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疑问品第三
作品原文
一一日，韦刺史为师设大会斋，斋讫，刺史请师升座，同官僚士庶肃容再拜，问曰：“弟子闻和尚说法，实不可思议，今有少疑，愿大慈悲特为解说。”师曰：“有疑即问，吾当为说。”韦公曰：“和尚所说，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师曰：“是。”公曰：“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①，帝问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达摩言：‘实无功德。’弟子未达此理，愿和尚为说。”师曰：“实无功德，勿疑先圣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②，布施③设斋，名为求福，不可将福便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师又曰：“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④，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善知识，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真理，非我祖师有过。”刺史又问曰：“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请和尚说，得生彼否？愿为破疑。”师言：“使君善听，惠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即身中十恶八邪⑤，便是说远。说远为其下根，说近为其上智。人有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殊，见有迟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倦。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今劝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念念见性，常行平直，到如弹指，便睹弥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来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遥如何得达。惠能与诸人移西方于刹那间，目前便见，各愿见否？”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1]二师言：“大众，世人自色身①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②，喜舍名为势至③，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④。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鳖，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善知识，常行十善⑤，天堂便至；除人我，须弥倒；去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忘，鱼龙绝。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⑥，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大众闻说，了然见性，悉皆礼拜，俱叹善哉！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师言：“吾与大众说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颂曰：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取火⑦，淤泥定生红莲。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⑧，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师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众人且散，吾归曹溪。众若有疑，却来相问。”时刺史官僚，在会善男信女，各得开悟，信受奉行。[1]
