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空域制空权

军事术语
目标空域制空权预示了未来空中战争形态的发展走向，反映了全球化、信息化时代背景下人类生存理念、安全认同和军事需求的变化，同时折射出科学技术发展提供的无限可能性。这是战争制权领域的一个革命性理论，它的诞生、运用与发展直接源于军事技术推动和作战思想创新。
设想
2008年6月，美空军决定组建由隐身战斗机、隐身轰炸机、无人机和加油机等组成的“全球打击特遣部队”。
根据美军的设想，“全球打击特遣队”将由12架B-2、48架F-22以及“全球鹰”无人机、空中加油机等组成，必要时联合部署到前沿地带。其基本作战概念是，在战争初期，由“全球打击特遣部队”中的F-22型机，利用其先进的隐身、超音速巡航和电子战能力突破敌方防空网，扫清空中障碍，夺取目标上空的制空权，并掩B-2隐身轰炸机潜入战区对敌高价值目标进行攻击，摧毁敌防空系统，并为后续攻击部队开辟空中进攻走廊。
美军称，4架B-2和12架F-22联合实施“渗透攻击”，一天可摧毁426个目标，足以瘫痪一个中等国家的核心作战力量；如果“全球打击特遣部队”全部投入作战，一次出动就可打击600多个目标。
美空军“全球打击特遣部队”的首次海外联合部署是在关岛。从2009年开始，美军为提高驻西太平洋地区远征特遣部队不同机型联合遂行战术打击任务的能力，经常按照“全球打击特遣部队”打击模式，组织多机种联合训练。其基本套路是：由驻关岛的远征轰炸机中队、战斗机中队和空中加油机中队派出若干飞机，它们被编为几个小组，每组由4架B-52或B-2、4架F-22和1架KC-135组成。其中，B-52或B-2主要担负对地攻击任务，F-22负责夺取目标上空的制空权，KC-135提供空中加油勤务保障。
如果在联合训练中使用B-2隐身轰炸机，这就回到了前面窗口作战的那一幕。不过，赋予F-22夺取目标上空的制空权任务，这是耐人寻味的。
美空军赋予F-22的主要任务共有三项：
●防御性制空：通过近距或超视距空战，夺取目标空域的制空权，保护地面目标、重要防区和高价值空中资产；
●进攻性制空巡逻：为攻击机护航，扫清前方障碍，让攻击机群对经过挑选的目标进行不受威胁的攻击；
●进攻性防空压制：此时只是一个空中平台，利用携带的小口径炸弹实施对地攻击，把敌人的空中大门“踹倒”，为后续攻击部队开辟一条安全的空中走廊。
美军所要夺取的目标上空的制空权，实际上是指要打击或防御的目标上方空域的制空权。我们将它简称为目标空域制空权。这个目标空域很小，方圆大约在15至20千米，其一半正好是理想气象条件下飞行员在空中的目视距离，也是B-2隐身轰炸机被敌方雷达可能发现的距离。
目标空域是一切隐身飞机的“易受攻击期”。从F-22型隐身战斗机的性能推测，其易受攻击期大约为20分钟，包括进入、退出窗口的时间。
这方圆15-20千米的窗口作战问题，预示着空中作战方式正在发生的重大变革。夺取和保持目标空域制空权，必将成为未来空战制胜的关键。
谁控制了窗口谁就控制了目标空域制空权；
谁控制了目标空域制空权谁就控制了空中战场；
谁控制了空中战场谁就控制了战争主动权。
人们对制空权的追逐，经历了从局部制空权到全面制空权再到全球制空权的历程，现在又回到可控的局部制空权甚至目标空域制空权。这一方面是地缘政治、战争理论的发展，对战争附带伤亡、成本的考量；另一方面，军事技术的进步提供了这种可能。
这与制空权的鼻祖杜黑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因为在杜黑的眼里，局部制空权等于没有制空权，夺取全面制空权的最好方式是制空于地。
美俄等发达国家都在加速研发隐身飞机和导弹，包括隐身战斗机、隐身轰炸机、隐身运输机、隐身无人机和隐身导弹。比如美军，除了已经实战检验的B-2型隐身轰炸机和列装的F-22隐身战斗机外，正在研发的隐身打击平台还包括F-35型战斗机、X-47B型无人攻击机和AGM-158隐身巡航导弹，并开发新一代隐身轰炸机。
在信息时代，制空权呈现出层次性结构，传统理念开始被颠覆。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在许多情况下，夺取制空权并不需要完全剥夺对方的行动自由，己方也不需要获得全部空域的行动自由。
