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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聊聊异地恋。
最近微博收到各种咨询情感问题的私信,相当一部分是倾诉异地恋的苦恼,我回信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你们懂的,感情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信口开河的人爽完,后果还是你来承担。
关于异地恋,肯定有成的也有不成的,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是这样,看人看脸看造化,没有非什么不可,Never say never。
看多了坏的结果,爱总是缘木求鱼,怎么都不对;
看多了好的结果,爱好比探囊取物,没有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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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感性,特别容易动情,又因为理性,遇事当断则断。所以我被很多人负过,也负过很多人。
在爱情方面,我喜欢给对方设定 “不能比我小,别太帅,秃顶免谈,话痨靠边,有才华者优先”之类的标准,我很少向这些所谓标准妥协,很不幸有一次例外,跟一个比我小又特别帅的男孩子谈了场恋爱。
这是我对所有人闭口不提的一段,这个故事,是我心海里沉得最深的一条船。
大一暑假,他来找我补习英语,他那时候快上高三了,很明显是被他妈硬拖来的,到门口还在挣扎,见到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甩开妈妈的手,站得笔直。
我比他愣的更厉害,现实中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青年,像仙侠剧男猪脚,眼神桀骜又冷峻。
两个妈妈在客厅聊天,我尽量摆出老师的嘴脸,在书房跟他商议学习计划。
他说: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问:哪里不一样?
他说:我们班学习好的女生都特别土。
我问:那我呢?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别逼着我夸你。
我问:你不愿意补习对吧?
他嗯,说成绩太差补也没用,还打了个比方:你想啊,袜子破一个窟窿,补补还能穿,要到处是窟窿呢?
我沉思,他笑了:听不出来吗?我在讲笑话。
我没笑,想了一下回答:窟窿再多也得补,因为没有另一双袜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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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他会很认真的按时来补习,连他妈妈都很意外,说以前也找过别人补课,去几次就不想去了。补习的过程非常枯燥,讲语法、做题,他聪明但是基础太差,教起来很费劲。
过了两个星期,两个人混熟了,我翻他作业本,无意间看到他大名,惊了一下。那个名字我非常熟悉,初二那年,学校为防抄袭,将我们和初一的学生混桌考试,他正好是我的同桌!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不停在桌子下面捅我大腿,问:姐姐这题选什么?那题选什么?后来我答完考卷,趁老师不注意,干脆跟他把卷子换过来,替他考了好几门课……
我说:原来是你!
接着自报大名。
他记起来我是谁,嘴巴惊成可爱的圆形,说:怎么可能是你啊!
嗯,我们都没想到会这样,我初二是个大胖子,他初一是个小不点。
我问:你不是只比我低一届吗?
他说:初中就复读了一年。
我说:那你高中可千万别再复读了。
他使劲儿点头。
我后来想,爱情最怕什么?最怕“原来是你”和“怎么可能是你”。因为太年轻,还以为久别重逢是上天的安排,那种微妙的感觉瞬间把我们两个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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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课余的时间,常常跟他出去玩儿。他父母老是吵架,感情很差,都用物质补偿他,所以他挺有钱的,总想请我吃饭或者看电影,我每次都拒绝,说:如果要花钱的话,就不出去了。
我隐隐觉得他是泡妞高手,坚信长得帅的人靠不住,但是又特别喜欢跟他相处。我们买两袋瓜子可以在体委的篮球架下面聊一个下午。有时候他会带个篮球,打球给我一个人看,时间被他一次次投进篮框,过得飞快。现在想,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了。
我经常看着他发呆,因为没想过现实生活中会有这么帅的男孩子,就问他: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啊?
他看着我笑。
我说教:高三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大学里优秀的女孩儿多着呢!
他问:有比你还优秀的吗?
我想了想,恬不知耻地答:那倒没有。
他的脸“唰”的红了,我心跳得擂鼓一样,我们两个都很尴尬。
他说:我们去看次电影吧。
我说:不可以!
他问:为什么?
我说:你知道为什么。
他问:如果我考去北京呢?你会不会陪我看电影?
我笑笑说:到时候你未必愿意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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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减少了来找我的次数,作业做得特别认真。他妈妈有次激动地夸我,说我真是当老师的料,他那么难搞都能搞定。我心里很惭愧,补习时故意冷着脸,一句闲话都不跟他讲。
他说:哎,你什么意思嘛,还比我大呢,一点都不成熟。
我问:要怎么样才成熟?
他说:只是等我一年而已,有那么难吗?
这句话让我难过,我看得出来他认真了,可我无能为力,我有点不相信他能考上大学,尽管心里实在满喜欢他的。我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特别懂道理,“长痛不如短痛”,明知道没未来,又何必开始呢?
他突然说:哦,我懂了,你不是不相信自己,你是不相信我。
我觉得这不像一个十八岁男孩讲出来的话,所以用比他更老气横秋的口吻说:因为没有等过人,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所以答应你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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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补完了,他老打电话给我,每次都要聊很久,聊得我心烦意乱。我说:以后问题目才能给我打电话。他说,你别装了行吗?我说,我本来就是你老师我装什么?他说,哎,傅老师,你知道有部恐怖片叫山村老尸吗?
