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陆判
基本信息
《陆判》选自清代蒲松龄所著《聊斋志异》卷二第五篇，全文很长，详细的描述了朱尔旦和陆判之间的友谊故事。朱尔旦平时因为比较迟钝，众人就哄他去背谁见到都害怕的陆判，没想到这一背，就给他的人生带来了一场革命性的变化。和他成为好朋友后，他们经常聚在一起。陆判不仅酒量豪爽，而且谈吐不凡，他认为朱尔旦心窍堵塞，作文不快，就为他挑选了一颗好的心脏，果然就得了两个第一。朱尔旦因为灰心仕途，就对判官请求，让为妻子换一个美人首。陆判二话没说，找了一个机会就帮朱尔旦妻子换了一个漂亮的头颅。这个是吴侍御女儿的头，因为被贼人所害，因为这场变故，朱尔旦和他家反而成了翁婿关系。朱尔旦死后在阴间当了官，经常来到家里教养儿子。后来他赠送了儿子一把佩刀，嘱咐他当个好官，并将这把佩刀世代相传。[1]
作品原文
  连环画《陆判》封面[2]陵阳朱尔旦，字小明，性豪放，然素钝，学虽笃，尚未知名。一日，文社众饮，或戏之云：“君有豪名，能深夜赴十王殿，负得左廊判官来。众当醵作筵。”盖陵阳有十王殿，神鬼皆木雕，妆饰如生。东庑有立判，绿面赤须，貌尤狞恶。或夜闻两廊拷讯声，入者毛皆森竖，故众以此难朱。朱笑起，径去。居无何，门外大呼曰：“我请髯宗师至矣！”众起。俄，负判入，置几上，奉觞，酹之三。众睹之，瑟缩不安于坐，仍请负去。朱又把酒灌地，祝曰：“门生狂率不文，大宗师谅不为怪。荒舍匪遥，合乘兴来觅饮，幸勿为畛畦。”乃负之去。
次日，众果招饮。抵暮，半醉而归，兴未阑，挑灯独酌。忽有人搴帘入，视之，则判官也。朱起曰：“噫！吾殆将死矣！前夕冒渎，今来加斧锧耶？”判启浓髯微笑曰：“非也！昨蒙高义相订，夜偶暇，敬践达人之约。”朱大悦，牵衣促坐，自起涤器爇火。判曰：“天道温和，可以冷饮。”朱如命，置瓶案上。奔告家人治肴果，妻闻大骇，戒勿出。朱不听，立俟治具以出。易盏交酬，始询姓氏。曰：“我陆姓，无名字。”与谈典故，应答如响。问：“知制艺否？”曰：“妍媸亦颇辨之。阴司诵读，与阳世亦略同。”陆豪饮，一举十觥。朱因竟日饮，遂不觉玉山倾颓，伏几醺睡。比醒，则残烛昏黄，鬼客已去。
自是三两日辄一来，情益洽，时抵足卧。朱献窗稿，陆辄红勒之，都言不佳。一夜，朱醉先寝，陆犹自酌。忽醉梦中，脏腹微痛。醒而视之，则陆危坐床前，破腔出肠胃，条条整理。愕曰：“夙无仇怨，何以见杀？”陆笑云：“勿惧！我与君易慧心耳。”从容纳肠已，复合之，末以裹足布束朱腰。作用毕，视榻上亦无血迹，腹间觉少麻木。见陆置肉块几上，问之，曰：“此君心也。作文不快，知君之毛窍塞耳。适在冥间，于千万心中，拣得佳者一枚，为君易之，留此以补缺数。”乃起，掩扉去。天明解视，则创缝已合，有线而赤者存焉。自是文思大进，过眼不忘。数日又出稿示陆，陆曰：“可矣。但君福薄，不能大显贵，乡、科而已。”问：“何时？”曰：“今岁必魁。”未几，科试冠军，秋闱果中魁元。同社中诸生素揶揄之，及见闱墨，相视而惊，细询始知其异。共求朱先容，愿纳交陆。陆诺之。众大设以待之。更初陆至，赤髯生动，目炯炯如电。众茫乎无色，齿欲相击，渐引去。
