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何人要买水娘?”
“哟,那位可是个俊公子,我瞧你竟有这般福气。”
话语间便已至房前,老鸨进里头客套了几句后又出来催我进去,临走前还“好心”地带上了房门。
我一时站在房门前不知做甚。
面前是两位男子,确实如老鸨所说极为俊美。可是,为何是两位?难道是有那等龌龊的癖好!可别刚逃得虎口便又入狼口。
挪步至前,观两男子一紫衣独自斟茶斯条慢理的样子极为温和,而蓝衣男子不苟言笑也未发声看上去极为威严,不由得心生畏惧。
“不知公子买下水娘是何意,但只要公子不强人所难,水娘愿为公子效牛马之力。”向那紫衣男子道,毕竟他看上去更容易说话,更为重要的,是我心中不知为何有强烈的熟悉感。
男子轻笑一声,随即给我倒了一杯茶,“你许是搞错人了,这位才是你的主子。”眼睛挑向蓝衣男子示意道。
我转向蓝衣男子,一时语塞。
他终于开口,“你刚才弹的是何曲子?”
“回公子,唤作《十面埋伏》。”
“哦?你认为,何为十面埋伏?”
握住茶杯的手渗出些微汗,同他交谈,虽是普通的问话,却总有几分被审视的感觉。
佯装镇定,答道,“水娘拙见,认为战场上的埋伏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十面埋伏应是民心不得、士气不足、统帅不力、为君不能……”
说到一半,旁边的紫衣男子突然拍桌而起,“你!竟敢口出狂言!”
“伯晏,你冒失了。”蓝衣男子挥手示意其坐下,被唤作“伯宴”的男子才安静下来。
“好一个为君不能,继续说。”
我被刚才的举动给吓到了,想来确实,这是封建社会,刚才自己的言论确实大胆逾矩了。
“水娘不过一女流之辈,所说前言不搭后语,更是胡乱不堪,有扰公子耳根清净。”
“是么?新帝登基不久,边疆战乱连绵,百姓更是有的苦不堪言,确是为君不能。”蓝衣男子端起酒杯端详着,似是漫不经心说道,却是字字敲在我心上。
“公子!”伯宴许是因为蓝衣公子言论太过大胆得罪了当今圣上出言阻拦道。
这不是在刁难我给我挖坑吗?我深吸一口气,“不见得,如公子所说,新帝登基不久,尚不可说是为君不能,而是未见良机。水娘相信,圣上定会使得国泰民安。”说着,有模有样朝地朝阁顶作揖。
蓝衣男子突地发笑出声,当然,我并不认为他真的在笑。
“这番见识与胆量非常人所比,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一时被他夸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公子?”
“该改口叫主子了。”他说道。
我拗口地唤了一声“主子”,心里还是不安,这两位行为极其古怪,该不会是什么杀手组织吧…
蓝衣男子递给我一块玉佩,说道,“以后凭这个到宫中找我。”
又向伯宴道:“现在就将人送往将军府吧。”
什么!将军府?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我人坐在将军府厢房的床上,才接受这个事实。
买下我的是皇帝老子,而我现在被作为间碟被安插在镇北大将军也就是男主辜云府中,美名其曰是赏赐的美人。
一头栽进大床上思考人生,怎么就逃不过进将军府的命运呢,我真的不想去争男主的宠,不想要被女主手撕!
想到刚才的情景,不由得后怕,自己竟然同小说中的狠角色皇帝蚁交流了这么久,还说了一番有不敬之嫌的话,真是夭寿了,皇帝手底下做事,还真是伴君如伴虎。
但想到刚才的场面,临行时他附在自己的耳边言道,“朕倒愿你能成为我的良机。”
想到这一句,又鸡皮疙瘩掉一地,虽说看小说的时候自己很喜欢他这个角色,而且一个妖孽美男对自己这样说话确实是诱惑,但放在当下的情况,这就是对自己的威胁警告!
