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三阶教
介绍
隋代僧人信行创立的一个教团组织。此教兴起于第六世纪之末，经过第七、八世纪的发展，前后约三百年间，屡受朝廷的禁止和各宗派的攻击。到了唐末以后，更被认为异端邪说，乃日趋衰微，终于湮灭不传。
制度
三阶教又称为三阶宗、第三阶宗、三阶佛法，或简称三阶。这是依三阶教的教判而立名的。三阶教把全部佛教依时、处、人分为三类，每类又各分为三阶。所谓时的三阶，即以佛灭后初五百年的正法时期为第一阶，第二个五百年的像法时期为第二阶，一千年后的末法时期为第三阶。所谓处（即所依世界）的三阶，处有净土、秽土之分。净土是第一阶一乘所依的世界，秽土是第二阶三乘及第三阶世间众生所依的世界。所谓人的三阶，是依人的根机而区别的。第一阶是最利根的一乘，包括持戒正见与破戒不破见两种根机。第二阶是利根正见成就的三乘，包括戒见俱不破和破戒不破见两种根机。第三阶则为戒见俱破的世间颠倒众生的根机。
宗旨
三阶教以苦行忍辱为宗旨，每天只吃一顿乞来的饭，以吃寺院的饭为不合法。在路上行走，见人不论男女，一概礼拜。竭力提倡布施。死后置尸体于森林，供鸟兽食，叫做以身布施。反对净土宗所提倡的念佛三昧，主张不念阿弥陀佛，只念地藏菩萨。说一切佛像是泥龛，不须尊敬，一切众生是真佛，所以要尊敬。这些宗旨与当时佛教界的理论和行持很不协调，因此不断受到打击，终至断绝。
倍受打击
从信行圆寂后，至唐·开元年间（594～725）前后百余年，三阶教曾遭到四次打击。最初是隋·开皇二十年（600），禁断传行，但未能完全禁绝。其次武周·证圣元年（695）认为三阶教籍违背佛意，命尽数送礼部集中，作伪经符录处理。第三次是圣历二年（699）限制三阶教徒，除乞食、长斋、持戒、坐禅而外，其他行为都视为违法。第四次是开元十三年（725），命诸寺三阶院除去隔障，和大院相通，使三阶教僧与一般僧侣同居，不得别住；所有三阶教籍，全部除毁（《开元释教录》卷十八）。
《开元释教录》记载
武周时代《开元释教录》谓三阶教以信行为教主，别行异法，似同天授（即提婆达多），立邪三宝之破僧团。
武周时代（690～705）对于三阶教的活动虽曾两度禁止，但对于三阶教的无尽藏（提倡布施，积聚财物，分为三份，一份给全国修理寺塔，一份施天下贫穷老病，一份自由支配）行却有意推行。如意元年（692）朝廷命三阶教名僧法藏于东部洛阳福先寺监督无尽藏；长安中（701～705）又请他监督化度寺无尽藏。法藏寂于开元二年（714），生平对于信行的‘普敬认罪之宗，将药破病之说’的三阶学说很有心得（〈大唐净域寺法藏禅师塔铭〉）。这说明武周时代尚有三阶教徒的活动。
此外，从越王贞（唐太宗子）撰的〈信行禅师兴教碑〉及《瑜伽法镜经》的流传看来，武周·圣历二年（699）再度禁三阶教，至开元十三年（725）更加严禁为止，二十七年之间三阶教还是相当兴盛的。〈信行兴教碑〉撰于神龙二年（706），碑文对于信行还是备极赞叹，可知当时僧俗对他的崇尚（见宋·赵明诚《金石录》卷三）。《瑜伽法镜经》为三阶僧师利伪造（《开元录》卷十八）。据经末题记，作景龙元年（707）室利末多三藏翻译，沙门师利笔受缀文，参加详定的有昭文馆学士沈佺期、薛稷等十一人。显见当时三阶教徒还是有相当活动的。玄宗开元元年（713），对三阶教所创设的无尽藏开始取缔，禁止信徒对它施钱（〈禁士女施钱佛寺诏〉）。后又命令以化度寺无尽藏的财物、田宅、六畜等，分散与京城观寺，以修理破坏尊像及堂殿桥梁，有余归化度寺常住所有（〈分散化度寺无尽藏财物诏〉）。　