作品注释
一(1)什么叫大会斋呢？就是请所有的和尚、居士、道士、念书的人、官、公吏，都来吃斋。斋，就没有肉，这叫斋饭。作官的，都欢喜吃肉的，现在因为韦刺史喜好佛法，所以就劝这所有的人，都来吃斋；大会斋就是人特别多。[2]
(2)斋讫：吃完饭了[2]
(3)刺史请师升座：刺史韦璩就请六祖大师升座。[2]
(4)同官僚士庶：刺史，就好像现在的省长似的。这省长代表这一切的官僚士庶，带着一班老百姓来请法。[2]
(5)肃容再拜：肃容，就是很恭敬、很严肃的，一点不敢笑，也不敢哭，不是一边请法，一边笑；也就是不马马虎虎的，很郑重其事的。再拜，就叩头。[2]
(6)问曰：就问了。[2]
(7)弟子闻和尚说法”，“实不可思议”：这种法，实实在在不可思议。[2]
(8)梁武帝：南朝梁开国皇帝萧衍，笃信佛教，曾三次舍身同泰寺。[1]
(9)朕，在中国商朝时，人人都可以称朕，都可以朕、朕的，所以朕朕声。由周朝以后，皇帝就不欢喜让其他人叫朕，说只可以皇帝一个人称朕，这个朕，就成了皇帝的专有名词，他自己可以称朕。[2]
(10)度僧：帮助佛教信徒正式出家为僧。[1]
(11)布施：这里指向寺庙施舍财物等。[1]
(12)平等是德：平等，就没有自私心，一切都平等，无党无偏，对任何人，也不自私，平等待遇一切众生，最公平了，大公无私。你能大公无私，这就有德行。[2]
(13)念念无滞：你念念无滞；滞，就是滞塞不通，就是流到那个地方，停止到那个地方了。就是什么呢？就是着住。滞，也就是个执着，也就是个着住，滞塞不通了；滞塞不通，你就不能变化。你若没有滞塞不通的情形，[2]
(14)法身：佛的真身。性宗和相宗的具体解释有所不同。[1]
(15)十恶八邪：十恶指杀生、偷盗、邪淫、贪心、嗔心、痴心、绮言（花言巧语或风流话）、妄言、恶口（恶毒语言）、两舌（挑拨是非）。八邪指邪语、邪见、邪思、邪业、邪命、邪精进、邪念、邪定。[1]二(16)色身：指人的肉体，佛教认为是由地、水、火、风四种要素（色法）组成。[1]
(17)观音：唐朝避太宗李世民的名讳，因此称观世音为观音。[1]　你若想认识观世音菩萨，就行慈悲法。什么叫慈悲法？慈能予乐，悲能拔苦。慈，就是给其他人快乐；悲，就是把其他人的苦拔除。这个乐，是真正的快乐，不是好像世间的娱乐，或者去赌钱，或者去跑马，或者去看电影，或者去跳舞，不是这个乐；这个乐是苦。那什么才是乐呢？就是你能令他真正明白，真正觉悟，这就是给他真正的快乐。再也不糊涂，断无明、显法性，这就是真正的快乐。你若想学观世音菩萨，就实行慈悲法。 [2]
(18)喜舍名为势至：怎么叫大势至菩萨？就是欢喜布施。在慈无量心、悲无量心、喜无量心、舍无量心，慈悲喜舍这四无量心里你能喜舍，这就是学大势至菩萨！大势至菩萨就有大喜大舍；观世音菩萨就是大慈大悲。 [2]势至：即大势至菩萨，他能以智慧之光普照一切，让地狱、饿鬼和畜牲三恶道中的众生都“得无上力”，故名“大势至”。[1]
(19)能净即释迦：你能自净其意志，自净其心，返本还原到你那个本妙明心，圆明觉性，也就是返本还原到你如来藏性上，这就是释迦牟尼佛，也就是能仁。[2]
(20)平直即弥陀：你若能公平正直，一点偏私都没有，对任何人，都是大慈平等，最平等的，这就是阿弥陀佛的行为，阿弥陀佛，就是这样子。这个都是一种比喻，你不要说：“喔！平直就是阿弥陀佛了。”你不要生出执着，听经闻法，就怕有执着，说：“啊！我听一位法师说，平直就是弥陀佛。”那你把弥陀佛，可形容得太没有什么价值。这都是一种比喻：你能平直，心里公平正直，就是阿弥陀佛的行为。[2]弥陀：梵语音译，意译为无量寿、无量光，大乘佛教称如来佛之名。[1]