朱乃携陆归饮，既醺，朱曰：“湔肠伐胃，受赐已多。尚有一事相烦，不知可否？”陆便请命。朱曰：“心肠可易，面目想亦可更。予结发人，下体颇亦不恶，但面目不甚佳丽。欲烦君刀斧，如何？”陆笑曰：“诺！容徐以图之。”过数日，半夜来叩门。朱急起延入，烛之，见襟裹一物。诘之，曰：“君曩所嘱，向艰物色。适得美人首，敬报君命。”朱拨视，颈血犹湿。陆力促急入，勿惊禽犬。朱虑门户夜扃。陆至，以手推扉，扉自开。引至卧室，见夫人侧身眠。陆以头授朱抱之，自于靴中出白刃如匕首，按夫人项，着力如切腐状，迎刃而解，首落枕畔。急于朱怀取美人首合项上，详审端正，而后按捺。已而移枕塞肩际，命朱瘗首静所，乃去。朱妻醒觉颈间微麻，面颊甲错，搓之得血片。甚骇，呼婢汲盥。婢见面血狼藉，惊绝，濯之盆水尽赤。举首则面目全非，又骇极。夫人引镜自照，错愕不能自解，朱入告之。因反覆细视，则长眉掩鬓，笑靥承颧，画中人也。解领验之，有红线一周，上下肉色，判然而异。
先是，吴侍御有女甚美，未嫁而丧二夫，故十九犹未醮也。上元游十王殿，时游人甚杂，内有无赖贼窥而艳之，遂阴访居里，乘夜梯入，穴寝门，杀一婢于床下，逼女与淫；女力拒声喊，贼怒，亦杀之。吴夫人微闻闹声，叫婢往视，见尸骇绝，举家尽起，停尸堂上，置首项侧，一门啼号，纷腾终夜，诘旦启衾，则身在而失其首。遍挞侍女，谓所守不恪，致葬犬腹。侍御告郡。郡严限捕贼，三月而罪人弗得。渐有以朱家换头之异闻吴公者。吴疑之，遣媪探诸其家。入见夫人，骇走以告吴公。公视女尸故存，惊疑无以自决。猜朱以左道杀女，往诘朱。朱曰：“室人梦易其首，实不解其何故？谓仆杀之，则冤也。”吴不信，讼之。收家人鞠之，一如朱言，郡守不能决。朱归，求计于陆。陆曰：“不难，当使伊女自言之。”吴夜梦女曰：“儿为苏溪杨大年所害，无与朱孝廉。彼不艳于其妻，陆判官取儿头与之易之，是儿身死而头生也，愿勿相仇。”醒告夫人，所梦同。乃言于官。问之，果有杨大年，执而械之，遂伏其罪。吴乃诣朱，请见夫人，由此为翁婿。乃以朱妻首合女尸而葬焉。
朱三入礼闱，皆以场规被放，于是灰心仕进，积三十年。一夕，陆告曰：“君寿不永矣。”问其期，对以五日。“能相救否？”曰：“惟天所命，人何能私？且自达人观之，生死一耳，何必生之为乐，死之为悲？”朱以为然，即制衣衾棺椁。既竟，盛服而没。
翌日，夫人方扶柩哭，朱忽冉冉自外至，夫人惧。朱曰：“我诚鬼，不异生时。虑尔寡母孤儿，殊恋恋耳。”夫人大恸，涕垂膺，朱依依慰解之。夫人曰：“古有还魂之说，君既有灵，何不再生？”朱曰：“天数不可违也。”问：“在阴司作何务？”曰：“陆判荐我督案务，受有官爵，亦无所苦。”夫人欲再语，朱曰：“陆判与我同来，可设酒馔。”趋而出。夫人依言营备。但闻室中笑饮，豪气高声，宛若生前。半夜窥之，窅然而逝。自是三数日辄一来，时而留宿缱绻，家中事就便经纪。子玮方五岁，来辄捉抱，至七八岁，则灯下教读。子亦慧，九岁能文，十五入邑庠，竟不知无父也。从此来渐疏，日月至焉而已。又一夕来，谓夫人曰：“今与卿永诀矣。”问：“何往？”曰：“承帝命为太华卿，行将远赴，事烦途隔，故不能来。”母子持之哭，曰：“勿尔！儿已成立，家计尚可存活，岂有百岁不拆之鸾凤耶！”顾子曰：“好为人，勿堕父业。十年后一相见耳。”径出门去，于是遂绝。
