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 | 系在语言上的绳子人若能到了五十多岁还能学习，人若是到了那样的年龄，心里还能够鼓涌起求知、尤其是学习外语的冲动——那可不是些许铜臭、猿猴沐冠所能替代的——人从中获得的，是莫大的生命鼓舞。
这个理由我说不清楚。学的欲望，比起廉颇的“能饭”，或许是一个更深刻的生命标志。无涯学海之中，自己尚能取一勺饮，这事非同小可。它对心理健康的鼓舞，是不可思议的。
我究竟要说什么？刚一开口就乱了分寸。
怎么好像要扯到学习外语？那不正是自家的伤心史。每一次都错误地闯入殿堂，恰似满脚泥巴的老牛闯进了绣花厂。可恨的语言！它既是诱媒又是路障。它本不是目标，却如美人一般，一开头就缠住你两腿、魅住你心窍。等你傻乎乎进门来了，它又障眼法一般变成凶老婆子，阻拦着、刁难着、只等你销磨了毅力，到头来功亏一篑。
这个题目我写得词不达意。不是语言，又似语言，没准我想说的是文化？
在跌跌撞撞的半生路上，身不由己，我接触过蒙古、日本、西班牙这么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化世界。尽管说着羞涩——也或强攻或浅涉，摸过人家的语言。盲目的爱好，使人收不住冒险的腿。一步步再阑入而去，维吾尔哈萨克，回回阿拉伯，神秘的陆地次第浮出，亮起它们斑斓的灯。
一路跌撞人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