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 “语言”，最好的武器 | 我们·特稿首发“语言”，最好的武器
张承志
（1）
我总忘不了1984年冬初入西海固时——寺与阿訇给我的印象。
一个傍晚我和农民绕过一个山梁，猛地看见下方的寺。那是一间简陋的寺，砖坯黑瓦，那时我甚至不知将是虎夫坦的时分，四面山影浓黑，天色如墨。记忆中，只有一扇门里溢满的灯光，暖暖的、明亮的、黄色的灯光。灯下人影起伏，低的已经伏下，高的还在肃立。那间夜寺和那扇门里暖亮的灯光，如熔如泻，从那一晚充斥了我的心房。
后来我常住在寺里。
一个深夜，有事要问，我推开了阿訇的屋门。他正在炕上，戴着一副花镜，聚精会神地伏案潜读。见我进来，他慌忙下炕，又急着合上炕桌上摊开的大经。他半像掩饰地，一边合上经，一边把经在脸颊上触了一下。他的眼睛从老花镜上面望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难言的美。“快进来，快上炕！”——那炕我不敢上。我的事情已经忘了。站在炕下，我感到自己的蜕变。我目击了青灯古卷的清真寺的古代，也目击了古典时代“阿訇”的形象。
（2）
心里满盛着那一方鲜黄明亮的灯光，脸颊上还留着亲吻经典的感动，随时光流逝，我也进入了这个新时代——寺与阿訇都变了。
这里不谈作为建筑的寺。随着从八省农村无穷无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