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美文丨马汉：夜聊夜聊
马汉
夜幕是渐渐地到来的。太阳先是在城西的惠山尖徘徊，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顺着山坡滑入了谷底，开始还在山后半遮半露着脸，后来就索性不见了踪影。半爿天空由着桔黄、橙红、玫瑰红几种亮色渐变，飘浮的云朵镶着金色或血红的边。成群的麻雀叽叽喳喳地从天空飞过，栖在树梢喧闹。落班（无锡人把下班叫成“落班”，使下班和日落有了联系）的人拖着疲惫的腿脚回家。看到家门时，他们倦意很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时候，家庭主妇站在门外扯开嗓门叫自己正在外疯玩的孩子回家吃晚饭。这样的叫唤会此起彼伏在夜空持续很长时间，混合的女声相互碰撞，经过空气的过滤变得悠长而凄厉，这使黄昏蒙上了忧郁的色彩。
夜色如砚台上磨的墨，愈来愈深浓了。热腾腾的饭菜，是不管贫富，家庭主妇必须在劳累了一天的男主人踏进家门就该端上桌的。不论荤素、不论可口与否，男人和一家老小均以风卷残云式的作业态度表现出对饭菜的赞许，同时也是对主妇劳动成果的褒奖。主妇也就很满足，很受鼓舞的样子，一会儿用筷子轻点孩子的筷子以纠正不良的吃相，一会儿又对男人喋喋不休地讲述一天来发生在周围的事情。男人只顾把头埋在碗里，眼角却漾起了笑的涟漪。还有家庭稍宽裕的、男主人又好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