夺取全面制空权已经退居为赢得大规模战争的“底线”。在未来局部战争的空战中，谁夺取了目标空域制空权，谁就获得胜利。
这是背离经典的经典。
基本原理
窗口作战的本质是争夺对窗口的控制权，夺取目标空域制空权是窗口作战的重要方式。其基本原理是：
①双方在窗口内发生对抗，是技术而非战术原因，这是现有隐身技术体制的局限所致。
飞机的RCS变化、光电效应是无法规避的，极限情况下可用肉眼观察，因此目视范围大小的窗口正是隐身飞机的易受攻击区。这个窗口的存在，既是进攻方的软肋，也防御方的机会，势必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显然，对进攻一方来说这个窗口越小，被对方发现就越晚，易受攻击时间就短。对于防御一方，其空中力量必须采取各种技战术手段缩小这个窗口，避免被对方发现才有可能逗留在窗口里巡逻待战，其地面部队必须设法扩大敌人的窗口并及时捕捉这个窗口，才能进行有效的防空作战。
②窗口作战是集中在某个窗口内的空中对抗，双方高度关注窗口内部的事，而对窗口外部的事情似乎并不关心抑或无法关心。
敌我双方之间全部使用隐身飞机进行对抗，是窗口作战的典型情况。在窗口内，技术战术斗争异常激烈，无所不用其极；在窗口外，双方都可以直来直去，自由翱翔。尤其是拥有隐身技术优势的一方，甚至可以实现单向透明，绕着对方飞机走。一旦再拥有隐身加油机，由隐身战斗机、轰炸机和加油机组成的空中“穿透”力量，就没有必要绕开对方的某个防区飞行，真正实现全球范围的直线飞行，不仅可以跨越地理障碍，而且距离、时间最短，彰显空气动力的本质属性。
③夺取目标空域制空权实际上就是夺取以制信息权为基础的局部制空权，其核心是夺取和保持特定时间、特定空间的战略战役战术窗口的控制权。
这个窗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空域，而是对抗双方技术战术极限所能达到的不可控域。从理论上讲，这个域的大小、性质和存在时间是可以预见到的，甚至是飞机达到这里之前就事先存在的。在信息化作战条件下，这个窗口是空域、网络、电磁等的复合空间，空域不空了，要控制这个窗口就必须拥有制信息权。这个窗口也是双方实力、智慧和勇气较量的窗口，拥有这个窗口的局部制空权，就等于拥有整个战场的全面制空权。
④隐身飞机等平台和武器的出现，把制空权的争夺范围从战场、战区甚至全球缩小为目标空域，集中表现为对窗口的综合控制能力的较量。
尽管目前的隐身飞机可以突破地空、空空防御系统，但无法逃过太空、临近空间等天基预警监视雷达的“天眼”，这是飞机“项背”无法隐身的技术原因所致。因此，真正意义上拥有目标空域制空权，必须寻求天基武器的支撑，确保其“项背”不受攻击。从这个意义上说，目标空域制空权是制天权、制空权、制信息权和制心理权的综合体，没有这些制权为基础，夺取和保持目标空域制空权是不可能的。
⑤只有被发现的窗口小于对手，你才能“先敌发现、先敌攻击”；或者说，只要你在对手的窗口里作战，那你的对手就死定了。
一般而言，存在窗口大小相等、窗口大小不等、窗口大小可变三种情况。其中，以窗口大小不等最为典型。隐身飞机在空中对抗过程中，双方窗口的位置关系是变化、流动的，存在双向不透明、单向透明、双向透明三种状态，如图（10）所示。
图（10）
图（10）表明，窗口作战的时间与空间是交融在一起的，如果没有获得稳定的目标窗口，你的OODA循环链条没有走完就会中断，“先敌发现、先敌攻击”也就无从谈起了。只要你进入对手的“盲区”作战，那你就获得了信息单向透明，你就可以稳操胜券。特别是随着电磁隐身技术、有源隐身技术、天线RCS缩减隐身技术等新概念隐身技术的发展，飞机等目标的变窗口能力将越来越强，OODA循环链条被中断将成为常态，凸显隐身作战环境下OODA循环理论的局限性。
理论价值
目标空域制空权预示了未来空中战争形态的发展走向，反映了全球化、信息化时代背景下人类生存理念、安全认同和军事需求的变化，同时折射出科学技术发展提供的无限可能性。这是战争制权领域的一个革命性理论，它的诞生、运用与发展直接源于军事技术推动和作战思想创新。
我们有必要考察如下历史轨迹：
①从重心→顶点→决定点，即对战场重心的掌控到作战顶点的掌控再到战争胜负决定点的掌控，这是支撑目标空域制空权思想的理论发展路径。
