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程信
人物简介
程信，正统七年（1442）进士，授吏科给事中。英宗北征，曾上疏谏止。景帝初，也先犯京师，信督军守西城。都督孙镗与也先交战中失利，欲入城，程信不允，而在城上督军发箭炮相助。孙镗遂战益力，并击退也先。景泰元年，请求赈灾京畿饥民，后晋升为左给事中。次年出任为山东右参政，督饷辽东，因与巡抚寇深矛盾，后以忧去，服阕，起任四川参政，理松潘边储，协巡抚侍郎罗绮破西南黑虎诸寨。
天顺初，历官太仆卿、都察院左金都御史。成化纪元，历经兵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成化三年，四川、贵州山都掌乱，进兵部尚书，提督军务，率师平蜀，破诸寨，擒徽数千。晚岁还居休宁，优游山水之间。年六十三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毅。程信历官三十余年，以名臣闻于世。所著有《晴洲集》《容轩稿》《榆庄集》《尹东稿》《南征录》等若干卷。
家庭情况
程信妻林氏，处士林欣女，素有德仪，累封夫人，弘治八年卒。有三子一女：
长子程敏政，字克勤，著名学者、官终礼部右侍郎，卒赠礼部尚书；
次子敏德，字克俭，亦以才学名，工真草篆隶。藉父功荫补胄监，授詹事府主薄，调薪州判官，年四十卒；
幼子敏行，字克宽，邑庠生，年二十七卒；
一女，名不详，适怀远将军指挥同知凌云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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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程信，字彦实，其先休宁人。洪武中戍河间，因家焉。信举正统七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景帝即位，荐起薛瑄等三人。也先犯京师，信督军守西城，上言五事。都督孙镗击也先失利，欲入城，信不纳，督军从城上发箭炮助之。镗战益力，也先遂却。
景泰元年请振畿辅饥民，复河间学官、生徒因用兵罢遣者，皆报可。进左给事中。以天变上中兴固本十事。其言敬天，则请帝敦孝友之实以答天心。帝嘉纳之。
明年二月出为山东右参政，督饷辽东。巡抚寇深奏盗粮一石以上者死，又置新斛视旧加大，属信钩考。信立碎之，曰：“奈何纳人于死！”深由是不悦信。寻以忧去，服阕，起四川参政。理松潘饷，偕侍郎罗绮破黑虎诸寨。
天顺元年，信入贺。时方录景泰间进言者，特擢信太仆卿。京卫马旧多耗，信定期征之。三营大将石亨、孙镗、曹钦并以“夺门”功有宠，庇诸武臣，为言太仆苛急，请改隶兵部。信言：“高皇帝令太仆马数，勿使人知。若隶兵部，马登耗，太仆不得闻。脱有警，马不给，谁任其咎？”帝是之，乃隶太仆如故。明年，改左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都指挥夏霖恣不法，佥事胡鼎发其四十罪，信以闻，下霖锦衣狱。门达言信不当代奏，帝责令陈状。时寇深方掌都察院，修前郤，劾信。征下诏狱，降南京太仆少卿。五年召为刑部右侍郎。母忧归。
