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见于《论语》,是人们很熟悉的。习主席也多次在讲话中引用。《论语》中的原文是:“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意是,子贡问道:“有没有一个字是可以终身奉行的呢?”孔子说:“那就是恕吧!自己所不愿意接受的,不要加给别人。”
推己之谓恕。恕的精神,是推己及人。从自己的所欲所想,推及他人,理解他人的所欲所想;或者像民间所讲的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恕的精神,也包含着平等观念,体现出对他人的爱和尊重,是一种平等待人,对人表示尊重,表示关心和帮助的态度。
孔子说,恕,也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可以终身奉行的格言。也就是说,这是处理与他人关系的基本原则,渗透、体现在一切事物的处理中。习主席在说明我们的和平外交政策时,多次引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近代以后经历了长期苦难的中国人民最懂得和平的宝贵,最懂得发展的重要”“中国人民绝不会将自己曾经遭受过的悲惨经历强加给其他国家和民族。”“中国人民近代以后经历了100多年战乱频发的惨痛历史,决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在任何地方重演。”这就从近代中国人自己的切身体会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深刻有力地说明了我们实行和平外交政策的历史和文化根据;同时也彰显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当代价值。
而就人们的日常生活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及人的精神,也是完善社会公德,维护社会和谐的基础。大家干什么事能想一想我这样做对别人会有什么影响,想一想我这样做别人会有怎样的感受,很多问题就解决了。反之,如果人们只想“只要我高兴就好”,不顾他人的感受,那人们之间就没有友善,社会就不会有和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可以并且应该成为全人类人们普遍遵行的社会生活准则,而且已经为世界各大宗教所接受。《圣经》中说:“你们要他人怎样对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对待他们。”(《路加福音》6·31)“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考虑他人的感受,约束自己不要伤害他人;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他人。而《圣经》说的,是从自己的要求出发,为求得到同样的回报而善待他人;出发点和落脚点是在自己。这也反映出中西文化核心价值观的分歧。这一点也值得注意。
延伸一点读,可以联系到忠恕之道。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曾子认为忠恕是贯穿孔子全部思想的根本思想。恕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及人;忠,尽己之谓忠。曾子每日三省吾身,第一条就是“为人谋而不忠乎?”帮助他人,为他人设想,是不是尽心尽力了?《论语》又说:“己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自己所希望的,也帮助他人做到;自己希望在社会上立足,希望办事很顺利通达,就也帮助他人能立足、通达。所以忠就是对他人尽心尽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前一句是恕,后一句是忠;合而言之就是忠恕之道。一个是从消极方面讲,对自己的约束;一个是从积极方面讲,对他人的责任。对待他人,首先要尊重,不要妨碍他人;在此基础上,还要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人。而共同的一个精神,就是为人处世心里要想到他人。怎样替他人着想呢?推己及人,或《论语》说的“能近取譬”,或民间常说的将心比心。孔子说,“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这就是践行仁的方法。
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忠恕之道的精神已经成为中国人代代相传的生活准则,民族精神的一部分。中国社会中广泛存在的助人为乐,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互助精神;设身处地,将心比心的互谅精神等等,都是忠恕之道精神的表现。
朱熹曾说,孔子思想博大精深,不易理解和把握,忠恕之道则易懂易行,所以曾子希望人们能从易懂易行的地方入手,通过忠恕之道领会孔子思想,去追求和理解,以至达到更高的境界。这一点对今天也有启发意义。大力提倡和弘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的忠恕之道,也是学习、传承中华传统文化的入门的重要起点。
(钱逊,作者系清华大学教授,国际儒学联合会荣誉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