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非：通过封锁线某月某日，有教授和我谈作文教学。教授对我说的“自由状态下的写作”感兴趣，问，到高三，你怎么教作文？——这个问题只有内行才问得出来。我就说了具体措施，无非是正路子与野路子，例举十来条俗招，比如最好如何开头、如何结尾，中心段落放在什么位置为宜，怎样写好一段漂亮话，哪些修辞方法容易引起注意，引用什么人的话比较有量……教授皱着眉头边听边摇头，像是看到了假恶丑。他摇头摇得我很不高兴，于是对他说，我们换一换位置，你来教高三，我来教大学，皱眉头摇头谁不会？你来尝尝滋味儿，保证你也会觉冤屈。
——是啊，皱眉头摇头谁不会？可是如果我的学生半夜里要通敌人的封锁线，我能教他大声咳嗽吗？我能教他边走边唱吗？高考的规矩那么多，是很难大摇大摆地通过的。批评高考作文，谁都能说几句闲话，可是只要他到阅卷现场看一看，就会受到教育，就像上了一回前线的演员，一下子想得开了。
我平时倡导学生“自由地写”，可是到了高三，我不能不教他们一些应试技巧，不得不教他们一些俗招，以帮助他们通过“封锁线”。我看不起高考，但是我的学生要上大学，我的任务之一是帮助他们获得进大学的门票（这个说法很俗气，但是如果要把这个问题说得郑重其事，也未免太没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