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草》二十几篇作品中,《好的故事》要算是作者第一篇描写自己梦境的散文诗。虽然这里并没有用“我梦见自己”这样的方式开头。在人们用鞭爆的繁响迎接新岁的“昏沉的夜”里,作者一边坐着读书,一边便进入梦境了,在朦胧中,他看见了一个“好的故事”。“这故事很美丽,幽雅,有趣。有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鲁迅在这个梦境中,展开了这“好的故事”的无穷无尽的美好景象。这里写了“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两岸景物倒影在澄碧的小河中:村女种的一丈红的大红花和斑红花,与其他景物在水中织成了美丽斑的图画。请看,鲁迅笔下的江南水乡这样绮丽、美好,这样真切、动人,其中充满了作者对绍兴家乡风物人情的眷念和热爱。但是,并不能因此就认为这篇作品仅仅是“鲁迅回忆故乡绍兴田园景色,富有天趣的佳作”,在这里,描写的是睡梦中自然景物的变幻,抒发的却是现实中内心感情的追求,寄托了鲁迅更幽远的思绪。他精心构思出来的这篇没有故事的“好的故事”,再一次为我们坦露了他当时的心境:他多么热烈地憧憬一种“美的人和美的事”的出现啊!然而,在“昏沉的夜”一般的现实社会中,这种“美的人和美的事”是根本不存在的,它只能如梦中的幻影一样,给你一时的慰安,而在醒来时,留给人们的只是“几点虹霓色的碎影”,甚至最后连这碎影也不存在了! 鲁迅憎恶那个“昏沉的夜”一般的社会现实,强烈地追求美好的理想,这种寂寞而炽热的心境,就这样形象而巧妙地织进了这篇《好的故事》之中。
在这篇《好的故事》中,展示了作者所向往的理想与黑暗现实的对立,从而使人们进一步认识到,鲁迅内心存在的希望与失望矛盾产生的现实基础,启示人们为毁掉这“昏沉的夜”,实现那充满“好的故事”的生活而斗争。更为可贵的是,这篇散文诗不仅倾诉了鲁迅这种斗争的激情,而且表现了他执著追求的精神。鲁迅在一场梦境醒来之后,是那样急切地要追寻这梦中的幻影。
我真爱这一篇好的故事,趁碎影还在,我要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我抛了书,欠身伸手去取笔,——何尝有一丝碎影,只见昏暗的灯光,我不在小船里了。
但我总记得见过这一篇好的故事,在昏沉的夜……。
对于美的东西的总不忘怀,根植于对于黑暗社会的极端憎恶。鲁迅通过美与丑、光明与黑暗这样对立的艺术形象,表现了他对美好理想的憧憬和对现实的失望。鲁迅这种对美好未来的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