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湖州佛教对外交流史初探
概述
浙江是中国佛教文化的较为发达的地方和名山大寺的集中地，同时又是中国佛教东传日韩的主要发源地。地处浙江北部的湖州，同样也是浙江佛教对外交流的重要源头之一。[1]
湖州历史悠久，自古以来被誉为文化之邦，湖笔之乡，丝绸之府。其境内不仅山水清远，风光秀丽，而且人文荟萃，名士辈出，许多蜚声文坛的名流人物都与湖州的山水风物有过因缘。象晋代的王羲之、王献之、谢安，唐代的王维、颜真卿、陆羽、孟郊、李贺、杜牧、李商隐、张志和，宋代的苏东坡、黄庭坚、张先、王十朋，元代的赵孟頫、明代的文征明等等，他们不但在湖州留下了许多卓越的艺术成就和学术成果，而且对湖州的佛教文化起到了很大的相互交流促进作用。与他们同时代的湖州佛教界汇聚了许多高僧大德，象道场山的运庵普岩、清远怀渭、月江正印、弁山的中锋明本、霞雾山的石屋清珙、杼山的皎然和尚、灵峰山的藕益大师等等。他们不但在国内佛教界享有盛誉，而且名扬日韩等国，吸引了许多仰慕中国文化、潜心佛学的异国青年，不远万里来到湖州寻师求学。[1]
道场山万寿寺原名真正禅院，属禅宗五家之一的临济宗。北宋元丰三年（1080），湖州知事奏请皇帝御赐金匾称“护圣万寿禅寺”，至南宋宁宗皇帝，又列为天下禅宗五山十刹之第二刹。五山十刹成为一个时期禅僧游方参学的主要场所，同时也成为当时佛教东传的主要发源地。[1]
南宋
南宋开禧二年（1207）至宝庆二年（1226），临济十六世座主运庵普岩住持道场山万寿寺，被誉为开山伏虎祖师后身。运庵普岩，名普岩，字少瞻，法号运庵，在佛学上有很高造诣，有《运庵和尚语录》入《大藏经》刊行于世，其画像赞诗曰：“松源嫡嗣，伏虎后身，接物有验，见地不亲，丛林沾润恩披阔，万古云峰翠色新。”运庵有两位嫡传门徒，一位叫虚堂智愚，后成为余杭径山万寿寺的住持。虚堂继承师训，传授弟子甚多，其中有一位日本弟子叫南浦绍明，就是后来的日本圆通大应国师。南浦回到日本后大力弘扬运庵之禅风，形成以他为核心的“大应派”，为日本禅宗二十四流派的主要门派。后来，南浦又传授给日本大灯国师宗峰妙超和关山慧玄，开创了大灯—关山派，成为日本临济宗的主流，源远流长至今。运庵普岩的另一位门徒叫石帆惟衍，石帆又传弟子西涧士昙。西涧曾两度赴日本授法，历任日本圆觉寺、建长寺的住持，开创了日本禅宗二十四流派中的西涧派，受到日本幕府和朝庭的隆重礼遇。西涧死在日本，被日本天皇赐予“大通禅师”的谥号，为日本禅宗的世祖之一。[1]
南宋淳佑年间，临济宗十五世座主荆叟如珏住持道场山。淳佑九年（1249），日僧心地觉心渡海入宋，先在杭州护国寺、余杭径山寺等处求学，后经径山痴绝道冲介绍，投奔湖州道场山拜荆叟如珏为师，在道场留学多年。南宋宝佑二年（1254），心地学成归国，先后担任日本纪伊鹫峰山西方寺、真如寺、京都事林寺、洛西妙光寺的开山祖师，他以纪伊兴国为中心，创立了日本禅宗二十四流派之一的“法灯派”，受到日本龟山天皇和皇后的信宠，二圣迎请心地到龟山离宫举扬宗风，天皇亲自为其扶舆揭廉，以表敬意。心地觉心死后，日本醍醐天皇赐以“法灯圆明国师”谥号。心地所以在日本声名远扬，不仅因为他在佛学上深厚造诣，而且因为他从中国留学回国后，带回去的二样绝技：一是在杭州学到的吹奏竹乐的技艺，称之为“尺八虚铎”，以后竟成为风糜日本的国乐；二是在湖州等地学到的酿制豆板酱和酱油的技术，回国后在纪伊的浅汤试制成功，由此，浅汤生产的豆板酱和酱油，七百年来一直是驰名全日本的特产，而日本长者保持每天早晨喝酱汤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开始的。[1] 
元朝
元朝初，由于南宋许多儒学名流，不愿受异族统治而入山信佛，以致杭州附近的天目山脉一带佛教寺院十分兴盛，高僧辈出。因此吸引来更多的日本留学僧到临安、余杭、湖州等地求学。雪村友梅就是其中的一位。[1] 
