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将结合一次问卷调查和访谈进行论述。
一、调查研究结果
笔者于2018年2月20日在网上投放调查问卷,至3月1日收回有效问卷406份。访谈于2月23日通过语音通话进行,对象为陆军某旅宣传科干事。此外,笔者还以“军人集体婚礼”“军人婚礼”等为关键词进行网上搜索。
(一)受众对军人集体婚礼的态度
军地双方总体上支持集体婚礼。军人受访者中,38.7%选择无条件支持,43.8%“对集体婚礼无感或反感,但对军人的集体婚礼表示理解”,14.8%明确反对。63.4%地方受访者支持婚礼,28.9%表示理解,4.2%明确反对。两大受访群体中,相对于军人群体受访者,地方人员对军人集体婚礼的认可度更高。
认可婚礼的人群同时认为:集体婚礼帮助新人省钱、省时、省力,符合军人的客观条件;能够体现部队对军人、军属的关怀,提升军队以人为本的形象;利于增进军属对军人、部队的了解。
持反对态度的人群有如下观点:结婚是终身大事,那一天应当是自己的“主场”;感到流俗,形式主义;集体婚礼或非自愿,不想被勉强。
(二)媒体报道途径和密度
目前,新媒体平台是受访者获取军人集体婚礼报道的主要渠道。65.5%受访者通过涉军微博或微信公众号获知相关讯息,46.6%通过今日头条等网站,通过纸媒的有36%。
以“军报记者”微信公众号为例,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8年12月4日,“集体婚礼”报道有65篇,2014年11篇,2015年18篇,2016年12篇,2017年8篇,2018年13篇。10月份婚礼最为密集。
(三)调研中发现的问题
1.个别集体婚礼存在形式主义。个别单位让军嫂进军营体验生活的做法令部分受访者质疑。也有受访者认为举行集体婚礼不如实实在在为官兵做些事,比如结婚休假若非极特殊原因不予召回。
2.报道同质化。通过对“军报记者”、中国军网等多家涉军公众号内容分析,报道以展现婚礼流程和热闹场面为主,方式多为图片加文字,缺乏本单位特色和报道深度。千篇一律使受众产生审美疲劳。有受访者认为这是军媒煽情、犯懒的表现。
二、军人集体婚礼在展示军队形象中发挥的作用
(一)柔性传播:军队人文关怀和多元形象展示的窗口
我军素来留给外界威武之师、正义之师、文明之师的形象,使受众往往忽略了每名军人个体的特殊性,忽略了其作为“人”的需求。访谈得知,被访者部队由胶东半岛移防东北地区,针对一定数量官兵在山东成家不久或即将成家,伴侣跟随移防的状况,单位举行了集体婚礼,意在帮助官兵和军属快速熟悉新驻地,消弭新环境带来的焦虑感、不适感,安抚军心。这一举措体现了组织对官兵的人文关怀。
詹姆斯·凯瑞认为传播的最高境界是“建构并维系一个有秩序、有意义、能够用来支配和容纳人类行为的文化世界。”[2]罗森布尔认为仪式是维护社会秩序的人性化途径。军人集体婚礼,这一“作为传播现象的仪式”,缓解官兵焦虑情绪,实现了对军营秩序的维护,体现了我军的人性化和尊干爱兵的光荣传统。
“仪式是一个有组织、有意义的符号象征体系。”[3]象征的模糊性使传播行为具有内敛性,使军人集体婚礼带有柔性传播功能。婚纱、《婚礼进行曲》、新人的笑脸,与军装、军车、军姿是两套不同的象征体系,在同一场域发生碰撞,体现了中国军人的铁骨柔肠和中国军队多元形象。
(二)军属的过渡仪式:融入集体,信仰达成
特纳认为仪式存在由一个阶段向另一个阶段过渡的“阈限阶段”。军人集体婚礼就是新人,尤其军属的过渡仪式。
从领结婚证到进入婚礼仪式的核心部分前,规章制度、任务等因素导致军婚生活聚少离多、配偶“有家不能回”—这种使军属与婚前生活经验分离的“考验”是过渡仪式所必需的,举行婚礼意味到达“阈限”。婚礼中,军营训练场或礼堂这类能够作为婚礼场地的“被隔离的空间”营造了神圣的语境空间,新人们成为无差别的共同体,通过共同的形式化行为—婚礼繁复的流程,形成了共同的情感体验和群体意识。由此,军属完成了身份的转换。
军人集体婚礼的意义在于帮助新人实现认知上的归属,成为集体的一部分。
(三)人际传播:赢得长期的情感认同和支持