②从空中网络→“舒特”系统→渗透攻击系统，即从建立空天网到发展机载战场网络攻击系统再到研发全谱隐身作战平台，这是支撑目标空域制空权思想的技术发展路径。
这两条发展链条意味着：
第一，从纵向看，制空权具有层次性结构。传统理论认为，制空权不夺则已，要夺就必须是全面、绝对的。有人甚至提出，一次空中打击行动不是制空权。目标空域制空权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断言，丰富和完善了制空权的战略战役战术思想体系。其实，这与战争时空的层次性是相呼应的，反映了全球化、信息化时代战争精确性的发展和战局可控制能力的提升，填补了从全面战争到局部战争再到“一次作战行动”制空权的空白。这是奠基性的思想创新，充实了现代制空权理论的“根基”。
第二，从横向看，制空空间具有相对有限性。传统理论认为，空中战场很难限止于局部，并认为制空范围等于飞机活动半径加上已方地面防空兵控制范围。目标空域制空权动摇了这一理论，第一次破天荒地以开天窗的方式作战，使夺取制空权的范围仅限于奔袭航路和目标窗口，形同一个“苍蝇拍”，攻击者握着它想拍谁就拍谁。
第三，从战争进程看，制空时间具有相对有限性。一次空中打击行动要不要制空权，或者说有没有制空权争夺问题，目标空域制空权是不是制空权？回答是肯定的。在工业时代以前的空战史上，一次性空袭往往表现为偷袭，偷袭成功的本质是突然性，而突然性的基础是隐蔽作战企图及其整个奔袭过程。其结果是，对手无法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这实际上已经达成让对方飞行器处于无用的境地，这是否获得了制空权？当然是。那么在信息时代，对抗双方的某一方采用欺骗、干扰、隐身等技术战术手段，同样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这是不是获得了制空权？当然也是。只不过是夺取的方式不同而已，而且控制的时间窗口大大缩小，表现为“关键时节的制空权”。
从这里，我们已经发现了制权的极限：
①任何战争制权发展到一定程度，总是被高位制权所制衡、控制甚至替代，这是人类不断追求“胜利”的必然结果。
②在一种制权自身的发展历程中，到最后可能出现与最初形态完全不同的制胜形式，甚至走向其“反面”。
③任何制权，无论是制陆、制海、制空、制信还是制天，等等，都不可能做到唯我独尊。制权出现不断融合的趋势，使不同军事力量趋于联合，同时相互依存，一种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制权已不复存在。
④产生制权效应的时空范围越来越精准，层次、边界越来越清晰，控制能力越来越强。一方面，作战平台的活动范围变大；另一方面，作战行动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精准，时空范围的大小已不再是问题的关键。
⑤战略战役战术制权呈现交织状态，不同层次制权转换的边界条件越来越苛刻，也就是说很难界定和区分。看似一次战术突击行动，一旦达成目的，对手往往难以反击，即可起到战略行动的作用。因为即便是发起一次空中精确打击行动，也需要以强大的空中优势为后盾，尤其是在和平时期。从表面上看，对方完全可以做出军事反应，但其实他不敢或不能做出军事反应，从而客观上表现为无法做出军事反应。这是国际格局、安全认同以及现代网络、媒体等信息中介手段发展综合作用的结果，功在平时而不在于当下，即在于平时基于情报监视与侦察的目标确认、低附带损伤武器的技术准备以及有利战略态势产生的强大威慑效应。
层次性结构
目标空域制空权的出现，使制空权结构的层次性变得更加丰富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涉及全面制空权与绝对制空权关系的问题。全面是从范围意义上讲的，而绝对是从程度意义上讲的，二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全面制空权通常就是绝对制空权，但绝对不一定全面。窗口内的制空权必须是绝对、全面的，窗口之外未必要全面，更谈不上绝对。
