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蘸火
摘要
“蘸火”是淬火工艺的俗称。本文在大量的文献分析的基础上，从中国文字学原理出发，从字形、字音、字义上详细分析了“蘸火”及其相关词汇，最终得出“蘸火”为假借词的结论。
关键词：“蘸火”　淬火　湛火假借
Word?s　Differentiation　for　“Zhan　Huo （zhàn huǒ）”
Tang　Dian（Institute　of　Material，Fuzhou　University，Fuzhou　350002）
Qiu　Yulang（Fujian　Library，Fuzhou　350001）
【Abstract】　The　word　“Zhan　Huo”is a vulgarism for the quenching technique．Based upon an analysis from a variety of literatures in this paper，the　forms，pronunciations　and　meanings　of　the　word　“Zhan　Huo”and other words interelated were studied in detail，according to the principles of chinese graphonomy and　chinese etymology．A conclusion was drawn that the word “Zhan Huo”was only a loadword．
Key　words：“Zhao　Huo”，quenching，differentiation　loadword
1　前言
淬火是最重要的热处理工艺之一，它是具有标志性的热处理工艺。然而，令所有从业人员迷惑不解的是无论在沿海还是内地，南方还是北方，在科技人员和工人师傅中，它总被称为“蘸火”。在专业文献上，人们写的是淬火，而读起来又称“蘸火”。“蘸火”已成为专业口头交流的习用词，但文献中又看不到它的存在。也就是说，淬火是标准词，人们不读它，“蘸火”是常用词，人们却不写它，这是我国文字中不多见的现象。
“蘸火”作为一个专业词汇，已被收录到许多大辞典中，甚至也出现在电脑汉字词库之中。然而，这个词的定义、性质以及它与其它相关词汇的关系，这些都不甚明了。为此，本文分析了大量的文献资料，从文字学的角度出发，对“蘸火”一词进行详细的分析。
2　“蘸火”的正词及其古今字
“蘸火”是俗词［1］，与俗词相对的是正词。“蘸火”的正词是淬火，是规范的文字形式，它表示“将高温的物体急速冷却的工艺”。淬火这一词汇的中心字是“淬”，在《说文解字》［2］中，许慎将其解释为“灭火器也，从水卒声”，这是不符合汉字形义规律的。因为从字形上看，淬是由“水”与“卒”组成的，直接的意思是“水消失”。那么为何许氏称之为“灭火器”呢？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对此进一步作说明：“灭火器者，盖以器盛水，濡火使灭，其器谓之淬，”这实际上还未能解释明白，后来，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中又进一步地说明：“淬，贮火以淬刃之器，其实蔯，淬同字”。也就是淬的古字是蔯，淬是古今字。“蔯”是由“火”和“卒”构成的，明显地表示出“灭火”的意见。从字形上看，“蔯火”比“淬火”更能表达“蘸火”工艺。至于为何会出现“淬”与“蔯”相通的现象，大概与司马迁在《史记*天官书》中指出的“水与火合为蔯”有关，鉴于没有现成的从水从火从卒的字，则只好采用“卒”或“淬”字了。
根据考古发现，淬火工艺至迟出现在春秋晚期［3］，司马迁写史记时在汉代，选择表“灭火”的“蔯”字，也许这是他所能找到最贴切的字汇。《史记*天官书》也是被认为最早的有关淬火工艺的文字记载。
3　“蘸”字分析与“蘸火”发轫
“蘸火”一词的中心字是“蘸”，“蘸”属“庄陷切，斩去声”［2］有投物入水或没入水中的意思。《楚辞*大招》中有“魂乎无东，汤谷?只”，汉王逸注：“或曰：?，水蘸之貌”，洪兴祖补注曰：“蘸，没也”。《庾信镜赋》有“朱开锦翕黛蘸油檀丽地而生也”。唐*韩愈《题于客庄诗》有“榆夹车前盖地皮、墙薇蘸水荀穿篱”诗句，《三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6回中有“蘸些唾沫在桌上写字”。纵观“蘸”字用法，可以认为“蘸”字表示“物体在液体中放置后取出”。《新华字典》的解释就更为准确，即“在汁液或粉末中沾一下拿出来”［4］。用这个字来表示淬火，从字义上看是不贴切的，因为对懂行的科技工作者来说，淬火必须要有较快的速度和在冷却剂中放置一定时间的要求，这用“蘸”字是完全表示不出来的，另外，从字形上看，“蘸”字与水与火无关，徐慎在《说文解字》中也未弄明白，这个字为何从草，他提出：“蘸，以物投水，此盖俗语，从草未详”。也就是说“蘸”做“投水”解也属于非正式的用法，而且为何又从草，也是未知数。综上所述，“蘸”字无论从字形还是字义，都不太适合用来描述淬火工艺。这也许也是专业人员一直不愿意在文字上采用“蘸火”一词的原因吧。
