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年糕
文|林斤谰
南方人到了北方，若走得进老百姓的生活，就会听到：“好吃不过饺子。”
老百姓还说“吃馅儿”，包括包子、馅儿饼、懒龙、菜团子……都是“好饭”，是美食的意思，不过也以饺子为主。小伙子拿饭，常见一根筷子穿三个大馒头。要是夸一声好饭量，会回答：“吃馅儿”的话，没个数儿。这个“馅儿”指的是饺子。
来了亲戚朋友住几天，头一顿吃面条，走的时候吃顿饺子，这叫作“长接短送”，是个礼数。包饺子全家动手，剁馅儿，合馅儿，揉面，擀皮，老少围着捏，短不了比手艺，说笑话，捏进去一个扣子什么的，把全家乐延长到吃的时候。
五十、六十年代干部下乡，说起城市生活：星期天包饺子吃。糠菜半年粮的农民愣着眼问：那过年吃什么？这是昨天的城乡差别，恍如隔世。
我在北方多年，早早认识到饺子的“深入人心”，特别是过年饺子。但也在后来，才有惊心动魄的觉悟。那是十年恶梦中间，一位戏曲老艺人从“牛棚”释放回家。他是戴过高帽子，画过猫儿脸，坐过喷气式，跪过搓板，早请示晚汇报自报家门辱骂祖宗三代……历尽七十二劫八十一难。
亲友慰问苦处，老人寻思片刻，琅琅答道：过年没吃上饺子。说罢一声冷笑，冷透骨髓。
从此才不疑问，哪怕把白菜帮剁呗剁呗，只能搁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