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喻物派的书法理论 一 最早的书法理论人类的美感在打磨最原始的石器或骨器 的时代就已经出现。最初的文字,即使目的在于实用,也必 已伴随一定整齐悦目的要求。就在中国哲学思想光辉发展的 春秋战国时代,书法也还没有被当作独立的艺术看待。周礼 的六艺中的书指识字和写字。在教学上必有相当确定的方法。 汉书艺术志首先要求写的正确。中国最早的美学是关于音乐 的。 历史纪念性的任务,不同于希腊的雕塑和罗马的建筑,而是 由书法来完成。 如李斯的泰山刻石。 中国书法与建筑、 雕刻、 绘画取得了同等重要的地位开始于秦刻石。汉代是中国书法 史的第一个高潮。文心雕龙:“自后汉以来,碑碣云起。”赵 壹非草书反对。于今流传的最早讨论书法艺术的文章,也正 是在这时期产生的。或称书体,书状,书势。都是描写书法 造型上的特征。作者把书法的美和实用意义分开来,从而确 定了书法艺术性的独立价值。 这些文章都借助于自然的美来形容书法的美,把书法比做龙、 蛇、鸟、兽、花草、云霞、流水? ? ?这些自然物是书法美 的标准和依据。然而,用自然美来描写书法美,并不是说一 个“鸟”字要写的像只鸟,相反,这一种很写实的象形方法是 书法所排斥的。如孙过庭的批评,徐锴的看法。 “书画同源”有两层意思,一是起源,一是艺术的。即书画有 共同的一等。些造型原则。就艺术创作说,书画有相同的工 具,在运笔用墨上有相通之处。 但是真的在书法中看见形象, 反而会破坏欣赏。 可分四类: 一,描写拆散开来的笔触, 如说:“点如高山坠石。” 二,描写一种书体。如草书势中的描写。 三,描写 某一个书法家的风格。 四,把文字本身看做是有生 命的形象,谈字的骨、肉、血、气等。二 笔触的拟物以自 然物比拟书法的第一类,是把字中个别笔画用实物去比拟, 最早见于卫夫人 《笔阵图》 。这种比拟不只限于形象的相似, 也指质的仿佛。这种拆散笔画的比拟相当机械,大致用在指 导初学者学习,并不属于欣赏品鉴的层次。这一种方法也常 用来说明学者应该避免什么样的败笔。此外,书论中常讲的 “印印泥”、“折钗股”、“锥画沙”,这样的描写不一定是很明 确的,容易引起误解。锥画沙不是在干沙上用利器画出的朦 胧漶漫, 而是湿沙上的“险劲明丽” 、“斩钉截铁”。三 书法的 拟自然汉末魏晋是文艺自觉的时代,在文学上产生了文学批 评和讨论文体的著述。在绘画上产生了绘画品评和思考绘画 本质的文章。在书法上也开始出现了书法品评和许多讨论书 体的文字。如卫恒的《书势》等。这些以势命名的文章,可 以确定,它们都属于一个时期的书法理论,在这时期关心书 法的人有一个共同的观念,就是认为书法的美有一客观的标 准:自然。他们用各种比拟的描写来说明书法的美。 如《篆书势》 、《草书势》。可以看出: 1.文章用大量的比拟, 龙蛇等等,除了比拟的说法以外,则只说书法是奇妙不可言 传的。 2. 篆书和草书的形象应该很不相同,但从文中的描写 却看不出什么区分来。原因是秦代日用的篆书也有灵活的结 构,粗细的笔致。通行的秦篆和汉隶有密切的接承关系,并 非截然不同。 3.此时只描写书体之美,泛指这一书体所普遍 具有的特色, 并不是对于某书家或某作品的赞美。 到了后来, 书法家用比拟的手法,只是描写某一书家的特殊风格。把这 一时期的书法理论和西方美学相比,可发现中国人对于自然 美的价值提出的很早。中国人不但认识到了,而且把大量的 美认为是客观存在而不可置疑的,是创作的张本,是批评的 标准,是美学的基础。萧衍的《草书状》仍是如此。四书法个人风格的比拟第三类是用比拟的方法描写某一个书法 家的作品给人的印象。梁武帝《评书》全是如此。袁昂《古 今书评》、《唐人书评》也是如此。这种比拟是一极为自由的 联想活动,甚至从书法的物质形迹揣摩到精神内容,又把这 精神内容做了形象化的描写。 最后是康有为 《广艺舟双楫· 碑评》,整章如此。这一种比拟法的艺术评论在讨论诗文时常 用。用的巧妙时,很可以传神达意,一语道破。但这究竟是 欣赏感受的自由联想,不是对艺术作品的客观分析和解释, 意思往往是含混的,或者是片面的。孙过庭已提出异议。米 芾也反对。