后玮二十五举进士，官行人。奉命祭西岳，道经华阴，忽有舆从羽葆，驰冲卤薄。讶之，审视车中人，其父也，下车哭伏道左。父停舆曰：“官声好，我目瞑矣。”玮伏不起。朱促舆行，火驰不顾。去数步，回望，解佩刀遣人持赠。遥语曰：“佩之当贵。”玮欲追从，见舆马人从，飘忽若风，瞬息不见，痛恨良久；抽刀视之，制极精工，镌字一行，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玮后官至司马，生五子，曰沉，曰潜，曰沕，曰浑，曰深。一夕，梦父曰：“佩刀宜赠浑也。”从之。浑仕为总宪。有政声。
异史氏曰：“断鹤续凫，矫作者妄；移花接木，创始者奇；而况加斲削于心肝肠，施刀锥于颈项者哉！陆公者，可谓媸皮裹妍骨矣。明季至今，为岁不远，陵阳陆公犹存乎？尚有灵焉否也？为之执鞭，所忻慕焉。[1]”[3]
作品译文
陵阳的朱尔旦，字是小明，性格豪放，只是一直迟钝，学业虽然认真，还没有知名。一天，文社里众书生在饮酒。有人戏弄他说：“你有豪放的名声，要是能在深夜到十王殿，背来左廊下的判官，我们就凑钱请他喝酒。”原来陵阳有座十王殿，里面的神鬼塑像都是用木头雕刻，装饰打扮的就像活的。东边走廊有个站着的判官，长着绿色的面庞红色的胡须，面貌尤其狰狞凶恶。有人在夜里听见十王殿的两廊下有拷打闻讯犯人的声音。进去的人，寒毛都齐齐竖起来了。所以众人用这个来向朱尔旦发难，朱尔旦笑着起身，径直去了。没过多久，门外有人大呼说：“我请来了髯宗师了！”众人都起身来。一会儿，朱尔旦背着判官进来，放在几子上，拿起酒杯，敬了三次酒。众人看见，在座位上害怕的颤抖不安，就仍请朱尔旦背走。朱尔旦又向地上倒酒，拜祝说：“门生狂放不拘礼节，大宗师想必不会见怪。我的寒舍不远，你有兴致要来找我喝酒，希望不要客气。”于是背了判官走了。
第二天，众人果然叫他饮酒。到晚上，喝的半醉回来了，兴致还没尽，就点着灯继续一个人喝。忽然有个人掀开帘子进来，他一看，原来是判官。他起身说：“唉！我大概快死了！昨晚冒犯了你，现在来杀我吗？”判官捋着浓厚的胡须笑着说：“不是啊！昨晚承蒙你义气订约，我今天晚上偶然有空，就恭谨的来践行达人的约定了。”朱尔旦非常高兴，就牵着判官的衣服让他坐下，自己起身洗酒具烧火准备。判官说：“天气温和，可以喝凉的。”朱尔旦就听从了，把酒瓶放在桌上。跑去告诉家里人准备菜肴水果。妻子听见非常害怕，就告诫他不要出去。他不听，立等着他们准备好酒具才出来。他们交杯换盏后，朱尔旦才开始问判官姓氏。判官说：“我姓陆，没有名字。”和他谈起书籍典故，回答的非常敏捷流利。朱尔旦问：“你知道应制文章吗？”陆判说：“好坏也还能分辨得出。阴间里读文章，跟阳间也差不多。”陆判酒量很大，一口气就是好多杯。朱尔旦因为整天都喝，于是不知不觉就长身歪倒，趴着几子醺醺睡去。等醒了，已是烛光昏黄，鬼客已经走了。
