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湘真阁稿
湘真阁稿
《湘真阁稿》六卷，诗集。约作于“（己）卯、（庚）辰”（《〈全集〉凡例》），即崇祯十二年（1639）、十三年（1640）。有崇祯末年刊本，今存南京图书馆，现已收入《续修四库全书》，辽宁教育出版社“新世纪万有文库”2001年版有方云简体字校点本。书前有李雯序，大半是记叙“李子”雯与“宋子”征舆、“陈子”子龙于“逆旅之舍”论诗之语，各有见地，所谓“盖三子之所言诗者备矣”。并说“是编也成，乃《白云》之后劲”。《白云》当指《白云草》。《湘真阁稿》也被收入《全集》诗集部分。这使我们有条件校勘。《湘真阁稿》卷一赋有《秋兴赋》等7题，7首。卷二风雅体有《南溟》等2题，2首；新乐府有《谷城歌》等4题，4首；五言古诗有《拟古诗》等16题，45首。卷三有七言古诗《秋月篇》等19题，19首。卷四有五言律诗《立春前一日雪中集龙潭舟次》等31题，47首；五言排律《伤舂》等7题，11首。卷五有七言律诗《古意》等48题，65首。卷六有七言律诗《扬州》等31题，35首；五言绝句《滕县道中》等3题，4首；七言绝句《云中边词》等19题，44首。共计187题，282首。《全集》收诗与此集同。两者之不同处，一是《全集》本有的诗添加了“按”语或“考证”注释性文字。如新乐府《辽宁行》加“按”云：“《通鉴辑览》：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皆辽人。巡抚孙元化谓其可用，擢为裨将，遂有登州之变。此诗或为有德辈而作。”此按语笺注了人名与写作背景。二是两者有的作品文字略有出入，而一般以《湘真阁稿》为佳。如《南溟》，《全集》本作“八首”，《湘真阁稿》作“八章”，并于诗末注云：“《南溟》八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九句，二章章十句。”指出此诗乃一首八章，而非“八首”，《全集》本误。另外《全集》本凡是有碍清朝统治者的字眼，如“胡”、“虏”、“单于”等字多空缺或者篡改。比如七古《悲济南》“胡马”、“穹庐”，《檀州乐》“胡雏”，《寄密云赵匡谷中丞》“亡胡”、“单于”，其中“胡”、“穹”、“亡胡”、“单于”等字皆空缺，而明末刻本《湘真阁稿》则不缺。
注：陈子龙39岁时的词集名为《湘真阁存稿》，与诗文集《湘真阁稿》书名仅一字之差，但是内容完全不同。
作者简介
陈子龙（1608—1647）明末官员、文学家。初名介，字卧子、懋中、人中，号大樽、海士、轶符等。南直隶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曾任绍兴推官，论功擢兵科给事中，命甫下而明亡。清兵陷南京，他和太湖民众武装组织联络，开展抗清活动，事败后被捕，投水殉国。他是明末重要作家，诗歌成就较高，诗风或悲壮苍凉，充满民族气节；或典雅华丽；或合二种风格于一体。擅长七律、七言歌行、七绝，被公认为“明诗殿军”。陈子龙亦工词，为婉约词名家、云间词派盟主，被后代众多著名词评家誉为“明代第一词人”。
《湘真阁稿》七律一百零三首（全）
古意   三首   【29岁】
蠮螉边头霜叶飞，凤凰楼上忆征衣。
不知战马经年别，但见孤鸿每夜归。
镜里秋风吹玉筯，梦回明月坠金微。
莫愁今岁无消息，闻道龙城已解围。
贱妾新居红粉楼，狂夫偏逐冠军侯。
三春无草黄河曲，六月飞霜青冢头。
秦地烟花连夜发，边庭音信隔年收。
纵然夺得燕支塞，十五容颜不可留。
初闻遣卒戍渔阳，又报征兵赴朔方。
边柝乱传千里月，苑砧重拂九秋霜。
帛书望断黄榆塞，锦字空裁白玉堂。
不见谁家麟阁上，年年辽海失鸳鸯。
辽事杂诗   八首   【29岁】
其一
昔年游侠满辽阳，吹角鸣鞭七宝装。
帐下紫貂多上客，楼前白马度名倡。
椎牛属国开新市，射虎将军猎大荒。
李氏家声犹带砺，断垣落日海云黄。
其二
三韩内属本神州，女直归巢万马秋。
玄菟烽烟迷月色，黄龙鼓角起边愁。
阏氏去后东胡尽，赵信封来南幕收。
自此乾坤多战斗，度辽何处问金瓯?
其三
二月辽阳大出师，无边云鸟尽东驰。
乌鸢暗集三军幕，风雨惊传两将旗。
长白峰高尘漠漠，浑河水落草离离。
国殇毅魄今何在？十载招魂竟不知。
其四
辽东左臂拱神京，辽水中分守将兵。
乘障虚传光禄塞，和戎未保受降城。
干罗白骨愁胡骑，木叶黄云卷汉旌。
经抚可怜皆失策，更烦浮议满承明。
其五
榆关咫尺望胡天，屯筑辽西更几年。
沧海北连秦障塞，营州东断禹山川。
黄金辇下征输尽，红袖军中歌舞偏。
投笔竟夸边将贵，莫令堠火近甘泉。
其六
蓬莱阁外海风秋，别将楼船自壮游。
万里电鼍通碣石，千帆鸟雀转沧洲。
牙兵拥立频相噬，属国供输困未收。
今日东方声问断，盈盈极目使人愁。
其七
卢龙雄塞倚天开，十载三逄胡骑来。 （《全集》本中“胡”，作“敌”。这里采用明刻《湘真阁稿》版）
碛里角声摇日月，回中烽色动楼台。
陵园白露年年满，城郭青燐夜夜哀。
共道安危任樽俎，即今谁是出群才。
其八
邺下西秦苍莽愁，胡尘南犯几时收?
