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本是江南的土,黏而不散、粉而不沙。经过掘、运、晒、推、舂、磨、筛七道工序,露天放置整整一年,去掉土性。它们沉浸于姑苏的水,经过三级水池的澄清、沉淀、过滤、晒干、踏踩、摔打六道工序,它们炼成稠密的泥,它们将要成为紫禁城里的金砖。
用木板、木框做成模具,把泥放入模具里,工匠在泥上踩,直到踩实为止。去掉多余的泥,用木棍磨平整,砖的另一面也要同样磨平。放置在阴凉处,阴干八个月。经过糠草烧一个月,去除水分;片柴烧一个月,棵柴烧一个月,松枝柴烧四十天,一共一百三十天烧制才完成。
工匠爬上窑顶,向滚烫的窑内浇水降温,冷却四五天,到了出窑的日子。漫长的过程中,稍有不慎,整窑砖都会毁坏。出窑的砖还只是半成品。又再经过复杂的砍磨,浸桐油,每人一天只能砍磨三块。
烧制着年代、规格、产地、督造府、工匠名的砖,由运河北上,直达北京通州。再经过官府逐一严格检查,每用一块砖必有三块以上备选,没选上的一律销毁。
如此珍贵的金砖,也只有皇帝经常光顾的宫殿才有资格陈设,紫禁城大部分地方看不到它们的身影。无名工匠复杂而漫长的劳作,使原本不名一文的泥土,竟有了黄金的身价。
皇帝可以用四年的时间,肇建一座宫城;也可以用近两年的时间,仅仅打磨一块砖。速度与精致,都微缩在小小的金砖里。
15座拥天下
五百年间,这是中国最重要的一张椅子,坐到了这里就能坐拥天下。
“ 1959年,我在一张光绪二十六年的旧照片上,看到了从前太和殿内的原状:雕龙髹金大椅,这就是皇帝的御座。”曾经在故宫工作多年的朱家溍先生,对第一次见到的太和殿御座,写下了这段文字。
御座是皇帝的符号,他是天下唯一的主人。2377平方米的太和殿,乃至三万多平方米的太和殿广场中,再没有第二张椅子。一切的焦点都汇聚在宝座上,它被七级台阶高高托起,香筒、香炉、瑞兽围绕。
仙鹤,保佑皇帝健康长寿。
宝象,象征着国家安定稳固;宝瓶中盛着五谷。大象,驮宝瓶而来,带来了丰收和吉祥,寓意:太平有象。
甪端,带来广博知识,显示皇帝身在宝座,通晓天下。
屏风,周代诞生时专设在宝座背后,以示天子权威。
这把最重要的椅子,却在1915年被袁世凯撤换,从此,没有人知道它的去向。于是,根据这张照片进一步查找,终于在故宫一处,存放着破旧家居的库房中,发现一个残破的雕龙髹金大椅。
196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