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乔女
基本信息
《乔女》，是清初短篇文言小说集《聊斋志异》卷九中的一篇，乔女就是该故事的主人公。《聊斋电视系列片》中也有以此改编的同名剧集，由赵凤霞扮演乔女。  86版《聊斋》之乔女
原文
平原乔生有女黑丑，壑一鼻，跛一足。年二十五六，无问名者。邑有穆生四十余，妻死，贫不能续，因聘焉。三年生一子。未几穆生卒，家益索，大困，则乞怜其母。母颇不耐之。女亦愤不复返，惟以纺织自给。 
有孟生丧偶，遗一子乌头，裁周岁，以乳哺乏人，急于求配；然媒数言，辄不当意。忽见女，大悦之，阴使人风示女。女辞焉，曰：“饥冻若此，从官人得温饱，夫宁不愿？然残丑不如人，所可自信者，德耳。又事二夫，官人何取焉！”孟益贤之，使媒者函金加币而悦其母母悦，自诣女所固要之，女志终不夺。母惭，愿以少女字孟，家人皆喜，而孟殊不愿。
居无何，孟暴疾卒，女往临哭尽哀。孟故无戚党，死后，村中无赖悉凭陵之，家具携取一空。方谋瓜分其田产，家人又各草窃以去，惟一妪抱儿哭帷中。女问得故，大不平。闻林生与孟善，乃踵门而告曰：“夫妇、朋友，人之大伦也。妾以奇丑为世不齿，独孟生能知我。前虽固拒之，然固已心许之矣。今身死子幼，自当有以报知己。然存孤易，御侮难，若无兄弟父母，遂坐视其子死家灭而不一救，则五伦可以无朋友矣。妾无所多须于君，但以片纸告邑宰；抚孤，则妾不敢辞。”林曰：“诺。”女别而归。林将如其所教；无赖辈怒，咸欲以白刃相仇。林大惧，闭户不敢复行。女见数日寂无音，问之，则孟氏田产已尽矣。 
女忿甚，挺身自诣官。官诘女属孟何人，女曰：“公宰一邑，所凭者理耳。如其言妄，即至戚无所逃罪；如非妄，则道路之人可听也。”官怒其言戆，呵逐而出。女冤愤无伸，哭诉于搢绅之门。某先生闻而义之，代剖于宰。宰按之果真，穷治诸无赖，尽返所取。 
或议留女居孟第，抚其孤；女不肯。扃其户，使媪抱乌头从与俱归，另舍之。凡乌头日用所需，辄同妪启户出粟，为之营辨；己锱铢无所沾染，抱子食贫，一如曩昔。
积数年乌头渐长，为延师教读；己子则使学操作。妪劝使并读，女曰：“乌头之费，其所自有；我耗人之财以教己子，此心何以自明？”
又数年，为乌头积粟数百石，乃聘于名族，治其第宅，析令归。乌头泣要同居，女从之；然纺绩如故。乌头夫妇夺其具，女曰：“我母子坐食，心甚不安。”遂早暮为之纪理，使其子巡行阡陌，若为佣然。乌头夫妻有小过，辄斥谴不少贷；稍不悛，则怫然欲去。夫妻跪道悔词始止。未几乌头入泮，又辞欲归。乌头不可，捐聘币，为穆子完婚。女乃析子令归。乌头留之不得，阴使人于近村为市恒产百亩而后遗之。后女疾求归。乌头不听。病益笃，嘱曰：“必以我归葬！”乌头诺。
既卒，阴以金啖穆子，俾合葬于孟。及期，棺重，三十人不能举。穆子忽仆，七孔血出，自言曰：“不肖儿，何得遂卖汝母！”乌头惧，拜祝之，始愈。乃复停数日，修治穆墓已，始合厝之。 
异史氏曰：“知己之感，许之以身，此烈男子之所为也。彼女子何知，而奇伟如是？若遇九方皋，直牡视之矣。”
（《聊斋志异》卷九）
译文
平原乔生有个女儿生得又黑又丑，还豁了一边鼻子，瘸了一条腿，二十五六岁了，还没人来说亲。县里有个穆生四十多岁，妻子死了，穷得无力再娶，便娶了乔女。乔女过门三年，生了一个儿子，不久穆生便过世了。穆家家境更加萧索，非常困难，只得乞求母亲同情帮忙，母亲却很不耐烦。乔女也发愤，不再回娘家，靠纺纱织布维持生活。
