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正是日本春意渐浓时节,因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邀请之故,我第三度来到京都。
都说京都风水绝佳,城市东、两、北三面环山,惟南向敞开,将阳光尽收怀中。岚山、东山与北山固然为京都留住了四季神韵,而清水长流又何尝不泛出清爽精气?
从居住的京大清风会馆出来,向两行走两百余米,便可见到鸭川。鸭川是京都主要的两条河流之一,位于市区东部,由北向南淌过城市,其水量比城西的桂川耍小一些。鸭川与桂川在京都以南交汇为淀川,流经大阪后最终人海。
我没有询问过鸭川的得名,但溪流、草丛中三三两两悠然觅食的野鸭,或许已昭示出其含意。其实,鸭川不仅多见鸭子,而且可看到多种禽鸟:白色、灰色的鹳与鹭鸶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穿行水草间捕食;黑色的鱼鹰则蹲立于凸起的石块上,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的水流,还有乌鸦和其它一些叫不出名的水鸟也不时飞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盘旋于空中的鹰,为都市里所罕见。这里的野生禽鸟如此常见且不避人,既反映河流生态近乎自然,也说明当地民众爱护动物之心“人皆有之”。
清晨,透过鸭川淡淡的雾霭,满目可见嫩绿的枝条、初绽的蓓蕾和茂密的水草。因为天气依旧凉意习习,惟有几株梅树绽放出或白或粉的花朵,为鸭川凭添了几许灿烂,而樱花树大都还是含苞欲放,看来要想观赏京都著名的樱花,尚需时日。环顾四周,除了流水声和禽语鸟鸣,便是远处行驶的车胎声和沿岸晨练市民的脚步声,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安静,全无都市的喧嚣。置身于此,不由得使人心平气和、气定神闲。
驻足观望过清澈的河水,起初我纳闷如此众多猎食者常居于此,僧多粥少,何以为生?又想起宋太宗朝宰相吕蒙正说过的名言“水至清则无鱼”,不免思忖道:降生于此的小鱼小虾怕永无生存的机会!一日晨间,我终于在河道的石墩之间,看到一群细小鱼苗迎着溪流摆动,令我顿感释怀,原来不绝如缕的生命竟在此得到验证。隔了数天,又在一处磙水坝下深潭中望见几尾超过十斤的大鲤鱼,其体形之大令周边猎食者也无可奈何。想起多年前考察吐鲁番交河故城所见:当地全年几乎无雨,暴露在夏日极度高温之下的荒漠看不到一只飞鸟、小虫,生命看似绝迹。游人须不断喝水,还须遮掩全身以防被炽热的阳光灼伤。但在废墟干硬龟裂的几处地上,竟然发现了小小的蒺藜草,顽强地宣示出绿色的存在,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星半点。感动之下,我将半瓶水洒给她们,瞬间水便消失得杳无痕迹。看来,造物主赋予世间所有生命以希望,然而如西人“适者生存”法则所言,惟有坚持不屈者方能在逆境中存住一线希望。
沿鸭川向北漫步,过贺茂桥后可在一个河汉西边看到下鸭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