谁移青海千群马，直饮黄河万里流。
星动上台临虎帐，剑随中使出龙楼。
好凭羽扇驱骄虏，飞骑先宽圣主忧。  
（《全集》本中“驱骄虏”为“挥神策”，为避讳而改，《陈子龙诗集》依此，今根据《湘真阁稿》版本录入。）
人日寄赠杨机部太史充东宫讲官   【29岁】
玉树朝晖接画轓，横经青禁日临轩。
凤条已见栖苟邃，龙翰还应让邴原。（机部以讲席让予座师黄石斋先生。）
彩胜竞传春绮丽，御香分赐夜清温。
知君罢讲西池上，可忆垂纶傍海门。
【考证】《明史 杨廷麟传》：“崇祯十年冬，皇太子将出阁，充讲官兼直经筵，廷麟具疏让黄道周，不许。”
送吴来之大行还朝使晋归也   【29岁】
云沙春色夜鸿飞，使者輶轩入帝畿。
江上锦帆天际出，河梁碧树雨中微。
风陈晋乘干戈盛，赋就《吴都》杼轴稀。
应有李恂图画满，君王此日政宵衣。
归德侯朝宗书来盛称我土人士之美兼慨世事诗以酬之    【29岁】
春风宛转下平台，有客横江尺素来。
雪苑旧推司马赋，云间今愧士龙才。
东州评骘琅玕重，中土愁惊鼓角哀。
历难公卿年少事，汉家宣室为君开。
丁丑除夜时予方庐居   二首    【29岁】
暮纪冰纹动碧池，柳条梅萼尽参差。
风流渐觉伤心老，豪顿应怜折节时。
故国已添新涕泪，中原不改旧旌旗。
莫愁回首春光近，永夜严城玉漏迟。
去年此日渡访河，历历千山归梦过。
一自淹留丹阙久，遂令遗恨白云多。
寒梅北客谁堪寄？春草《南陔》欲废歌。
京洛故人能勖尔，可知愁懒易蹉跎。（是日得彦井书，相勉甚切。）
寄仁和令吴坦公吴约予春明游湖上也    【30岁】
坐拥青山一俊人，板舆飞盖晓湖滨。
常严剑佩迎朝贵，更饬厨传给隐沦。
潮上海门丹嶂夜，雨来天目碧城春。
倦游司马新添病，羡尔明妆好问津。
（戊寅年）立春      【30岁】
兰皋草色展新晴，无限条风紫陌情。
永夜金塘流不极，今朝玉树染还轻。
云衢日丽烟花动，霞席声回箫管平。
应有宜春宫里彩，一枝先得万年名。(自注：立春，在圣诞（崇祯生日）前二日。)
重游弇园   【30岁】
放艇春寒岛屿深，弇山花木正萧森。
左徒旧宅犹兰圃，中散荒原尚竹林。
十二敦盘谁狎主，三千宾客半知音。
风流摇落无人继，独立苍茫异代心。
花朝戏作晚唐体   【30岁】
昨夜东风倚玉箫，梦回无际又花朝。
绿屏晓色人初醒，红蕊轻寒粉暗消。
小语麝兰吹阁道，断魂杨柳隔溪桥。
年年读作伤心客，不散春愁与翠翘。
春泛震泽   【30岁】
碧草连天极望遥，平湖漠漠进轻桡。
云开群岛浮春树，地凿三江接夜潮。
风雨金支龙女过，旌旗玉笈鬼神朝。
霸才寂寞鸱夷去，满眼烟波不可招。
辱李司马萍槎先生赠诗勉以世事兼许文笔匆匆奉酬聊存知己之感   【30岁】
久瞻枢府重明光，投我连城云锦章。
伤乱已闻刘太尉，赏音深愧蔡中郎。
九龙移帐春无草，万马窥边夜有霜。
早晚沧江惊驿使，诏书先问右贤王。
于忠肃祠   【30岁】
紫盖烽烟竟不旋，手持大计靖胡天。
北门虎卧回銮日，南内龙飞赐剑年。
山外怒涛归碧海，冢边荒草像祈连。
上皇犹想风云际，曹石功名倍黯然。
钱塘东望有感   【30岁】
清溪东下大江回，立马层崖极望哀。
晓日四明霞气重，春潮三浙浪云开。
禹陵风雨思王会，越国山川出霸才。
依旧谢公携伎处，红泉碧树待人来。
寄夏长乐彝仲   【30岁】
使君出宰下长安，闽海南移地势宽。
百粤山川屏上见，九夷城堞镜中看。
诸公久已期鸣凤，大邑还应舞化鸾。
知尔弹琴春色满，董峰千树杏花寒。
寄李惠安毖轩   【30岁】
鸣皋酌醴讼庭幽，闽峤重瞻说李侯。
美女峰迷千嶂晓，锦田山熟万家秋。
珊瑚沉绿常无网，荔子轻红独上楼。
莫问御屏题姓氏，海天东望是瀛洲。
送张訒叟给谏还朝   【30岁】
锦衣持节过江乡，四牡旋歌入未央。
暮雨九河青草色，晓云双阙碧梧香。
勾吴飞挽频年急，画省封章此日长。（自注：张以督饷之江南。）
知有午朝当独对，可能无剑问安昌?
