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零：两次“大一统”（1）中国，是咱们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的地方。近百年来，中国饱受屈辱，血流成河，泪流成河。1925年，闻一多写过一首诗，叫《一句话》，“有一句话说出就是祸，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这句话是什么？就是“咱们的中国”。1935年，方志敏临刑前，在狱中写过一本书，字字血，声声泪，他的手稿，托鲁迅带到延安，题目是什么？就是“可爱的中国”。今天，我要讲的题目就是这个中国。我想跟大家讨论一下，咱们这个中国，它是怎么造出来的，怎么自己把自己造出来的。
这话要从头说起。
一、两次大一统
西周封建和秦并天下，是中国的两次大一统。
首先我要讲一下，“大一统”是个什么概念。
历史上，人群都是由小到大。塞维斯（Elman R. Service）有个理论，他说，人群，由小到大，从一盘散沙到聚成国家，要分四步：游团（band）－部落（tribe）－酋邦（chiefdom）－国家（state）。最后一环是国家（Elman R. Service, Origins of the State and Civilization: Process of Cultural Evolution, New York: W. W. N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