比拟法属于欣赏玩味领域,很可以借来说明主观 的感受,传达某些复杂的欣赏经验,但在做理论上的讨论, 或技法上的解说时是不适用的。但在汉魏时代却是讨论书法 的主要方式。五 文字是有生命的形体第四类比拟,是把书 法自身看作有生命的形体。卫夫人《笔阵图》已有论及。稍 早的卫瓘也曾提到。此后王僧虔、隋炀帝、李煜评颜真卿都 用此法。张怀瓘《书评药石论》更从筋、肉、脂的关系讨论 字形的健康与病象。 苏轼又于骨、 肉之外, 又加血、 气、神, 为五项。进步:生物初死,肉、筋仍存,却是僵尸。生命现 象还有血的循环,气的吐纳,神的闪显。唐代是楷书静态的 极则,宋人偏重抒情,从文字是生命机体的观点看,便很自 然的引入了血、气、神的活泼流动的因素了。 李世民《指意》中“神”指书者的意识状态; “精魄”相当于苏轼 所说的“神”。“心”指书者的情绪;“气”指书者的呼吸兼指情 绪。元陈绎曾把这些比拟的描写着实化,系统化。并提出确 定的控制方法。 《翰林要诀》 。清人笪重光《书筏》 、刘熙载 《艺概· 书概》、包世臣《艺舟双楫》都有论述。此三人的比 拟是说字“像”什么活着的实物,就心理活动而言,是联想作 用。康有为评包世臣,字本身就“是”活着的东西,就心理活 动说,是移情作用。 这种写字、 看字的方法, 如克利的素描。 这种游离了实物的抽象线,乃是更深一层次的,更广泛的实 物的摹拟。六 大自然与书法创作书法不同于绘画,不描写 自然事物, 但是在欣赏活动中, 往往从书法联想到自然事物。 同样地在书法创作活动中,我们可以从自然现象联想到书法, 得到创作的启发。如张旭、文与可、雷太简、黄庭坚、怀素 等。尤以韩愈《送高闲上人序》为精彩。他指出艺术创作的 两个主要源泉, 一是“有动于心”,一是“观于物”。如同张璪“外 师造化, 中得心源”。与怀素看夏云而师之的静观中看变化多 端的形象引起摹仿的要求不同,韩愈强调自然现象给我们在 情绪上的感动。以漠然冷静的态度去观察一个纯粹的形象, 不能引发创作的欲望,大自然的山川崖谷必须惹动了我们的 感情,才能成为创作的泉源。李阳冰《上采访李大夫书》又 不同,他从自然界所理会的,不仅是事物的外形,而是通过 形象,掌握到主宰控制万物的规律,进而把这些规律运用到 书法上。 二、 纯造形的美 一 什么是纯造形的美最早的书法理论是借着自然美来描写 书法美,进一步,则人们看到书法的美是来自一种造形的秩 序和法则。因此,我们不必凭借自然美来了解书法,而应当 直接从书法本身认识和把握造形规律。纯造形的美,即抽象 的美。与抽象绘画不同,书法不能脱离汉字。文字有一定的 内容,是可读的,阅读有一定的方向和顺序,书写时笔画先 后,笔画组成,分行布篇,都有约定俗成的规律。从纯造形 美的观点看, 这些观点是创作的束缚, 从书法艺术的观点看, 这些特点使书法比抽象画更丰富,即多了文学的层次。 不懂中文, 不懂书法的源流、 派别,也许使他的欣赏更纯粹。 文字是书法的凭借,但文字意义不是首要的。张怀瓘《文字 论》:“深识书者,惟观神采,不见字形”。神采是造形效果, 字形是能辨认的文字符号。真正的欣赏书法者不为文字所牵 绊,像看抽象画一样地看书法。文字和形象之间的矛盾,正 象歌唱里字与声的矛盾。 《梦溪笔谈》 。好的歌唱必须把语言 的音乐性充分发挥,使字的音乐性超越字的意义束缚。好的 书法必须能充分发挥文字的造形性,使字的造形性超越字的 认辩束缚。 “神采”从其《书断上》可知,依据的是造形上的原则。现代 抽象画大致分两个系统。 1.理性派,追求造形的秩序的美。 2.感性派,有的追求视觉的愉快和刺激,有的追求视觉引起 的触觉方面的愉快和刺激,有的追求从视觉引起来的机体运 动的愉快或刺激。书法上也有两类。理性派:着眼于书法的 结构秩序,偏重静态的建筑性的美的规律。感性派: 着眼 于书法的气势变化,偏重动态的音乐性的美的规律。二理性派毕达哥拉斯学派是最古的抽象艺术理论家,他们把美看 作数字的关系,测度琴弦的长短,把音乐上和谐的美感用数 字的比例来表示。绘画上提出“黄金分割律”。他们寻求美的 客观法则,这一美学理论是和西方科学精神分不开的,直到 今天仍发生着深刻的影响。 中国书法中的是“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