送方尔止还金陵将归皖桐   【30岁】
旧京天阙倚云看，送客秋河振羽翰。
玉树风残三阁暮，石城潮上九江寒。
管宁避地非无策，王粲从军强自宽。
寄语皖桐新幕府，好收奇计助登坛。
寄答密之于金陵   【30岁】
昨夜云中锦字开，月明应在凤凰台。
论文河朔无真气，久客江东见异才。（自注：密之谬称予京师旧作。）
万里风烟愁我老，九秋魑魅傍人来。
何时携手思公子，共采芙蓉薄暮回。（自注：密之书来，甚愁奄人馀气，故有第六句。）
寄屠幼绳太史屠喜谈兵以大行改馆职异数也   【30岁】
池上芳风满直庐，平明视草待金舆。
赤帷尝奉甘泉使，青简新修东观书。
荐士云中谁第一，勒铭狼望（一作“铭功塞上”）意何如？
应怜携手论兵侣，秋雨蓬蒿赋《子虚》。
寄怀唐吴江瞿瞿   【30岁】
西川才子过扬雄，案牍纷纭赋转工。
桥直垂虹多夜月，城连震泽起秋风。
吏稀白版耰锄外，坐抚朱弦《骚》《雅》中。
欲问故人良会少，采莼应到五湖东。
送勒卣游睢阳 二首   【30岁】
鼓角连天露气寒，短衣跃马渡江干。
迎人北雁秋风动，回首南云夕照残。
睢水乱流梁苑落，黄河萦绕宋城看。
知君壮思生杯酒，愁绝中原揽辔难。
孝王池馆水潺湲，万里飞鸿下泽门。
昔日旌旗同汉殿，至今宾客想梁园。
抽毫雪夜清樽满，放骑秋天荒草繁。
几度平台能怅望，怜予偃蹇卧江村。
八月宿山中荒园   【30岁】
松风一路引经过，满院黄昏旧绮罗。
露冷小山香气重，月明荒榭梦愁多。
辉辉萤照人皆去，肃肃乌啼夜若何。
独坐玉窗频恨望，珠帘不卷为秋河。
寄义兴夏给谏   【30岁】
梧掖清阴碧几重，燕山遥对五芙蓉。
黄封夜静端门月，青琐秋高长乐钟。
双引侍班多贵近，独思补衮倍从容。
马曹旧有筹边策，为论呼韩未偃烽。（自注：夏由武部改谏官，时有防胡之议。）
吴淞江口眺望   【30岁】
吴淞江上尽平畴，芦荻纷纷古岸头。
祠庙衣冠荒白日，川原云物变清秋。
霜前落木当风急，天际孤帆入暮愁。
湖海萧条生浩叹，十年戎马隔中州。
戊寅九日同暗公舒章诸子登高之酌 二首   【30岁】
平原连骑好经过，极目亭皋倚放歌。
对酒独怜新岁月，登高无限旧山河。
城边落日黄花暮，陇首秋云白雁多。
醉里雄谈星剑动，龙荒消息近如何？
龙山戏马自奇才（自注：舒章每慕此事），姑酌束蘸酒满杯。
禾黍斜阳三径断，风烟向晚百川开。
归鸿落叶无时尽，野女寒花相对哀。
独忆美人秋水上，白云一片隔荒台。（自注：时招伟南，以私忌不至。）
寄乔圣任侍御时按浙中   【30岁】
越王宫殿海门开，骢马遥从北极来。
簪笔秋风探禹穴，行轩春树转天台。
百城豺虎应无迹，万里鲸鲵去不回。
独忆五云方旰食，更裁封事上兰台。
送张子服游楚中应王学宪之聘 二首   【30岁】
张郎辞我赴荆州，十月回风溯上流。
日落汉江横北塞，天晴衡岳隐南楼。
青茅旧俗《周官》重，组练新师楚将愁。
世乱词人易萧瑟，生平无计更依刘。
武昌城北枕江皋，黄鹤矶头杨柳高。
幕客向怜蛮府贱，曲中谁识郢人劳。
京台风敞齐纨素，云梦天寒秦复陶。
莫问岘山挥泪处，湘弦愁绝为君操。（自注：子服尊人宦没楚中，时服未除也。）
赠淮阳兵宪郑潜庵年丈   二首   【30岁】
广陵城堞郁嵯峨，猎火旌旗夜渡河。
高垒独悬星剑动，澄江无恙锦帆过。
三年鼓角登楼暮，十里烟花飨士多。
为下玺书淮海郡，楚中先已奏铙歌。
击鼓椎牛海上闻，清秋落日水犀军。
盗徒文纪车前散，险自元龙筑后分。
塞北风烟时借箸，淮南宾客尽如云。
可教万骑趋陵阙，诸将甘泉未策动。（自注：时有虏警。）
赠洪洞韩水部还朝   【30岁】
晚岁征鸿过上林，仙郎四牡日骎骎。
诗成水部高何逊，气盖关中有季心。
祖帐江梅驿使远，扬旌朔雪戍楼深。
五陵剑客知无数，此去云霄慰好音。（自注：时值虏寇蓟门。）
戊寅除夕 二首   【30岁】
朔吹寒花载酒过，流澌一夜满江湖（一作“河”）。
音书断后凭烽火，岁月惊心长薜萝。
五饵事虚龙帐入，《四愁》歌遍雁门多。
请缨无计悲华发，徒作词人奈尔何？
愁听鼓角路漫漫，柏酒盈樽未忍干。
扬子驿前频问讯，滹沱河上寄加餐。（自注：时虏警日急，予每遣使从江上幕府问信，而予友杨伯祥，方参卢司马军事。）
莺花岂独沧江稳，甲仗遥（一作“犹”）怜太白寒。
虚拟明春游五岳，那堪此夜忆长安。
己卯元日   【31岁】

《湘真阁稿》七言古诗十九首（全）
秋月篇    【29岁】
明月起天隅，轻云飞汉水。初映朱门十二楼，俄通紫塞三千里。
海上琼蟾浴已过，天边玉蓂叶还多。瑟瑟清风吹桂魄，沉沉碧落委金波。