有个孟生，死了妻子，留下一个周岁的孩子叫乌头。因没人带小孩，急于要续弦，但是媒人向他介绍了几个，他都不中意。忽见乔女，非常满意。他暗地里透了口风给乔女，乔女却拒绝了。她说：“我现在穷困到这地步，跟着官人能吃得饱，穿得暖，哪有不愿意的呢？只是我身有残疾，相貌丑陋，这些我比不上别人，可以自信的只有品德。如果又嫁了两个男人，官人还能看得上我哪一点？”孟生听后更加敬佩她了，派媒人慎重地在礼金上加以重币去打动她的母亲。乔母很高兴，亲自到女儿那里，坚持要她答应这门婚事，但乔女始终没有改变守节的意志。乔母很不好意思，表示愿意把小女儿嫁过来，孟家的人很乐意，但孟生不愿意。
过了不久，孟生得了急病死了，乔女前往孟家，很伤心地给孟生吊丧。孟生没有亲族，死后，村里的无赖都来欺负他家，把他家的用具掠取一空。他们正打算瓜分孟家田产呢，孟家仆人又偷了东西逃了。只剩下一个老太婆抱着孩子，躲在帷幕里面啼哭。乔女问明原委后，感到十分不平。她听说林生和孟生交好，就登门对林生说：“夫妇、朋友，是人伦中很重要的部分。我因为长得非常丑陋，而为世人所瞧不起，只有孟生能理解我。在他生前，虽然我坚决拒绝了他，但我心底早已把他视为知己。现在他身死子幼，我理当用行动报答知己。然而，保住孤儿容易，抵御外侮却很难。如果因为孟生没有父母兄弟，就坐看他家破子亡而不伸手去救，那么五伦之中就可以不要朋友了。我没有太多的事麻烦您，只是想请你写一张状纸告到县令那里。抚养孤儿的事，我是不会推卸责任的。”林生说：“好!”乔女告别林生回到家里。林生正打算按照乔女的主意去做，无赖们得知暴怒，都说要用刀子来对付他。林生害怕得很，关起门来不敢露面。乔女见数日没有音讯，再一打听，孟家的田产已经被瓜分光了。
乔女十分气愤，挺身而出主动去找县太爷。县太爷问乔女是孟家的什么人，乔女说：“大老爷主管一县，所依据的应该是公理。如果说的话不合事理，即使是至亲也逃不了罪责；如果并非无理，哪怕是过路人说的话也是可以听信的。”县太爷认为乔女的话顶撞了他，就把她呵斥了出去。乔女怨愤满怀无处申辩，就到官绅家去哭诉。有个乡绅听了她的哭诉，为她的义气所感动，代她到县令那里说明原委。县令经过审查，果然真是这样，就把那些无赖整治地走投无路，追回了被他们侵占的所有田产。
有人主张留下乔女住在孟家，由她来抚养孟家遗孤。乔女没有答应，把孟家的门锁上，叫老太婆抱着乌头跟着她回家，另外安排他们住下。凡是乌头日用所需物品，都和老太婆一道开门去取。孟家的东西都由乔女管理，自己一丝一毫都不沾，还像往日一样和自己的二过着贫困得生活。
过了几年，乌头渐渐长大了，乔女给他聘请老师教他读书。老太婆劝她，让她儿子一起去读书，她说：“乌头的花费，都是他自己的。如果我耗费别人的钱来教自己的儿子，我的心怎么能表白清楚呢？”
又过了几年，她为乌头储存了几百石粮食，还帮他取了名门望族的女儿。她收拾了孟家的宅子，让乌头回自己家去。乌头哭着要乔女和他们住在一起，乔女答应了，但还是像以前一样整天纺纱绩麻。乌头夫妇夺了她的纺织工具，她说：“我母子坐享其成，我心里很不安。”乔女便早晚为他们管家，叫他儿子在田间巡回查看，就好像雇工似的。乌头夫妇如有小小的过失，她便毫不通融地加以责骂，如不悔改，就会不高兴要离开，直到乌头夫妇跪着说不重犯为止。不久乌头考入县学，她又想告辞回家，乌头不肯，拿出礼金给穆生的儿子娶亲。乔女让儿子回家去住，乌头想留也留不住，暗中派人在穆家附近买了百亩土地，然后才送穆生的儿子回家。后来乔女病了，要求回家，乌头不听。病得很重了，乔女嘱咐乌头：“一定把我葬回穆家。”乌头答应了。
乔女死后，乌头暗中送些钱给乔女的儿子，要将乔女与孟生合葬。出殡那天，乔女的棺材重得连三十多个人都抬不起来。穆生的儿子突然倒在地上，七孔流血，自己骂自己道：“不肖的儿子，怎么能出卖自己的母亲！”乌头很害怕，连忙拜倒在地，并进行祷告，穆生的儿子才恢复正常。于是又推迟了几天出殡，直到把穆生的墓修好，才将乔女和穆生合葬。