成化元年起兵部，寻转左。四川戎县山都掌蛮数叛，陷合江等九县。廷议发大军讨之。以襄城伯李瑾充总兵官，太监刘恒为监督，进信尚书，提督军务。至永宁，分道进。都督芮成由戎县；巡抚贵州都御史陈宜、参将吴经由芒部；都指挥崔旻由普市冰脑；南宁伯毛荣由李子关；巡抚四川都御史汪浩、参将宰用由渡船铺；左右游击将军罗秉忠、穆义由金鹅池；而信与瑾居中节制。转战六日，破龙背、豹尾诸寨七百五十余。明年至大坝，焚寨千四百五十。前后斩首四千五百有奇，俘获无算。按诸九姓不奉化者迁泸州卫，于渡船铺增置关堡。改大坝为太平川长官司，分山都掌地，设官建治控制之。帝降玺书嘉劳。录功，进兼大理寺卿，与白圭同莅兵部。言官劾信上首功不实。信四疏乞休，不许。信欲有为，而阻于圭，不自得，数称疾。
六年春旱，应诏言兵事宜更张者四，兵弊宜申理者五。大略言：延绥、两广岁遭劫掠，宜择大臣总制；四方流民多聚荆、襄，宜早区画；京军操练无法，功次升赏未当。语多侵圭。圭奏寝之。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明年致仕，逾年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毅。
信有才力，识大体。征南蛮时，制许便宜从事。迄班师，未尝擅赏、戮一人。曰：“刑赏，人主大柄也，不得已而假之人。幸而事集，辄自专，非人臣所宜。”在南京，守备臣欲预钱谷讼狱事，信曰：“守备重臣，所以谨非常也。若此，乃有司职耳。”论者韪之。子敏政，见《文苑传》。[1]
襄毅程公事状《资徳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赠太子少保谥襄毅程公事状》
作者：程敏政
公讳信，字彦实，世为徽州休宁人。其先有讳元谭者，东晋时为新安太守，有恵政，受代为民所请留，因赐第郡之篁墩，子孙家焉；其后有讳灵洗者，尝起兵御侯景之乱，梁陈间屡立战功，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庙食于徽；灵洗十四世孙澐，唐御史中丞，歙州都知兵马使，子南节居休宁陪郭，公所自出也。初，忠壮五世孙大辨唐六合，令北徙中山博野，再迁河南；九世曰琳，宋太师中书令谥文简曰珦，太中大夫是生明道伊川两夫子。靖康末，子孙俱従南渡，居池州曰祉。仕为休宁尉，遂与陪郭同居，且相择继。故休宁之程实两夫子之正系祉，弟荣秀元江浙儒学提举生文贵，饶州路徳兴县铜冶场提领文贵生社，至正末用荐为承奉班都知，不赴，生二子：长吉辅，公之曾祖也，妣吴氏；次国胜，从太祖皇帝起兵，官至万戸，死节于伪汉，追封安定伯，累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加封安定侯，谥忠愍。庙食康郎山，事见《实录》。祖社寿，洪武末被诖误，谪河间。父晟，俱以公贵，赠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祖妣汪氏，妣张氏，俱赠夫人。