那么究竟这种属于不正式用法的词何时被编入辞典的呢？笔者系统地查阅了我国古代、近代和现代的辞典，发现在80年代中以前的重要的字、词工具书［5～17］中均未收录这一词汇，其中包括经典的字书《说文解字》，经典的字典《康熙字典》，收录词汇最多的《大汉和辞典》和《中文大词典》等，此后出版的大辞典［18～22］中多收录了这一词汇，其中包括《新华字典》、《古今汉语实用词典》、《语言大典》、《当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辞海》、《三角号码字典》等，word?97汉文字库中也收录了这个词，但很多的常用词词典中尚未将此词收录。由此可见，“蘸火”属冷僻词，尽管这一词汇在口语上已广为采用，但文字上出现很少，因此仍属冷僻词。其次“蘸火”又属现代词，在早期出版的辞典中均未收录，只是在我国解放后文字改革以后出现的词汇。
4　“蘸火”本词及有关假借现象
“蘸火”属现代词，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蘸火”作为口头表达不可能是最近才有的，因为根据淬火这类对性能改变起重大作用的工艺，在历史上都是以口头传授为主，是保密性极强的技艺。它一般是从发明开始就有一种比较固定的口头表达形式，并一直流传下去。淬火工艺发明于春秋时期，两千多年来，极有可能一直被人们称为“蘸火”。那么在“蘸火”这一新词确立之前，难道一直没有相应的文字形式吗？根据汉字文字学原理［23］，这种可能性极小。如有文字形式，文字形式又是什么呢？问题实际上就是寻找“蘸火”的本词。
寻找口头语“蘸火”的文字形式，应该考虑以下几种可能：①“淬”是多音字，有“蘸”字读音；②“淬”字的方言读作“蘸”；③“蘸”的同音字中有表示“淬”的文字。
要排除前两种可能性需作大量的研究对比工作，因为我国地域辽阔，方言很多，古代到现代音变的情况也不少，好在我国已出版了许多可资比较分析的有关古音和方言的辞典［24～29］，再加上“淬”字为“卒”声，不太可能出现斩声的“蘸”字。此外，“淬”字和“蘸”字的声母也有很大的不同，因此，可以作出基本不存在前两种可能性的判断。最后就是有关“蘸”音对应着另一文字的可能性了。所幸这个字很快就查到了，即“湛”字。以下对这个字的音、形、义进行分析。（1）　读音“湛”字有多个音，但其基本的读音是宅减切（zhàn huǒ），与“蘸”字的庄陷切相近，在文字改革时二者并为一个音，也就是在现在字典中这两字的读音相同。（2）　字形“湛”的字形是由水和甚组成的，与水有关。“甚”表漫过之意，这似乎与火毫无关系。但是，如果我们查找“湛”的古字，就会发现，其与火有关［30，31］。“湛”的古字为“　”，不仅有水，也有火，其中还有“?”。进一步查找古字典，发现“?”为“匿”，表示容器。根据汉文组字规律［32］，可以认为古“湛”字表示的是“在装有许多燃烧或烧红物质的容器中用水浇之、濡之的意思。”如果烧红物质是钢铁件，那么这就是淬火。因此，从字形上看就是我们要找的字。有趣的是，这个字有水有火，倒是更符合司马迁所说的“水与火合为蔯”之意，即比“蔯”字更能表示淬火。（3）　字义“湛”的本义为深，引申义有投入水的意思。如《汉书*五行志中让》中有“王子晁以成周之宝圭湛于河”，《程史》中有“与其子相泣，自湛于湖”，在表明快速入水方面与“淬”字同。有趣的是“淬”字不仅有淬火或灭火之意，也有冷态投入水的用法。如《西游记》［3］中有“这个呆子，一个猛子，淬将一去”，可见“湛”与“淬”在这一层意思上是相通的。
从音、形、义分析上看，“湛”字完全可以取代“蘸”，甚至比“蘸”字更能表现淬火工艺，而且“湛火”这个词在文献上也出现过，如赵树理［34］在195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三里湾》中曾用过“锭铁……只要打个尖，湛一湛火就可用”。很显然“湛火”即是“蘸火”的本词。
“蘸火”的出现是由于汉字的假借现象，即把具有相近意义和相似读音的字用以取代本字的现象，也就是取同音的“蘸”字借以代替有投水之意的“湛”字。不仅如此，还出现了假借词成为习用词的状况，这种情况在汉字中也是常见的现象［35］。如“元来”一词用于表示初始就有的状态，“元”是元始的意思，后来“元”被“原”取代，最后“原来”成为了正词和习用词。本文讨论的“蘸”取代“湛”成为习用词，可能与不太了解热处理专业的文字改革委员会的文字学家有关。当然，对这种囿于口授、极为保密的技艺，这个结果可能是难免的。
5　结论
（1）　“蘸火”的正词是淬火，淬火的古词为蔯火，本义是灭火，引申义是淬火。
（2）　“蘸火”是冷僻词，属于现代词，是文字改革后出现的产物，“蘸”字本义与淬火无关。
（3）　“蘸火”本词为“湛火”，“湛”字读音同“蘸”，而其字形又与水、火有关，符合“水与火合为蔯”之意，字义与“淬火”相通。“湛火”为本词，“蘸火”则为假借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