异史氏说：为了报答知己而去感恩，答应付出毕生的精力，这是刚烈男子汉所应该做的。她一个弱小女子（没有太多地接触圣贤书）怎么明白这些道理，为什么她的行为会如此雄奇伟大？如果她遇到九方皋，一定会被看做男子汉喽！
（注：①五伦，指的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
②九方皋，春秋时相马家，这里作者指的是像九方皋相马一样会相人的人。）
对乔女的评价
这算是《聊斋》所有爱情故事中最“异类”的一篇了，之所以说是异类，是因为别的故事女主角都是美女，无一不是“容色娟好”、“风致嫣然”的，而本篇的女主人公乔女却是个丑女。关于她的外貌，书中写道：“跛一脚，壑一鼻，面如锅底。”到二十五岁还没嫁出去。丧偶的穆生娶了她，生了儿子后，穆生又死了。乔女求娘家帮忙，娘家不耐烦，她只好靠纺织艰难度日。这时，她有了一个改变贫穷和孤苦的机会：同县家境富裕的孟生死了妻子，挑续弦很苛刻，见了乔女却“大悦”，派人说媒，要娶她，孟生当然不可能看上乔女的外貌，显然是看上乔女的德。但乔女信守封建道德，坚决不同意。她说：“饥冻如此，从官人得温饱，夫宁不愿？然残丑不如人，所可自信者，德耳，又事二夫，官人何取焉？”孟生听了，对乔女越发敬重，让媒人带了很多钱再次求婚，还说服了乔女的母亲。母亲亲自动员，乔女还是不同意。乔家就把小女儿嫁给孟生，但孟生认定了要残废丑陋的大女儿，不要年轻漂亮的小女儿。
乔女是恪守封建道德的淑女，她虽然坚持不事二夫，但孟生对她的钟情让她深深感动，感激“孟生能知我”，对孟生“固已心许”，心灵早就跟孟生联系到一起。也就是说，她早就在精神上背叛了“不事二夫”的誓言。不久，孟生得暴病死了，无赖趁机把孟家家产抢劫一空，仆人也趁火打劫。乔女到孟生坟上临哭尽哀。无赖又想谋夺孟生的田产，孟生的好朋友林生在乔女劝说下，打算到官府帮助孤儿维权。无赖扬言要用刀对付他，林生吓得不敢出面。孟生的产业眼看就要落到无赖的手里，这时，非亲非故的寡妇乔女挺身而出，到官府告状，县官理所当然要问：你是孟生什么人？乔女回答：“您管理一个县，凭的是个理，如果说的话没道理，就是至戚也有罪；如果说的有道理，就是路人的话也可以听。”县官很恼火，把乔女轰了出来，乔女到有地位的缙绅门上哭诉，终于替孤儿保住了财产。
然后，乔女十几年如一日，任劳任怨抚养孤儿成人，请老师，积累数百石粮食，和名门联姻。一个寡妇到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的男子坟上致哀，再像亲生母亲一样抚养这个男子的遗孤，俨然是孟生遗孀。
乔女跟孟生的感情，实际上是精神恋爱，她用终生的辛劳拥抱理想云雾，报答孟生的知己之感，这在封建时代是很少见的，所以蒲松龄感叹：“知己之感，许之以身，此烈男子之所为也，彼女子何知，而奇伟如是？”
作者简介
蒲松龄（1640-1715)，明崇祯13年─清康熙54年，享年76岁，字留仙，身长1.9米，又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清代杰出文学家，小说家，山东省淄川县（现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庄人。出身于一个逐渐败落的地主家庭。18岁应童子试，以县、府、道三考皆第一而闻名籍里，补博士弟子员。但后来却屡应省试不第，直至72岁时才成岁贡生。为生活所迫，他除了应同邑人宝应县知县孙蕙之请，为其做幕宾数年之外，主要是在本县西铺村毕际友家做塾师，舌耕笔耘，年近42年，直至61岁时方撤帐归家。1714年（清康熙五十四年）正月病逝。.