其实蚁把自己安插在辜云府中,一方面是充当细作,另一方面也是试探,如果辜云有意辅助蚁,就一定不会放任自己不管拂了他所谓的美意,但就怕他装傻充愣真把自己不当一回事。如果这样,自己又当何去何从…
酉时的时候,笙歌来报,说将军回府了,要来我房中用膳,叫我好生准备着。
原来是打算表态了,确实,比起被寺远候拿来当巴结的礼物,被蚁利用反倒能有不错的待遇。
叫笙歌替自己梳妆了一番,看着镜中淡雅的妆容,不禁感叹她的巧手,纵是在现代自己也有些许化妆经验,可也着实被惊艳到,镜中的人,端庄素雅,未见一分烟花女子的风尘气,宛如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笙歌的技艺着实好。”我向身后的笙歌夸赞道。
“家中长姐最善养容之道,便是学到了几分。”
“哦,你还有长姐?”
言出之时便感觉自己说这句话对于被卖到青楼当婢女的笙歌不够合适,倒是生生勾起人家伤心事。
果不其然,笙歌脸上的神色暗淡了几分。
“其实,我不是被卖到青楼的,而是走投无路自己签了卖身契才当得婢女的。笙歌以前,也自是有家人的…”她说着,手中绞紧了手帕,压抑着她说不尽的悲戚。
我转身握紧她的手,“你是我在这唯一认识的人,有笙歌在,我便觉得有了些许勇气,你若不嫌弃的话,我比你大些年岁,与你姐妹相称可好。”
她忙抽出手,“你如今已是将军的妾室,这是不合礼数的。”
“不合礼数又如何,我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个囚徒罢了。人无分贵贱,对我来说,笙歌也很重要呢。”
她着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泪花,哽咽道:“水娘是第一个觉得笙歌重要的人。”
只道是“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不禁感慨当时有向蚁请求把笙歌也带过来,不至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不一会,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参见将军!”门外的仆人齐刷刷地跪下。
见这番情景,我也赶到门外,学着他们的样子,曲腿跪下,“参见将军!”
“水娘!”跪在自己身旁的笙歌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小声地唤了一声。
“退下吧。”清冷的男声。
众人又齐刷刷地被支开,我还未搞清笙歌是何意。
我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也起来吧。”
“是…”
“好歹是皇上送来的通房,用不着跪拜。”
“是…”
“抬起头来。”
我失措,只得慢慢地抬头,快速瞄了一眼,却是足足被惊艳到了,果然这就是男主大人啊!剑眉星目,容颜如画,虽是久居沙场,却毫无肃杀之气,反倒浑身干净出尘,真真是谪仙一样的美男子。
辜云走至椅边坐下,又道,“确实是美人皮相。”
“您才是真真正正的美人好吗…”我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我忙摇手,“没…我说能得到将军的夸赞,我这张脸又生出几分光彩来。”
辜云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我天!男主对我笑了!妈妈呀,羡慕死女主!
“皇上的眼光自是不错的,让你做通房倒愧对于皇上的美意,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侧室。”
“谢将军!”我屈膝行礼道。
“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送走辜云后,我看着满桌的饭菜,一时无语。说是过来用膳,却是筷子都没用过。
不过,辜云能来看自己,还给自己一个名分,确实是原主从前未曾有的待遇,不过说到底,辜云对自己客气,是在给蚁面子,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笙歌,把饭菜重新热一下,用膳!”我唤出了笙歌。
…
夜深的时候,辜云果然派人来传,叫自己去书房。
到的时候,辜云正在写折子。
我轻轻挪步向前,福身请安。
“把门带上吧。”他未抬头看自己,淡淡言。
夜已深,一点小动静更是无限放大,“吱呀”一声将门阖上,也隔绝了外界。这样静寂的夜,这样封闭的环境,孤男寡女,我着实是有些紧张的。
但事实证明我确实想多了,男主自然都是专一人设。外人看来,自己确实是在书房过了一夜,极为暧昧缱绻,是为临幸,但只有自己知道,这一夜,辜云不仅未动自己一分,还让自己磨了一夜的墨…
竖日回房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欲睡,走路都不稳,使得笙歌和院里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极为丰富。
补觉的时候,回想起与辜云在书房中的对话,倒真叫人…发怵。
——
“你可知晓美人计?”