代宗、德宗时代（762～804），三阶教又有复兴的迹象，特别是德宗贞元时代（785～804），可视为是三阶教最后活动的时期。据日本所传古写本《贞元释教录》卷二十八记载，当时京城内五十五寺各有三阶禅院，其住持相续达二百余年，僧尼二众有千人以上，都奉三阶教法。贞元十六年（800），化度寺僧善才等还状请三阶教籍入藏获准，于是信行的《三阶集录》等三十五部四十四卷，又被圆照编入《贞元新定释教目录》。这些三阶教籍从《开元录》的伪目中解放出来，被列入于经录的正目（冢本善隆〈续三阶教资料杂记〉）。但现存宋、元、明三本《贞元释教录》此段已被后人删除。十三世纪时日僧道忠（？～1281）的著述中，亦传《贞元录》中有三阶教籍四十四卷存在（道忠《释净土群疑论探要记》）。
三阶教中的佛法分类
普法三阶教将佛法分类为普法和别法。所谓普法，即于法不分大小，于人不辨圣凡，普信普敬，不尊此法而斥他法，所以名普。此亦名生盲众生佛法，谓如生盲不分众色。别法所谓别法，是分别大小乘法和圣贤凡夫，所以名别。此亦名有眼众生佛法，谓如有眼众生，能见差别色等。三阶之中，第一阶机唯学一乘法；第二阶机唯学三乘法，所学各别，是名别法。具称别真别正法。第三阶机有空有偏见故，若偏学大乘或小乘，爱此憎彼，必造成谤法之罪，故第三阶相应之法，名为普法。具称普真普正佛法。
观点
三阶教认为佛灭千年以内，还有利根真善正见成就的圣人，可用第一、二阶的别佛别法，但此后即没有圣人，而只有一些怀着空见有见的破戒众生，故须依第三阶的普佛普法。在隋代时当末法，处为秽土，人则戒见俱破，正属第三阶机。故对根起行，必依普法才能相应，而以普法为三阶教立教的基础。
三阶教归依的佛
三阶教归依的佛有五种，即真佛、应身佛、形像佛、邪魔佛（外道诸神、佛菩萨所变应身）、普真普正佛。而普真普正佛又有四种，即如来藏佛、佛性佛、当来佛、佛想佛，所谓普法四佛。依三阶教教义所说︰一切迷于现实的众生，从其本有可以为佛的可能性，即如来藏或佛性来看都是佛，因此一切众生即为‘如来藏佛’和‘佛性佛’。其可能性开发实现时便成为佛，故一切众生都是‘当来佛’。对一切众生皆作佛想，故一切众生都是‘佛想佛’。由于世界众生无不为佛，故四佛实际是一普佛，这就是普佛思想（信行《对根起行法》）。
普法的教义
对人既无差别，对法又无爱憎，故对一切已成未成诸佛主张普敬，但与普敬同时又说认恶。唐临《冥报记》说︰‘信行又据经律，录出《三阶佛法》四卷。其大旨劝人普敬认恶，本观佛性，当病授药。’普敬是敬他，认恶是认识自身的过恶。‘所谓敬他身上八种佛法，自知己身有十二种颠倒’（《对根起行法》〈普法佛教王问答〉）。八种佛法，即《维摩经》〈香积佛品〉中所说的饶益众生而不望报、于诸菩萨视之为佛、所未闻经闻之不疑等八种。十二种颠倒是认恶的标准，即分析颠倒的想法。如认魔作佛，唯见其善，认佛作魔，唯见其恶，这是善恶颠倒。又一切顺我心者，只见其善，以无善为善，以小善为多善，以善摄恶，俱作善解；反之，违己心者，唯见其恶，以无恶为恶，以小恶为大恶，以恶摄善，皆作恶解。这是内外颠倒等。普敬就是以一切众生为如来藏佛，而加以尊敬，这是基于普佛普法思想因而主张普敬。但因末法众生具有空有邪见，故一面教以普敬他人，一面劝他自己认恶。因此认恶之说和普法普敬教义有相连的关系。
三阶教
普法的特色
在《三阶佛法》卷二中用二十四段作具体说明，即前五段述依普法可以使诸邪恶顿灭，后十九段明依普法可以使诸善不灭。主要阐明普法和别法的利害得失，强调先行普法，能顿灭无始以来乃至未得法忍以前一切邪恶。由实行普法故，能令一切佛、法、僧、众生、善行等不灭。宣称第三阶时是别法不治之病，只有普法药病相当。
三阶教认为隋代时属末法，处是秽土，因而倡导对根起行的普法。其理论根据，是起因于先前译传的《大萨遮尼干子经》、《大集经》〈月藏分〉、《法灭尽经》等所说的末法到来的思想。因为隋代以前的佛教派别，都尊一经一法以立教，在三阶教看来都是别法，特别是和独尊弥陀一佛、《法华》一经的宗派没有调和的余地。因此三阶教后来受净土教徒的攻击也最猛烈。
