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纪子之食桌
纪子之食桌简介
导演：园子温
演员：吹石一惠,   吉高由里子,   Tsugumi, 光石研连结  纪子之食桌
剧情简介
2002年5月26日，新宿地铁站里54个女高中生，手牵着手跳下月台集体自杀了。这些女孩子们自杀之前都看过一个名字叫“Dotkom废墟”的网站。
17岁的纪子是日本某小镇里一位毫不显眼的高中女生, 爸爸彻三是镇内一所报馆的记者, 天天报道镇内芝麻绿豆的小事, 妈妈则是位有点绘画天赋的家庭主妇~ 纪子与妹妹 Yuka 的感情也不错, 但两姊妹都觉得自己不被父母了解, 对作风守旧的父亲尤其不满, 好想试试过另一种新生活~ 纪子在网上一个名为 “废墟” 的留言板上, 认识了一班来自东京的女生, 与其中一位女生久美子特别熟络~ 乘着一次停电的机会, 纪子毅然独个儿离家出走, 到东京找久美子作照应~ 来到东京, 纪子始发现久美子一直在经营 “出租家人” 的生意, 一班男女老少四出上门扮作客人的至亲, 按钟收费出卖亲情~ 不久, 妹妹 Yuka 亦步家姐后尘离家出走, 令她的父母伤心欲绝~ 痛定思痛的彻三决定仔细研究两姊妹留下的蛛丝马迹, 远赴东京试图找出亲生女儿的下落~
评语
相信每位有定期到访留言板的网民, 早前都曾经看过一段广泛流传的恐怖短片~ 片中, 一班日本学生妹在火车月台一字排开, 欢欢喜喜地手拖手跳轨, 被经过的列车辗得血肉横飞~ 这段毫不吝啬血浆的短片, 其实正截取自日本导演园子温的成名恐怖作品 “Suicide Club” (自杀循环) [2002]~ 这部 “纪子之食桌” 可以视为 “Suicide Club” 的续集, 导演在此把前作的恐怖跳轨事件融入本故事中, 并进一步解释了前作神秘 “自杀会” 的背景和概念~
导演园子温就像担心 “Suicide Club” 太过血腥恐怖, 吓得观众忽略了故事背后所剖析的社会状况, 所以这部 “纪子之食桌” 的暴力画面大大减少, 集中用对白交代故事情节~ 全片按四位主要角色分为四个章节, 最后另加一章作总结, 电影共长达158分钟, 片中更用上长篇大论, 滔滔不绝的内心独白, 务求把几位主角内心的思想斗争一丝不挂地展露在观众眼前~
所谓 “食桌”, 其实即是餐枱~ 一家人同住总免不了会一起吃饭, 所以食桌是一件聚集家庭成员的工具~ 看看各人在食桌旁的表现, 更能具体反映出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是如何模样~ 电影开始不久便有一幕 “食桌戏”: 纪子 (吹石一惠 饰) 一家人围在食桌旁一起吃饭, 纪子却因为爸爸彻三 (光石研 饰) 不许她到大城市升学而坚决地绝食抗议~ 这无言的僵局, 直把纪子家人之间欠缺沟通, 父亲强权专制的问题精要地表达出来~
电影首四个章节, 以主角纪子, 妺妹 Yuka (吉高由里子 饰), 东京女孩久美子 (Tsugumi 饰) 和爸爸彻三的名字为标题, 当中都花了很多时间分别交代四位角色的个人历史, 但说到尾他们的问题其实都很相似: 长期与家人欠缺沟通, 亲子关系疏离 (久美子更是名弃婴), 内心感到孤独和寂寞, 继而想到要逃避~
彻三的一代, 选择以工作作为逃避的方法, 他长年埋首于小镇歌舞升平的乐事来掩饰空虚, 硬搞没有人想参与的家庭活动, 以证明家庭生活美满~ 其妻绘画时, 也硬把两位女儿木无表情的脸孔画得笑容可掬~ 那一代人, 都爱以 “自欺欺人” 作为逃避孤独和人际关系疏离的途径~
纪子代表的年青一代也面对相同问题, 但现代科技让她们找到一条 “更有效” 地逃避现实的通道 － 互联网~ 在互联网上, 纪子和 Yuka 可以由零开始为自己建立另一个身分, 她们甚至可以为自己取一个新的名字, 脱离现实生活中既定的人际网络和个人历史, 重新开展另一次新生命~ 这种逃避方法, 如久美子所言, 其实就是 “角色扮演” (role-playing)~ 因为不满上天指派的角色, 背景和亲人 (即与生俱来的身分), 所以尝试在互联网建立一个自己喜欢的角色, 然后投入其中过活~ 不过这种方法无可避免会令人渐渐跟与生俱来的身分失去连系, 沉溺在虚拟的新身分中不能自拔~ 所以, 自杀会的成员才会不停问别人 “are you connected to yourself?”