公以永乐丁酉闰五月十六日生于河间里第。生时大雨雷电，既诞而晴，乃正午也，祖府君异之。少长遣游乡校，英悟过人，入为邑庠生，授《周易》。时监察御史宁国、程富提畿北学政，得公文惊曰：“北方乃有此子！”移檄列郡，以朂诸生。正统辛酉举顺天府乡试，壬戌中礼部会试，比廷试，赐进士出身，时年二十有六。观政之暇，遍读诸经，皆成诵。乙丑十月，诏遴选六科官，着其令曰：行止端庄，人物丰伟，语言正当，学识优长。吏部阅诸进士，而以公一人名上，授吏科给事中。丙寅二月，以父忧去；六月继有祖父之忧，丧祭尽礼，不用浮屠法。戊辰九月，服阕复任；己巳七月，英宗皇帝亲征北敌，公与廷臣上疏谏止，不报，而土木师溃。九月，景皇帝即位，公与言官上疏劾兵将扈从者失律败事，诏追罪首，祸及其党，与命公籍录中官。王振家事竣，公以国兵新败之余，宜得人才为用，乃上疏荐除名大理卿薛瑄等数人，皆下诏征用之。十月北敌遂犯京师，时中外戒严，廷臣荐公及戸科给事王竑谙军事。诏公分守西城，竑分守北城，各赐玺书，有事与中外重臣协议而行。公上言五事，曰：新号令以振军威，募勇敢以备警，急召勤王以遏南侵，设武备以防内变，养锐气以备战守。诏所司即日议行。时敌帅额森方自西山一带进薄都城，都督孙镗御之失利，欲领余众入城，监军中官向义请纳之。公持不可，曰：“朝廷扫国兵而授之。镗今小不利，趣之使战，则镗必効死；纳之，则敌势益张，人心益危，非计之得。”因入疏言之，诏勿纳镗；而敌势渐逼，公自城上督诸军以火鎗、礟石、鼓噪为镗援，敌乃引去。京师解严。
景泰纪元四月，充副使持节，册封蜀府华阳王妃，归途适畿内荒歉民流移相属，上疏言：畿郡安，则京师安。请发官廪四，出赈贷，仍着令抚民，官以民流之多，寡议罪责，又河间县因兵后罢学，官生徒并于府学，非便宜，复学育材以见朝廷投戈讲艺之美，皆见采纳。英宗还自敌中，方议奉迎礼未决，有龚千戸者投宻书于学士高谷之家，言礼宜从厚。语渐闻，众相顾未敢发，公曰：“武臣尚知礼，而大臣乃持之不言，谏官又不言之，朝廷无人矣！”乃要同列具疏言之，有旨取其书以入，虽留中不下，而一时正论藉之以伸。九月升本科左给事中，辛未九月，公以英庙还自北狩居南宫而朝廷阙朝谒之礼，天象屡变上《中兴固本十事》曰：敬天、求贤、纳諌、谨灾、节用、详刑、选将、练兵、尚俭、隆师。反复数千言，皆切当世务；而敬天一事则请景帝隆孝友之实，以答天心之仁爱。闻者壮之。
壬申春多雪，恒阴。公复上《修君徳慎刑狱苏民困三事》，而铨曹除。拜有未善者言之，尤力。时公雅负公辅之望，台部阙员，多进拟，而廷议复以宣府、辽东两镇边饷为重，请増右参政两人督其事。吏部尚书何文渊具公与兵科都给事中叶盛名，诏以公为山东，叶为山西。士论盖不满焉。公至辽东，时巡抚都御史冦深已得请仓官吏卒盗粮石以上者处死，又造新斛，视旧加二尺，使人付公俾钩考之。公曰：“使彼真盗，虽斗杀之，不恤；但今故为此加斛，以置之死地，岂情也哉！”取诸旧斛而校之，曰：“以是入，以是出，虽朝廷有问，当以是对。”取诸新斛立碎而火之。
癸酉四月，以祖母夫人汪氏忧去。乙亥七月服阕，十月改四川。丙子四月抵任，分巡所至，问民疾苦，不惮险逺。八月提调乡试，防范周宻，人言不兴。时提督兵备、刑部侍郎罗绮檄公总理松潘边储，进攻大姓，夷冦破其黒虎、三捷诸寨。会天顺丁丑，英庙复位，公奉表入贺。时方录景泰间上言之人，乃留公为太仆卿。公阅旧牍，见诸卫岁耗马不可胜计，而着令月两笞其主者，计马耗多，而一时并之势难。乃召与约月出一马，则官可免笞；而马渐以増。时马政久废，朋言猬兴。三营大将石亨、孙镗、曹钦聨疏入言：“太仆急征诸卫马，非便，请以其事隶兵部。”从之，公曰：“如此则为不得其职矣！”即移文言：太仆职専马政，而高庙有旨马数不许人知，今日隶兵部，使马之増耗，太仆不得与闻，脱有警，而马不给，则孰任其职？愿明示为着。令兵部惧，以为言，诏复其事归太仆。时公方起复，居官不三月，即与权贵论事廷论韪之。