蒲松龄一生热衷科举，却始终不得志，72岁时才补了一个岁贡生，因此对科举制度的不合理深有感触。他毕生精力完成《聊斋志异》8卷、491篇，约40余万字。内容丰富多彩，故事多采自民间传说和野史轶闻，将花妖狐魅和幽冥世界的事物人格化、社会化，充分表达了作者的爱憎感情和美好理想。作品继承和发展了我国文学中志怪传奇文学的优秀传统和表现手法，情节幻异曲折，跌宕多变，文笔简练，叙次井然，被誉为我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中成就最高的作品集。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此书是“专集之最有名者”；郭沫若先生为蒲氏故居题联，赞蒲氏著作“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老舍也评价过蒲氏“鬼狐有性格，笑骂成文章”。 
《聊斋志异》书成后，蒲松龄因家贫无力印行，直至1766年（清乾隆三十一年）方刊刻行世。后多家竞相翻印，国内外各种版本达30余种，著名版本有青柯亭本、铸雪斋本等，近20个国家有译本出版。全国《聊斋》出版物有100多种，以《聊斋》故事为内容编写的戏剧、电影、电视剧达160多出部。
除《聊斋志异》外，蒲松龄还有大量诗文、戏剧、俚曲以及有关农业、医药方面的著述存世。计有文集13卷，400余篇；诗集6卷，1000余首；词1卷，100余阕；戏本3出（考词 九转货郎儿、钟妹庆寿、闹馆）；俚曲14种（墙头记、姑妇曲、慈悲曲、寒森曲、翻魇殃、琴瑟乐、蓬莱宴、俊夜叉、穷汉词、丑俊巴、快曲、禳妒咒、富贵神仙复变磨难曲、增补幸云曲），以及《农桑经》、《日用俗字》、《省身语录》、《药崇书》、《伤寒药性赋》、《草木传》等多种杂著，总近200万言。 早年经历 蒲松龄的一生到外地旅游较少，家境贫寒，生活清苦，但他却常到济南居留。在济南期间，留下了不少文字，其中有一首题为《客邸晨炊》的诗：
大明湖上就烟霞， 茆屋三椽赁作家。
粟米汲水炊白粥， 园蔬登俎带黄花。
短短数语，道明了蒲氏旅居大明湖畔，晨曦早炊的生动情景。特别是后面两句，说了取泉水熬煮粟米粥，以及在案板上切配素食蔬菜包括黄花菜，用于佐食小吃的情景。可以想见当时蒲松龄自炊自啖、津津有味的早餐状况。 蒲松龄所记述的炊煮小米白粥，佐以菜蔬的早餐饮食，也正是山东大部分地区的日常饮食习俗。山东民间早晨多喜食粥，粥的品种甚多，有小米粥、大米粥、小米绿豆粥、江米粥、豆汁粥、红豆粥、荷叶粥等等。
蒲松龄与《聊斋志异》
如果问大家一个问题，中国古代最好的小说是哪一部？毫无疑问，白话长篇小说《红楼梦》。如果再问：哪部小说在艺术形式上和《红楼梦》不同，成就可以媲美？文言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聊斋红楼，一短一长，一文一白，形成中国古代小说的双峰。《聊斋志异》不仅是中国文学的骄傲，它还是世界文学中非常有影响的作品，经常让汉学家感到惊奇。 
家徒四壁妇愁贫 蒲松龄一生，始终在贫困线上挣扎。他为了温饱挖空心思；他一辈子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参加科举考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非常痛苦；他为了写《聊斋志异》，受了很多的苦。 
《聊斋志异》是一部很神奇的小说，而《聊斋志异》作者本身的出生就带有几分神奇的色彩。明代崇祯十三年，公元一六四零年，农历四月十六日夜间，山东淄川蒲家庄的商人蒲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看到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瘦骨嶙峋的，病病歪歪的，走进了他妻子的内室，和尚裸露的胸前有一块铜钱大的膏药，蒲惊醒了。他听到婴儿在啼哭，原来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了。“抱儿洗榻上，月斜过南厢”。在月光的照耀下，蒲惊奇地发现，新生的三儿子胸前有一块清痣，这块痣的大小、位置，和他梦中所见那个病病歪歪的和尚的膏药完全相符。病和尚入室，这是蒲松龄四十岁的时候对自己出生的描写。我国古代作家很喜欢把自己的出生说得很神秘，大诗人李白说他是母亲梦到太白金星入怀而生。而蒲松龄是他的父亲梦到病和尚入室而生，他还解释，我一辈子这么不得志，这么穷困，很可能就是因为我是苦行僧转世。苦行僧转世，是蒲松龄在《聊斋自志》当中杜撰的故事，但是我们看蒲松龄的一生，确实很苦。他生活很贫苦，他始终在贫困线上挣扎，他为了温饱挖空心思；他一辈子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参加科举考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非常痛苦；他为了写《聊斋志异》，受了很多的苦。所以我们说蒲松龄三苦并存———生活苦，考试考得苦，写书写得苦。 