金波桂魄知何处？兰叶莲房满香露。乌鹊桥成湿不飞，鸳鸯瓦冻光难度。
绮阁才分半榻辉，玉阶渐吐中庭树。此日长安重狭斜，青丝联骑晚相夸。
置酒先过魏其宅，征歌还到富平家。第宅连云藏宿燕，楼台如镜起惊鸦。
公子争骑五花马，美人偏坐六萌车。只有班姬经岁别，九秋纨扇西风发。
长信阶前黄叶翻，层城宫里玄蝉歇。屈戍霜浓门半开，辘轳水冷声频咽。
漫下晶帘薄似云，愁悬夜蛤光如月。
城南少妇玉为床，可怜夫墟在辽阳。黄龙暮色沙无数，白雁秋来字几行。
将军昨夜闻平虏，都尉今朝又护羌。玄菟城边方入梦，胭脂山下更回肠。
愿学浮云生羽翼，愿逐流星走南北。吹笳万里尽边声，捣素三年迷雪色。
织成文锦思纵横，截得流黄泪沾臆。灯前香烬玉炉寒，窗外乌啼金翦湿。
玉炉金翦夜漫漫，白草黄榆接汉关。红颜朔气经时落，青冢寒云竟不还。
筚篥凄清秋愈紧，琵琶哀怨夜双弹。独忆汉宫人寂寞，那堪胡地斗阑干。
与君心期展欢燕，朝朝暮暮长相见。定远弓弯太白高，徐家镜破纤阿转。（徐：一作卢）
空熨衣香白玉堂，空填宝饰黄金钿。纤手愁翻银甲长，青蛾敛坐冰绡卷。
银甲冰绡枕簟愁，低昂织女汉西流。天上风光终不夜，人间别恨惯经秋。
虚传灵药长生术，不见澄辉每夕留。只有今宵满三五，清光应是共凉州。
长相思    【29岁】
美人昔在春风前，娇花欲语含轻烟。欢倚细腰欹绣枕，愁凭素手送哀弦。
美人今在秋风里，碧云迢迢隔江水。写尽红霞不肯传，紫鳞亦妒婵娟子。
劝君莫向梦中行，海天崎岖最不平。纵使乘风到玉京，琼楼群仙口语轻。
别时余香在君袖，香若有情尚依旧。但令君心识故人，绮窗何必长相守。
当垆曲    【29岁】
迢迢芳草长安路，千里飞花绕春树。紫骝烁电追东风，却望朱楼骄一顾。
胡姬绮绣凤凰纹，酒浓如雾人如云。玉鞭隔座为君取，金碗银瓶手内分。
白日衔山向何处，红罗香满不须去。春宵若短君莫愁，此树乌啼天未曙。
乌夜啼    【29岁】
边城早闭乌欲栖，朔风吹角行人迷。
此时无镫掩罗幔，珊瑚钩落敲银蒜。
子夜月明莫更啼，梦到金微路将半。
上巳行    【29岁】
春堤十里晓云生，春江一曲暮潮平。红兰绿芷遥相对，油壁青骢次第行。
洛水桥连闭春殿，碧山翠霭回芳甸。陌上绮罗人若云，城隅桃李花如霰。
少年跃马珊瑚鞭，道逢落花骄不前。已教步障图烟雾，更取东风送管弦。
垂柳无人临古渡，娟娟独立寒塘路。公子空贻芍药花，佳人自爱樱桃树。
又有青楼大道旁，楼中红粉不成妆。万里黄龙谁出戍，三年紫燕独归梁。
晚下珠帘垂玉箸，尽日凝眸芳草处。无限雕鞍逐艳阳，谁识郞从此中去。
悲济南    【31岁】
北风萧萧历下城，千楼万雉何峥嵘。城头老兵独击柝，宫中美人双弹筝。
吹角鸣笳来大野，橐驼喂食宫门下。珠帘玉槛芙蓉池，杂沓黄昏饮胡马。
朱邸诸王宫锦袍，玉颜隆准填蓬蒿。血污清泉流不得，白乌暮噪苍狐嗥。
红粉青娥今在否？黄尘昼暗穹庐高。琵琶一声汉家曲，梁父不见心徒劳。
春来东望长太息，更闻此语泪沾臆。旗仗旌旄何处寻？满城风雨生荆棘。
天子方隆鲁卫恩，诸姬岂尽藩维职？海岱愁云黯淡间，应使皇情更凄恻。
檀州乐    【约31岁】
檀州使宅夜开宴，伎乐纷纭拟天馔。帘垂红锦附氍毹，蜡和沉香焚甲煎。
猩唇熊白不知名，碧玉黄金满深院。
谁其坐者中贵人，盘龙织绮稳称身。赐炙传呼动千骑，上寿逡巡来九宾。
渔阳老将邯郸儿，竞前呢呢谁最亲。皆言禁中出颇牧，指挥万里无烟尘。
山头嵯峨烽火绝，此时胡雏窥汉月。明驼快马凌风雪，帐前健儿沙中血，回首繁华灯未灭。
东皋草堂歌    【29-31岁】
东皋草堂者，给谏瞿稼轩先生别墅也。丙子冬，奸民奉权贵意讦钱少宗伯及先生下狱，赖上圣明，越数月，而事得大白。我友吴骏公太史，作《东皋草堂歌》以记之。时余方庐居，骏公以前歌见寄，因为属和，诗虽不工，而悲喜之情均矣。
虞山岩水飞不息，虞山先生高卧日。黄门从此亦拂衣，东皋平田二顷微。
翳然林木草堂静，单衣白帽娱金徽。高谈王霸神清竦，江风猎猎水云动。
当时有口每借人，公业倾家非自奉。应是清流同调多，岂关失职交相重。
江湖何与中书堂，当门厌尔多芬芳。田蚡久欲更廷辩，朱竝居然来上章。
十年放逐念京洛，可怜入国双银铛。岂惟松桂无颇色，长安城中烟雾塞。
金吾吏向合门归，告密人从丞相揖。但令深文一狱成，何难钩党千家及。
君王神圣挥太阿，此曹深计空磋砣。左掖门边十步地，那知一往如流波。
旧疾虽痊留不得，七月秋风下潞河。道旁小儿戟手骂，掩耳莫听吴人歌。
大街陈尸谁氏子?相公杀汝可奈何!