(21)人我是须弥：啊！最要紧的是这一句。人我，有人有我，就是有须弥山；有须弥山，就是再没有那么高的了。你看！这都有个我，人有人的相，我有我的相；人有人的架子，我有我的架子；这个架子，有须弥山那么高。梵语须弥，中文叫“妙高”，这妙高不知道有多高，因为它太妙了。所以人的贡高我慢就是须弥，你有人有我，就有须弥山。人我就是须弥。所以前边那个平直，就是阿弥陀佛，这都是比喻！这就教你在自性上就见阿弥陀佛，自性上就知道一切的毛病。[2]
(22)邪心是海水：你有邪心，就是咸水海里的咸水。[2]
(23)烦恼是波浪：你有烦恼，那海水里就生出波浪。这波浪有大有小，小的波浪，很平静的，没有声音；大的波浪，若冲起来十几丈高。哦！这一个波浪，把大轮船都卷到海里去。你看有多少大轮船在海里，也不知道都到什么地方去了，那就是龙王请客。龙王爷大约因为龙宫里，或者有什么事情，要请一些人去做客人，所以一个大浪，就把轮船请到海里。波浪若这么大，会把大轮船卷到海里去；我们人的烦恼若大了，就把自性本有的智慧光明，都遮盖住了。所以我们要小心一点，不要生烦恼。你若有烦恼，就有波浪。[2]
(24)毒害是恶龙：有了波浪，就会发生危险，就有毒害。毒害是什么？就是恶龙。所以我方才没说吗？龙宫的恶龙要请客，它卷起来一个大波浪，就把轮船上所有的人，都请到龙宫去赴宴，给一点龙宫里的龙酒喝。[2]
(25)虚妄是鬼神：虚就是神；虚，你说他有，终是虚无。妄是假的。[2]
(26)十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生贪心、不生嗔心、不抱邪见、不说绮语、不说妄语、不说粗口、不两舌。[1]
(27)六欲诸天：欲界的六重天、四大天王。[1]
(28)钻木取火：传说远古时人发明的取火方法，这里比喻通过修行而见佛性。[1]
(29)饶（ráo）益：有利于别人的言行活动。[1]
(30)心平何劳持戒：平，就是没有贪瞋痴。为什么你要持戒？就因为有贪瞋痴。你守持戒律，不被三毒所害。所以你心里若平了，就是心里没有波浪，没有波浪，就是没有无明；没有无明，所以又何必再辛辛苦苦持戒律呢？ [2]
(31)行直何用修禅：你行为公平正直，就是禅；禅，也就是教你把这一切的毛病去了。所以有的人说：“心平何劳持戒，我就不持戒了。”但是你心里平没平呢？他也不管心里平没平，他就先要不持戒。你心平，才可以不持戒，你心里没平，怎么可以不持戒呢？他就骗人说：“我心平了！”心平？他做出事情来，最不公道，又自私、又自利、又小气、又妒忌、又障碍，你说那怎么能行？[2]
(32)恩则孝养父母：讲到恩上，就要孝养父母。因为父母生你，你应该报恩，应该对父母好一点。“义则上下相怜”：若是讲道义，就要上下相怜爱。好像父母亲爱子女，就是一种慈悲怜悯。这就属于义。[2]
(33)让则尊卑和睦：互相谦让，互相客气；就是尊卑都看得很平等，和和睦睦的，没有一点意见。[2]
(34)忍则众恶无喧：你若是忍，那么人家有恶处，你也不会给宣扬出来。什么叫忍？忍，就不要讲人家的坏话，不要讲人家的私处，不要破坏人，不要专门妒忌障碍人。根本没有这些事情，他就给人造出这么多的事情，这个叫喧。应该隐恶扬善，人有恶处，应该给人掩着一点；人有善事，应该要提倡。但是，他是隐善扬恶，人家有好处，他不讲；没有恶处，他也要给造出来。[2]
(35)若能钻木出火：什么叫钻木出火呢？古来中国人取火，是钻木取火；在木头里钻、钻，时间久就出火了。燧人氏钻木取火到现在，大约有四千多年了。[2]
(36)淤泥定生红莲：淤泥，就是不洁净的地方；在淤泥里，一定能出红莲华。钻木出火和淤泥生莲，就是说你不一定要出家，你就在家，你能把欲心断了，一样可以有成就的。这就是说在家也可以修行成功的。[2]
(37)苦口的是良药：谁要是说你不对处，一定就是你的善知识。好像你有毛病吃药，药非常地苦；对人口里是苦，但是对你的病是好的。药，苦是苦啊，可是能治你的病。[2]
(38)逆耳必是忠言：谁若骂你，谁说你不对，好像做师父的，就专门挑徒弟的不对，说：“你不要懒惰，不要睡觉。”这一般人听了：“怎么你管着我呢？”尤其美国人都是自由的，有人管着，真是不舒服。好像那个小沙弥就是，为什么他不听你们指挥？因为他对我讲：“他总要管着我！总要管着我，我怎么可以受他管！”说大沙弥、二沙弥，总要管着他。他大约也有成见，因为美国人就是不愿意听人家指挥，就是要自己唯我独尊的。就是不论好不好，我也要听我自己，不听人家的；我就是个木头，我不懂事情，我也要听我自己的，我要独立。这是我知道美国人的这种思想，不愿意听逆耳的话。[2]
(39)改过必生智慧：你若能改过，才能生智慧，你若不改过，就是愚痴[2]
