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存殁口号二首
作品原文
存殁口号二首
其一
席谦不见近弹棋❶，毕曜仍传旧小诗❷。
玉局他年无限笑❸，白杨今日几人悲❹。
其二
郑公粉绘随长夜❶，曹霸丹青已白头❷。
天下何曾有山水，人间不解重骅骝。[1]
注释译文
①存殁：生存和死亡，生死，生者和死者。  
②口号：古诗标题用语。表示随口吟成和“口占”相似。 
其一注释
③席谦：原注“道士席谦，吴人，善弹棋。”席谦当时还活着。 
④席谦不见近弹棋：席谦不见近，即不见近席谦。近，接近，亲近。又，席谦不见近，即近不见席谦。近，近来。弹棋：亦作弹棊，弹碁。古代博戏之一。两人对局，白黑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更先弹之。其局以石为之。至魏改用十六棋，唐又增为二十四棋。后亦称弈棋为弹棋。
⑤毕耀：原注“毕耀善为小诗。”韩成武注“毕耀，肃宗时人，工诗。乾元间为监察御史，尔后以酷毒流贬黔中（今重庆市彭水），其殁当在此时。” 
⑥旧：过去的，原来的。 
⑦玉局：棋盘的美称。这里借指善弹棋的席谦。
⑧他年：往年，以前。  
⑨无限：无数。谓数量极多。 
⑩白杨：指生长于墓地周围的白杨树。 
⑪几人：多少人。几，数词，用于询问数量。 
⑫悲：伤心，哀痛。[2]
其二注释
①郑公：郑虔。 
②粉绘：彩色的图画。 
③随：跟着，随着。 
④长夜:谓人死后埋于地下，永处黑暗之中，如漫漫长夜。指死亡。 
⑤曹霸：唐代最有名的鞍马人物画家之一，开元间的名画家。据《历代名画记》载：“每诏写御马及功臣，官至左武卫将军。” 
⑥丹青：丹和青是中国古代绘画中常用之色。泛指绘画艺术。 
⑦白头：白发，形容年老。  
⑧何曾：用于反问句，表示不曾。  
⑨山水：山水画的简称。
⑩人间：世间。
⑩不解：不懂，不理解。
⑫重：重视，看见。
⑬骅骝：周穆王八骏马之一。泛指骏马。“人间”句是说世间不会看重曹霸及其鞍马画。[2]
其它注释
【鹤注】据郑虔死于广德二年，则梁氏编在大历元年为是。
【其一原注】“道士席谦，吴人，善弹棋。毕耀，善为小诗。”此谓席存而毕殁也。近不见，言人存地隔。旧仍传，言诗在人亡。席尚存，故望其玉局降仙。毕已殁，故伤其白杨拱墓。两句分顶，下章亦然，毕曜仅传小诗，而前此称为“才大今诗伯”，《杜臆》讥其不相蒙，良是。大约赠人之词，不无过誉，殁后乃用直笔耳。
❶《西京杂记》：刘向作弹棋以献。《梁冀传》：冀善弹棋、格五。注：《艺经》：旧弹棋两人对局，白黑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下呼上更相弹也，其局以石为之。《古今诗话》：弹棋有谱一卷，唐贤所为，其局方五尺，中心高如盖，其颠为小壶，四角微起。李义山诗：“莫近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尊也。白乐天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持角长斜，一发过半局，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亦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戏也，今人罕为之矣。
❷乾元间，毕曜除监察御史，未几以酷毒流贬黔中，其殁当在此时。姜宸英曰：《酷吏敬羽传》：羽与毛若虚、裴异、毕曜同时，皆暴忍，时称毛、敬、裴、毕。未几，升、曜流黔中。曜，正肃宗时人。又《乔琳传》：曜曾为郭子仪书记。
❸黄希曰：张道陵修道既成，老子降于成都，地涌出一玉局，高丈余，老君升座授道毕，老君已回，玉局消散。
❹古诗：“萧萧白杨树，松柏夹广路。”陶潜《挽歌》：“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吴论据“不见”、“仍传”四字，遂云席殁、毕存。今按：《梓州》诗云“高门蓟子过”，是与席相见时；此云“不见近弹棋”，公独往夔州矣。向在长安，赠毕曜诗云“流传江鲍体”，是平日作诗；此云“仍传旧小诗”，是死后诗传也。若云毕尚存，则当云新诗，不当云旧矣。或据《搜神记》“南谷山中，，有白玉棋局”，引以证弹棋，非也。若依此，则下句白杨，何独不承小诗乎？又卢注引《隋书》白杨何妥，以证毕曜未亡，使事隐僻。“萧萧自杨树”，自当以古诗为据耳。
【其二原注】“高士荣阳郑虔，善画山水。曹霸，善画马。”此谓郑殁而曹存也。郑虔既亡，世更无山水之奇。曹霸虽存，人谁识骅骝之价乎？一伤之，一惜之也。或云：得虔之图，几今天下山水无色。得霸之马，能使人间骅骝减价。乃极赞其笔墨之神妙，亦通。又一说：何曾有，谓世不收藏。不解重，谓人弗珍惜。意义似浅。
