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BetterRead·非虚构文｜
张廷竹
一
温馨的画面展现在一百年前，私塾门前有一口池塘，春末夏初，垂柳懒洋洋地轻拂水面,一头大牯牛甩着尾巴驱赶嗡嗡飞舞的苍蝇。放牛娃修缘坐在粗糙的青石门槛上，倾听从屋子里传出的书声琅琅，从“道可道非常道”到“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私塾先生读得抑扬顿挫自得其乐，学生们随之摇头晃脑。放牛娃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完一个字了，站起身来向屋子里张望，屋子里有个学生名叫鹤皋，看见窗前出现了修缘的脸，就将手中的书本高高举起。先生走了过来，“啪”地一声响，将戒尺打在鹤皋手上，书本落到课桌上，窗前的小脑袋消失了，修缘飞快地跑到池塘边，解开牛绳，大牯牛驮着他向洞庭湖边碧绿的草场和田野慢腾腾地跑去。
私塾先生走到门外，望着那远去的牛和在牛背上颠簸的孩子沉思叹息。这孩子早逝的父亲是一位落第秀才，也曾当过私塾先生。原本耕读世家的修缘，却因为幼年失怙而成了财主家的小长工。私塾先生的心中，因此而产生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忧伤。
这是1913年，我父亲张鹤龄刚满十岁，他当时的名字就叫修缘，比他大一岁的鹤皋则是他的东家少爷。这位少爷后来成了中国第一批马列主义的信徒，再后来改名叫做邓洁。1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