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译】 孔子一再拜辞盗跖快步而走,一出门便登上车子,三次都没有拿住马缰绳,眼光失神,什么也看不见,脸色犹如死灰,靠着车前的横木低着头,不能出气。回到鲁国东门外,恰好碰见了柳下季。柳下季说:“现在许多天没有见到你,你的车马有远途行走的样子,莫不是到跖那里去了?”孔子仰天叹口气说:“是的。”柳下季说:“跖是不是象我以前所说的那样,违背了你的心意呢?”孔子说:“是的。我这叫做自己没有病却给自己针灸,自找苦吃,快步跑去撩弄虎头,编老虎的胡须,险些被老虎吃掉。”
【集评】 宋·欧阳修:“叠三句收束,文亦奇。”
宋·王安石:“语锋略与《史记·日者传》,相似,其文肆而逸。”
宋·陆秀夫:“此章词雄气逸,如洪源疾注,不可壅遏。”(以上三条见刘凤苞《南华雪心编》)
【总案】 跖与孔子的论辩,是《庄子》全书中情节最完整、最曲折、人物个性最鲜明、形象最生动的一段故事。前人已指出,《盗跖w》开了中国古典小说的先河,是颇有见地的。作者描写跖w和孔子,很注意选择最能体现人物性格的动作、语言进行刻画。如写跖闻说孔子来访,“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喝道:“疾走归,不然,我将以子肝益昼哺之膳!”见到孔子后,又“两展其足,案剑嗔目,声如乳虎”,写得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处处显示了跖威武强横的性格特点。而写孔子,则通过他不听柳下季劝告,一而再,再而三地恳求谒见跖,见到跖时又表现出一副谦恭之态,最后落魄而归、“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等细节,生动地写出了孔子先是自信,后又无可奈何,茫然若失的心理变化过程。这种描写手法,对后世小说有很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