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自叙帖
作品信息
《自叙帖》(14张)【名称】自叙帖
【作者】怀素
【年代】唐代
【书体】大草（狂草）
【形制】卷轴
【材质】纸本墨迹
【规格】纵28.3厘米，横775厘米
【字数】126行，698字
【收藏】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
怀素《自叙》文载于北宋朱长文《墨池编》卷四、宋代陈思《书苑菁华》卷十八、《全唐文拾遗》卷四九。[1-3]
作品内容
作品原文释文怀素家长沙，幼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①。然恨未能远睹前人之奇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错综其事。遗编绝简②，往往遇之，豁然心胸，略无疑滞。鱼笺绢素，多所尘点③，士大夫不以为怪焉。
颜刑部，书家者流，精极笔法④，水镜之辨，许在末行。又以尚书司勋郎卢象、小宗伯张正言，曾为歌诗，故叙之曰：“开士怀素⑤，僧中之英，气概通疏，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岁时，江岭之间，其名大著。故吏部侍郎韦公陟，睹其笔力，勗以有成。今礼部侍郎张公谓，赏其不羁，引以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动盈卷轴。夫草稿之作，起于汉代⑥，杜度、崔瑗，始以妙闻。迨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献兹降，虞陆相承，口诀手授⑦。以至于吴郡张旭长史，虽姿性颠逸，超绝古今，而模楷精法详，特为真正⑧。真卿早岁常接游居，屡蒙激昂，教以笔法。资质劣弱，又婴物务，不能恳习，迄以无成。追思一言，何可复得。忽见师作，纵横不群，迅疾骇人，若还旧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函挹规模，则入室之宾，舍子奚适。嗟叹不足，聊书此以冠诸篇首。”
  《自叙帖》局部一[4]其后继作不绝，溢乎箱箧。
其述形似，则有张礼部云：“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卢员外云：“初疑轻烟淡古松，又似山开万仞峰。”王永州邕曰：“寒猿饮水撼枯藤，壮士拔山伸劲铁。”朱处士遥云：“笔下唯看激电流，字成只畏盘龙走。”
叙机格，则有李御史舟云：“昔张旭之作也，时人谓之张颠，今怀素之为也，余实谓之狂僧。以狂继颠，谁曰不可？”张公又云：“稽山贺老粗知名，吴郡张颠曾不面⑨。”许御史瑝云：“志在新奇无定则，古瘦漓骊半无墨。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戴御史叔伦云：“心手相师势转奇，诡形怪状翻合宜。人人欲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
语疾速，则有窦御史冀云：“粉壁长廊数十间，兴来小豁胸中气。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戴公又云：“驰豪骤墨剧奔驷⑩，满座失声看不及。”
目愚劣，则有从父司勋员外郎吴兴钱起诗云：“远锡无前侣，孤云寄太虚。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
皆辞旨激切，理识玄奥，固非虚薄之所敢当，徒增愧畏耳。时大历丁巳冬十月廿有八日。[5]
作品内容大意《自叙帖》内容有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怀素以八十余字的篇幅，自述其生平大略；
第二部分，节录颜真卿《怀素上人草书歌序》，二百五十余字，借颜鲁公之口，展示“开士怀素，僧中之英”、“纵横不群，迅疾骇人”的“草圣”气象；
