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铺子》是从广阔的生活画面上落笔,在人物和事件的多角关系中展开的。这里有帝国主义入侵造成的人民苦难生活现状的描绘,有国民党腐败统治加于市民、农民身上种种祸害的揭露,有身处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挣扎在死亡线上惨景的叙写,有难以支撑门面的市镇商人拮据状况的描述。主人公林老板就处在各种复杂的矛盾纠葛中,他承受着国民党“党老爷”的敲诈、钱庄的压迫、卜局长的威胁、商会长的恫吓、同业的中伤、“吃倒账”以及整个社会经济萧条造成的农民购买力降低等各种压力,终于被挤压得无以自保只能破产出走。
小说是以林老板苦苦挣扎到破产倒闭为主线,以林小姐的婚姻纠葛为副线,两者交织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与铺子倒闭相关的直接情节有很多,如卖“一元货”、寿生收账受挫,“上海客人”立逼讨账、恒源钱庄乘机提款、“党部”威胁不成抓走林老板等。铺子以外的间接情节也与之紧密相连,如开篇写林小姐学校的抗日运动,似乎与主线无关,但由此惹出了“东洋货”问题,“党部”就势敲诈,使林老板破费了四百块钱;继写“东洋人打仗”,街上一片“乱哄哄”,这又危及林老板的切身利益,外放的账将无法收回,急得他差点没跳了河;上海的战事使大批“逃难人”涌到乡镇,这倒给了林老板推销“一元货”的机会,但由于生意做得热闹,反而使人眼热,招来祸端,加速了铺子的倒闭。
作者并没有赋以林老板明确的名字,在文中,他已经成为当时社会小工商业者的典型代表,是一个阶级的符号。与其相似的是,还有许许多多的陈老板、张老板、王老板等等与他有着共同的命运,饱受欺诈,无路可走。虽然作品描绘的背景是在江南小镇,但这个小镇是缩小了的中国,它展示了一二八抗战前后的民族危机与经济恐慌,深刻地描绘国民党反动派趁民族危难之时,大肆掠夺、敲诈下层人民的罪行。
短篇小说容量小,要在有限的篇幅内反映较多的内容,更要在结构上下工夫。作者时而写镇上的情形,时而写主人公的遭遇,铺子内外的种种因素证明铺子的破产实属“在劫难逃”。 跌宕起伏的情节与鲜明的主题将看似散乱的材料,串连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而且始终没有脱离中国内忧外患的大背景。整个作品颇有磅礴气势,在有限的篇幅中能够容括如此多的内容可见作者的匠功所在。
二
细致深入地描写场面是小说的第二个特色所在。
场面是人物活动的舞台,故事发展的依托。《三国演义》中的战争场面描写就能留给人以强烈的古代战场映象,时空宽阔而具有恢宏气势。“社会剖析派”小说家的作品中的场面,往往也具有人物多、反差大的特点,于人声身影、热气腾腾的气氛里,展示复杂的社会环境、自然环境,以及多重的人物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