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一斛珠·晓妆初过
作品原文
一斛珠
晓妆初过①，沉檀轻注些儿个②。向人微露丁香颗③，一曲清歌④，暂引樱桃破⑤。
罗袖裛残殷色可⑥，杯深旋被香醪涴⑦。绣床斜凭娇无那⑧，烂嚼红茸⑨，笑向檀郎唾⑩。[1]

注释译文
作品注释①晓：《词谱》、《古今词统》、《花草粹编》、《历代诗余》、《全唐诗》、《诗余图谱》等文本均作“晚”。沈际飞选评《草堂诗余》（古香岑四集本）中注：“一作晚，误。”晓，早晨。晓妆初过：指早晨起床刚刚梳洗打扮完毕。
②沉：《醉翁琴趣》外篇作“浓”。沉，带有润泽的深绛色。檀：浅绛色。沉檀：一种妇女妆饰用的颜料，唐、宋时妇女闺妆多用它，或用于眉端之间，或用于口唇之上。《花间集》阎选《虞美人》词中有“臂留檀印齿痕香”之句，毛熙震《后庭花》词中亦有“歌声慢发开檀点”之句，都是描绘以檀注唇的情形，这里也是。注：这里是点的意思。轻注：轻轻点画。些儿个：当时方言，意谓少许，一点点。
③向：《醉翁琴趣》外篇中作“见”。人：吴本二主词、侯本二主词中缺字。丁：《花间集补》中误作“了”。丁香：常绿乔木，又名“鸡舌香”，“丁子香”，丁香子如钉，长三、四分，可以含于口中。古时用以代指女人的舌头。颗：指牙。丁香颗：这里指女人口内之牙，此句描绘歌女开口歌唱，舌齿微露，形容得意的神情。
④清歌：清脆响亮的歌声。也指不用乐器伴奏的独唱。南朝宋谢灵运《拟魂太子“邺中集”诗·魏太子》中有句：“急弦动飞听，清歌拂梁尘。”
⑤暂：《醉翁琴趣》外篇中作“渐”。引：使得。樱桃破：指女人张开娇小红润的口。樱桃，落叶乔木。果实多为红色，味道甜美或略带酸味。古人常用樱桃比喻女子口唇。白居易诗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唐李商隐《赠歌妓》诗之一：“红绽樱桃含白雪，断肠声里唱《阳关》。”唐韩偓《袅娜》诗云：“着词但见樱桃破，飞盏遥闻豆蔻香。”破，张开。此句描写歌女们张开红润小口歌唱的情形。
⑥罗袖裛（yì）残殷色可：罗袖，质地较薄的丝衣的袖。裛，熏蒸，这里指香气。残，指香气消失殆尽。殷，深红色。可，意近“可可”，这里是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意思。元稹《春》诗：“九霄浑可可，万姓尚忡忡。”此句说歌女的丝制的衣袖上的香气已经消失将尽，深红的颜色也只隐约可见了。
⑦杯深旋（xuán）被香醪（láo）涴（wò）：杯深，指酒杯斟酒斟得很满，引申意谓酒喝得过量。旋，随即，很快地。香醪（láo），美酒，醇酒。醪，《花间集补》、《词的》中误作“□”。本是一种汁滓混合的醇酒，味甜。涴（wò），《醉翁琴趣》外篇中作“污”。同涴，沾污，污染。
⑧绣床：铺着织绣的床，这里指歌女的床。凭：倚靠，靠着。娇：《醉翁琴趣》外篇作“情”。娇无那（nuò）：这里是形容娇娜无比，不能自主的样子。无那，犹言无限，非常之意。
⑨烂嚼（jiáo）红茸（róng）：烂嚼，细嚼。嚼，用牙齿磨碎食物。红茸，吕本二主词、吴讷《唐宋名贤百家词》本《尊前集》中均作“红绒”。即红绒，刺绣用的红色丝线。
⑩檀郎：西晋文学人潘岳是个出名的美男子，小名檀奴，后世文人因以“檀郎”为妇女对夫婿或所爱的男子的美称。唾（tuò）：萧本二主词中作“吐”，误，“吐”与“唾”韵不同。唾，将口中含物吐出来。[2]作品译文晓妆只粗粗理过，唇边可还得点一抹沉檀色的红膏。含笑未唱，先露一尖花蕾船的舌尖，于是樱桃小口微张，流出了婉转如莺的清歌。
到了场下的酒会，就又娇爽多了。小盅微啜似乎还不够过瘾，换过深口大杯拚醉，哪在意污湿罗衣？最传神的是，笑嚼着红嫩的草花，向心上人唾个不停。[3]

词牌格律
词牌此词调又名《一斛夜明珠》、《怨春风》、《醉落魄》、《章台月》、《梅梢雪》等。清毛先舒《填词名解》中释其名曰：“唐玄宗在花萼楼，会夷使至，命封珍珠一斛，密赐梅妃。妃不受，赋诗云：‘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付使者曰：‘为我进御。’上览诗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曲名始此也。”据考，李煜所作此首《一斛珠》为此调首见。[2]格律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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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人微露丁香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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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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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袖裛残殷色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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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深旋被香醪涴。
○⊙○●○○⊙
绣床斜凭娇无那，
●○○⊙⊙○⊙ 
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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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平声  ●仄声  ⊙可平可仄  △平韵   ▲仄韵）[4]