第三部分，怀素将张谓、虞象、朱逵、李舟、许瑝、戴叔伦、窦冀、钱起等八人的赠诗，摘其精要，按内容分为“述形似”、“叙机格”、“语疾迅”、“目愚劣”四个方面，列举诸家的评赞。所谓“形似”，作者用了“奔蛇走虺”、“骤雨旋风”、“壮士拔山伸劲铁”、“又似山开万仞峰”等约七十字，描述了其狂草的形式美。所谓“机格”，是指创作方法，用了逾百字，如“以狂继颠”、“志在新奇无定则”、“醒后却书书不得”，特别是“吴郡张颠曾不面”一句，当是对超迈张旭，前无古人的赞歌。所谓“迅疾”，是言其书写的快捷，引用了四十余字，其中“满座失声看不及”，对“迅疾”作了极形象的形容。所谓“愚劣”之云，乃多谦抑之词。所引“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狂”和“醉”在怀素而言，又何“愚劣”之有。在文章结尾处，怀素担心人们说他借重名公之口揄扬自己，特意写了一句：“固非虚薄之所敢当，徒增愧畏耳”。[6]
书法词语集解①笔翰：指笔墨翰札。
②遗编绝简：谓前代书迹。编和简均指简牍。在纸发明以前，简牍是书籍写作的主要形式。 
③鱼笺绢素：鱼子笺，唐代名纸。绢素，单色的绢丝织物，可书写作画。湖南长沙子弹库楚墓出土的楚缯书（亦称楚帛书和楚绢书），是战国时期写于丝帛上的楚系文字。“鱼笺绢素，多所尘点”意为墨迹点污，乃作书的自谦之辞。
④书家者流，精极笔法：书家，精于书法的人。流，一类人。笔法，指书法的用笔法度。唐代张彦远《法书要录》载《传授笔法人名》：“蔡邕受于神人，而传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钟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
⑤开士：是菩萨的异名，以能开自觉，又能开他人生信心，故称。在文中是高僧的尊号。
⑥草稿之作，起于汉代：“草稿”是书法中的一种书体。南朝梁代庾肩吾《书品论》曰：“草势起于汉时，解散隶法，用以赴急。”在汉代，隶书的快速书写产生草隶，或称章草，代表人物有杜度、崔瑗、张芝等。章草经三国至东晋时期演变为今草，代表人物为王羲之、王献之父子。
⑦虞陆相承，口诀手授：“虞陆”是指唐代虞世南、陆柬之。“口诀手授”指书法要诀口传手授。
⑧而模楷精法详，特为真正：句中的“精”和“法”字之间在作品上有一勾点，台北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傅申持此观点：“‘精’与‘法’之间有个小钩，表示两个字颠倒了，颜真卿文章、董其昌临本后的小楷释文都是‘楷法精详’，文彭释文也将小钩注明。”同时“模”为衍字（即多出来的字），故应当为“而楷法精详”。
⑨稽山贺老粗知名，吴郡张颠曾不面：老，一作“者”字。面，见面、会见。“面”一作“易”字。
⑩驰豪骤墨剧奔驷：剧，一作“列”字。
其他：“许御史瑝云”的“瑝”字，一作“瑶”字；“固非虚薄之所敢当”的“薄”字，一作“荡”字。[7]
书法赏析
韵律变化规则  《自叙帖》局部一[8]语言学家吴宗济在研究普通话的韵律规则与其它学科的韵律规则之共性时，对怀素《自叙帖》进行分析如下：
《自叙帖》的第一句是“怀素家长沙”：“怀素”和“长沙”都是语法中“直接成分”的二字组，就各作连笔，而“家”字和上、下字断开。又，多字组的短句如：“则有张礼部”，“以至于吴郡张旭”等，字数虽多，为了贯彻语气，也是一笔到底，充分反映了语法的结构，都作“连绵”的写法。
怀素的“借笔牵丝”和“大小错综”的两种笔法，可举一些例子如“尤极”、“电流”四字。是两组连绵映带的例子。“尤极”二字，上字“尤”的末笔为右上角的一个“点”，和下字“极”的首笔为左边一横的起点，距离较远，但仍拉出一条相当长的斜线（“借笔”）作为“牵丝”。再看“电流”两字，“电”的末笔为一钩在最右、“流”的首笔为一点在最左，本可拉一“牵丝”。但上字“电”的末笔一钩是向上挑的，其势不便向下，于是索性顺势将笔锋左转一圈，去和下字“流”的首笔接轨。所以草书的精神就在于“以势为主”，而这样的连绵或映带，又基本上是服从语法结构的。 
对于“大小错综”，“无行无列”的例子，如“固非虚薄之所敢当”，本来每行都有五六个字，这句“固非虚薄之所感当”八个字忽然放大，占了三行。不但大小错综，而且出行出列。“戴公”两字更是占满了一行，不但更加出格，而且大小悬殊，淋漓尽致。[9]
