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伏特加,了解一下
经过不懈的调研考证,我发现“雷霆嘎巴”的梗,发源于快手博主“新二的快乐生活”。
博主新二,乍一看是挺精神一黑龙江小伙,梳着路边摊五块一剪的毛寸发型。点开他的主页,无一例外,都是模仿俄罗斯人吃饭、喝酒时拍摄的一系列视频。
但如果你将他定位成一位吃播,那明显是个错。要我说,定位成行为艺术主播还差不多。
咱先别着急问“雷霆嘎巴”是啥,先看看新二的视频都有啥。
食材上,他不吃火鸡面等明面上有害肛菊健康的刺激性食物,而是直接硬怼自产的小鸟伏特加(vatga)。
所谓小鸟伏特加,就是在塑料桶前贴了张连笔画鬼畜鸟,里面还是原装的酒。当然,也有人说:其实就是那个二锅头,对着那个白开水。
不过,从他每次端起半杯水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的狰狞表情来看,上述说法的准确度,也就比金毛的洋葱新闻低了点。
与便利店里一排排码好供人拍照的精装小瓶相比,新二的伏特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第一,他喝出了伏特加原有的意境。
八个字概括就是:不整虚的,喝就完了。
在装备、容器的选择上,新二都彰显了战斗民族粗犷、大气、不拘小节的精神特质。
穿着,平均每三个视频换件环卫工同款小坎肩。饭桌,是自家案板。工具,是一把被戏称为“狼牙锯”的破菜刀。背景,是掉漆白墙。
容器,选的是ins与贵族风结合的散装白酒塑料桶,用数量级优势从观感上给那些精装小瓶带来降维打击。
第二,他在细节上卡得死死的,彰显艺术天赋。
比如酒桶上贴着的小巧连笔画,就营造出了强烈的反差萌。
除了标志性的小鸟伏特加之外,这款猫灯伏特加,是新二近期力推的新品,从设计上能看出是汲取了《美人鱼》的灵感,上猫头下灯泡,妥妥的猛男最爱。
又如另一个经典款深井伏特加,则彰显新二对于传统机械美学的推崇,颇有战斗民族的冷酷气质。
旧酒装新瓶,里面的伏特加还是原来的配方,因为就只是酒桶上一面贴一张画,换着切镜头。
第三,就是对下酒菜的包装与敬畏。
俄罗斯人在喝伏特加时有一个传统艺能,就是会嗅食物来中和一下味道,因此下酒菜是必不可少的。
新二的每一个视频,都有向这个传统的致敬。他的俄罗斯系列“刺身料理”,虽说在定位上是下酒菜,只是配角,但存在感与出彩系数,一点也不逊色于“小鸟伏特加”这些主角。
古有老北京嗦铁钉下白酒,今有无情哈拉少蒜头就小鸟伏特加。
且看这俄罗斯白果儿,一望即知,肯定是皮薄肉多,只听名字,感觉口感可能近似于山竹。但用汉语翻译过来,这其实就是大蒜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蒜酚直冲鼻腔。
再看这款总体呈球状,带有雕刻印记的俄罗斯黄酥。
托起半颗细细品味——原来是街头美食爆米花。
最后是这款重量级特产,形似人参根的俄罗斯大牛尾。而它的本质,就是群英荟萃里的宫廷白萝贝——带着须儿的。
新二的“俄罗斯特产”,在命名原则并无明显规律,一般是以食物的具体形态和存在意义为转移,大蒜头单独出现时就取它的颜色命名,和两只冷水虾摆在一起,那就是鹅珠,取个双龙戏珠的寓意。
这命名的门道,也算是一门中西混搭的语言艺术了。
吃的是个意境,喝的是个玩乐。
那句比伏特加更生猛的“雷霆嘎巴”,就是在新二的这种致敬中诞生的。
只见新二一手紧握被白豆腐卷过刃的狼牙锯齿菜刀,一手抓过今日份的刺身料理,手起刀落,一个又一个俄罗斯特产被一分为二。
嘬一口伏特加后,再来一口加工后的刺身,被美味刺激到的新二再一次拍案而起,惊呼“雷霆嘎巴”。
相当于电视购物主播在一通安利后,说出最关键的促销词:“快来看,只要998,只要998,还剩两套,卖完就没”。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雷霆嘎巴”这个本来没有意义的词汇,就被新二赋予了新的魔力,在一个又一个观众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想念得有气势,这里就尤其要注意吐字:“雷霆”没有儿化音,“嘎”只能半卷舌,“巴”的R元素必须发到位。
