跌宕多姿，变化多样，而意韵却流贯通畅，一气呵成。
由于该诗的内容是记述作者过太行山的所见、所思及由此引起的对自己的革命历程和抗日军民光辉业绩的回想，所以全诗在写作手法上主要以敷陈直言的赋法为主，尤其是第一节对太行山自然景观的描绘，第二节对自身战斗历程的回想，第四、五两节对抗日军民抗日业绩和根据地建设的概述，主要都是直言其事、随物赋形、体物写志。[4]
作者简介
  陈毅像[5]陈毅（1901年8月26日－1972年1月6日），名世俊，字仲弘，四川乐至人，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诗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创建者和领导者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大元帅之一，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新中国第一任上海市长，历任国务院副总理兼任外交部部长等职。 　　
陈毅兼资文武，博学多才。有多种军事、政治论著和诗词著作，编为《陈毅军事文选》、《陈毅诗词选集》和《陈毅诗稿》等。[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