呜呼男儿全身良不易，自称骑虎终难事。可怜数载黄扉人，未识千秋青史字。
何如草堂突兀山之阳，七桧偃蹇云苍茫，飞觞乐圣凌沧浪。
晋闻槛车开一匡，胥靡霖雨兴殷商。生平报国殊未央，草堂何得常徜徉?
万卷楼歌为王子彦赋    【30-32岁】
王郎风雅静者流，百城高拥何所求。坐中半倾名下士，携我独登万卷楼。
武库森然见经史，刘家《七略》安足比。过江文献在琅琊，岂独簪缨长淮水。
文苑相传盛肃皇，尔祖尚书与奉常。东吴二美气无敌，中原鞭弭先翱翔。
当年此楼人倜傥，矫首千秋共欣赏。论文欲抗两京间，把酒时呼五湖长。
五十年来事已非，文藻风流尚堪想。我为王郎倾百杯，凤雏骥子皆奇才。
邗沟芙蓉既寂寞，济南白雪成蒿莱。惊君才致多英特，满堂宾客皆颜色。
代兴寥寥知者谁？俯仰此楼三叹息。
送杨伯祥还豫章    【30-32岁】
阊门雪花飞十日，津头树折江波立。美人扁舟玉袖寒，饮我百杯壮颜色。
自言清时方罢官，西去翻然拂钓竿。香炉春阴松桧薄，浔阳月黑蛟龙蟠。
雷雨冥冥来窈窕，蕙绸罗带山之端。忆昔胡儿满畿甸，燕山吹沙暗河县。
君也发愤上封事，夜半宣呼紫宸殿。匹马自逐渔阳儿，晨驰赵璧如飞电。
邯郸城南昼草檄，滹沱河旁夜传箭。王师二月尽驱胡，三十六军随羽扇。
吁嗟我谋适不用，坐使胡兵穿塞便。
男儿不愿生封侯，但愿当世无百忧。眼中不见谗谄士，杖藜饱饭何所求？
西望空蒙数千里，北流浩浩章江水。君归读书云壑里，托迹何须混鹿豕。
逃名未免公辅望，端居尚负苍生耻。异日征书下传岩，应有三篇献天子。
题杨龙友仿襄阳云山卷歌    【30-32岁】
巨灵驱却剡中山，移将烟雾留人寰。满堂云气动虚壁，流湍隐见声潺湲。
昨夜有人山中还，拂筇便欲相追攀。但见千山万山湿不尽，杳冥迷离白日闲。
龙眠山人腕欲脱，襄阳漫士天机活。神姿出尘自潇洒，笔底空蒙见雄关。
自称气韵跨千古，俗格讵使荆关夺。泗水沈沦五百秋，云山满眼无人收。
杨郎盘礴神远游，欹袖挥洒天为愁。森然欲呼鬼神出，玄猨青兕中淹留。
米家横挂殊矜惜，新展吴绫百馀尺。（自注：米画不过三尺，今作长图。）阴洞虚无松桧长，深岩窈窕龙蛇坼。
茅屋高寒少行迹，出门浩浩云涛积。中有人兮歌《白石》，此处云林安在哉？年年绢素生苍苔。
天姥峰头丹欲就，若耶溪边花正开。珊瑚为杖玉为屐，携手与君归去来。
平原有怀颜鲁公    【30-32岁】
渔阳突骑从东来，河朔百城皆昼开。平原孤垒独岳立，逆徒为之久徘徊。
清河少年亦奇士，义声一日遍九垓。
呜呼！
此地胡尘飞不息，高牙大纛无颜色。君不见颜家太守未知名，开元天子不相识。
寄密云赵匡谷中丞    【30-32岁】
潮河川南尘漠漠，墙子岭头夜吹角。檀州健儿逞一战，杀气昏暗满幽朔。
赵公司马尚书郎，虬髯猨臂气莫当。尔时玉几临明光，召来论事声激昂。
飚然一骑徧三协，归来未卸铁裲裆。至尊色喜催赏赐，鸦翎宝钞内锦装。
高牙大纛卢龙幕，悉护诸军九关钥。平原公子本雄豪，金城老将多方略。
倚剑长看古北云，移兵欲断黄崖壑。佽飞白日捉生归，小队黄昏射雕约。
秦家筑塞古应稀，汉家和亲事已非。昔日长缨怀壮志，此时白羽公当挥。
春风运转亡胡月，马毛如猬胶弦折。黄金罗绮百橐驼，回首红妆尽呜咽。
可教万骑轻兵掣，骨都当户翻然灭。男儿封侯岂奇绝，当使风烟靖辽碣。
忆昔射策游皇都，周旋豫章诸大夫。坐中袁侯与杨子，（自注：袁宪副临侯、杨太史伯详）共公轰饮常欢呼。
袁侯方平汉南贼，杨子独身取单于。况有开府佩虎符，社稷颇赖群公扶。
伊予踯躅愁江湖，何时麟阁分画图？
赠孙硕肤职方    【30-32岁】
昔日武皇八骏云飞扬，吴楚逆气缠豫章，孙许之节争三光。姚江流庆独绵邈，四世七叶何炜煌！
前有平韦后袁杨。孙郎夭矫庙廊器，神姿豁达惊人意。曩时偕我游金门，慷慨激昂尝论事。
崇文街上月中行，净业寺前花下醉。水曹自弄秣陵云，缄书几度加餐字。
渔阳九月风萧条，胡尘昼暗桑干桥。画沙借箸古来少，长枪大箭徒逍遥。
据鞍飞檄问九塞，携灯草奏通云霄。可怜万马长城窟，锐头奚奴射汉月。
太行绵绵野火青，黄河茫茫春草没。天子宵衣念胡羯，秘计深谋向谁发。
子房帷幄不专将，博阳案边能仓卒。知君春殿晓鸣珂，谈笑风烟静九河。
我歌《江汉》继《周雅》，汝称召祖鸣琱戈。
秋雨过真娘墓    【30-32岁】
阖闾城西风雨秋，真娘墓前松柏愁。满川烟草阴虫路，古岸枫林丹鸟度。
昔时罗绮娇春风，横塘十里桃花红。美人自比越溪女，上客曾赋吴王宫。