笔法线条结构邱振中在《关于笔法演变的若干问题》（1981年）一文，“笔法与章法相对地位的变化”一节中，对《自叙帖》笔法与线条结构作分析如下：“《自叙帖》中虽然偶尔可以见到被简化的绞转，绝大部分线条却是出自一种简单的笔法——中锋不加提按的运行，这就是通常认为《自叙帖》出之于篆书笔法的由来。怀素牺牲了笔法运动形式的丰富性，换取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线条结构不可端倪的变化。《自叙帖》中字体结构完全打破了传统的准则，有的字对草书习用的写法又进行了简化，因此几乎不可辨识，但作者毫不介意，他关心的似乎不是单字，而仅仅是这组疾速、动荡的线条的自由。这种自由使线条摆脱了习惯的一切束缚，使它成为表达作品意境的得心应手的工具。线条结构无穷无尽的变化，成为表现作者审美理想的主要手段。它开创了书法艺术中崭新的局面。速度是作者的另一种主要手段，但是《自叙帖》中速度变化的层次较少，因此线条结构变化比质感的变化更为引人注目。笔法的相对地位下降，章法的相对地位却由此而上升。”[10]
结体变化规律怀素《自叙帖》是他狂草的代表作，全篇七百零二字，一百二十六行。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真如龙蛇竟走，激电奔雷，它是一种圆转流畅的书法艺术。
《自叙帖》的结体可以从下面数点来赏析：
（一）以圆破方，方圆结合

作品评价
神采动荡何传馨撰写《唐怀素自叙帖》一文，对《自叙帖》评价：“用细笔劲毫写大字，笔画圆转遒逸，如曲折盘绕的钢索，收笔出锋，锐利如钩斫，所谓‘铁画银钩’也。全卷强调连绵草势，运笔上下翻转，忽左忽右，起伏摆荡，其中有疾有速，有轻有重，像是节奏分明的音乐旋律，极富动感。此外也有点画分散者，则强调笔断意连，生生不息的笔势，笔锋回护钩挑，一字、一行，以至数行之间，点画互相呼应。通幅于规矩法度中，奇踪变化，神采动荡，实为草书艺术的极致表现。”[16]
舒缓飘逸沈乐平在《新编草书入门五十讲》评价：“《自叙帖》前半段叙述怀素本人的学书经历以及受到的评价，舒缓飘逸，从容不迫；写到后半段他人的赞词时则狂态毕具，进入高潮——且看圆势飞动的笔迹，真如疾风骤雨，有若千钧之力，而无丝毫涩滞；线条之凝练精准，体势之宽博开张，决非常人可以企及。”[17]
书法临习
临写怀素的大草作品，如《自叙帖》。应掌握几大特点：一、纯用中锋，笔毫凝聚，在无数连绵的线条运动过程中，使线条始终保持一种凝练坚韧、富有弹性的质感，线型“圆”、“厚”且“通”。二、用心体悟其线条在回旋的过程中所凸现出来的节奏和韵律。三、从微观的角度出发，关注其笔势的翻转、连带、呼应中细节部位的形态、速度、轻重、角度等各方面因素的变化，分析领会古人用笔的丰富性，使学习者的观察能力和应用能力得到加强。四、字形结构与章法空间处理上应宽松、疏散，映射出一种博大的气象。[18]
帖文翻译
怀素家住长沙，自幼敬事佛祖，念经参禅之余暇，特别喜好书法。但苦于未能看到前人的奇作佳迹，感到所见甚浅，深以为憾。遂担箱拄杖，西游京师，拜见当代名士，综合探讨书法之事。在这里能时时见到散佚难见的经典之作。由此而心胸豁然，疑惑顿失。我的书作虽拙劣不堪，但士大夫并未见怪。
颜刑部颜真卿同为书家，其笔法练达，精于鉴赏，在墨迹文后题词称许。又因尚书司勋郎卢象、小宗伯张正言曾为歌诗，写序道：“高僧怀素乃僧侣之英杰，气魄通达洒脱，性情宽博灵畅；心慕手追草圣书作，已达数年，名声大著于长江到五岭间。前吏部侍郎韦陟看到怀素的笔力，勉励有加，认为有所成就；现礼部侍郎张谓赏识怀素不羁之才行，引荐并邀他交游相处；加之书道中人作诗歌赞之，不觉已盈满卷轴。章草书体兴起于汉代，杜度、崔瑗二人以书写绝妙著称；到了张芝张伯英，更独揽其美。从晋代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以下，为唐代虞世南、陆柬之相继承，笔法要诀口传手授，以至于传到吴郡张旭这里。张旭虽纵情任性、颠狂放逸，超绝古今，但法度详备、最为纯正。真卿早年常交往游学相处，屡屡得到激励，教以笔法。不过我禀性不佳，又为事务羁绊，未能认真学习，终至无成。回想过去一言，怎可再得！忽然看到怀素禅师的书作，纵横不凡，笔势迅疾骇人，一还往日观感。假使禅师能受到先师亲自传授，得以汲取法度规范，则登堂入室之人，除你之外，无人适合！感叹再三，暂且写此篇文字，冠之于篇首。”
