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

唐代白居易诗作
《天可度》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这首诗是《新乐府五十首》之一。诗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已经有了很深的体会，感受到了官场的险恶。前半部分先提出“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的论点，再用“掩鼻”及“掇蜂”两个典故论证口蜜腹剑的人会使夫妻、父子成为仇人；后半部分先提出“人心不能料”的论点，再用李义府笑里藏刀的典故加以论证，从一个侧面揭露了专制政体下政治运作的黑暗和人性的恶劣。全诗巧用比兴，用典精切，对世态人情的描摹刻画入木三分，使这首说理性很强的诗变得生动活泼，而道理又说得明白透彻。
作品原文
天可度
恶诈人也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
劝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妇为参商。
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
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
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
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
注释译文
词句注释
⑴诈人：指官僚阶层中的阴险奸诈之辈。
⑵“天可度”二句：《淮南子·天文训》：“天有九野（区域），九千九百九十九隅（角落），去地五亿万里。”《管子·地员》：“地是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吕氏春秋·有始》《山海经·海外东经》《淮南子·地形》等也都有所记载。这是古人对天地的主观臆测，没有科学根据，但古人却因而认为天地已被测量出来了。度（duó），测量，计算。量，测量，丈量。
⑶人心：这里专指奸诈之人的心。
⑷丹诚：忠心。
⑸巧似簧：《诗经·小雅·巧言》：“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簧，乐器里用以发音的片状振动体。这里是指那些善于说假话的人，舌头像簧一样，能用动听的语言来迷惑人。
⑹“劝君掩鼻”二句：《韩非子·内储说下》载，楚王的夫人郑袖，性多嫉妒。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人，郑袖表面上对这位美人十分友好，暗中却设计陷害她。郑袖对美人说：“楚王非常喜欢你，只是讨厌你的鼻子。你见楚王应该掩鼻。”于是美人见楚王便掩鼻。郑袖又对楚王说：“美人讨厌您身上的臭气，所以见您就掩鼻。”楚王听后大怒，下令割掉了美人的鼻子。参（shēn）商，参星和商星。《左传·昭公元年》载，昔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次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帝迁阏伯于商丘，主祀辰星，即商宿。迁实沈于大夏，主祀参宿。参商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常用以比喻人分离不得相会。杜甫《赠卫八处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⑺“劝君掇蜂”二句：蔡邕《琴操》载，尹吉甫有个儿子叫伯奇。伯奇的母亲死了，尹吉甫就又娶了后妻。后妻生了个儿子叫伯邦。后妻在尹吉甫面前造谣说，伯奇调戏她，她还安排尹吉甫在暗中观察，并故意放一只毒蜂在自己衣领上，让伯奇替她捉。这样尹吉甫就真以为伯奇调戏后母，因而把伯奇赶出了家门。后因以“掇蜂”为离间骨肉的典故。掇（duō），拾取，捉拿。豺狼，两种凶残的野兽。
⑻“海底”二句：《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载，孔子对他的弟子说：“鸟，我知道它会飞；鱼，我知道它会游；兽，我知道它会跑。跑的兽可以做网捉，游的鱼可做丝绳钓，飞的鸟可以做箭射。”
⑼咫（zhǐ）尺：形容很近的距离。古代以八寸为咫。料：估计，猜想。
⑽“君不见”二句：李义府是唐高宗时宰相。《旧唐书·李义府传》载，此人表面谦和善良，但内心却极刻薄阴险，稍不顺意，就加以陷害，当时人说他“笑里有刀”。欣欣，高兴的样子。潜，暗中，暗地里。
⑾阴阳神变：《周易·系辞上》：“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⑿瞋（chēn）：发怒时睁大眼睛，这里是生气、发怒的意思。
白话译文
天能够测，地能够量，唯有人心最难防。
只听说丹心红得像血，谁晓得假话巧得像簧。
劝你掩鼻子你不要掩，免使你夫妇俩变成参与商。
劝你捉蜜蜂你不要捉，免使你父子俩变成豺和狼。
海底的鱼啊天上的鸟，高的可以射，低的可以钓。
唯有人们相对坐，各安什么心，谁能料得到？
你不见李义府之流笑欣欣，笑中有刀暗杀人。
阴晴风雨都能测，测不透人间的笑是嗔。
创作背景
