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上海是党的诞生地和初心始发地。
百年以来,上海不断地改革探索、创新实践,成为全世界看中国的一个窗口、一面旗帜。
2021年,澎湃新闻追溯百年时光,探访革命旧址,巡礼红色场馆,寻踪秘密电台,钩沉革命刊物,解密红色特工,重读左联人物……澎湃新闻重磅推出“红色上海·初心之路”系列报道。
上海山阴路133弄东照里12号瞿秋白寓所旧址 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炎炎夏日,梧桐树的掩映让上海山阴路平添几分清凉。沿着这条小马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兴建的里弄住宅夹道而来,许多处所见证过珍贵的革命往事。
与鲁迅故居仅一街之隔,山阴路133弄东照里12号,是中共早期主要领导人之一瞿秋白寓所旧址。如今静谧整洁的弄堂里,居住着普通人家。
八十多年前,1933年3月至6月,经鲁迅介绍,34岁的瞿秋白与妻子杨之华搬入这处住宅二楼的亭子间。瞿秋白和鲁迅在这里谈论时事、文艺,共同领导左翼文化运动,结下了深厚友谊。
在此居住期间,瞿秋白与鲁迅合作发表了十余篇文章,瞿秋白编辑《鲁迅杂感集》时撰写的一万七千多字的序言,更成为鲁迅研究史上的丰碑。
山阴路133弄东照里弄堂 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1931年1月,瞿秋白遭受沉重的政治打击后,离开了中共中央领导机关。此后几年,为了躲避国民党的追捕,瞿秋白夫妇在上海借住过鲁迅、茅盾、谢澹如等人家中。
鲁迅和瞿秋白可谓一见如故。1932年夏,常有书信往来的两人第一次在鲁迅位于北四川路的家中见面,从日常生活、淞沪战争、文学界近况等谈起,两人从上午一直谈到了夜幕降临。后来,瞿秋白夫妇多次到鲁迅家中避难。
为了使瞿秋白有一个比较安全的生活和写作环境,鲁迅委托日本友人出面租合适的住所。1933年3月1日,鲁迅和内山完造夫人一起去施高塔路(今山阴路)东照里看房子,两天后鲁迅再去东照里,租定12号仿日式的三层建筑的二楼南间。
这个亭子间面积16平方米,方形,南为四扇大窗,光线充足。瞿秋白夫妇入住后,3月6日下午鲁迅来祝贺他们乔迁之喜,带着一盆堇花。
最令后世津津乐道的,是鲁迅书赠瞿秋白的一副对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这副对联挂在瞿秋白家墙上,表达了两人真挚的友情。
瞿秋白搬进东照里一个月后,鲁迅也把家迁到附近的大陆新村。从此,两家只隔着一条马路,来往更为方便,鲁迅几乎每天都到东照里来坐坐谈谈。瞿秋白见到鲁迅,也一改往日不爱说话的性情。
“秋白一见鲁迅就立即改变了不爱说话的性格,两个人边说边笑,驱走了像牢笼似的小亭子间里不自由的闷人气氛。”瞿秋白的夫人杨之华后来回忆那段时光说。
两人常常探讨杂文。住在东照里的三个月,瞿秋白写了十余篇杂文,其中多数是与鲁迅事先漫谈,写出初稿又经鲁迅过目,略作修改的,而且用鲁迅常用于发表杂文的笔名发表。
比如,1933年3月瞿秋白在《申报·自由谈》发表了《王道诗话》,这篇杂文主要批判胡适的《人权论集》和有关言论。
瞿秋白用鲁迅笔名的杂文还有《关于女人》、《大观园的人才》和《中国文与中国人》等,这些经与鲁迅交谈、修改的杂文,比瞿秋白此前的杂文更深刻、更精炼。
许广平在回忆文章中说:“这些文章,大抵是秋白同志这样创造的:在他和鲁迅见面的时候,就把他想到的腹稿讲出来,经过两人交换意见,有时修改补充或变换内容,然后由他执笔写出。鲁迅看后,每每无限惊叹于他的文情并茂的新作是那么精美无伦。”
如今回看,这些文章为当时的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及左翼文化运动,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而作为作家,在最珍视的创作上如此默契地合作,足见瞿秋白和鲁迅相知之深。
山阴路133弄东照里入口,贴着瞿秋白寓所铭牌。 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鲁迅研究史上的丰碑
刚搬进东照里,瞿秋白就对杨之华说,他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应鲁迅之请,编一本鲁迅的杂感集,精心写一篇序文。
“我和鲁迅谈了不少,又反复研究他的作品,可以算是了解鲁迅了。”瞿秋白告诉妻子。
瞿秋白决意写这篇序文,不仅为了他和鲁迅的友谊,更为了让左翼作家和文化界进步人士了解鲁迅,正确认识鲁迅。
为了让瞿秋白集中精力写序言,避免受打扰,杨之华在家门口熬汤药,对常来串门的房客、房东说瞿秋白在养病,闲人果然不再来打扰。
四个昼夜,瞿秋白写完约一万七千字的《序言》。这篇序言运用马克思唯物主义史观原理,对原来受人轻视的鲁迅杂文的文体特征、思想与艺术价值作出了精辟的概括和高度的评价。
序言指出鲁迅杂文所体现的革命文学传统主要有:“最清醒的现实主义”,“韧的战斗,“反自由主义”、“反虚伪的精神”。
正因瞿秋白对左翼作家具有相当的号召力,也使这篇序言像一道从小屋窗口发出的光,启发了许多左翼和进步的文化人士,增进了左翼内部的凝聚力,更成为鲁迅研究史上的一座丰碑。
鲁迅曾对冯雪峰提起这篇序言,“很看重和赞赏。”他说:“序言的分析是对的,以前没有人这样批评过。”
实际上,这次合作有一段鲜为人知的缘由。在上海养病期间,瞿秋白和杨之华的生活全凭中央每月发给的十六七元钱来维持,以他的政治身份,根本不可能谋得固定的职业。在当时的上海,这份微薄的收入仅等同于一般工人的最低工资,惟能糊口而已。
素描《鲁迅与瞿秋白》(徐悲鸿画) 常州政府门户网 图
鲁迅请瞿秋白为自己编辑杂文集,是希望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资助他。1933年7月,鲁迅收到《鲁迅杂文选集》20本和版税百元,立即付给瞿秋白200元“编辑费”,实际上一半是鲁迅垫付的。
静好的岁月并不长久。1933年6月,出于安全的原因,瞿秋白夫妇再次从东照里12号搬离。这里成为瞿秋白在上海最后一处居所。两年后,因叛徒出卖,1935年6月18日瞿秋白在福建长汀英勇就义,年仅36岁。
鲁迅得知瞿秋白被杀的消息后悲痛欲绝。许广平回忆:“秋白逝世以后,鲁迅在很长一个时期内悲痛不已,甚至连执笔写字也振作不起来。”
据上海鲁迅纪念馆记载,在鲁迅生命的最后一年(1936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他疾病缠身,依旧日夜操劳,花费了大部分时间用以编印亡友瞿秋白的遗著《海上述林》。
参考文献:
《瞿秋白传》,人民出版社,王铁仙主编
《肝胆相照的朋友——鲁迅与瞿秋白交往轶事》,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瞿秋白被捕和英勇就义详情》,中国共产党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