我一下子笑起来,他说:出来吃饭吧,不只我们两个,还有我一帮同学呢。
我一到场他同学就起哄,问:哟,这是谁呀?
他说:你们猜。
我说:我是他姐姐。
他是花钱上的高中,同学都不是好好学习的人,有个很漂亮的女同学老跟他抬杠,我心里特别不舒服,一好胜,觉得更喜欢他了。
回去路上,我跟他说:我快要走了,你以后别来找我,也别给我打电话。
路灯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昏暗中他那张脸越发帅,帅得无懈可击,我突然就流下泪来,有时候爱的动机就这么简单粗暴!落到“看脸”两个字上谁都无可救药。
他说: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我拼死考去北京,我们就能在一起了,然后好好相处四年,一毕业就可以结婚。
他说: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说:我一眼就看中了你,怎么可能当姐姐啊?
他是第一个说要娶我的男孩,因为幼稚,因为莽撞,因为那么不可信,所以特别珍贵。
临走前一天,和他骑摩托车兜风,绕着县城转圈,两个人戴着大大的头盔,躲避熟人,我紧紧搂着他的腰,把重重的铁脑袋靠在他背上。
然后坐在河边聊天,河滩里有萤火虫飞舞,旺盛的青年人围着篝火唱歌,习习清风扑面,十八岁男孩的眼里缀满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说:记得给我写信。
我嗯。
他说:每天都要写。
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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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容易坚守难。
回学校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当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异地恋正式拉开帷幕,我才知道比想象中难太多。
最要命的是,我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他。
会一直梦到他微笑的样子,从梦里哭醒,会坐在那里发两个小时的呆,什么都不想就想他的脸。有一天晚上,在自习室读完他的信,眼泪止不住的流,然后独自在二教后面的竹林前坐到深夜,盯着月亮看,一直看到月亮发毛。
我反复问自己几个问题:
为什么喜欢他喜欢成这样?是不是仅仅因为他长得帅?明天怎么办?一个学期怎么熬?
没有答案。
他没有手机只能偷偷给我打电话,有时候忙没接到,下次打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次跟室友抢电话差点动手,整个人状态不正常,室友说你这样不行呀,你是不是要疯了?我答不上来,蹲在地上抱着电话哭。
问题是即使打电话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鼓励他好好学习,说些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他每次都对我表态,说一定会考来,让我等他。
写信,真的每天一封,一天发生的事儿就那么多,互相给对方寄流水账,其实很枯燥,点题的无非就是“想你啊”“等我啊”那么几句,然而干巴巴的文字可以看许多遍,一直看到想吐。
我从来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张脸。
特别空虚,特别无助,我觉得我的生活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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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熬了两个月,瘦了十几斤,期盼、等待、失望,每天不知道等什么。时间像蜗牛一样爬过, 而我几乎没笑过。
他会跟我倾吐压力,毕竟只有十八岁,学习那么差,他自己也知道考到北京来是一句大话,然而还是无望的努力着。我搜肠刮肚的找话鼓励安慰他,听得自己耳朵都起老茧。
有一次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在电话里因为一件小事吵起来,我说太煎熬了,分手算了,他一激动,砸坏了他妈妈的手机。
第二天他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我那么相信你,请你给他当老师。你比他大一岁,聪明优秀,应该懂事才对,他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谈恋爱啊?
内疚的不行。
然而骑虎难下,继续,影响他学习,分开,还是影响他学习。
十九岁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三天后,接到他的电话,夜里两点,电话里他只哭不说话,嘟哝两句,好像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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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静的思考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思考了一天一夜。
决定不再回信,也不再通电话,只给他妈妈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别联系了,一切等你考上再说。
我是个特别自私的人,不想厚着脸皮说是为他好,只是想解救自己,不想再这么过下去,承受不了思念、等待、误解……更承受不了最坏的结果,不想他因为我考不上大学,或者说,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因为我考不上大学。
我不怕孤独,可是太喜欢一个人让我不舒服。
为什么要坚持一段无望的关系?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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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没有后来。
他没考上大学,报了北京一所民办,通过一次电话。
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无情无义的人。
他问:我是一双满是窟窿的袜子,却不是你唯一那双袜子,所以你补了一半不补了,对吗?
……
之后再没联系过。
他是我交往过的男朋友里最恨我的一个,恨了许多年。
可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分手后长达两年,我几乎每天都梦到他,年轻时我是那种不谈恋爱会死的姑娘,然而为他空窗了两年;他不知道我花了多长的时间、用了多大的努力才从思念和空虚里挣脱出来;他不知道我挂了电话泪流满面;他不知道是他让我明白了“心痛”这个词,不是比喻而是客观描述。
遇见那么美,忘记那么难。
短的是爱情,长的是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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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在爱情标准里加了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能是异地。
这是我唯一一段异地恋,是我最看脸的一段感情,是我最后悔的一段感情,也是我唯一不遗憾错过的一段感情。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它是错的,错的是不应该开始。
别说不是真爱所以不能坚持。
不管是不是真爱,有一类人,比如我,就是不适合异地恋。
一个人不寂寞,想念一个人才寂寞,它会毁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