玉颜销落霜华早，荒原常对胥台草。千年有客私自怜，暮雨冥冥舟不前。
《湘真阁稿》五律四十七首（全）
立春前一日雪中集龙潭舟次     【30岁】
楼船投极浦，大雪无回风。独树虚无里，长河黯淡中。
迎春金缕重，缓夜玉杯空。共惜华年去，更阑烛影红。
【注：《湘真阁稿》为“缓”，全集本为“暖”，依前者不依后者】
戊寅元日 二首     【30岁】
其一
平明开淑景，云物媚新年。晓日朱霞外，春风碧树前。
雄心销齿马，捷足敢怜蚿。莫厌莺花事，寥寥守《太玄》。
其二
自觉沧江稳，犹思上苑春。重轮符帝子，（自注：今春，皇太子出合。）五色尽贤人。
豺虎无宁岁，鸾鹓莫爱身。升平应不远，垂拱理三辰。
早春游娄东王尔卿东园   二首     【30岁】
其一
别墅东郊道，春晖起薄阴。曲樊微径出，乱木小阑深。
竹势回岗接，花源隔水寻。便生濠濮想，疏馆独鸣琴。
其二
拂拭朱门贵，幽然物外情。碧云摇暗雨，红药媚馀晴。
平野华堂迥，寒花绝涧明。最怜无粉泽，一往见澄泓。
戊寅七夕病中     【30岁】
又向佳期卧，金风动素波。碧云凝月落，雕鹊犯星过。
巧笑明楼迥，幽晖清簟多。不堪同病夜，苦忆共秋河。
夜泊鹿城     【30-31岁】
孤舟投暝色，倚槛薄寒生。古木昏云气，微香入暮情。
繁星摇极浦，斜汉转岩城。纵饮不能寐，秋风北雁声。
同舒章晚泊黄浦     【30-31岁】
南浦微风动，茫然扈垒秋。寒潮天际出，落日海西流。
草谢津云合，人烟朔吹收。可怜舟楫夜，咫尺近沧州。
石斋先生筑讲坛于大涤山即玄盖洞天也予从先生留连累日 八首     【30-31岁】
其一
明湖连暮霭，积翠万重山。九折泉声乱，千峰云气闲。
寻真穷石室，卜筑掩松关。尚有苍生虑，高谈夜未还。
其二
夫子辞金马，君恩万里游。讲坛依日月，福地少春秋。
窈窕岩花落，空蒙玉乳流。此中堪大隐，何计访披裘。
其三
传闻玄葢洞，远接具区流。尚与人间近，疑从天外游。
玉芝丹竃夜，石鼓碧云秋。不见群真会，相携到十洲。
其四
龙卧非间日，鸿飞亦有年。葢标临碧涧，种药引红泉。
猨虎窗前度，星辰谷口悬。翻愁山鬼意，寂寞对嫦娟。
其五
三山迷汉使，更起白云坛。环佩天风满，旌旗海日残。
草侵群帝静，月度九霄寒。惆怅乘鸾女，焚香独夜阑。
其六
或默还无意，赏心空自知。鹿衔阶草遍，龙起岭云迟。
金石歌《商颂》，兰荪写《楚辞》。美人烟树外，愁绝眄佳期。
其七
本是行吟侣，翛然意不群。帘垂天柱雨，楼断海门云。
匪兕存吾道，批麟乐圣君。明时多梦卜，蚤晚欲相闻。
其八
《小雅》原无怒，高真尚有情。仙人星作佩，弟子玉为名。
山远禽声断，冬晴木叶轻。风尘天地外，俯仰已心惊。
挽侯文中 二首     【30-31岁】
其一
之子华宗彦，清标得令名。琳琅真独立，罗绮不胜情。
淳行诸儒重，玄言举座倾。春风摇落后，仿佛念生平。
其二
南国多英俊，如君雅度希。风规何太整，名教乐相依。
玉树悲黄土，金庭问紫衣。更增山简恸，翻觉达人非。（自注：文中为予友雍瞻子，风仪整秀，规简贞令。）
浦口观潮     【30-31岁】
北风吹庙口，断岸落蒹葭。海气兼秋盛，江云夹日斜。
樯帆迎叠浪，凫雁没圆沙。挂席搴蘅杜，乘流晚到家。
舟发金陵宿仪真   二首     【30-31岁】
其一
芳草断中流，连峰出润州。潮迎双桨慢，日照片帆收。
入雒惭初服，横江数壮游。可怜回首地，痛饮石城楼。
其二
三月风涛暮，沧江万里情。浮云生采石，春色断芜城。
淮甸开王服，吴关锁旧京。乌啼今夜月，分得故园明。
河上逢李映碧给谏谪还     【30-31岁】
莽莽平原尽，荒荒落日过。凯风吹白麦，崩岸走黄河。
冯轼投瑶草，班荆动玉河。一闻京雒语，倍使客愁多。
桃源夜遇郑超宗落第还维扬     【30-31岁】
相逢班马鸣，三月出王京。秉烛黄河岸，悲歌下相城。
风云双阙暗，花柳半江明。突兀金台上，知君最不平。
宿迁     【30-31岁】
寂寞锺吾国，荆榛项籍台。霸图三楚尽，王气九天开。
坼地黄河出，经漕白羽催。朝宗今不改，空忆济川才。
途中     【30-31岁】
不识宦情薄，驱车今若何？兖徐荒草濶，淮泗大风多。
击柝空村卧，于茅废井过。遥思故园在，明月满藤萝。
淮北忆家 三首     【30-31岁】
其一
微禄我宁羡，辞亲入帝乡。不知行旅地，何处倚闾望？
梦度淮云小，心随越鸟长。萋萋芳草路，无地不回肠。