创作背景
此词从整体风格看，是李煜前期的作品。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宋代文学学会理事、中国词学研究会常务理事赵晓岚教授认为，此词描写的是李煜夫妻之间蜜里调油的闺房乐趣。她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里说道：“古时候的婚姻大家也知道，多半都是由父母做主的包办婚姻，男女双方在婚前几乎是没有什么接触了解的机会。所以这种婚姻能否幸福就像是在牌桌上面扔色子，大还是小呢，那就全看运气如何了。不过，李煜的运气实在是不错，他的这个妻子娥皇是个偶像加实力的明星式的人物。不仅人长得非常地漂亮，是国色，而且才艺非凡。陆游的《南唐书后妃诸王列传》上面记载，说娥皇是：通书史，善歌舞，犹工琵琶，至于采戏弈棋，靡不妙绝。就是说娥皇不仅是知书达礼，而且能歌善舞，特别是善于弹奏琵琶。除此之外，她对于下棋、掷色子这些大众化的游戏，她样样都是绝顶高手。这样一来，当时还生活在哥哥弘冀的阴影中，一心想到在艺术世界中间去做个隐士的李煜，可算是找到知音了。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开始了先结婚后恋爱的甜蜜生活。他有一首词《一斛珠》，描写的就是这种夫妻之间蜜里调油的闺房乐趣。”[5]　　

作品鉴赏
文学赏析这首词在《词的》、《古今诗余醉》、《古今词统》中调下有题作“咏佳人口”；《历代诗余》中调下有题作“咏美人口”；《清绮轩词选》中调下有题作“美人口”。
词的上片，描写歌女为情人歌唱的情景。作者在描写中注意到了各个生活的细节，因此，歌女的演唱描写首先是从她的梳妆打扮开始的。“晓妆初过”，点明时间，其实也照应到了下片的“殷色可”，或者说预示着与情郎相会的时间不会短，不然也不会清晨化妆准备。“沈檀”一句，细致描绘出了歌女“点唇”的动作和情态，这个细节的抓取，不但能起到以点带面的描写效果，而且也开始了紧紧以“唇（口）”为中心的人物和情景刻画。“向人”一句少女情态妩媚动人，“一曲”句取白居易“樱桃樊素口”之喻，不但不见其俗，而愈发见其清新，同“丁香颗”相对，更见别致。整个描写，明喻、暗喻相搭配，动、静结合，又突出展示了歌女神态情貌的欢愉艳美，也从侧面衬喻出歌女的歌声是多么的迷人动听。
词的下片描写歌女与情郎在一起欢会调笑的情态。“罗袖”一句先应上片、喻示了时间已经很久，而歌女因为内心的欢愉表现在容色上更加娇媚动人。在行动上，“杯深”一句恰到好处地把歌女因与情郎欢会而贪杯忘情的天真欢愉之情表现出来，为后面结尾三句做好了全部的铺垫。结尾三句，作者的语言仿佛给读者画出了一幅情人之间天真烂漫的欢笑调弄之景，人可见，动作可见，连神情娇态亦可见，实在传神之至。
作者的描写，把歌女的音容笑貌，神情媚姿全都与“口”相联，对“口”的描写，笔笔都能点睛传神，不但十分细致、生动、准确地描绘出了一个美丽可爱的歌女的形象，而且使全片词结构整一，情趣盎然。
总的来看，全词描绘歌女的艳情冶态，格调不是很高，但不能就此否定其在艺术上、技巧上的成功。而且，如果不是把这首词放在李煜的宫廷生活中去简单理解，应该说这是一首描写男欢女爱的十分成功的作品。[2]
赵晓岚教授的观点与上述的不同，她认为此词是描写李煜和妻子娥皇的闺房乐趣的作品。[5]历史评价全词主要描写歌女的情态，格调轻艳，但却向来“为人所竞赏”（李渔《窥词管见》）。尤其是结尾三句：“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沈际飞选评《草堂诗余》别集中说它：“描画精细，似一篇小题绝好文字。”又说：“后主、炀帝辈，除却天子不为，使之作文士荡子，前无古，后无今。”贺裳在《皱水轩词筌》中评此词：“词家多翻诗意入词，虽名家不免。吾常爱李后主《一斛珠》末句云：‘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杨孟载《春绣》绝句云：‘闲情正在停针处，笑嚼红绒唾碧窗。’此却翻词入诗，弥子暇竟效颦于南子。”[2]

作者简介
  [6]李煜（937—978），南唐后主。字重光，初名从嘉，号钟隐、莲蓬居士。公元975年，国破降宋。后为宋太宗毒死。李煜在政治上虽庸驽无能，但其艺术才华却卓绝非凡。工书法，善绘画，精音律，诗和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被誉为“千古词帝”，对后世影响亦大。其词主要收集在《南唐二主词》中。现存词可确定者三十八首，存诗十六首。[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