从此陆判每隔三两天就来一次，他们感情更加融洽了，还不时的和朱尔旦抵足而睡。朱尔旦给他看自己的文章，陆判就用红笔勾勒，都说不好。一天晚上，朱尔旦醉了先睡，陆判还在自己喝。朱尔旦忽然在醉梦中，觉得胸脯腹部微微的痛。醒来一看，陆判在床边正襟危坐，割开他的胸腔并拿出肠胃等器官，一件件的整理。他惊愕的说：“我和你从无仇怨，怎么要杀我？”陆判笑着说：“不要怕！我在为你换聪明的心罢了。”他从容的把肠子放进去后，又把胸腔合拢，最后用裹脚布绑紧他的腰。操作完了，朱尔旦看见床上也没有血迹，腹部间只觉得一点点麻木。又看见陆判把一个肉块放在几子上，就问他，陆判说：“这是你的心啊。写文章不迅速，就知道你的心窍被堵塞了。我刚在阴间，在千万颗心里面，挑了一枚好的，为你换了，现留着这个用来补那个空缺出来的位子。”于是起身，带上门出去了。天亮了朱尔旦解开带子一看，创口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只存在一条红色的线。从此他文思大进，过目不忘。过几天又拿出文章给陆判看，陆判说：“可以了。只是你福薄，不能够很显贵，只是能考中乡试、科试罢了。”他问：“什么时候？”陆判说：“今年以一定会第一。”没多久，科试得了冠军，乡试也果然中了第一。同在文社里的众书生一直都是嘲笑他的，等到看了他写的文章，都惊讶的互相看着，仔细询问他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奇异。大家都请求他先跟陆判说说，愿意和陆判交朋友。陆判答应了。众人大摆筵席等待着陆判。初更时陆判来了，红色胡须冉冉飘动，目光炯炯有如闪电。众人茫然失色，牙齿都快要打颤，都慢慢的告退了。
朱尔旦于是带陆判回去喝，醉了时，朱尔旦说：“你帮我整理肠搬移胃，我受你的恩赐已经很多了。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不知道行吗？”陆判就问什么事。朱尔旦说：“心肠可以换，那面目想来也可以换了。我妻子，下体也还不错，只是面目不是很漂亮。想劳烦你动手，怎么样？”陆判笑着说：“好的！让我慢慢筹划。”过了几天，陆判半夜来叩门。朱尔旦急忙起床请他进来，点起蜡烛一看，只见他的衣襟包着一样东西。就问他，陆判说：“你前日嘱咐我的，因一直难找到合适的。我刚才找到一个美人的头，现恭谨的来回复你。”朱尔旦拨开来一看，只见那头颈上的血还是湿的。陆判极力催促他赶紧到里面去，不要惊醒了家禽和狗。朱尔旦担心里面门户晚上关上了。陆判到了，用手推门，门就自己开了。朱尔旦带着他到了卧室，看见妻子在侧着身子睡觉陆判把那头交给朱尔旦抱着，自己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像匕首的刀，按住妻子的颈项，用力的就像切熟肉的样子，妻子的头随着刀刃就割下来了，头滚落在枕头旁边。他急忙从朱尔旦的怀里取来美人头合在她的颈项上，看着放端正了，然后按着合上。完了搬来枕头塞在她的肩膀边，让朱尔旦把换下来的头埋在僻静处，才离开了。朱尔旦妻子醒来后觉得颈项间微微麻木，脸面像是不对劲，用手搓后发现了血片。非常害怕，叫婢女打水洗脸。婢女看见她脸上的血狼藉一片，吃惊的不得了，用水洗后一盆水都红了。婢女抬头又看见她面目完全不同往日，又害怕极了。夫人拿着镜子自己照看，错愕的自己不能解释，朱尔旦进去告诉了她原故。于是他反复的细看她的脸，她眉毛细长鬓角掩映，笑容承接着颧骨，真是画里面的人啊。她解开衣领一验证，发现有一圈红线，红线上下的肉的颜色，迥然不同。