❶《抱朴子》：粉绘表形著图。李陵诗：“严父辞长夜，慈母去中堂。”
❷左思《吴都赋》：“丹青图其珍珠。”
《容斋续笔》：子美存殁绝句，每篇一存一殁，盖席谦、曹霸存，毕曜、郑虔殁也。鲁直《荆江亭即事二首》，其一云：“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味，西风吹泪古藤州。”乃用此体，时少游殁，而无已存也。
钱塘瞿佑《归田诗话》云：山谷此诗，喻二人才思迟速之异也。后山诗，如“坏墙得雨蜗成字，古屋无人燕作家”，寥落之状可想。淮海诗，如“翡翠侧身窥绿酒，蜻蜒偷眼避红妆”，艳冶之情可见。二人他作，亦多类此。后山为秘书正字，宿斋宫，骤寒，或送绵半臂，却之不服，竟感疾而终。淮海谪藤州，以玉盂汲水，笑视而卒。二人于临终，屯泰不同又如此，信乎各有造物也。 （仇兆鳌 《杜诗详注》）[3]
创作背景
这两首诗是公元766年（大历元年）杜甫寓居夔州时作。[2]
作品鉴赏
赏析一
第一二句“席谦不见近弹棋，毕耀仍传旧小诗。”诗的开头就紧扣题目和诗的内容叙写事实，介绍人物，交代情况，顺承事件，思想感情发展顺序，直接引起下文。善弹棋的席谦，诗人说“近不见。”“近”时间、距离短，从交往来说两人近来没有接近。可见诗人心中却十分想念他。毕耀工诗已殁。杜甫十分关注他生前的诗的流传，一直关念死去的诗人，毕耀活在杜甫心中。
第三句“玉局他年无限事”，承前首句。诗人回忆往年与席谦弹棋，彼此交往的许多给人带来欢乐和高兴的事，其间充满着真挚深厚的友谊，唤起幸福的美好回忆。进一步申述了首句诗人思念席谦，想见他的原因。
诗的结语：“白杨今日几人悲”承前第二句。用反问，从问语中推出应当得到的答案。表面肯定“几人悲”，实质否定。此句描写了一片荒凉之境，没有几个人面对毕耀坟地上白杨悲伤，即无人悲伤。带有诗人感叹情味，悲叹人们对毕耀的冷落，反衬出诗人对死者的无比怀念。反问，也让人集中注意力，引起人的想像和激情。该句是用因物及人，忆物思人的写法，写得精炼形象而悲怆，感情深挚。诗人怀念之情暗寓景物中，含蕴无穷，耐人寻味，反比直抒更为有力。
赏析二
首句“郑公粉绘随长夜”中的郑公是对郑虔的尊称。他是杜甫的好友，多才多艺，诗、书、画造诣均高，尤其擅长山水画。长夜，指死亡。人死后埋在地下永不见天日，很富形象性。郑公的彩色图画随长夜，成了绝笔。句中饱含悲惋之情。
次句“曹霸丹青已白头”曹霸著名画家，画马专家，也精于肖像和动物及其它。杜甫在《丹青引》中写道“穷途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贫。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壈（困顿，不得志）缠其身。”曹霸生活清苦，热爱艺术，不慕名利。杜甫既赞扬了曹霸把毕生精力献给艺术的高贵品质和崇高精神，又对他的身世悲痛惋惜。
第三句“天下何曾有山水”这句用反问，表示否定的意思。杜甫称赞郑虔，在其死后天下再也没有山水了。郑虔善画山水画，曾写诗画献给唐玄宗，得玄宗在画后题“郑虔三绝”。画家黄宾虹在《画学篇》中将其与王维并称，“郑虔王维作水墨，合诗书画三绝俱。”郑虔的山水画，可以以假乱真。由此可见，杜甫对郑虔的山水画的高度的评价，不是夸大而是出自内心的大加赞许，并非虚誉。
末句“人间不解重骅骝”是说世间不会看重曹霸及其鞍马画。实际的意思是表示，像曹霸（也包括像郑虔）这样的有真才实学、德艺双馨的人得不到社会应有的重视。前面引用《丹青引》中的四句，是帮助理解“人间不解重骅骝。”杜甫在这里讲了真话、实话。这是诗人对郑虔、曹霸这些德才兼备的人才的身世和不幸遭遇鸣不平，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悲怨。
联系诗人自己一生的遭遇和身世，杜甫深深地体会到了那个社会生存的艰难，深刻地理解了那个时代的苦难。杨伦在《杜诗镜铨》中评这两首诗写道：“戏拈自成一体。”李云：“玉局二句淡而悲，天下二句哀而壮，皆绝调也。”友谊是生活中的美酒，无比醇浓，飘溢着醉人的芬芳，这两首诗中诗人所抒发的友爱之情，是多么浓烈，醇厚。愈是细细品味，愈是醇美无比。[2]
作者简介
  杜甫像[4]
杜甫（公元712—770），唐朝著名诗人，汉族，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生于河南巩县（今郑州巩义），远祖为晋代功名显赫的杜预，乃祖为初唐诗人杜审言，乃父杜闲。其与李白并称“大李杜”，人称“诗圣”。一生写诗一千四百多首。唐肃宗时，官左拾遗。后入蜀，友人严武推荐他做剑南节度府参谋，加检校工部员外郎。故后世又称他杜拾遗、杜工部。有《杜工部集》传世。[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