继此之后，诗作不绝，数量多到溢出书箱。
其中述形似的，就有张礼部说：“笔势似虺蛇奔走，真气充盈座位间；气魄如旋风骤雨，声响震荡屋堂里。”卢员外说：“起初疑似轻烟摇动千古松，随后又像群山辟出万仞峰。”永州王邕说：“点画遒劲像寒猿饮水而撼动枯籐，笔力雄强又似壮士力拔山中劲铁。”朱处士朱遥道：“下笔唯有雷闪电激，奔流不止；字成只见蟠龙飞走，令人生畏。”
述天机风格的，就有御史李舟说：“过去张旭作书，当时的人称他‘张颠’；今日怀素作书，我要呼其为‘狂僧’。以狂继颠，谁说不能！”张公又说：“稽山贺知章只是略知名，吴郡张颠不曾见过。”御史许瑝说：“有意新奇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一笔下去写到半墨，同样也能高古瘦劲。醉里信手挥洒两三行，醒后再写写不得。”御史戴叔伦说：“手以心为师，心以手发力，气势顿转雄奇，诡形怪状反而合宜。人人欲问此中的奥妙，怀素自己也说全不知。”
说疾速的，就有御史窦冀说：“看到白壁长廊数十间，书兴大发就一舒心中创作激情。猛然长啸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戴公又说：“笔墨驰骤有若风樯阵马，满座的人失声说眼睛跟不上笔。”
称眼光愚劣的，则有叔父司勋员外郎吴兴钱起，诗云：“怀素如远飞之鹤而无同行的伴侣，像片孤云托付于太虚。发起狂来看轻世界，醉起酒来得到真性情。”
这些诗歌都包含着激励话语，见识玄虚奥妙，我这样所学不实之辈固然担当不起，只能使我大惭，更增敬畏之心了。时大历丁巳冬十月廿八日。[19]
收藏鉴赏
《自叙帖》曾经南唐内府、宋苏舜钦、邵叶、吕辩，明徐谦斋、吴宽、文徵明、项元汴，清徐玉峰、安岐、清内府等收藏。墨迹收藏于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据曾行公题，旧有米元章、薛道祖及刘巨济诸名家题识，已佚。宋米芾《宝章待访录》、黄伯思《东观余论》、清安岐《墨缘汇观》等著录。上海延光室、北京故宫博物院、文物出版社有影印本。
《自叙帖》首六行早损，为宋苏舜钦补书。帖前有明李东阳篆书引首“藏真自序”四字，后有公元940年（南唐升元四年）邵周等重装题记。钤有“建业文房之印”、“佩六相印之裔”、“四代相印”、“许国后裔”、“武乡之印”、“赵氏藏书”、“秋壑图书”、“项元汴印”、“安岐之印”、“乾隆”、“宣统鉴赏”等鉴藏印。
《自叙帖》是怀素流传下来篇幅最长的作品，也是他晚年草书的代表作。明文徵明题：“藏真书如散僧入圣，狂怪处无一点不合轨范。”明代安岐谓：“墨气纸色精彩动人，其中纵横变化发于毫端，奥妙绝伦有不可形容之势。”[20]
作者简介
  怀素像（翁同龢绘）[21]怀素，生于公元737年，卒年未详。字藏真，俗姓钱，永州零陵（今湖南零陵）人，是大历十才子之一考功郎中钱起的外甥。自幼出家，经禅之余，从事艺文，尤好草书。曾将弃笔堆积埋之于山下，号称“笔冢”。又广种芭蕉，用蕉叶加以挥洒，即颜其居曰“绿天庵”。好饮酒，及其酒酣兴发，寺壁屏幛、衣裳器具，靡不书之，时人谓之“醉僧”。自言得草书三昧，有“狂僧”之称。怀素书法初学欧阳询，后师从邬彤（怀素姨表兄弟）学草书。邬彤是张旭的学生，乃告以笔法。762年（宝应初年）自零陵出游，历衡阳，走广州，客居潭州，然后经岳州，进入长安。772年，怀素回乡，途经洛阳，适逢颜真卿，曾趋谒拜访，僧儒论书，遂为书坛盛事。唐代名士如李白、卢象、戴叔伦、钱起等人，皆有歌行称颂之。传世墨迹有《论书帖》、《自叙帖》、《苦笋帖》等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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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适评自叙帖  高二适跋《自叙帖》[24]书法家高二适于一九七四年所作《题怀素自叙帖》一诗。在诗中，高二适不但提出了他对学习草书的独特见解，同时对唐代草书大家——怀素的书法名作《自叙帖》进行了批评。原文如下： 