(40)护短心内非贤：你若护你的短处，你有了毛病，怕人家说，人家谁说你的短处，你说：“不会，不是啊，这个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因为这么一回事啊，我也不是愿意这样做啊。这是因为种种情形，有不得已的情形。”就自己给自己做辩护律师，讲得条条有理，这就叫护短。护短，就是你有毛病，旁人给你指出，你还不承认。[2]
(41)日用常行饶益：日用，就是一天所行所作。常行饶益，就饶益众生，要对人有好处，不要对自己有好处；愿意利益人，不要利益自己。[2]
(42)成道非由施钱：成佛，不是说我布施几千万块钱，我买一个佛来做；不是的，是要你自己修行。[2]
(43)菩提只向心觅：菩提觉性，这个觉道，是向自己心里去找去，不是向外驰求的。“何劳向外求玄”：你怎么可以到外边去找玄妙呢？[2]
(44)听说依此修行：你听我的话，依这个修行。[2]
(45)天堂只在目前：天堂，就是天国；虽然说极乐世界，也可是说耶苏教所讲的乐园，那个天堂。你不要说走到天上，才有天堂；天堂，就是在眼前。[2]
作品译文
一一天，韦刺史为惠能大师准备了聚餐法会，吃完了斋饭，刺史请大师升上座坐好，自己和官僚、学士及百姓庄重地向大师行礼，然后叩问：“弟子听了和尚您讲解佛法，感到实在奥妙得不可思议，但还有一些疑问，希望您大发慈悲再给解说一下。”大师说：“有疑惑就问吧，我应当给你解说。”韦公说：“和尚您说的，是不是达摩大师的宗旨呢？”大师说：“是。”韦公说：“弟子听说达摩开始度化梁武帝时，梁武帝问道：‘我一辈子都在建造寺庙，剃度僧人出家，施舍财物，布施斋饭，这些善行有什么功德呢？’达摩说：‘其实并没有功德。’弟子还没有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希望和尚给解说一下。”大师说：“的确没有功德，不要怀疑先辈圣人的话。武帝心怀杂念，不懂真正的佛法，建造寺庙，剃度僧人，布施财物，施舍斋饭，这只能叫希求福报，不能把追求福报当做功德，功德存在于法身中，不在于表面的行善事以求福报。”大师又说：“认识到自己有佛性是功，平等待人接物是德，每一个心念都没有滞碍，总是能认识自己的本性，予以巧妙地运用，这叫功德。内心谦虚是功，外在的行为有礼是德。凭自己的本性成就万种佛法是功，自心本体离弃妄念是德。不离开自己本有的佛性是功，在运用时不受外界污染是德。如果想要得到功德法身，只要根据这样的原则去做，那就是真正的功德。如果是想修功德的人，心里从来不轻视别人，经常采取尊重别人的态度。如果心里总是轻视别人，自我的念头就难以断绝，就没有功。自己的本性虚妄不实，就没有德。这是妄自尊大，老是轻视一切的结果。善知识们，每一个念头都不离开佛性是功，心思行为公平正直是德。自己修行佛性是功，自己修行法身是德。善知识们，功德要从自己的本性中发现，不是靠布施财物供养佛像能求得到的。这就是求福报与功德的区别，武帝不能认识真理，并不是我的祖师说错了。”刺史又问：“弟子经常见僧人和俗家信众们口念阿弥陀佛，希望来生能托生到西方极乐世界，请教和尚，真的能托生到那儿吗？请您解除我的疑惑。”大师说：“使君请听，惠能给你讲，当世尊在舍卫城的时候，就讲说过引度众生往生西方净土的经文，经文里说得清楚，西方离这儿并不远。但如果一般地计算里程，那就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这是指众生身上的十恶八邪，因此说远。说远是针对根性低下的人，说近是针对智慧高明的人。人可分为两种，但佛法并没有两样。人或执迷或觉悟有分别，所以认识也就有迟钝和快捷的不同。执迷的人靠口里念诵佛号希望来生能在西方，觉悟的人则重视让自己的心灵洁净。所以佛这样说：‘只要心念纯洁了，也就是到了清净的佛土了。’使君你是东方人，但只要你心灵纯洁，就没有罪过；即使是西方净土的人，心灵不纯洁也会有罪过。东方人造作下罪孽，想通过念诵佛号以托生西方，那么西方人造作下罪孽，他念佛号又希望托生到什么国土呢？凡夫愚众不了悟自己的本性，不认识自己身中的净土，只是想东方想西方，而觉悟了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得到净土，所以佛说随便在哪里都能获得安乐。使君你只要心里没有不善的念头，西方离这儿并不遥远；如果有不善的心思，想靠念诵佛号投生极乐世界那是难以实现的。