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惠院寓居孤独的苏轼写下“寂寞沙洲冷”
11 世纪,那个慷慨收留了苏轼的黄州,实际上还是一片萧索之地。这座位于大江之湄的小城,距武汉市仅需一个小时车程,如今早已是满眼繁华,而在当时,却十分寥落荒凉。
苏轼在儿子苏迈的陪伴下,一路风尘、踉踉跄跄地到了黄州——一个原本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荒僻之地。那时的他,一身鲜血,遍体鳞伤。乌台诗狱,让他领教了那个朝代的黑暗。
那段时间,苏轼开始整理自己复杂的心绪。蒋勋说:“这段时间是苏轼最难过、最辛苦、最悲剧的时候,同时也是他生命最领悟、最超越、最升华的时候。”
人是有适应性的,他开始适应,而且必须适应这里的生活。从苏轼写给王庆源的信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在黄州最初的行迹: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客至,多辞以不在,往来书疏如山,不复答也。此味甚佳,生来未曾有此适。
在给毕仲举的信中,又说:黄州滨江带山,既适耳目之好,而生事百须,亦不难致,早寝晚起,又不知所谓祸福安在哉? 到了黄州,苏轼父子一时无处落脚,只好在一处寺院里暂居。那座寺院,叫定惠院,坐落在城中,东行五十步就是城墙的东门,虽几度兴废,但至今仍在。院中有花木修竹,园池风景,一切都宛如苏轼诗中所言。只是增加了后世仰慕者的题字匾额,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是晚清名臣林则徐写下的一副对联:岭海答传书,七百年佛地因缘,不仅高楼邻白傅;岷峨回远梦,四千里仙踪游戏,尚留名刹配黄州。
苏轼寓居定惠院之东,抬眼,见杂花满山,竟有海棠一株。
海棠是苏轼故乡的名贵花卉,别地向无此花,像黄州这样偏远之地,没有人知道它的名贵。看见那株海棠,苏轼突然生出一种奇幻的感觉。他抬首望天,心想一定是天上的鸿鹄把花种带到了黄州。那株茂盛而孤独的繁华,让他瞬间看到了自己。他惨然一笑,吟出一首诗:
江城地瘴蕃草木,
唯有名花苦幽独。
嫣然一笑竹篱间,
桃李漫山总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
故遣佳人在空谷。
自然富贵出天姿,
不待金盘荐华屋。
朱唇得酒晕生脸,
翠袖卷纱红映肉。
林深雾暗晓光迟,
日暖风轻春睡足。
雨中有泪亦凄怆,
月下无人更清淑。
先生食饱无一事,
散步逍遥自扪腹。
不问人家与僧舍,
拄杖敲门看修竹。
忽逢绝艳照衰朽,
叹息无言揩病目。
陋邦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