近年来军人集体婚礼的报道常以网络化、碎片化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互联网为受众营造了虚拟的“在场”,令婚礼现场成为军内外受众喜闻乐见而共同关注的焦点,受众在评论、转发、发弹幕时聚集起共同的情绪和情感体验,触发互动仪式,达成情感认同。
当前军人集体婚礼及相关报道呈现长期性、常态化,根据心理学的纯粹接触效应,人们对某一外在刺激接触越多则越容易接受,婚礼带给受众丰富的正面刺激,反复激发情感能量,从而加深了受众对军人集体婚礼和军队集体文化的认可,继而实现对军人群体的认同和对中国军队的支持。
三、仪式传播视域下军人集体婚礼对军队形象的传播策略
不同于《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试行)》规定的17种军队仪式,军人集体婚礼实际是民俗仪式在军人群体的运用,使人们对军人的关注聚焦到这一群体作为“人”的本质和基本诉求上来。
(一)象征符号:彰显军人集体婚礼作为仪式的特性
仪式通常被视作一种标准化的、表演性的、象征性的、由文化传统规定的一整套行为方式。军人集体婚礼中运用大量符号,充满象征意义。而象征意义的凝聚性、多义性、模糊性,使在场者产生了和而不同的共性认知与情感体验。象征符号的运用能够有效降低军地受众解码的难度,促进相互理解。故军人集体婚礼的举办与报道应通过象征符号,在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挖掘神圣的象征含义,形成凌驾于喜悦心情之上的对信仰的共同仰望,集聚认同的力量。
(二)军民融合:塑造地域性媒介景观
部队举行集体婚礼可借助驻地力量,军民共建利于加深军民鱼水情。在传播方面,地方媒体的话语与传播方式往往更适应地方百姓,军队媒体可与地方媒体合力提供媒介支持;尝试地域性议程设置,在部队辐射的受众范围内打造媒介仪式,体现部队与驻地的社会历史关联,彰显军人群体特色,释放军队文化感染力;与消费文化嫁接,利用媒介产生视觉文化消费,通过公益广告等手段刺激人群感受到军队文化与人们生活的交融渗透。
(三)互动仪式:突破时空积聚情感能量
当前互联网迅速发展,网络直播兴起,军队也尝试开展“网络直播进军营”活动,网络为受众提供了“对话”的平台。互动是不断付出关注的过程,根据柯林斯的“互动仪式链”理论,互相关注是互动仪式形成的关键,产生情感能量驱动合理化行为。那么军人集体婚礼可利用直播吸引受众到同一时空、情境,形成情绪、情感的共享。而评论、弹幕可持续保留并添加,成为集体婚礼的一部分,熔铸成一种关于军人集体婚礼的文化表征。
(四)警惕过度娱乐化,防止报道同质化、表面化
近年来部队开展集体婚礼较为频繁,应当对违反常规、常识的做法提高警惕。婚礼的举办不能丢失“战斗队”本色,防止过度娱乐、消费,要守好安全底线。婚礼及报道切忌脱离人之常情,防止出现与“新婚之夜抄党章”传播效果类似的现象。根据心理边际效应,传播效果会随同质化报道增多而衰减,故好的婚礼报道不仅要反映官兵喜悦的状态,更要通过具体的人和事反映深层问题,帮助官兵解决切身问题,展示部队建设的理念、成就,以小见大展示军队文化。
【注释】
[1] 约翰·费斯克等.关键概念:传播与文化研究辞典[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4:243.
[2] 詹姆斯·W·凯瑞.作为文化的传播[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5:7.
[3] 李华君,窦聪颖,滕姗姗.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仪式的象征符号、阈限和国家认同建构[J].新闻大学,2016(02):93.
(作者分别系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研究生、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