现在我奉劝各位善知识，先除掉自己身上的十恶，那就已经走过十万里了，再除掉八邪，那就又走了八千里，每一个念头都能认识自己的佛性，保持行为公平正直，那么到达西方极乐世界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立刻就能见到阿弥陀佛。使君只要修行十善，又何须乞愿投生西方？如果不能断除十恶之心，又有哪一位佛会来迎请你呢？如果觉悟了‘无生无灭’的顿教佛法，看见西方净土就在一刹那间；如果不能觉悟道理，想靠念诵佛号以求托生西方，那路途遥远得很，怎么能到达！惠能可以给大家把西方在刹那间移来，目前就能看见，大家愿意见吗？”众人都礼拜说：“如果能在这儿就看见西方净土，又何须乞愿来世投生，请求和尚大发慈悲，就把西方显现在眼前，让我们都看一看。”[1]二大师说：“大众，世人自己的色身就是一座有门的城池，眼、耳、鼻、舌也是门，这是外边的五个门，里边还有一个门，就是意。心是土地，本性是国王，国王居住在心的土地上，本性在国王就在，本性离去国王也就没有了。本性在，身体和精神就存在，本性离去了，身体和精神也就毁坏了。佛就在本性里产生，不要向身体外面去追求。自己的本性迷惑那你就是俗人，自己的本性觉悟那你就是佛，慈悲为怀你就是观音菩萨，乐善好施那你就是大势至菩萨，心灵纯净你就是释迦牟尼佛，公平正直你就是阿弥陀佛。计较人与我的利害就出来须弥山，产生邪恶之心念就是海水滔滔，有烦恼就是波浪汹涌，有毒害之心意就是恶龙伤身，满心虚妄之见就出来鬼神作祟，追逐红尘名利就有鱼鳖横行，贪婪嗔怒就是地狱，愚昧痴迷就是畜牲。善知识们，经常实行十善，天堂就到眼前；去除人与我的利害计较，须弥山就立刻倒塌；去掉了邪恶之心念，滔滔海水就立刻干枯；烦恼没有了，波浪就止息了；毒害之心意忘却了，作怪的鱼鳖蛟龙也就绝迹了。从自己的心地上觉悟佛性接近如来，就会放射出本性的智慧大光明。这种光明对外照得六门清净，把六欲诸天都破除了。自己的本性被光明向内照耀，贪、嗔、痴三毒也就立刻被去除了，入地狱的罪孽也在瞬间被消灭了。达到这样内和外都光明透彻的境界，和西方净土毫无差别。如果不这样修行，又怎么能到达西方极乐世界呢？”大家听了大师如此讲解，都清楚地认识了自己的佛性，一起向大师礼拜，感叹叫好，齐声赞美：“但愿法界众生，凡听到大师讲解的都能立刻觉悟。”大师又说：“善知识们，如果真要修行，在家修行也行，不一定非要出家到寺庙里来。在家里能修行，就像东方人心地向善；在寺庙里不修行，就像西方人心地向恶。只要心底洁净了，就已经达到了自己本性中的西方净土。”韦公又问：“在家里怎样修行呢？希望您再给予教导。”大师说：“我给大家念一首《无相颂》的偈语，只要根据这里面说的修行，就像和我在一起一样。如果不照此修行，即使剃了头发出了家，对于佛道又有什么益处呢！颂说：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取火，淤泥定生红莲。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夜半逾城大师又说：“善知识们，大家一定要按照这篇偈语来修行，认识自己的本性，就可以直接成就佛道。修佛法是不能迟延的，大家先散会归去吧，我也要回曹溪了。大家如果还有什么疑惑，再来问我吧。”当时，韦刺史，各位官僚，参加聚会的善男信女们，各自都获得开悟，信仰，接受，照偈语去修行。[1]
作品评析
疑，不信。不信什么呢？不信达摩祖师所说梁武帝没有功德的话，所以就来请问，这叫疑问第三。[2]
大家知道，禅宗真正兴起是在六祖的时代，也正值盛唐时期，同时也是中国佛学最盛之时。现在存在的天台、唯识、华严、禅宗、密宗、净土等几大宗派，几乎都是在这时期发展和兴盛起来的。特别是三论、天台、唯识、华严这些宗派，都是长于义理，有丰富的哲学内涵。加之当时的朝廷又非常支持，所以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要知道，从东汉、特别是从魏晋之后到唐代，印度传来的佛经已基本翻译完毕，中国佛教大师们得以在这个基础上发挥自己的见解，并形成了以上宗派。当时，全中国城乡各地都有讲经的，是义学全盛的时代。这样自然在佛教中形成一种倾向，倾向于讲道理、做学问，倾向于建立一个个的思想体系，而忽略了实际的修行。说起来头头是道，文字般若满天飞，但与实际的差距就拉大了。