其二
朱策在天涯，惊心感物华。江天多宿雨，鲁国但飞沙。
梅子黄银熟，桐阴碧玉斜。夜阑长不寐，何计梦还家。
其三
我家谷水上，暮色碧云端。朋好长携手，高谈指岁寒。
离群时态异，旅食众人看。此日一尊酒，谁怜行路难？
雨后发下邳     【30-31岁】
雨过下邳城，林端霁色平。峄阳含宿雾，泗水动微明。
征马浮云气，离人芳草生。桥边有黄石，惆恨不胜情。
将至峄县     【30-31岁】
明发望仙台，青峰断复回。一川烟草润，千磵石林开。
堠吏闻鸡度，山农抱犊来。红颜不可见，倚柱至今哀。（自注：即鲁漆室地。）
峄县     【30-31岁】
四岭起层阴，孤城接茂林。鹘巢春树迥，马度夕阳深。
绝坂野花落，平桥乱水侵。防胡犹此地，危堞动边心。（自注：见城上守具尚存。）
【注：《湘真阁稿》为“防胡”，《全集》为“防秋”，依《湘真阁稿》】
兖州     【30-31岁】
东藩冠带国，鲁郡旧名城。雷雨秦碑暗，星辰孔壁明。
危旌荒草动，画角海云生。落日关门闭，翩翩双燕轻。
汶上     【30-31岁】
海岱色苍然，风回万木连。云深钜野泽，雨隔汶阳田。
归燕愁兵气，劳人惜壮年。何来游侠子，羡尔玉为鞭。
东平     【30-31岁】
陵谷何纡曲。平卢雄镇开。暮云横戍嶂，春色断烽台。
苜蓿惊胡骑，菁蒿荐客杯。乐郊还可赋，谁继阮生才？
过东阿怀曹子建     【30-31岁】
文苑风流散，贤王池馆空。应刘存古谊，吴蜀耻奇功。
岳树春云外，漳河暮雨中。最怜不得意，睇盼雒城东。
过荏平有怀马周     【30-31岁】
宾王慷慨士，落魄向长安。不作将军客，谁邀天子看？
弃繻函谷易，买骏华阳难。此日方开馆，何年更筑坛？
苜蓿     【30-31岁】
荒云连苜蓿，已傍战场开。不向宛城闭，偏宜汉苑栽。
边愁生马邑，春色断龙堆。何日嫖姚将，亲驱汗血来。
经高唐伤旱     【30-31岁】
胡尘吹不息，旱魃尔何威！四月无春早，千村惟落晖。
狐祥祠已废，狼跋野应稀。（自注：北人以狼多为丰年。）薄伐谁能咏？昭回帝自祈。
德州     【30-31岁】
景德原通北，衡漳流自西。千帆津树合，万井曙烟迷。
蔓草燐能照，空林燕不栖。周馀无野哭，圣世有云霓。
交河     【30-31岁】
乌啼征马动，曙色散滹沱。海气通三岛，天风静九河。
沙平边草断，日淡塞云多。百里无烟火，空村客自过。
卢沟新城     【31岁】
赤县山河壮，青郊版筑新。旌竿千嶂逼，鼛鼓万人屯。
雉堞开天市，虹桥出汉津。应知非设险，翼为轸王民。
渡马颊     【31岁】
长薄缘修坂，中流马颊河。平沙喧伫立，野艇漫经过。
高树凉飔下，阴岩返照多。吾缨聊可濯，日侧倚青萝。
济上立秋二首     【31岁】
其一
济西惊一叶，凉雨满东州。枉渚蒹葭落，荒林鶗鴂愁。
凤云生大泽，笳吹发中流。蕙草空相忆，谁怜白露秋？
其一
春辞兰渚东，红药系青骢。别久成荒草，归期逐塞鸿。
轻雷殷钜野，急雨过龟蒙。况值相思夜，秋风万里同。
秋归涉黄河 三首     【31岁】
其一
秋水下龙门，黄河九曲浑。西来浮日月，南徙划乾坤。
群燕盘涡掠，千帆折溜奔。茫然思禹迹，何处是昆仑？
其二
扬舲浊浪起，挂席晚风多。气压清淮水，沙横沧海波。
秋阴沉大野，落日荡长河。繁吹生遥夜，中流发棹歌。
其三
银汉挂边城，黄河入塞行。南溟愁吐纳，西极想澄清。（自注：黄河源本清，合他流始浊。）
怫郁鱼龙气，飘零乌雀情。秋来破浪意，翻为望乡生。
《湘真阁稿》绝句四十四首（全）
滕县道中
落日覆平沙，垂杨夹道斜。几回跃马地，前度不思家。
途中 二首
策马望乡关，浮云去不还。明朝回首地，又隔几重山。（其一）
屈指淮上书，故人应已觏。那知百种愁，都在缄书后。（其二）
放生诗鱼鸟各得一绝
何与投竿事，千秋耻渭川。还将江海意，浩荡甲兵年。（其一）
本厌樊笼性，春风试羽翎。应知斥鷃乐，无异徙南溟。（其二）
宁前边词 四首 
榆塞关边榆树林，锦州城外锦川深。千帆北转敖仓粟，万骑东驰少府金。（其一） 
八城亦是古辽西，大纛高牙万马齐。壮士锦衣行乐地，十年无梦到春闺。（其二）
将军醉舞古轮台，十队红妆次第开。若忆辽阳旧风月，绮罗如雾锦成堆。（其三） 
昨夜宁前大点兵，金铛铁骑万人行。黄封敕使追骄虏，旗号遥分忠勇营。（其四） 
上谷边词 四首 
塞云千里带皇畿，不尽连山锁翠微。诏发金钱营独石，可知烽火夜来希。（其一） 
