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记某居室，有一侏儒，二三尺高矮，平素寡言，淡交往，少与人谈笑。即便是与人道个三言两语，也必是在遥远处站定，削弱彼此的高矮反差。这侏儒易怒，别人笑他不得。
然而他也有知交，约六七人，一式的侏儒。
六七人昂首阔步于闹市，引众人相顾惊愕，他们自己则浑然不觉，端容正色。偶尔也去郊外原野，唯此时，四顾无人，方显出少有的活跃，奔跑大乐，仿佛唯有这空寂世界才是他们的。待到返回居里，遂又恢复先前的缄默。
这侏儒精盆栽事。一庭院陶盆、瓷盆、土盆，全树以怪木：榆桩、病梅、偃柏、蟠松、倒杉……
“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古人据此而夭梅、病梅。这侏儒常执剪掌刀，揣度盆中树木，时不时施以手术，“删其密，夭其稚枝”，或假以棕丝，束缚蟠扎。
邻人或曰：“人似老孩子，老孩子调教老树。”
这侏儒并不置辩，依旧日日侍弄他的树。
穷数十年功力，盆景艺事大成。
一矬松，躯高二尺，摩其干坚韧滑泽，叩之锵然，披枝横迤怒走，短针戟指，底根皆骨出。
一虬柏，扭干作数结，枝一往几折，盘旋成荫盖，皮若黑蟒老鳞。
一偃桧，枝干委地旁引数尺。
满庭院盆栽，老、瘦、怪、古，盈缩一隅却蓄百仞之势。
忽一日，有老叟过此，侧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