之前，吴侍御有个女儿很美，还没出嫁就死了两个未婚夫，所以十九了还没嫁出去。上元节时游览十王殿，当时游人很多，里面有个无赖贼偷看见了觉得她很艳丽，于是悄悄访查她住的地方，趁晚上用梯子进去，凿开卧室的门，杀了一个婢女在床下，逼着女郎和他性交；女郎极力的拒绝并叫喊，贼人发怒，也把她杀了。吴夫人稍稍听见吵闹声，叫婢女去看看，婢女看见尸体后吓死了，全家人都起身了，把尸体停放在厅堂上，把脑袋放在颈项旁边，一家子都啼哭悲号，纷纷喧腾一整夜了，一早掀开被子，只身子在却不见了头。主人鞭打遍了侍女，说她们没用心看守，以至于头被狗吃了。侍御把这件事告到了郡县。郡县严格限制期限捕捉盗贼，三个月了但罪犯还没抓到。慢慢有人把朱家妻子换头的怪异事情告诉了吴公。吴侍御怀疑这件事，就派婆子到朱家。进去拜见夫人后，婆子害怕的跑去告诉吴公。吴公看见女儿尸体还在，又惊又疑没办法想清楚。他猜想朱尔旦用旁门左道之术杀了女儿，就去盘问朱尔旦。朱尔旦说：“我妻子梦见换了头，我们都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原故？你说我杀了你女儿，真是冤枉啊。”吴侍御不相信，就告他。官府把朱尔旦家里人传来问讯，都和朱尔旦说的一样，郡守也不能决断。朱尔旦回去后，向陆判请求办法。陆判说：“这个不难，我会让他女儿自己说这件事。”吴侍御晚上梦见女儿说：“女儿是被苏溪的杨大年所害，跟朱孝廉没关系。他认为自己的妻子不艳丽，陆判官就把女儿的头和她换了，这是女儿的身子死了头还活着，希望你不要仇视他。”他醒来告诉了夫人，夫人也梦见了。于是向官府说了。官府一打听，果然有个杨大年，就抓来拷打，于是就认了罪。吴侍御于是拜访朱尔旦，请求见见他夫人，由此他们就成为翁婿。吴侍御于是就把朱尔旦妻子的头合在女儿的尸体上安葬了。
朱尔旦三次考会试，都因为文章不合规矩落榜了，于是就灰心仕途，过了三十多年了。一天晚上，陆判告诉他说：“你的阳寿不久了。”问他期限，陆判回答说五天。朱尔旦说：“你能救我吗？”陆判说：“这是上天注定的，我们人怎么能徇私呢？况且让达人来看，生死都是一样的，又何必生就快乐，死就悲伤呢？”朱尔旦也以为这样，就马上准备衣服被子棺椁等。都完后，穿戴好就去世了。
第二天，夫人正扶着灵柩哭泣，朱尔旦忽然飘飘从外面进来了，夫人很害怕。朱尔旦说：“我的确是鬼，不同于活着的时候。我担心你们孤儿寡母的，很是惦记你们罢了。”夫人十分悲伤，涕泪都落在胸前，朱尔旦缓缓地劝慰着她。夫人说：“古代有还魂的说法，你既然有灵验，怎么不重生？”朱尔旦说：“天数不能违背啊。”夫人问：“你在阴间做什么事情？”他说：“陆判官推荐我监督文案的事情，享有官爵，也没什么苦处。”夫人想要再说话，朱尔旦说：“陆判官和我一起来了，你们可摆好酒菜。”于是就快步出去了。夫人按他说的准备了。只听见房间里有人谈笑饮酒，豪气喧声，就像朱尔旦生前一样。半夜时偷看里面，寂静的样子都没有了。从此朱尔旦每隔三两天就来一次，时而也住下和夫人亲热，家里的事情也请他打算。儿子朱玮才五岁，朱尔旦来了就会抱他，到了七八岁，就教他在灯下读书。儿子也很聪慧，九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进了县学，却不知道自己并没有父亲。