文皇三度出开平，黑纛黄旗绕御营。已表阴山为汉垒，莫令北斗近边城。（其二） 
期门小队出回中，帅府旌旗动地红。武帝神游应汗漫，黄榆夜夜起秋风。（其三） 
险到居庸地脉分，何须常戍羽林军。关门夜抱千峰月，陵墓春生五色云。（其四） 
云中边词 五首 
燕然山上拂云堆，北望胡天大漠开。碛里角声吹落日，单于千帐一时回。（其一） 
黄河三月未东风，白草连山野火红。虏马莫移青海帐，汉家飞将在云中。（其二） 
隆庆年间将相芳，穆皇宫苑有葡萄。胡儿不惜青骊马，汉使惟颁红锦袍。（其三） 
卜酋西保贺兰山，女直东连未肯还。寄语五原诸将帅，秋风莫闭雁门关。（其四） 
大同女儿颜如花，十五学得筝琵琶。莫向中宵弹一曲，清霜明月尽思家。（其五） 
岁暮怀舒章 八首    【30-32岁】
北风动地满燕关，天外孤鸿去未还。匹马桑干河上夜，一轮明月万重山。（其一）
悲歌一曲弃繻生，滟滟龙文匣里明。燕市楼台三十万，不知何处有荆卿？（其二）
南城榆柳郁苍苍，绕树啼乌落日黄。此地朔风吹不尽，因君短褐更飞霜。（其三）
壮士辞家意若何，风尘无计更婆娑。知君旧有平胡策，汉暑于今待诏多。（其四）
北地胡姬锦作茵，江南才子玉嶙峋。樽前白苎思无限，眼底黄金愁杀人。（其五）
郢中高唱本苍凉，子去风流欲断肠。惟有多情怜宋玉，紫箫一夜满三湘。（自注：舒章行后，予与辕文小有酬和。）（其六）
故人高卧白云庐，海内交游尽素居。不得与君同叹息，枞阳昨日数行书。（自注：时得密之书。）（其七）
十年比翼共徘徊，薄暮横云万里开。昨岁予游剡子国，今春君上郭隗台。（自注：去冬尽，予在剡城。）。（其八）
上元送内弟张子服游邵陵   四首    【30-32岁】
轻帆春色洞庭迟，西上杨花满路吹。莫对啼猿便相忆，雨中微月送君时。（其一）
倾尽金罍问渚宫，江城灯火碧云中。何堪绣被焚香夜，面面衡湘带晓风。（其二）
萧条兵气沅江滨，君到桃源及暮春。我亦玄都旧宾客，烦将名姓问秦人。（其三）
春雨潇湘夜色开，江风吹雁度章台。知君净扫云根石，写尽相思在碧苔。（其四）
寒食雨    【30-32岁】
绣野春楼动地红，美人遥夜玉铃风。凭栏尽日常无语，相对残花细雨中。
贺尚木生子 二首    【30-32岁】
画阁微凉绣褓红，一枝玉树动春风。知君勉就封侯业，已有传经韦少翁。（其一）
鸣珂旧里玉泠泠，酾酒临风花满庭。借尚荀家众（一作旧）宾客，可知文若是何星？（其二）
予读书池上屡有并蒂芙蓉戏题一绝    【30-32岁】
宛转桥头并蒂花，秋波不到莫愁家。浣纱人去红妆尽，唯有鸳鸯在若耶。
赠章沔阳 二首    【30-32岁】
地连汤沐本皇州，云梦苍茫万里秋。千骑上头桑柘里，专城江汉古诸侯。（其一）
绕郭洪波设险成，秦关楚塞莫横行。少年州将莲花锷，古戍秋高却月城。（其二）
送伟男游匡庐 二首    【30-32岁】
落木孤帆秋色中，横江西访大明公。博山炉顶骑鸾女，怪尔新乘万里风。（其一）
长江九派坼荆扬，秀出芙蓉倚大荒。君听东林钟磐夜，清霜明月满浔阳。（其二）
春游曲 二首    【30-32岁】
夹道垂杨隐绛纱，吴姬劝酒白日斜。劝君努力醉花下，明日还来看落花。（其一）
十五女儿上春堤，桃花李花相对齐。东风漠漠为谁起，弱柳千条尽向西。（其二）
归雁    【30-32岁】
一片征鸿背日飞，江南洲渚送将归。春风万里无消息，二月阴山雪满衣。
邵伯驿    【32岁】
迢递新城甲仗楼，胡床独坐望神州。当年一曲东山妓，明月清淮万古愁。
渡易水    【32岁】
并刀昨夜匣中鸣，燕赵悲歌最不平。易水潺湲云草碧，可怜无处送荆卿！
登鄚州废城   【32岁】
鄚县荒城烽火楼，平湖迢递带幽州。太行东去连沧海，一抹苍烟万里愁。
鄚州堤上   【32岁】
菖蒲花发柳毶毶，白鹭青凫乱碧潭。无限客愁消不得，争如梦里忆江南。
雄县   【32岁】
茫茫易水古雄洲，画角清笳满戍楼。咫尺蓟门云五色，莫将明月动边愁。
宿桑干   【32岁】
小黄河上客衣单，扬子津头别泪残。梦里莫随江水去，春潮原不到桑干。
寄宣城令余赓之 二首   【32岁】
江上明霞叠翠封，宛溪如玉浸芙蓉。使君暇日清樽动，相对陵阳第几峰。
宣州春色带南畿，为政风流花满扉。更得锦笺多丽句，青山还属谢玄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