雪村12岁就出家在日本巨峤建长寺，为元朝派到日本的招谕使一山一宁的侍童，一山教他汉语、诗词、书法和绘画。元大德十一年（1307），雪村友梅奉师命渡海入元求学，是年18岁。他从明州（宁波）上岸后，首先奔湖州拜谒当时住持道场山的临济十九世座主叔平隆。叔平隆与一山一宁同是顽极行弥的法嗣门生，才华出众，性格刚愎。天童云外云岫有诗赞之：“声飞朝野，名动江浙。绝痴翁之禅，顽极父之德。十年坐道场，说法无定则。破群魔之妖孽，排百难而独出。”叔平隆见法兄一山手书，对雪村十分器重，先荐其云游各处名山大寺，增长见闻，两年后回来，任命他为万寿寺藏经楼藏主。不料当时元朝政府正在追查大德十一年倭寇在明州城焚掠事件，凡是在此期间从明州上岸的日本人都被怀疑是间谍，雪村也被列入搜捕名单，因而当藏主没有多久，就被元朝官府逮捕，关在当时的湖州路大牢里。叔平隆为了救这位日本弟子，向官府申诉，谎称雪村是中国人。谁知有人告密，以至功败垂成而身陷囹圄，结果病死在牢里。[1]
元皇庆二年（1313）二月七日，雪村友梅被押赴刑场处斩。临刑之际，这位日本和尚不顾一切地高声朗诵一首诗《临剑颂》：“乾坤无地卓孤筇，且喜人空法亦空。珍重大元三尺剑，电光影里斩春风。”当然用中国话。一时刑场大乱，围观者皆呼：“他是汉人，他是汉人”。刑官不知所措，只好押回大牢候刑。不久，正逢元武帝海山即位，大赦天下，雪村幸免死罪，改判终身囚禁。延佑元年（1314），又改判为流放西蜀十载。直到泰定帝登基，才被释放。历尽磨难重获自由的雪村友梅，第一个心愿就是重回道场山，祭拜叔平隆的灵塔，完成恩师的遗嘱。他在道场山藏经楼苦持五年，呕心沥血整理和编纂临济历祖的遗训和文献，深受全山僧众的敬重。元天历元年（1328），文帝即位，闻雪村友梅经历，深为感动，特赐“宝觉真空禅师”尊号，并请往长安翠微寺任主持。天历二年（1329），雪村应日本故山屡召而归国。归国后历任日本信浓慈云寺、德云寺、京都西禅寺、大分万寿寺住持，后在播磨创建法云寺，兼任京都万寿寺、建仁寺住持。[1] 
雪村友梅诗书皆精，尤善书法。其书法之精不仅得益于一山和叔平二师，还曾得到湖州籍书法大师赵孟頫的指教。据日本《雪村大和尚行道记》载，雪村友梅云游少林、大都等地回湖州后，因慕赵孟頫之名，经直登门拜访。赵孟頫对这位远道而来的日本青年会讲汉语已感新奇，有意试试他的文笔。不料雪村豪无惧色，当场以中唐李邕的书法挥毫作诗，行笔流畅，一气呵成，令赵孟頫大为惊叹，取出珍藏多年的麝煤香墨赠之，以表赞赏。[1] 
雪村友梅死后，被日本佛教界尊为五山“文学三杰”之一和日本 禅宗二十四流派中“一山派”的宗师之一。[1] 
就在雪村友梅离元回国的天历二年（1329）三月，道场山遭遇大火灾，寺院几乎毁烬。是年八月，临济十九世月江正印受命于危难之际，住持道场山。月江原在湖州宣化寺任住持，德高望重，任道场山住持后悉心劝募重建，仅仅用一年半时间，就修复了道场山，“壮丽有加于昔”，月江的名声也因此大了，日本弟子纷纷慕名而来。先是日僧月山友桂来拜谒求师，月江命他到何山宣化寺当书记；其后，日本佛灯国师约翁德俭的法徒太虚元寿专程来湖州道场山，拜谒月江，请为《佛灯国师语录》作题跋。以后，日本禅宗二十四流派之一愚中派的鼻祖愚中周及入元，专程拜访已经退休的月江，月江书“愚庵”二字相赠，愚中回国后即以此为号行世，后自改愚中。月江还为日本建仁寺的铁庵适生所著《本源禅师语录》及其诗集《纯铁集》作序。可见月江正印在日本佛界有很高的威信和名望。 元末，临济十八世座主清远怀渭住持道场山。清远法嗣“释教宗主兼领五山寺”的笑隐大诉禅师。笑隐既是其师，又是其胞舅，著有《蒲宝集》，主四六句骈文作法，清远自小耳染目睹，深得其奥秘，后来秉承笑隐文风，被誉为“文中虎”。