“英雄难过美人关,可美人若淬了毒,便是人仰马翻。”
他一顿,停了笔,“倒不是目不识丁。”
“从书中所得罢了。”
“我自诩为人清白,用不着你走这一躺,替我向皇上转告一声‘为人臣,忠即为本分’”。
“将军为国之栋梁,皇上自是看在眼中的。”
他又突地抬头,直视自己,带着审判的意味,“希望你没有叛主的胆子。”
我被盯得有些怯胆,辜云确实也不是好惹的货,敢情这是有疑自己当双面间谍。
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将军高抬水娘了。”
他默然,大抵是未对自己打消疑心。
“将军可知伯宴是何人?”我问出心中的疑惑,倒不是对他念念不忘,而是总觉得这个人有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但却是仅一面之缘。
“他与皇上师出同门,自幼长大,是寺远候的世子。”
“寺远候!”就是原文里面害原主不得善终的寺远候之子!
“那世子可有兄弟手足?”
“他是独子。”
竟是独子!确认了伯宴的身份,我心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缓,那样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当真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有何惊奇?”
我怔怔地应声,“只是未曾想这样风度翩翩的一个人,竟也会流连杏花楼。”
“伯宴不是好色之人,杏花楼也不仅是寻欢作乐之处。伯宴才华横溢,极受京都少女欢迎,你应当是误会了。”
得到了辜云的中肯评价,我心中的疑惑和震惊却不减反增。为何与原文不一样?这个世界的轨迹自己确实改变了一小部分,可自己本是原文里面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罢了,影响不了什么情节,可为何…难道自己错过什么了吗?又或者,有什么是书中未完整交代的?
拉回现实,回笼觉睡没多久,又被笙歌叫醒。按照礼法,这个时候,应该去给女主赵氏这个一家之母请安。
一路上,听到不少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便是皇上赐给咱们将军的美人,确实是上等姿色。”
“唉,听闻是青楼出身,应是学了不少狐媚手段。”
“是呀,不然怎么连我们不近女色的将军都这般宠幸,直接纳作了侧房。”
“可不是…”
谈话声虽说是不大,可是入耳确实听得清清楚楚,深宅中的口舌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一时不知道怎样应对。
本打算一走了之,却是被笙歌抢先出头。
“大胆!竟在这里嚼舌根。”
“我瞧着是谁,原来是侧夫人,这将军府一直是由主母管教,难道侧夫人想教训我们?”言外之意拿赵氏来压自己。
“你也知道我家主子是侧夫人,你一个奴才也敢议论主子,将军本就事务繁忙,府内竟还有你这种欺主的奴才,你说,是主母管教不周,还是你不把将军放眼里!”
笙歌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我在一旁也听得膛目结舌,没想到笙歌深藏不露,竟也有这番口才。
“你!”
那两个丫鬟被驳得哑口无言,最终屈膝跪下。
“侧夫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该议论主子的,求侧夫人放过我们!”
自己从头到尾未说一句话,仰仗笙歌让自己躺赢,爽啊!
我浮夸地扶了扶簪子,慢悠悠道,“我相信你们也是守规矩的人…”
“奴婢不敢再逾矩!一定好好守着!”
“是吗,那按照规矩,该罚,掌嘴罢…”
大挥衣袖,不给她们再辩解的机会,笙歌已经上前一人给了一耳光。
“退下吧。”
我又转向笙歌,欣喜地扶住她的手,“知道你手巧,没想到嘴也挺伶俐,倒真真是把我惊艳着了。”
“水娘取笑我了。”
“有时候啊,我都觉得你不似普通女子,见识心思都比所谓千金小姐好上几分。”
笙歌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被我捕捉在眼中。
所以,笙歌这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夸她?我一时怀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