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离别西海固一
那时已经完全凭预感为生。虽然，最后的时刻是在兰州和在银川；但是预感早已降临，我早在那场泼天而下的大雪中就明白了，我预感到了这种离别。
你完全不同于往昔的任何一次。你不是乌珠穆沁，也不是仅仅系着我浪漫追求的天山沙塔山麓。直至此刻，我还在咀嚼你的意味。你不是我遭逢的一个女人，你是我的天命。
然而，警号一次次闪着红光——我知道我只有离别这一步险路。
西海固，若不是因为我，有谁知道你千山万壑的旱渴荒凉，有谁知道你刚烈苦难的内里？
西海固，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完成蜕变，我怎么可能冲决寄生的学术和虚伪的文章；若不是因为你这约束之地，我怎么可能终于找到了这一滴水般渺小而真纯的意义？
遥遥望着你焦旱赤裸的远山，我没有一种祈祷和祝愿的仪式。
我早学会了沉默。周围的时代变了，二十岁的人没有青春，三十岁便成熟为买办。人们萎缩成一具衣架，笑是假笑，只为钱哭，十面埋伏中的我在他们看来是一只动物园里的猴，我在嘶吼时，他们打呵欠。
但是我依然只能离开了你，西海固。
我是一条鱼，生命需要寻找滋润。而你是无水的旱海，你千里荒山沟崖坡坎没有一棵树。我是一头牛，负着自家沉重的破车挣扎。而你是无情的杀场，你的男男女女终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