戊寅四月，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仍食三品禄，巡抚辽东。召至文华殿，顾问良久，道：“及边事，命公与内外守臣协和行事。”公顿首奉命。先是，用曹石言，罢天下巡抚，官兵民皆不便。英庙乃命学士李贤、尚书王翱举堪任者，得李秉、白圭、王宇等及公，而一时号称得人。辽东守将海宁伯董兴聨姻曹氏，公一切裁之以正，兴严惮之；又造战车千辆以备攻守，剏义仓九行赎罪，法入粟以备凶荒，设月轮簿以革科，敛置牌号以察奸细，号令一新。
己夘三月，因得风湿之疾焉，都指挥使夏霖治辽东多不法，而与董兴相结纳。分巡按察佥事胡鼎按其罪四十事，公以状闻。诏中官及锦衣卫帅郭英往逮霖而籍之。霖遣人逆赂于道英等，遂奏霖事半虚实。霖坐贪婪，及私交外邦，降三级，谪广西；而都御史冦深并劾公听外台官言，烦渎圣聪，英庙不之罪也。寻以公覆奏，不肯引咎征还，下诏狱。
庚辰正月，调南京太仆少卿。南京太仆治滁州，事简多暇。公日与滁人游琅琊诸山，寻王元之、欧阳公遗迹，吟啸其间，若将终身。辛巳，刑部阙佐贰，英宗与辅臣论人材及公，辅臣因言公性直不阿，宜在法司。英庙以为然。四月召还，升刑部右侍郎。公自守益笃，凡事必従。公又以刑系民命之大者，取大明律条分目析为律，学指掌一编，随以自益。七月曹钦败，董兴流广西，时大狱多付锦衣镇抚司，然事有相渉者，公未始不与之反复开谕，务従平恕；又以戒饬诸属司，毋观望，以出入人罪，由是诸属司以忤锦衣而摈者甚多。
甲申正月，母夫人张氏卒京师。公扶柩还河间。朝廷遣官谕祭营葬。成化纪元有事于西广、四川。今上皇帝诏起复公为兵部右侍郎，公上疏固辞不允。丙戌复有事于陜西、荆襄，奏牍山委，日不暇给。时尚书缺员，公独任之区，画边事如在目中。举劾将帅皆当人意，朝廷倚重，边阃畏服；若修马政、举将材，以待四方之用，皆至今行之。十月升本部左侍郎，时公旧疾作辍不时，弗良于行，移告家居。十一月诏公起，力疾视事，暂免常朝，赐一子入太学。
初四川贵州山都掌蛮据大坝山箐之险，叛服不常，两镇守将势不相下。朝议遣近侍、宪臣各一人徃督战，而兵科给事中秦崇、御史吴■〈王扁〉至军不乆还，言诸蛮已靖。诏各进禄二级。未几，诸蛮复出，破合江以上九县，势益猖獗。公覆奏劾两镇守将稍及崇■〈王扁〉，上虽寛宥，而两人者心衔之。丁亥六月，边报益急。上用廷议，进公兵部尚书，提督军务。与襄城伯李瑾发川广云贵蕃汉兵讨之，赐白金、彩币、金织麒麟衣一袭以行。公至永宁，分大军为三道，自督之，以入金鹅池，而分四川军由戎县，贵州军由芒部，云南军由普市，入授以方畧期，四路俱会大坝。兵及李子闗，渡船铺，贼恃险拒，敌飞梭，下礧如雨，诸军以神铳劲弩却之，攀厓而上，顺风举火，焚其龙背、豹尾二寨，贼退保大坝；而贵州军已掎其后，四川、云南军已攻其左右，惊顾四散不支，连破二十余寨。获铜鼓数十，斩获五千级，生禽二千人，余贼复走。入天井、水磨，二洞洞窍幽暗不可入，公命诸军以土石窒其门，围守月余。贼死洞中，臭闻十余里。公又阴察九姓土獠之附于贼者，还师扑之，不逾年，都掌悉平，两捷闻，赐勑奖谕甚。