怀素自叙何足道，千年书人不识草。 
怜渠悬之酒肆间，只恐醉僧亦不晓。 
我本主草出于章，张芝皇象皆典常。 
余之自信有如此，持之教汝休皇皇。
高二适主张草书（今草）应当出于章草，怀素的狂草线条连绵缠绕，结构夸张变形，且多处打破草法常规，以至难以辨认，故而对在书史上有盛名的怀素进行几乎是全盘否定式的批评。
高二适更进一步指出：“怀素书雕疏，不得方笔圆劲之势，此其所短也。”（题怀素《瑞石帖》），“写此等大草，须当随意转、信手侧，不宜故作欹倾姿态也。此的是怀素书也，滑笔不可取”（题怀素《千字文》）。
上述评价都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诸如笔法、章法、方圆关系等。怀素以篆法入草，对大草的发展是有所贡献的。唐代的书法，在早期以欧阳询、虞世南为代表，对技法理论进行了整理，为唐代的尚法之风提供了规范；中唐时期的孙过庭，则以儒家精神为核心对书法的秩序化进行了高度的概括，提出“思虑通审、志气平和、不激不厉”从而达到“风规自远、以和为美”的境界。而以张旭、怀素为代表的狂草书家则打破了法的约束，肆意而纵情，将狂草的创作推向了新的高度。《自叙帖》作为怀素的代表作之一，通篇气势磅礴、龙蛇盘腾，不失为一件佳作。
但高二适批评的原因在于利用怀素过多地利用了“名人的捧场”。
怀素在经历了早年盘板皆穿、蕉叶书遍式的勤学苦练之后，树立了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就是通过拜见当代名公，借以开拓自己的眼界，同时抬高自己的声望。怀素在家乡永州时便结识了当时的永州刺吏王邕，并获得其青睐。王刺史曾为他写过《赠怀素草书歌》，其中有“我牧此州喜相识，又见草书多慧力”的句子，这对于既无显赫家世，地位卑下仅是一介布衣书僧的怀素而言，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肯定，对于其声名的传播起了巨大作用。
在湖南成名后，怀素似乎并不满足，他通过关系结识了礼部侍郎张谓，并由他带到了长安。在离开岳州之前，湖南的朋友前来送行，此时的怀素，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马云奇的《怀素师草书歌》中写道：“……大夸羲献将比德，切（窃）比钟繇也不如。……君王必是收狂客，寄语江潭一路人。”从诗中看出怀素连二王、钟繇也未置眼底。在洛阳和长安，怀素广泛的接触各界名人，到处表演他的书法绝技，以他气势非凡的狂草和放荡不羁的性格打动那些邀请来的名人，然后请他们做诗，以达到进一步传播自己声名的目的。在《自叙帖》中，怀素所罗列的当时名人对他的书法行赞美之辞者，不下十人。当读者读到这些想象丰富，充满溢美之词的华丽词藻时，不由地对这种炒作之举心有微词。怀素在对《自叙帖》的内容安排上，也是费尽心机。大诗人李白曾应邀为怀素写过《草书歌行》，称怀素的草书《天下独步》；但在怀素自己写的《自叙帖》中，并没有读到李白的名字。因为李白是被唐朝官方判过死刑、流放过的罪人，为了避免自己受到牵连或是歧视，怀素也就不愿提及他们之间的交往，辜负了李白对他的一番欣赏美意。 
高二适不仅对草书流变有着深入研究，更以为人耿直而闻名。对于权威和历史上的大家，他并不盲目崇拜，而是用自己的理智去分析、判断。高二适之所以对怀素《自叙帖》进行严厉的批评，是建立在对怀素及《自叙帖》内容进行深入研究的基础上的肺腑之言，这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臧否人物，对像怀素这样在书法史上有重要地位的书家进行几乎是全盘否定式的批评，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