禅宗就是在这个时代中兴起的。对当时的情况而言，禅宗对教下的批评就比较多一些，主要的批评就是“说食不饱”——玄之又玄的义理倒做了不少，但实际的修行，证悟在什么地方呢？有没有实在的受用呢？那时的净土宗也是应运而大得发展，并且很有气象。禅宗后起，为了建立自己的系统，势必涉及到一系列的问题，对各宗各派也有所评说，从而树立起自己的特色。这样，就必然与各宗各派在观点、方法上有不一致的地方。反过来，其它宗派对禅宗也各有各的看法，所以相互间的争论是很热闹的。如禅宗说自己是教外别传，是灵山拈花后一代一代传下来，，最后达摩传到中国的。但其它宗派不承认这点，而各有其传承法统说法。同时，在禅宗开初流行的时候，那些守戒的寺庙甚至不接纳禅宗人物，认为禅宗是不合戒律的。各大宗派对禅宗“不立文字”的说法也不了然。有这么多的麻烦，无怪韦使君在这一品中提出了许多疑问，六祖也相应作了答疑，所以这一品就叫疑问品。[3]
最后一段，六祖从另一个侧面，给我们开示了修行的大法，也为我们破除了修行中的一种成见。很多人认为要修行就必须出家，不出家，就说不上修行，或者成就不了。这似乎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问题就来了，佛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可以成佛，没有说过出家人才有佛性，才能成佛，在家从就没有佛性，不可以成佛之类的话嘛。涅槃会的屠夫、龙女都是在家人，他们不都成佛了吗？维摩居士也是在家人，他的成就不是与佛一样吗？所以出家只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当然是特殊的、专业化的方式，也是殊胜的方式，但不是唯一的方式。所以说修行也并不一定非出家不可，不然，我们大家，世界上那么多的众生，都没有修行的份了，那怎么行。都出家了，那社会怎么办，生产谁来搞，人类怎么延续？那是绝不可能的，当然，人类中一部分优秀分子出家是必须的，重要的，是应有一部分的出家专业修行，专职住持寺庙，住持佛法。所以出家信众和在家信众如同佛法的两条腿，缺一不可。所以六祖说：“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而这里的无相颂，更是专门说给在家人修持的。依照这个无相颂修行，你的家庭、单位、生活和工作都会处理得和谐，有了安宁的心理和环境，再在明心见性上很下功夫，那么，你是能够有所成就的。[3]
疑问品也叫决疑品，这一品讲的是惠能为信众们答疑解惑，指出要获得觉悟之关键是明心见性，并将这一宗旨落实到人生的每时每刻，一言一行。功德在自性中，不是靠修福能得来的。世人愚痴颠倒，执迷不悟，只求人天福报，不求出离生死，在这里，六祖一言中的，清晰地阐述了功德与福德的不同之处，告诫禅宗学人：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又说：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万法不离自性，在众生本具的清净自性中，万德庄严，万法具足，在上一品中六祖就讲：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因此，西方极乐世界也当然在自性之中了！路遥如何得达？[1]
作品出处
《六祖坛经》，佛教禅宗典籍。亦称《坛经》、《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全称《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禅宗六祖惠能说，弟子法海集录。《释门正统》卷八《义天传》有“大辽皇帝。现有明清诸藏本、房山石经本及流通本等。1976年日本影印《六祖坛经诸本集成》，汇集各种版本《坛经》十一种。[4]
作者简介
惠能（638年-713），俗姓卢氏，唐代岭南新州（今广东新兴县）人。佛教禅宗祖师，得黄梅五祖弘忍传授衣钵，继承东山法门，为禅宗第六诏有司令义学沙门诠晓等再定经录，世所谓《六祖坛经》、《宝林传》等皆被焚”等语，似宋辽时期此书已入经录祖，世称禅宗六祖。唐中宗追谥大鉴禅师。著有六祖《坛经》流传于世。是中国历史上有重大影响的佛教高僧之一。惠能禅师的真身，供奉于广东韶关南华寺的灵照塔中。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