窗口作战发展的是绝对制空权，扬弃的是全面制空权。获取了窗口内的绝对制空权，就等同于获得了战场的全面制空权，因为一旦达成作战目的，战争也就结束了。窗口作战尽管投入的力量很少，但代表了一个国家拥有的最先进水平，可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少量飞机的作战行动，背后是两大战争机器的较量，包括战术、技术、力量和人才，等等，较量的结局实际上是体系对抗的结果。受攻击一方即使选择放弃反击，也是因为看到了报复的代价，其中窗口作战产生的心理震慑因素不可忽视。
制空权可以精确到作战窗口，夺取目标空域制空权就可以了，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如同精确打击是对地毯式轰炸的扬弃一样，目标空域制空权是对全面制空权的扬弃。这是以战争理论、作战方式和武器装备发展为背景的，是时代的产物。窗口作战并没有否定全面制空权或绝对制空权作为大规模战争“底线”存在的价值。
从通道作战到禁飞区作战再到渗透作战，窗口变得越来越小，最后集中在目标上方的小小空域。窗口作战发展的必然结果是，制空权出现层次性结构，不再是有与没有、全面与局部、绝对拥有与绝对没有的简单选择，夺取与保持制空权的方式方法出现了革命性变革。如图（11）所示。
图（11）
图（11）表明，在目标空域制空权→局部制空权→全面制空权的层次性结构中，全面制空权具有战略基础地位。但从控制的有效性来看，从目标空域制空权到局部制空权再到全面制空权，制空权的相对性增加而绝对性减弱，反之亦然。另外，随着信息时代战争形态的演变，战术、战役、战略之间的局限日趋模糊，战术打击常常可以直接达成战略目的，因此，制空权的层次区分是相对的。美军赋予F-22等隐身战机以夺取目标空域制空权的使命，看到的恰恰就是掌控特定时间、空间窗口的绝对控制权，对于摧毁高价值目标抑或快速瘫痪敌作战体系的决定性意义。从严格意义上说，局部制空权还可以细分为通道制空权、禁飞区制空权、战区制空权，而全面制空权则包括战场制空权、全球制空权、制空天权。也就是说，制空权的层次性结构是一个从目标空域制空权→通道制空权→禁飞区制空权→战区制空权→战场制空权→全球制空权→制空天权的完整链条，最终指向有效控制空天网的制空天权。
不同范围和层次制空权之间的关系，如图（12）所示。
图12
图（12）以北约空袭利比亚为背景，现说明如下：
●的黎波里、班加西为两个主要战略方向，北约从位于地中海的军事基地、航母上起飞，或美军从本土以及其他基地起飞发起空中打击。
●西部战区①、东部战区②分别表示战区制空权，①与②合在一起表示禁飞区制空权。
●③为利比亚战争的主战场，⑥为进攻通道的相关战区，③与⑥合在一起表示战场制空权。
●进攻通道⑤表示进攻通道制空权，目标空域④表示目标空域制空权，④与⑤构成一个“苍蝇拍”，由美军B-2轰炸机对位于的黎波里的高价值目标实施远程渗透攻击。
●全球⑦和空天⑧，分别表示全球制空权和制空天权。
从图（12）可以看出，北约部署在全球的作战力量向两个主要战略方向汇集，尤其是向目标空域集中，离目标空域越近，作战要素越密集，控制力越强，其理想情况下就是拥有绝对制空权。反之，离目标空域越远，作战要素分布约松散，控制力越弱，表现为拥有相对制空权。
在军事领域，历来是技术推动战术，战术牵引技术，技术军种更是如此。2009年2月6日，美国著名智库列克星顿研究所发布题为《全球威慑—F-22型机的作用》的研究报告称，F-22型机是威慑中国的首要武器，必要时美军将出动F-22型战斗机深入中国腹地摧毁中国的战略导弹基地。众所周知，美军历来主张“像打仗一样训练，像训练一样打仗”，列克星顿的这份报告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美空军关于“夺取目标空域制空权”的真实含义。
这是空战思想的重大变化。在信息时代，一支空中力量只能狂轰滥炸，而没有能力实施窗口作战，无法掌控不同层次的制空权，就不能说是强大的，因为他们可能没有狂轰滥炸的机会。看不到这一点，盲目强调全面制空权的作用，忽视“控制”的独特价值，只能把方向引向全面战争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