另外,连读时还要带着点大碴子味。总的听起来,就像用东北话说“雷霆嘎儿bar”。
据观察,在新二的一百多个作品里,每一套生冷的招牌动作,都要依靠这样固定的咒语来辅助施展:
开局打响指,双指交汇的刹那低吟“森比耶斯”作为报幕词,无任何技能前摇,利落爽快。
酒在即将接触到杯底时,要开始念“哈了乎儿”,前两字轻读,重音在“乎儿”上。
这句咒语的施展难度尤其高,不仅体现在儿化音上。据我多年研修语言学的经验来看,要念对这短短四个字,至少要运用到吐痰小舌音、感冒鼻塞音,以及闪米特语族特有的呕吐深喉音。
普通人没练个半拉月是抽搐不出这个力度的。
更具有俄式风情的,是在闻特产、大快朵颐、竖大拇指流程后的那一句“ZBC”。
大力出奇迹,新二小哥结尾那句恰到好处的“无情哈拉少”就是十足满意的叹息。
正所谓念咒是项技术活儿,忌咒语进早,忌节奏读快。对比着看,雷霆嘎巴好像只是沾带了小鸟伏特加的光才更出圈。
雷霆嘎巴的变异传播
这些咒语的内在含义无人得知,只能通过实物表演来揣摩出大概意思。
但就在这样的朦胧意会中,也有无数与新二大哥心意相通的小弟自发聚集评论区,意图打造出和谐的控评圣地。俗称,自己杠自己。
常言道,好演员是先被记住角色名的(两开花除外),雷霆嘎巴的影响之深,还在于突破圈层性。很多人可能并不知新二这号大哥,但他的原创语录,早已与我们的日常表达融为一体,浑然难分。
无论喜与悲,“雷霆嘎巴”始终与你相随。
在情绪感染上,新二的语录还真没服过谁。
视频里的新二吃什么都一样,永远一副看似拽拽的表情,这种不喜形于色的情绪表达,通过“雷霆嘎巴”的洗脑口号传递给了大众,而大众也用“雷霆嘎巴”这句暗号来阐述所有的心情。
纵观新二的念咒日常,可以发现,这些咒语的使用遵循着突如其来、万物一统的规律。
无论什么吃食,龙虾或是豆腐乳,都可以在正经的介绍后来一句“雷霆嘎巴”作为补充。
那广大网友在使用中,自然也顺应着这条法则。
从此以后,不谈美味与否,只有zbc、哈拉少还有雷霆嘎巴。
语录的强大之处,在于涉及的领域并不受任何限制。在其强大感染力的支配下,所有别具一格的心情都逐渐连成大陆,找到了彼此表达的最大公约数。
影响范围之广,堪称民间版“淡黄的长裙”。
这么说或许也不够精确,“淡黄的长裙”有资本强行造梗的嫌疑。而“雷霆嘎巴”则是一次真正源于民间的网络沙尘暴。
就连辽宁广播电视台的美女主持于欢,也加入到了狂欢行列之中:
火,是不分领域,不分人群,也不分形式的。
新二首页上标着句“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但模仿他的视频里,很多蹩脚的都上了热门。
火,更是不分国界的,鉴于此,很多俄国人也赶着挤入了“雷霆嘎巴”这一带着本土特色的异域潮流。
有人评论:一群俄罗斯人模仿中国人模仿的俄罗斯酒蒙子喝酒。
从锯齿卷刃菜刀、木质划痕案板等配套道具,到斟酒时的高难度杂技,以及喝完酒的菊花脸表情,这些俄国人都依样画瓢学的有模有样。
但比起新二,总觉得只有个形似,并没有Get到他粗粝、生猛的精髓。
在用量子速读看完百余个视频后,我终于找到了原因:俄国人的道具,太过于精致。
来看这瓶伏特加,包装走的是极简风格,瓶子里还插着很小资的装饰,和便利店网红墙上的那些精致小瓶,都没区别。
这在气势上就输了。
最关键的是,这瓶伏特加的成色也特别新。和新二那个看起来就有些历史价值的塑料桶相比,好像更适合摆拍文艺照。
再看这面案板,几乎无划痕,更不存在糙面,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登对,像是一边和周立波喝咖啡,一边和郭德纲吃大蒜。
更别提他身上穿戴体面的俄式风情服饰,还有高级摄影棚同款背景。
即使后来换了道具,也是人为做旧,少了点生动自然。
更大的不同,还有念咒时,好像这些人总少了点什么。
如同汪涵代言牛肉面时的那句至理名言:有人模仿我的脸,还有人模仿我的面,但没人能模仿出我的味。
同样是拿着透明塑料桶,每次倒酒时漫杯伏特加喜欲狂,但那些土气十足的标志性语录,也只有新二喊得最纯正。
“东北俄语”新浪潮起源考
短视频的花花世界里,想出人头地,光靠一手绝活儿还排不上边。标志性的洗脑语录,才是响当当的招牌。
问题来了,火的为什么是雷霆嘎巴和无情哈拉少,为什么不是雷霆八嘎,或者雷霆嘎七?
