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巾帼 || 离开清明才过，春意渐起。
生命力最顽强的苦菜掀翻铺白霜的黄土地冒出绿芽，路畔沟边散开碎星星样的小花。鸡叫，狗叫，等着出圈的山羊绵羊叫，井台上的辘辘也唧唧地叫，水桶滴湿的痕迹终于不再结冰了。
1979
年4月一个普通极了的山村清晨，我就要结束插队生活，由农村迁入城市，由知青变为国家干部。脱胎换骨——我曾经热血沸腾信誓旦旦，此刻却大为疑惑：脱胎了么？换骨了么？本该造就成个甚？实际又成了个甚？……我饱吸一口空气，那滋味醇厚又像是云母片可层层剥离的清冽美好的空气，涨痛了胸膛。行李早已举上卡车顶部，用草绳横竖捆了几匝。草绳是一个叫骡儿的后生连夜赶着搓的。骡儿说，知青走我没甚送的，都一样样给搓根草绳。一切都捆在行李里边了，蝴蝶、妮妮、巧娃等女子们做的鞋垫和鞋，写上字的本本，一小袋一小袋炒熟的南瓜籽……都装在里边了。
这是一次不同以往的离别。七年前被推荐上北京大学，那是1972年，毕业后回到这里，是1975年，眼下是1979年。从广播里的三中全会消息，从家人亲友来信及日渐变化的氛围中可以感到，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面目不甚清晰的新时代即将开始，知青运动同新时代无缘。农村已经大队划分生产队，再分组，再分到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