至公复请移泸州卫于渡船，铺以控诸蛮，分裂都掌故地，隶永宁芒部，易大坝为太平，川立长官司，以辖熟夷。时公营大坝，余两月淫雨，不时瘴疠荐兴，旧疾益甚。凯旋，上大悦，赐彩币四表里，金织麒麟衣一袭，白金五十两，及羊酒以劳。进兼大理寺卿。时崇方掌兵科负宿憾，而■〈王扁〉已外补纪功御史，方汉适与公争坐，有隙。遂相与构公未尽殄贼及多上首功，诸事赖上圣明，置不问，而言者弗知也，多以为说，公不与辨，凡四疏告病，请老，上俱不允。褒谕有加，曰：“卿年未老，当勉力効用。”不允，休致曰：“朕以卿功能，方隆委任，未可就闲；且卿才堪任用。”不允，归老既有疾待调理，痊可理事。最后公移文住常，禄弗支上亦不允。
戊子十一月，命公入侍经筵。辛夘春，上以雨雪不降，将诣山川坛致祷，令羣臣条陈阙失。公上言兵事可更张者四，兵弊可伸理者五。大约谓当今在外，惟延绥两广无岁无掳，刼之患而捷屡闻于朝堂，贺屡称于轩陛，四方流民悉聚荆襄，此大可忧也；而不求规画之良，以为经乆之策，在内惟京营乃天子六师，所以居重驭轻，而四方有事恒病其不纯而困于不足。凡此皆宜更张之大者。兵弊五事亦皆连类，引喻诵而知其是非所在。诏下兵部一时任事者难之，盖未几而复有事，于三方悉如公言，虽在告朝廷有所赏赉，多即赐其家又遣太医诊视，疾渐瘳。
是岁九月，复用廷议，诏改公南京叅赞机务，特免公入谢。陛辞又特给人扶，上面谕而遣之。公至南京，上章谢恩，有愿上兴文事、修武备，永垂宗社之规，亲君子、逺小人，协副天人之愿之语。时营卫官多老不任事，及贪縦者，公悉汰之。诸约束，悉循其旧，而亦未尝小屈己以徇人。
壬辰彗出，轩辕公与守备六卿合议得兴利除害三十余事，具疏以闻，且言给事中王徽等以言事谪官乆，乞召还，以奖直言。诏议行之。应城伯孙继先在南京多不法，会事觉未决，有诏下，公多请贳之者。公执笔愤然曰：“侯伯乃武臣领袖，惩一戒百，正在于此！”遂尽发其贪克诸事，继先坐免，党与皆谪戍岭表，军府肃然。癸巳七月，公六载考绩，诏免公赴阙。甲午旧恙复作，恳辞机务，上重违公请赐勑还乡，曰：“卿其勉进药食，用臻康宁，疾若脱然，去体其勿，乆安于家”。
明年，公还休宁里第，日与乡人耆旧倘徉山水间，饮燕为乐。戊戌七月丧其季子，时长子敏政方侍皇太子讲读，惧公忧伤，请归省。诏驰驿慰公。侍饍两月，公饮食起居如常，且趣敏政还朝，曰：“吾不能报国厚恩，汝当勉力，勿恋恋于此！”
己亥五月，忽因吐致疾，转为风痰，既差而复者三，竟不起。时九月二十七日辰时也，享年六十有三。有司以讣闻，上悼惜，诏赠太子少保，谥曰襄毅。遣使谕祭于家，命官督有司治葬事；诏临圹，复赐祭焉。
公体貌魁梧，徳性刚果，以气度雄天下，见者知为伟人。为进士时，尝以事诣内阁大学士杨文定，公见而竒之，与论乡郡人品髙下，应答如流，确有定见，曰：“逺到之器也，善自保重！”为谏官，知无不言，言必达大体，而不矫激，以为名歴；官中外更十有三，任凡三十余年，独立无朋，而不以人言少变；佐两藩及法司皆以敬正，辅其长官不隠忍坐视以为贤。识见明敏，凡朝廷有大事，众未决白者，数语之间，犂然惬当如。北敌潜伏黄河套，中岁为西患，辅臣有请兴十万之师。以大同守将杨信为总制捜剿之。公力言河套地旷逺，无水草，兴师十万则馈运者加倍。自古御戎来者，拒之；去者，弗追，此不易之法，而杨信亦止请将三万人巡边御敌。公曰：“此大举系国势之强弱。以三万人搜套则少，巡边则多。