实际上,这些乍一看无厘头成分偏高的口号,是东北话与俄式风情的混搭二次创作。
开头打响指说的“森比耶斯”,倒酒说的“哈了后儿”,喝酒时的“巴耶喝嘞”,以及吃东西时的“无情哈了少”和“哭斯呐”,都是用汉字去拼读俄语时形成的空耳。
对应的意思分别是:大家好、很好、走起,以及非常好和好吃。
视频结尾竖起大拇指时说的“ZBC”目前仍存在些争议,按照汉语拼音首字母,就是真不错。但如果根据俄语空耳来解释,那就是各国骂街时的统一关键词。
不过“雷霆嘎巴”这个最具流量的魔咒,却连俄罗斯人也听不懂。
这就是新二的独家配方了。
说到这不得不佩服东北老铁们的造词天赋,绝对不输说唱中心布鲁克林区们的黑人兄弟们。
黑人兄弟们张口yo闭口bro,东北老铁也有“皮儿片儿”“毛楞”“叭叭的”等等鲜活发明,由于跟普通话相近,极度具有传染力。
嘎巴在东北话里有“非常”“干脆”的意思,新二就在原意之上结合了雷霆二字开发出了新的组合意思:完美、板正。
如果非要来一个分类,“雷霆嘎巴”完全可以说是东北俄语。
你别笑,在语言学家眼里,这绝对是个严肃的学术课题。
由于地域联系和历史渊源,东北的建筑、饮食、语言中,能寻觅到许多俄罗斯元素。
比如东北的市面上与马迭尔冰淇淋并尊的格瓦斯,就来自于俄语音译,有“发酵”的意思。
同样音译自俄语单词的,还有表示连衣裙的“布拉吉”,表示煤气的”嘎斯”,秋林的“大列巴”等等。
而战斗民族的朴实生猛,与东北人的实实在在,又在性格上十分具有相融性。
从这点来说,“雷霆嘎巴”这个全新东北俄语,在黑土地中诞生,也就不算偶然了。
回到今年2月,彼时还属于“幼年哈拉少”的新二,发布了第一个视频。
没有后来每期必备的招牌坎肩,就是在东北室外的冰天雪地里,穿着棉衣,手冻得通红,嘴里还冒着哈气。
视频里,动作还有些拘谨的新二倒上一杯酒,没有其他复杂动作,端起来一饮而尽。
冻鱼太冰,只能用双手的指头轮着接,急着吞下一口就准备喊出口号,没想到被呛得干呕,视频戛然止住。
就像楼下的小伙,喝不了多少还逞能对吹,结果晕乎乎嘟囔着胡话,没有那种筷子被滤镜精修出十八弯的不切实感,而是粗粝中透显着真实。
言归正传。
上述分析,是我使出“雷霆嘎巴”一般的力气,为这场莫名而来的狂欢寻找出的大体成立的起始逻辑。
但说实话,我也知道,这一切更像是局外人在“旁观者迷”时,为了梳理因果进行的费劲巴力的建构。本质上,是一厢情愿的。
曾饱受阅读理解摧残的朋友们,看到这些可能会自动联想起上学时曾面对过的灵魂试题:如何理解鲁迅先生的“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可对于乐在其中的人们来说,这一切只是为了找点乐子。
感觉美滋滋的时候,来一句抒发美好心情的“ZBC”;和朋友吃瓜吐槽时,脱口而出一句“无情哈拉少”。这一切其实根本用不着原因。
不管下一秒的现实,上演的是压力还是惊喜,他们都准备好用一句话来还击:
雷霆嘎巴,就完事儿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蹦迪班长(ID:MrSugar008),作者:李诺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