我们先看他的生活怎么苦。蒲松龄年轻的时候，生活不是很苦，因为他的父亲弃儒经商，家里是小康之家。在父亲的保护下，年轻的蒲松龄可以安心读书，跟朋友们搞诗社。但是好日子没过多久，因为他分家了。为什么分家？因为家庭矛盾。蒲松龄的两个哥哥都是秀才，但是两个嫂子都是泼妇。蒲松龄曾经在他的书里面说过这样的话：“家家床头，有个夜叉在。”他这两个嫂子真是典型的夜叉，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蒲松龄的父亲只好给儿子分家。分家又分得很不公平，因为这两个嫂嫂又能打又能叫又能抢，而蒲松龄的妻子刘氏非常贤惠，沉默寡言躲在一边。分家的结果是蒲松龄分到农场老屋三间，破得连门都没有，蒲松龄只好借了门板安上。他分到了二十亩薄田，二百四十斤粮食，只够吃三个月。这样一来，蒲松龄就要自谋生路了，他于是开始了长达45年之久的私塾教师生涯。 私塾教师就是乡村小学教师，而且是到私人家里教书，待遇非常低微。算算具体的账，做私塾老师每年可以拿多少工资？最多八两。八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在当时农村一个四口之家维持一年的生活要二十两，这个账是《红楼梦》里刘姥姥算大观园的螃蟹宴时算出来的。所以说，咱们的大作家蒲松龄辛辛苦苦教一年书，挣的钱不够大观园半顿螃蟹宴。到了30岁以后因为父亲去世了，蒲松龄还要赡养他的老母，他穷到什么程度呢？“家徒四壁妇愁贫”。他有一首诗，叫《日中饭》，写到快收麦子的时候，家里没有粮食，只好煮了一锅稀饭，他那时候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一看煮好了稀饭，抢先把勺子抢到手里面，到锅底下找最稠的往自己的碗里边放，二儿子不干了，上去跟哥哥抢。蒲松龄的女儿就很可怜地、远远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父亲。蒲松龄非常心疼，我怎么样养活我这些可怜的孩子啊！蒲松龄还写了一篇文章叫《祭穷神文》。他说：“穷神穷神，我和你有什么亲，你怎么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就是你一个护院的家丁，我就是你护驾的将军，你也得放我几天假呀，但是你一步不放松，好像是两个缠热了的情人？”
这就是蒲松龄的生活之苦。学习蒲松龄可以明白，联想及想象才是写小说的关键。
（这是马瑞芳教授在山东大学的演讲）
关于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简称《聊斋》，俗名《鬼狐传》，是中国清代著名小说家蒲松龄的著作。书共有短篇小说491篇。题材非常广泛，内容极其丰富。《聊斋志异》的艺术成就很高。它成功地塑造了众多的艺术典型，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故事情节曲折离奇，结构布局严谨巧妙，文笔简练，描写细腻，堪称中国古典短篇小说之巅峰。另有相关同名电视剧和电影等。
关于聊斋的评价
纪晓岚：“才子之笔，莫逮万一。” 
冯镇峦〈读聊斋杂说〉：“聊斋非独文笔之佳，独有千古，第一议论醇正，准情酌理，毫无可驳。如名儒讲学，如老僧谈禅，如乡曲长者读诵劝世文，观之实有益于身心，警戒顽愚。至说到忠孝节义，令人雪涕，令人猛醒，更为有关世教之书。” 
陈廷机《聊斋志异》序：“亦以空前绝后之作，使唐人见之，自当把臂入林，后来作者，宜其搁笔耳。” 
鲁迅评论《聊斋志异》：“《聊斋志异》虽亦如当时同类之书，不外记神仙狐鬼精魅故事，然描写委曲，叙次井然，用传奇法，而以志怪。变幻之状，如在目前；又或易调该弦，别叙崎人异行，出于幻灭，顿入人间；偶叙琐闻，亦多简洁，故读者耳目，为之一新。……明末志怪群书，大抵简略，又多荒诞不情；《聊斋志异》独于详尽之处，示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多是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知复非人。”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又说此书是“专集之最有名者”。
郭沫若先生为蒲氏故居题联，赞蒲氏著作“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
老舍也评价过蒲氏“鬼狐有性格，笑骂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