久美子更把这 “角色扮演” 的概念推向另一个极端的层次: 她早与自己与生俱来的身分完全失去连系, 所以对她而言, 生活其实就是一场接一场无休止的角色扮演~ 她可以轻松自在地随时转换角色, 这分钟是甲先生的妻子, 下分钟便是乙太太的女儿~ 由于她认为人生不过是在演戏, 所以中间可以毫无真实感情可言, 一切都是表面的, 伪装的, 虚假的~ 甚至, “久美子” 这身分亦只不过是她云云众多扮演的角色之一, 久美子本人已变成一个没有姓名, 没有身分的幽灵~ 她就像一包万用电池, 可以随时放到任何一个电动玩偶体内驱动它操作~
因为与自己完全失去连系, 亦同时对情感完全麻木, 所以也不会再因空虚感到悲伤, 因孤独感到难过~ “暂借家人” 这门出卖亲情的生意, 正正建基于久美子这种悲观至极的人生观之上~ 由于世上还有许多人未 “练成” 久美子这种与自己完全失去连系, 可以随时变脸不伤身的 (变态?) 层次, 所以他们仍会渴望亲人给予一点关怀和慰藉 (即使是假扮也好), 或是期望买得一次改善亲子关系的机会~
更进一步来说, 因为生命只是不停的角色扮演, 所以生命本身是没有价值的, 生存和死亡都不过是按 “剧情需要” 而定~ 就如片中一位自杀会成员所言, 狮子和白兔在自然界中各自扮演不同角色, 兔子被狮子捕杀也不过是 “角色需要”, 这是大自然的定律, 是一个循环, 没有人会质疑兔子作为 “猎物” 这身分而死有何不当~ 正因如此, 废墟留言板的女生们自愿送上门给人谋杀, 54位学生妹手牵手集体跳轨, 这些都不过是符合 “受害者” 这剧情需要的行为, 他们所扮演的角色需要她们送命, 所以她们不得不死~ 故此, 女生们集体跳轨的行为甚至不可以称为 “自杀”, 因为这并非出于她们自己的意愿, 一切不过是按角色需要行事而已~
这种以角色扮演逃避现实的方法越看越悲观, 但电影最尾一章却隐约露出一线曙光~ 在此, 彻三拜托友人帮忙, 聘请久美子, 纪子和 Yuka 三人前来扮演他的家人, 又把旧屋中一事一物全都搬到东京, 希望藉此感动纪子和 Yuka 回心转意与自己相认~ 起初, 纪子和 Yuka 仍决意躲在虚构的身分中逃避现实, 但经过彻三发疯似的大开杀戒后, 四人竟能开开心心围在食桌旁一起打边炉~
这一幕 “食桌戏” 与电影初段遥遥呼应, 表示纪子一家人快乐过活其实并非不可能~ 此外, 这亦是导演对 “角色扮演” 这种逃避方法的反思: 既然人生免不了要演戏, 与其不负责任地从这个虚构的角色跳到那个虚构的角色, 何不试试努力演好上天一早指派的戏份? 从戏中所见, 只要各人愿意谅解和沟通, 彻三可以演好爸爸的角色, 纪子和 Yuka 也可以各自演好女儿的角色, 久美子也无需要再天天易角~
不过结局最令人狐疑的一点, 是 Yuka 选择在家庭生活真正体现幸福美满时再次离开~ 她的内心独白说她要靠自己双手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色, 但这看来似乎更像是导演为同系列的第三集埋下伏线…
“纪子之食桌” 的故事颇见心思, 导演在此提出了由互联网引发的现代人孤独危机, 与及它可能导致的极端病态后果, 最后提出了一点可能的解决方桉~ 故事出色, 可惜导演的表达手法却显得颇为冗长呆板~ 虽说内心独白是唯一能让观众知道角色正在说心底话的方法 (因为戏中人都在玩角色扮演, 若真心话由对白说出口便会真假难辨), 但全片连珠炮发, 妄想症般的密集呓语实难免沉闷~ 此外, 导演似乎也有点低估观众的理解能力, 有时把故事说得太明太白, 反而显得累赘长气~
演员方面, 四位主角实在都演得不错, 纪子的溷乱不安, Yuka 的稚嫩纯真, 彻三的不屈斗志, 久美子的阴森冷漠, 都有很不错的表现~ 其中, 又以扮演久美子的 Tsugumi 尤其抢镜, 原来她正是盐田明彦旧作 “Moonlight Whispers” (月吟) [1999] 中的变态高中女生啊~! 对于演员们唯一要诟病之处, 恐怕是1982年出生的吹石一惠, 她的外表怎看也不像是17岁…
明显, 园子温并不只是一位懂靠血花吓人的暴力导演, “纪子之食桌” 正好反映出其作品在恐怖血腥之中对社会的批判和惊惕~ 导演的新作 “Strange Circus” (奇妙马戏团) [2005] 是部揉合了恐怖, 血腥, 超现实, 乱伦等敏感题材的电影, 未知它又会否在香港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