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单看上面的数据,给我们的感觉是中国耕地面积是一波三折,增减曲线复杂。
但是,真的如此?
事实上两次全国土地调查后“大幅新增”的耕地面积绝大部分是之前未进入统计的耕地因新的技术手段显露出来而被“发现”进入统计,并不是真正的新增加。综合两次全国土地调查的技术成果可以认定:1995年全国耕地真实面积不是14.25亿亩,应为22亿亩以上!中国耕地的增减情况只分三个时期:建国后到90年代初期是单调上升,主要原因是为解决粮食问题而大量垦荒;90年代末期到现在是单调下降,主要原因是工业和城市建设占用及退耕还林;两时期之间有短时间的平衡期。
而造成假象的原因除主观上的漏报、隐瞒耕地外,还有客观上的技术原因:建国时农村90%以上是文盲,偏远山区的情况更为严重,甚至有的公社1000多社员中一个识字的也没有,造成了当年的基层干部文化素质极低,他们也许能密切联系群众,能鼓动群众,但要组织管理却没个章法,只能“一窝蜂大呼隆”,这也是“大跃进”失败的原因之一。这一情况要到60年代后期,知青下乡和农村基础教育基本普及,大量高小生和初中生进入社队管理后,才逐步缓解。
所以,当年土改和公社确定面积划分耕地时,因为大部分基层干部连面积计算公式都不会,根本不可能用丈量、制图的方式来确定面积。再加上土地有肥瘠之分,因此沿用了一种巧妙简单实用的方法——以产定亩。即如果确定基准田、土亩产为2市石(市担)稻谷或包谷,就以此来用各地块产量来折算成耕地的上报面积:这块田常年产4市石(市担)稻谷,那么就是2亩田,那面坡常年产70市石(市担)包谷,那么就是35亩地。因为其巧妙简单实用,实际上自古以来,包括后来土地下户时确定承包面积,除坝区好地外,地形复杂的山区一直都是使用的这种方法。
这种情况实际也就是部分学者提到的“地亩换算”,“中等土地按一亩一分七厘到两亩甚至更大的比率折成纳税亩。贫瘠等级土地按两三亩的比率,或者提高到七八亩的比率折合”。(注:[美]珀金斯,《中国农业的发展》(1368~1968年),上海译文出版社版,第312页。)
与之类似的还有“以种定亩”,光绪《滁州志》卷2之2《食货志·土产》就提到滁州州城一带“田以种计,大率种一斗得田一亩”;而距离不远的来安县却是“每种一石,计田三亩零”,即约每种3.3斗计田1亩。以1斗=0.1石(担)≈10市斤,和现在每亩2市斤左右的用种量相比,“大率种一斗得田一亩”尚勉强可用耕作方式和种子不同解释,但每亩用种33市斤就肯定是瞒报耕地面积了。
因为是“以产定亩”,所以同样是农经报表上的一亩,各地的真实丈量面积却不一致,甚至同一公社的高山平坝真实面积相差可达好几倍,如我们县高山地区因生产水平差,耕地丈量面积可以是农经报表面积(计税面积)的3倍甚至5倍。这就为各社队报减(灾毁、建设占用)不报增,隐瞒耕地提供了可能。反正我这几十亩地究竟在哪,边界四至到哪就是我说了算,尤其山区湖滨荒地较多的地方,耕地变化情况在当年技术条件下根本无法核查。例如:王家沟和东山间以产定亩为80亩,实际丈量面积应为150亩;明年王家沟发洪水冲毁1亩,上报只剩78亩了;后年在东山脚开荒30亩,上报依然是78亩……最后农经报表面积(计税面积)由80亩减少到78亩,实际丈量面积却是由150亩增加到179亩。
所以1957年到1986年实际耕地丈量面积一直在增长,但农经报表面积(计税面积)和统计报表面积却一直在下降。
参考资料:
图文:中国1961-2009年统计耕地面积_世行数据_新浪财经_新浪网图文:中国1961-2009年统计耕地面积
历年耕地面积http://www.jssb.gov.cn/jstj/jsnj/2000/jsnj02/r224/r22403.htm
事实上直到现在,因土地承包证是用农经报表面积(计税面积)的数据颁发的,所以这两套数据依然同时在使用,所以我们县的最新农经报表,上报的耕地面积(不是播种面积)数据是全县97933亩水田,161142亩旱地,合计26万亩,但国土局地籍年度变更调查上报的耕地总面积为56万亩。这两套数据可能要等新的农村土地确权颁证工作真正全部完成后才会统一。
综合《国家数据》国家数据和“一调”、“二调”和国土资源公报相关数据分析,建国后真实历年耕地面积应为:
1949年:16亿亩以上(当时统计数据为14亿亩多),此后以生态恶化和耕地质量下降为代价,大力垦荒,耕地逐年递增,至——
90年代:22亿亩以上(“一调”数据为近20亿亩),达到峰值。1949年至今历年因城市、道路、工厂等经济建设因素以及其它因素(如退耕还林、灾毁等)而占用的耕地累计在10亿亩以上;尤其是90年代之后,每年净减耕地0.1~0.2亿亩。除了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报告中提到的因生态、污染等无法稳定利用的耕地外,现在纳入耕地统计的实际上还有大量虽然确实是土地承包证上的耕地,但已经抛荒或改为园地林地,只因是农户自行退耕不在国家退耕还林补贴名册上就计为了耕地。
现在:18~19亿亩(2013年12月30日发布的中国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结果是耕地面积:13538.5万公顷,折203077万亩,但后面有个尾巴:“目前我国适宜稳定利用的耕地也就是1.2亿多公顷,折合约18亿亩”;另一方面,近年农业上统计的农作物总播种面积在24~25亿亩间,考虑到复种、间套作情况,耕地面积应为18~19亿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