盖闗陜连岁受兵，今此之徃胜形未具而先自困，岂谋国之道！”众服公言，卒与二万人以巡边为名而罢搜套之议。掌两京兵政及典征伐，皆有成绩，不辞任怨，而尤识治体，有大臣之风；在川贵也勑许便宜爵赏生杀。迄成功而不爵一人、不杀一人，同事者以为言。公曰：“刑赏，人主之大柄，恐阃外事不集而假之人。若幸而事集又窃弄之，岂人臣之福！”其在南京也守备者多，欲受诉牒预钱谷有司之事，公力止之，曰：“守备机务，所以谨非常，若事事预闻，乃古者宰相之职，非朝廷意！”
惟性嫉恶太甚，每曰：“论事必湏先别是非，论人必湏先别小人君子。”人有善乐，道之如己出，有过面斥之不少恕，而中则实无芥蔕，亦无后言。常慕宋张咏之为人，诵咏之言“愿斩丁谓以谢天下，然后斩咏以谢谓”，以为真丈夫语。然招谤取忌，率由于此。惟相处乆而相知深者，乃称其忠勇亮直，可方古人。既退居里第，闻四方有警，或时政阙失，忧形于色，甚至抚几扼腕，自号晴洲钓者，以寓愿治之意。
事亲最孝。少时尝力耕以为养，既仕而丧父，竭力以奉母。居忧庐于墓左，有野蚕成茧及芝，产其旁。寡嗜好，而喜播植，凡花卉、羽毛、法书、名画一不挂目，教子弟严而有法；不少假借弟佲。累従征伐，歴官沈阳中屯卫指挥佥事克自立而诸子皆业儒，不习纨绮之态。待内外亲族恩义兼尽，拳拳以亏体辱亲为戒。尝于先茔之旁置田五百亩为义庄，以赡亲族之孤贫者。遇故人子，尤矜恤之。振拔惟恐弗及。好学，至老不懈。后生之进谒者，必以经学相诘难；诗文字画皆不经意，而雄浑方整，可传类其为人。凡著述多不畜藁，其出于诸子之所辑录者有《容轩稿》《尹东稿》《南征录》《晴洲集》《康宁》《窝藁》若干巻藏于家。
配林氏，处士颀之女，佐公起家，有徳有仪，累封夫人。子男三人，长敏政，成化丙戌进士及第，授翰林编修，升侍讲，今为左春坊左谕徳；次敏徳，太学生；次敏行，邑庠生，早世；女一人，许聘忠义前卫指挥子凌云汉。孙男三人，长埙、次圻、次垲，孙女三人，俱幼。
呜呼！若公易直之行，确实之学，刚介之操，明决之才，折冲御侮之功，爱君忧国之志，始终不渝，可为一代之人豪矣！而不跻中寿，遽至弗作此终，天之恸也！敏政将请于朝奔丧而归，奉窆于休宁县东南三里许，南山之原。伏惟阁下通家厚契，最号知公。敢以平生履歴求次为状请铭，于当代立言之君子。惟是苫块之余言不能成章，身不能为礼。倘蒙矜恤而赐之，不拒其为，幸会没齿难忘，伏楮怳然，号恸而已。
尧山堂外纪程襄毅公参赞南都日，左安宁时为守备，燕公设席，中为己坐而以公位其下，公心不平。盖中官虽为主，亦居首席，六卿而下，皆列坐焉。公戏为一绝云：“主人首席客居旁，此理分明大不祥。若使周公来守备，定因屋上放交床。”安见诗，遂分宾主。
李西涯为程襄毅公赋《晴洲钓者》曰：“一曲晴洲胜浣花，尚书不似野人家。溪头雨过云随日，浦口鸥来水动沙。诗兴平生在泉石，宦途爱国换年华。江南旧宅经游地，分付春风管钓槎。”
代表诗作
【高台晚照】
峨峨势耸夕阳东，影倒清池上下红。
九仞凌云回暮景，四时腾影映晴空。
长天谁道挥戈力，平地人夸积篑功。
最是弧高堪纵目，时来登眺豁尘蒙。
【池桥春色】
韶光蔼蔼水迢迢，远下危桥泛海潮。
弹鲤自翻青荇带，早莺偏啭绿杨条。
济川有叟扶兰楫，题柱何人夺锦标。
共喜东风无限思，壶桨来往语轻遥。
【瀛海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