白居易的为人是比较纯正高尚的，这从他不参与当时波及很广的牛李党争，以及一生不做伤天害理的亏心事都可以得到证明。虚伪奸诈是封建统治阶级中普遍存在的现象，此诗正因愤慨于官僚中间的倾轧纷争而作，陈寅恪认为或是抨击唐宪宗时的宰相李吉甫。白居易写诗可能是由某件具体人事引起的，但目的似不会是专指某人事。
作品鉴赏
文学赏析
在封建社会，尤其是在统治阶级内部，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互相争夺。有的人表面上装得一片赤诚，满面笑容，花言巧语，而在背后却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这首诗对人心险恶进行了揭露，诗人让人们警惕，不要上他们的当。
这首诗可分为两部分。这两部分的结构非常相似，都是先阐明观点，然后分别用典加以论证。自“天可度”至“使君父子成豺狼”为第一段，写奸人的伪言可离间夫妇、父子的关系。开篇用天地和人心对比，说明人心难测，不可不防。天地本来不能被度量，诗人却言之凿凿地说可以衡量，原来是因为人心的关系。由此可见，揣摩人心的难度高于度量天地。当然这里的“人心”不是指所有的人，而是指小序里的“诈人”，也就是那些阴险狡诈之辈。“但见丹诚赤如血”二句言人世间的某些人，表面看起来热血喷涌，丹心赤诚，实际上他们善于伪装，巧言惑众。这里用“但见”与“谁知”搭配，十分巧妙，加上用比，深刻揭露了这类人两面派阴险丑恶的嘴脸。紧跟“劝君掩鼻君莫掩”四句，连用“掩鼻”“掇蜂”两个典故，揭露了楚怀王夫人郑袖和尹吉甫后妻内心阴暗，巧施奸计，最终达到了她们“割美人鼻”和“放伯奇于野”的目的。诗人巧用比喻，用参商二星比喻夫妇离散，用豺狼野兽比喻父子成仇。这两个典故说明，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会因为“诈人”的挑拨而反目。
自“海底鱼兮天上鸟”至“不测人间笑是瞋”为第二段，深入一层，将笔触及官僚阶层中的阴险奸诈之辈，揭露他们人性的极端卑劣丑恶。“海底鱼兮天上鸟”以下四句以高鸟可射、深鱼可钓来衬托人心不可预料。“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二句用李义府笑里藏刀、暗中杀人的历史典故，说明专制政体下政治运作的黑暗和人性的险恶。这说明不管在官场还是生活中，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人是很难提防的。末二句则自然得出变化神奇的阴阳皆可以测定，而人间的“笑是瞋”不能测定的结论。这样，就使人们认识到阴险奸诈之辈的可畏、可恨，对此类人必须高度警惕。
这首诗巧用典故，写出了诗人在生活、官场中的重要感受，批评了言行不一的狡诈小人，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这是诗人对世态人情细微观察的结果，是他人生经验的总结，从中可以看出诗人蕴蓄着一股难以遏止的愤世之情。通篇全用议论，语言短促有力，明白如话，对世态人情的描摹刻画入木三分，设喻生动贴切，增强了全诗的形象性，使这首说理性很强的诗变得生动活泼，而道理又说得明白透彻。
名家点评
现代古典文学研究家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此篇小序云：“恶诈人也。”所谓“诈人”者，初视之，似是泛指，但详绎之，则疑白氏之意乃专有所刺。其所刺者，殆李吉甫乎？何以言之？篇之结语云：“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揆以卒章显其志之义，则已直指吉甫之姓，呼之欲出矣。
中国古典文学专家霍松林《白居易诗译析》：这是一首揭露“诈人”的诗。所谓“诈人”，相当于我们所说的“两面派”。在作者接触的封建统治阶级的上层人物中，这种“诈人”特别多，作者也许吃过他们的亏，因而对他们的两面派特点认识得特别清楚。“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这是作者对那些“诈人”的两面派特点的高度概括。接下去，连用“掩鼻”“掇蜂”和“笑里藏刀”等几个典故，告诉人们要提高警惕，谨防在“诈人”的“巧言”和“笑脸”面前上当受骗。“诈人”的确是可恶的。这首诗以“恶诈人”为主题，在根除剥削阶级遗留的“两面派”作风方面，还有它的积极意义。
原西安文理学院文学院教授师长泰《白居易诗选评》：此诗斥责官僚阶层中的阴险奸诈之辈，揭露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朝政的黑暗。语言通俗，使事熨贴，说理透彻。
作者简介
白居易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晚年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祖籍太原（今属山西），后迁居下邽（今陕西渭南）。贞元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年间任左拾遗及左赞善大夫。后因上表请求严缉刺死宰相武元衡的凶手，得罪权贵，贬为江州司马。长庆初年任杭州刺史，宝历初年任苏州刺史，后官至刑部尚书。在文学上，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其诗语言通俗，相传老妪也能听懂。与元稹常唱和，世称“元白”。有《白氏长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