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7日,日本驻奉总领事林久治郎在与署长高清和交涉后,宣发公文称:"认定恐系肇事当夜被我守备军所杀害形便衣队不良贵国人等凡有嫌疑"。
这"肇事者"所犯的事正是1928年6月4日的"皇姑屯事件",即北洋政府元首张作霖遇袭被炸一事。
1928年春,因为国民政府第二次北伐的推进,奉系大军接连败退,北洋政府日益式微,张学良、杨宇霆等纷纷建议与国民革命军议和。奉系军阀首领张学良见自己大势已去,便准备离开北京,回到自己在关外的老巢。
张作霖这人,虽然一直不愿做日本的走狗,但总的来说还是站在亲日一派的。所以当奉系在前线失利之后,张作霖原本还希望"借日本的武力留在关内"。但日本此时却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不仅以要防止战乱波及"满洲"为由,逼迫张作霖退回东北,还趁火打劫,向张作霖提出有关"满蒙权益"和修筑"满蒙五路"等的要求。
虽然自己现在处境不好,张作霖还是在来访的日本驻华公使的谩骂声中拒绝了日本提出的大量要求。一周后,他还专门发表公开的书面声明,表示自己坚决反对日方在1928年5月18日提出的"警告"。但这也彻底激怒了日方。日本扬言,如果张作霖不听日方劝告, 失败后想回东北,那日方会解除其武装。
但张作霖还是硬着头皮往东北撤了。6月1日, 他向北平外交团告别。6月2日, 他又发表《出关通电》, 声称他"本为救国而来, 今救国志愿未偿, 决不忍穷兵黩武。爰整饬所部退出京师"。
而就在张作霖准备动身时,他接到了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的密电。密电中透露,在由日本的"南满铁道株式会社"和日本关东军管辖的南满铁路和中国管辖的京奉铁路的交叉点老道口、三洞桥、皇姑屯一带,已经布满了日军。
但张作霖并未将这些拦路的小喽啰看在眼里,只是按惯例,让奉天省省长刘尚清向铁路沿线各县发出一个密电, 通知"该管境内铁路桥梁, 仰督饬军警, 事先妥为警备, 毋稍疏懈"。
其实在此之前,为了避开日军,张作霖曾一度计划乘坐汽车出关。但因为担心身体扛不住,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火车。且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他先放出消息称自己6月1号就离京,也就是在辞别北平外交团之后就动身。但日期后来又改到2号,且真的有火车开出关。不过这辆火车坐的不是张作霖,而是他的五姨太寿夫人。最终,直到6月3号,张作霖本人才真正动身乘上火车。
6月3日夜,张作霖带着国务总理潘复和靳云鹏、何丰林、刘哲等军政大员,与日籍顾问町野、仪我等,以及第六夫人、三子张学曾和大元帅府的卫队及其他人员,一同坐上22节车厢的专车。据说张作霖当时乘坐的车厢还是从英国购置的,当初慈禧太后乘坐过的花车。
从北京到达天津站后,潘复、靳云鹏与日籍顾问町野下车,其余人继续坐车火车去向山海关。此时的山海关,是日军的一个驻军地,所以车上的众人都十分紧张。但日军方面却只有一两人照常站岗,在奉天留守的黑龙江督军吴俊升还特地赶来,上车同张作霖一道北上。
一行人平平安安地过了山海关。再加上沿路皆有奉军站岗,他们便就此放下了悬着的心,纷纷开始休息。6月4日凌晨,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也登上专车来迎接张作霖。此时在沈阳的火车站,城里的军政大员和绅商代表已齐聚于此,准备迎接张作霖。可他们没想到,自己居然白来了一趟。
5 点30分左右, 列车驶进了京奉与南满两铁路交叉处的陆桥——三洞桥的桥洞。这是张作霖的必经之路。当张作霖乘坐的车厢进入桥洞,预先被安置在桥洞的炸药被引爆。
据《时事新报》报道, 共有20人被炸死, 包括吴俊升与张作霖的六夫人,53人被炸伤,包括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张作霖。在被送回沈阳大帅府中后,人们发现张作霖的一只手已被炸断。不久后张作霖便因救治无效而逝世。
因为与日本的紧张关系,再加上是在日本控制的路段出事,张作霖遇袭一事的缘由看起来是十分明了的。这场袭击的策划者,是日本陆军大佐河本大作。
在回忆录《我杀死了张作霖》之中,河本大作清晰地表达了他对张作霖的不满,并透露在1928年初他就已经想暗杀张作霖,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而诸如日军中的村冈长太郎中将与一些少壮军官,还有奉天特务机关长秦真次少将、张作霖的军事顾问土肥原贤二中佐等人,都有暗杀张作霖之心。
通过一定的关系,河本大作从张作霖的一个姨太那里得知了张作霖乘坐的具体车厢。在带领手下一番勘探之后,他们最终选定了陆桥——三洞桥的桥洞。且为了确保暗杀成功,河本大作在交叉点以北还安装了脱轨机, 埋伏了关东军,预备在列车脱轨后趁乱杀死张作霖。至于河本大作本人,也埋伏在桥洞西侧不远处指挥。
不过在苏联,还有另一种苏联特工制造了皇姑屯事件的说法。不过在案件的细节和一些逻辑上,河本大作的回忆录更加符合实际,所以苏联的说法虽争论不断但始终没能成为主流说法。
作为北洋军阀的元首,身处乱世的张作霖和多方势力都有牵扯,想除掉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最终只有河本大作一人成功罢了。
即便张作霖能逃过河本大作的暗杀,他作为军阀头子也最终逃不过时代的淘汰。至于河本大作,在二战后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也受到了他该有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