明洪武元年（1368），日僧绝海中津渡海来华，首先上道场山拜谒清远求学，以后又经清远推荐，分别求师于杭州中天竺的季谭宗泐和灵隐寺的用贞辅良禅师。绝海在华留学十截，历游五山丛林，偏访名师硕德，而对其影响最大的，则是湖州道场山的清远怀渭。清远把笑隐创立的文风授之于绝海，使之归国后开创日本蒲宝派骈文起了重要的先导作用。1379年绝海中津回日本，先后担任斐州乾德山裴林寺、阿波宝冠寺，京都等持寺、京都相国寺等住持。由于他在日本弘扬笑隐——清远文风，开创了蒲宝派骈文，而成为日本五山文学的创始人之一，被公认为全日本的第一诗僧。绝海中津死后，日本小松天皇赐以“佛智广照国师”尊号。[1] 
元初时，在湖州弁山的南麓有一座并不很大的寺院，叫幻住普宁禅寺，但是寺院的住持名气非常大，他就是被日本佛教界尊为“江南古佛”的中锋名本。中锋自幼在西天目出家，拜高峰原妙为师，苦修十年得契，锋锐机敏，时称大辩。大约在至元二十七年（1209）时到湖州创幻住寺，与书法大师赵孟頫交往甚密，赵孟頫有《游幻住寺》诗。中锋名本是当时收留日本弟子最多的禅师，从1310至1323年，十多年之内，经他教授的日僧有12人之多。 [1]
中锋所收的第一位日本法徒叫复庵宗已。复庵回国后创常陆法云寺，弘扬中锋宗法，名声远播。当时日本江湖僧人，如没有到过复庵的轮下参谒，便算不得是遍历之僧，故被僧俗称之为活佛。后又有日僧业海本净、古先印元、明叟齐哲、孤峰觉明（三光国济国师）、别源圆旨等先后入元参谒中锋求学多年。1320年，一山一宁的弟子西庭柏（雪村友梅的师弟）专程渡海来湖州求见中锋，请大师为《一山国师语录》题跋；又有日僧杰山了伟专程来幻住寺参谒中锋，为其亡师求赞。这些得中锋教授的日僧回国后，刊印大量的中锋明本佛学著作，如《明本禅师杂录》、《中锋和尚广录》、《中锋和尚杂录》等，在全日本广为流传，所以当时中锋和尚的名声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老少皆知。[1] 
安吉灵峰寺在北天目山麓，群山怀抱，大树参天，森异幽绝，是一处绝佳修性养心宝地，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高僧辈出。元朝至正六年（1346），日僧东拙渡海入元，欲经中国去印度游学。不料在寻访西天目后染病在身，难以成行，就留住在灵峰寺内，得到寺院僧众的悉心照料。东拙病愈后被灵峰的自然风光和佛学气氛所吸引，竟不愿再离去，数年以后被推荐为住持，直到入寂。至明代，因净土第九祖藕益住持灵峰寺，从而成为中国净土宗的祖庭之一。[1] 
就在日僧东拙来湖州的那一年元至正六年（1346），朝鲜僧普愚也来到湖州求学，普愚是仰慕湖州妙西霞雾山天湖寺石屋清珙禅师而来的。石屋清珙为西天目高峰原妙法徒，后又师事道场山住持及庵宗信，得以成为临济宗第十九世传人。石屋开创霞雾山天湖寺后，以其深厚的儒学功底加上渊博的佛学知识著书立说，弘扬高峰宗风，一时声名远播，求学者甚众，普愚便是其中之一。普愚在霞雾山求学两年，深得石屋信任，石屋授之正印，传衣表信，正式立为自己的嗣法传人。普愚于至正八年（1348）回国，回国前得到元顺帝接见，请他在燕京永宁寺开堂说法，并赐之金衣。回国后普愚在韩国弘扬石屋宗风，成为韩国佛教临济宗巨匠之一。[1] 
日本与韩国的寺院不仅是弘扬佛教的中心，而且也是区域茶道的传播中心，这也正是从中国禅宗佛教学去的传统。唐代“茶圣”陆羽后半生生活在湖州抒山妙西禅寺，悉心研究茶艺，以毕生心血写出世界上第一部《茶经》，从而在佛教界形成了历史悠久的禅茶文化。追溯日韩茶道的来源，其发源地当在湖州。所以认真研究和发掘湖州佛教的对外交流史，对促进湖州市乃到浙江省的国际文化交流具有重要的意义。[1]
作者：黄焘(湖州市旅游协会)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