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南天山之南
陈应松
一
从敦煌到哈密的路上，
500
多公里，经过一个叫苦水的地方。水一定是苦的，才狠心取下这个名字。看见了大漠落日，而天山雪峰巍峨壮丽，渐入云深处。我们走在天山之南。这令人晕眩和无望的戈壁，一路上没有任何变化。有一点点山冈，小得像一座坟或一个古代的烽火台遗址。云像是堆积上去的，并在暮色四合中开始安睡。低洼处，是白花花的盐碱沟，会有些低矮的芨芨草和芦苇，要死不活地活着，它们的一生是悲惨的一生，作为植物，它们没有看见过雨水，也不知道荫凉何为。
天空的蓝色是一种遥远的荒芜。草籽是什么时候埋下并不再做梦？它们是否还在灼热的砂砾中等待，在某个未来的一天，从雨水里钻出来，重获生命？
风从远古奔袭而来，即便带来战马的嘶鸣，但明显地，这只是一种历史的伤风咳嗽和千百次沙漠噩梦的翻身辗转。风抽打着故城断墙，残缺烽燧，就像失败的入侵者再一次的反扑。风摇曳着灵幡开路，而英魂们在后。那些长相怪异的芦苇、芨芨草、红柳、骆驼刺、罗布麻，是那些战死的士兵，它们溃散在戈壁上，至今，还在孤独地、忍饥耐渴地活着，在这无边无际的荒凉的狂野。高大的草木都是那些远逝的英雄，他们打马而去，留下风沙漫漫的背影。砾石伪装成这块土地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