三阶教主信行死了没有几年，费长房就批评三阶教旨说（大正49·105b）︰‘夫涅盘一理，趣有万途。（中略）信行此途（三阶教），亦是万衢之一术也。但人爱同恶异，缘是时复致讥。’（《历代三宝纪》卷十二）可知三阶教的学说在当时已遭到非难。《开元释教录》对于信行的撰述，也认为是‘乖反圣旨，冒渎真宗’。而正面攻击三阶教的，是怀感在所着的《释净土群疑论》批评十五家异说之中，更着重批评了三阶教。他说信行的宗途，引文解义，常与圣教一倍相违。又慨叹三阶教自误误人，灭正法眼。后来怀信的《释门自镜录》说洛阳福先寺某僧，见信行殁后变大蛇身，对三阶教徒进行人身攻击。可见当时宗派矛盾的尖锐。
三阶教徒依普法的教义主张所谓普行，即普施组织的‘无尽藏行’和普礼仪式的‘七阶礼忏’等。
关于无尽藏施的意义，如《像法决疑经》强调集体布施的功德说（大正85·1336b）︰‘若复有人，多饶财物，独行布施，从生至老不如复有众多人，不问贫富贵贱若道若俗，共相劝化，各出少财，聚集一处，随宜布施贫穷、孤老、恶疾、重病困厄之人，其福甚大。’三阶教即依此主张个人的一善一行必须融化于‘无尽藏行’，才能获得更大的福德（信行《大乘法界无尽藏法释》）。
社会活动
即依着这样的理论设立无尽藏院，作为实行普施的中心。韦述《化度寺无尽藏院》说︰‘寺内有无尽藏院，即信行所立。京城施舍，后渐崇盛。贞观（627～649）后，钱帛金绣，积聚不可胜计。常使各僧监藏，供天下伽蓝修理。燕凉蜀赵，咸来取给。（中略）武太后移此藏于东都福先寺，天下物资，遂不复集，乃还移旧所。’（《两京新记》卷三）又，《太平广记》卷四九三载︰‘其无尽藏财分为三分︰一分供养天下伽蓝增修之备，一分以施天下饥馁悲田之苦，一分以充供养无碍（斋僧）。’据此可知以长安为中心的化度寺无尽藏施舍范围，东至河北、河南，西至甘肃、四川。其施舍对象则兼悲田与敬田。
其次，三阶教的七阶礼忏，由信行编出有《七阶佛名》作为日常礼佛忏悔的仪式。据敦煌发现的几个写本《七阶佛名》，或称《礼佛忏悔文》，或称《昼夜六时发愿法》，内容次序虽有不同，但都是三阶教徒持诵的课本。《七阶佛名》的礼诵次序是︰敬礼常住三宝、叹佛功德、普光佛等五十三佛、释迦佛等三十五佛、宝集佛等二十五佛、忏悔文、梵呗文、说偈文、三归依文、无常偈等。这一系列的宗教仪式，成为后世中国僧侣晚课及‘打普佛’等的母本。
礼忏方式
更具体规定于《昼夜六时发愿法》。其大纲是︰‘昼三夜三，各严香花，入塔观像、供养、行道、礼佛。平旦及午时，并别唱（称名）五十三佛，余阶总唱（五十三佛以外佛号概括唱念）。日暮初夜，并别唱三十五佛，余阶总唱。半夜后夜，并别唱二十五佛，余阶总唱。观此七阶佛如在目前，思惟如来所有功德，应作如是忏悔。’这些仪式也或多或少地为后世所继承。
集体林葬
三阶教徒还盛行一种集体的林葬（舍血肉身，收骨起塔）。如信行寂后，即依此项葬法，起塔于终南山■鸣埠（一称■梓谷）。其后信行的弟子本济、慧了、僧海、道安、裴玄证以及尚直（《金石续篇》卷六〈尚直砖坟铭〉）、管真（《陶斋藏石记》卷十九〈管真墓志〉）、管均（《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三十九〈管均墓志〉）等，也都依林葬法，陪葬于终南山信行的塔侧。后来陪葬的墓塔渐多，到了唐代中期，遂建百塔寺，成为三阶教徒的圣地。到了开元年间（713～741）三阶教徒又渐实行火葬，如净域寺法藏寂于开元二年（714），门人即于终南山积着香薪，燃诸花叠，收其舍利，建塔于信行塔右（〈净域寺法藏禅师塔铭〉）。
三阶教籍