从此朱尔旦来的慢慢少了，一个来月到一下而已。有一天晚上来了，对夫人说：“现在要和你永别了！”夫人问：“你去哪里？”他说：“我受上帝委任做太华卿，就要远行了，事多路远，所以不能来了。”母子俩拉着他痛哭，他说：“不要这样！儿子已经长大了，家里也还可以过活，难道有一百年都不分开的夫妻吗？”又对着儿子说：“好好做人，不要放下了我的事业。十年后我会见你一面的。”于是径直出门去了，于是再没来过。
后来朱玮在二十五岁时中了进士，当官做了行人。奉命去西岳拜祭，途中经过华阴，忽然有车马仆从华盖纷纷，奔驰着冲撞他们的行列。他很惊讶，仔细一看那车里面的人，是他的父亲啊，于是他下车哭泣着拜在道路的左边。父亲停车说：“你当官名声好，我死也瞑目了。”朱玮趴着不起来。朱尔旦催促车子起行，飞快的奔驰着不再看他。去了几步，回头一看，解下佩刀派人拿着赠送给他。远远的说：“佩戴着它你会显贵。”朱玮想要追上跟去，只见车马仆从，飘忽就像风一样，一瞬间就不见了，他悲痛悔恨了很久；抽出刀来一看，刀制作的极为精美讲究，上面镌刻了一行字，说：“胆要大而心要小，智要圆而行要方。”朱玮后来做官到了司马，生了五个儿子，叫朱沉，朱潜，朱沕，朱浑，朱深。一天晚上，他梦见父亲说：“佩刀应该赠给朱浑啊。”他听从了父亲。朱浑做了总兵。很有政绩。
异史氏说：“断了的鹤颈续上野鸭的头，做作的人很是虚妄；移取花枝接在树木上面，创造这个的人很是奇异；更何况于加刀刃整理肝肠，用刀锥操作颈项的呢！陆公这人，可说是狞恶是皮囊包裹着秀丽的风骨啊。明末到现在，没有多少年，陵阳的陆公还在吗？还有灵验吗？能为他执鞭坠蹬，是我所羡慕的啊[1]。”[4]
有声作品
《陆判[5]》正版有声作品
语言: 中文（普通话）
章节: 2章节(总时长 00小时36分钟)
发布时间: 2012年10月17日
作品状态: 完本
作品类别: 有声小说
作品提供: 东方视角
作者：蒲松龄
导演：兴岳
主播：刘海培
演播：方宇、李姗姗、虞筱梓、陈大刚
作者简介
  蒲松龄像[6]
蒲松龄（1640～1715）清代文学家。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山东淄川（今淄博）人。早岁即有文名，但屡应省试皆不第，七十一岁时始成贡生。他除中年时曾一度在宝应（今属江苏扬州）作幕僚外，都在家乡为塾师。家境贫困，他爱与人民生活接触，能诗文，善作俚曲，曾以数十年时间写完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主要运用唐代传奇小说的文言体，以谈狐说鬼的表面形式，揭露当时的社会黑暗腐败，藉以进行有力的批判。其书自问世以来，即在民间广为流传，历久不衰。此外，还有《聊斋文集》、《聊斋诗集》、《聊斋俚曲》等，另有关于农业、医药等通俗读物多种。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1962年曾出版路大荒编的《蒲松龄集》。[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