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在最后的日子里|   ”身“不由己1992
年春，巴金在上海寓所。后排右：李小林、左：本书作者
1992年春天，我从杭州到上海，照常去巴老家。那天的天气很好，病愈出院的他依旧坐在廊下我熟悉的那张藤椅上，太阳暖融融地照着他的身体。我走近他身旁，大声向他问好，他点头微笑，慢慢地说起我在《收获》上发表的写沙汀的文章：“写得好……”“他就是那个样子……你把他写活了。”我听了满心欢喜，因为从来没有奢望会得到老人家的夸奖，竟连连地说：“真的？真的？”他笑了，阳光下，眼睛里闪出一种光亮。
那个上午，他一直坐在椅子里听我和小林聊天。时而，小林会给他整整衣服，给他端上一碗药或是汤让他喝下去。中间有医生来给他打针，我们进了客厅，他打完针也进来接着听我们聊天。我们说到北京，说到夏衍、唐弢和一些人……他偶尔插话，有时也会出现语言障碍。记得我们说到沙汀时，他突然插话说：“我和沙汀同岁，但我不如他乐观，有时觉得人老了，做不了事，没有用了——”他嘴唇颤抖着，声音不大，但语调很重，语速虽慢却没有间断，或许，那是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吧！我望着他，他不再说话，脸上充满惘然的神色，在那神色里，我听到一位老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叹息。他一向是以写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