以类聚经文为主。故一部《三阶佛法》可说是《涅盘经》、《十轮经》、《大集经》等经文的丛钞。但其缺点是书题不一，分科繁杂，文句晦涩，解义纷乱。因此常受佛教其他派别所指摘。从《历代三宝纪》、《大唐内典录》以来，皆列载其书，惟《大周刊定众经目录》断它为伪书，《开元释教录》继之，列入于‘伪妄乱真部’内。后来《贞元录》虽一度把它重编于正统目录，但已难改变它为伪书的定评了。因此诸经录所著录的三阶教籍，早已全部失传。只有窥基《西方要决》、怀感《释净土群疑论》、智俨《华严孔目章》、《华严五十要问答》、贤首《华严五教章》、善道《念佛镜》等，为了批判三阶教义而传下它的片段文义，略可窥其大纲。
据矢吹庆辉所说，在日本奈良正仓院文书中，有天平十九年（747）所写《明三阶教佛法》二卷、《略明法界众生根机浅深法》一卷等。可知三阶教籍在第八世纪时曾经传入日本。又十一世纪末，高丽·义天（？～1101）所撰《新编诸宗教藏总录》卷三著录有《入道出世要法》二卷、《三阶集录》四卷，载明系信行所述。十三世纪时，日僧道忠（？～1281）撰《释净土群疑论探要记》，其中（卷六至卷八）广引信行《三阶佛法》及三阶教僧神昉《十轮经钞》之文，都是研究三阶教义的重要资料。由此可知三阶教虽在宋初已渐绝响，而三阶著述却流传于海外。
现存残卷
现存敦煌发现的三阶教籍残卷，有《信行遗文》、《三阶佛法》四卷、《三阶佛法密记》卷上、《对根起行法》、《无尽藏法略说》、《大乘法界无尽藏法释》、《七阶佛名经》、《信行口集真如实观起序》卷一、《普法四佛》、《如来身藏论》等，还有目录类的《人集录都目》、《龙录内无名经论律》和伪经《示所犯者瑜伽法镜经》等。
信行的门下，著名弟子有净名、僧邕等，相随徒众有三百余人（裴玄证撰〈信行禅师铭塔碑〉）。这些徒众都相随信行二十多年，是三阶教团的核心人物。净名的事迹未见记载。僧邕传记，见于《续高僧传》卷十九。该传说他精通经论，严持戒法，曾随信行入京，信行寂后，总领三阶徒众。信行塔铭的撰者裴玄证，也是信行弟子，信行的著述多由他笔记。因他晚年还俗，道宣仅于信行本传末附记其人而已。此外，直接从信行受教的，还有西京慈门寺的本济、光明寺的慧了、真寂寺的慧如、相州慈润寺的灵琛，以及当时宰相高炯等。
著名人物
信行（540～594），河北魏郡人，他十几岁时出家，在相州（今河北临漳县）法藏寺、光严寺刻苦修学，养成了和一般僧侣不同的见解（《历代三宝纪》）。开皇三年（583）舍戒，亲服劳役，并倡导十六种无尽藏行。后被召入京，先后在化度、光明、慈门、慧日、弘善五寺建立三阶道场，著书四十余卷，开皇十四年（594）圆寂，年五十四。
本济（562～615），曾从信行口传三阶教义，为五众别部所崇敬，著有《十种不敢斟酌论》六卷。其弟善智，亦服膺信行，为入室弟子（《续高僧传》卷十八〈本济传〉）。慧了（？～656）从信行受业，后得唐太宗礼遇，特命大臣肃瑀等和他谈论佛法，是唐初一个博学的三阶教僧（《金石续篇》卷五〈慧了法师塔铭〉）。慧如（？～618）师事信行，因坐禅有得，为徒众所推敬（唐临《冥报记》）。灵琛，为相州慈润寺僧，似为信行初期弟子之一（《八琼室金石补正》〈灵琛禅师灰身塔铭〉）。高炯（？～607）为隋代名臣，以平陈有功，进爵齐国公。他为宰相时，闻信行盛名，奏请至京，舍宅为真寂寺，以奉信行（唐临《冥报记》）。此外，如武周时代（690～705）监督无尽藏的法藏、中宗景龙时代（707～709）伪造《瑜伽法镜经》的师利、德宗贞元时代（785～804）编纂《三阶集录》的化度寺僧善才，及见于金石记载的荐福寺大德坤（《金石萃编》卷六十六〈湛大师经幢〉）等，都是三阶门徒的代表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