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家族,从东汉到唐末,历经六代,这个家族因功勋而被封公、侯、伯、男等爵位的人多达数十个,是名动华夏的豪门望族。
之后,这个家族向四周迁徙,四明地区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之一。可惜,到了陌生的地方后,这个家族却开始归于平淡,甚至一度需要族中女子来维持家业。幸运的是,家族成员通过自身努力,最终完成了从江湖到庙堂的逆袭。南宋时期,这个家族的势力达到巅峰,根据他们的故事而改编的电视剧,甚至搬上了TVB荧幕,而东钱湖周围的南宋石刻群就是这个家族的墓葬遗迹。这个家族就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四明史氏。
今天,我们就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走进这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豪门大族。 记者 朱立奇 文/摄
史家:从江湖之远到庙堂之高
最早,四明史家是潥阳史氏的一个分支,从东汉直至唐末,潥阳史氏一直活跃在中国的政坛上,称得上是“豪门望族”。由于人丁越来越兴旺,后来,有些家族成员就自动向周边地区扩散。宁波(四明)地处浙东离江苏并不远,于是史氏的其中一支就迁徙到了这里,定居下来。
据考证,第一位来明州定居的史家成员叫做史成,他的二儿子史简也留在了宁波。这位史简就是日后光宗耀祖的史浩的先人。不过,史简的寿命实在太短了,他只活了20多岁就撒手人寰,留给妻子叶氏的只有一个四壁空空的家,以及一个年幼的儿子。雪上加霜的是,不久这个儿子也中途夭折。面对如此惨淡的现实状况,叶氏的娘家人硬是劝其改嫁。
但叶氏没有接受娘家人的建议,而是下定决心一个人养活肚中的遗腹子。她自己动手纺线织丝,然后把这些丝织品卖出去,换来的钱再买米买柴。后来,叶氏又收养了一些被弃的穷人家的女儿,并教她们纺织手艺,以家庭作坊的形式维持着史家活下去。
叶氏费尽心力养活的那个遗腹子唤作史诏,就是这个人,成了日后整个史家崛起的关键。
史诏生性好学,才能出众,与四明地区许多大学者都是朋友。宋徽宗当政时期,有乡邻推荐他出来做官,但史诏以母亲需要赡养为由拒绝了这个邀请,而且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做过官,侍奉老母亲直到她85岁去世。
史诏的五个儿子,都继承了父亲的好学秉性,个个才学了得。二子史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后来考取进士,从此踏上了仕途。靖康之变中,宋朝皇帝南渡江南,在临安(今杭州)重建了南宋政府。也就是在这动荡不安的岁月里,已经在宁波扎根数代的史家迎来了崛起的最佳良机。
史浩:先东宫教学,后拜相封王
史家在南宋一朝,先后出过三位宰相,身为史诏孙子的史浩就是家族中的第一位丞相。
说起来,史浩的运气并不好,在他最需要读书的年纪,明州(宁波)被南下的金兵洗劫了一番,老百姓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心思提“读书”二字呢?所以,史浩只能一边打工(担任小吏),一边自学。绍兴十五年,史浩终于考中了进士,不过,他已年届不惑。
高中进士后,史浩的仕途就仿佛开上了高速公路,他先后在绍兴、余姚、温州做过官,认识了不少名仕,几年后,史诏被升为国子博士,调入京城工作。
好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由于史浩的品德、才学都很出众,宋高宗赵构就任命他担任普安郡王赵伯琮(即未来的宋孝宗)的老师。在史浩的教导下,普安郡王道德修养愈发高尚,待人处事也非常谦卑。
宋高宗为了考验两位待定接班人的品行,就各送了十个美女给他们。史浩见此,告诫普安郡王:对于这十个美人,要以庶母的礼仪相待,不可动歪脑筋。赵伯琮小心翼翼地照办了。不久,宋高宗召回了这二十名美女,发现送给普安郡王的十人均是完璧,而另一位却将美女糟蹋了个遍。两人一比较,高下立判。
绍兴三十年,赵构册封赵伯琮为建王,任命史浩为建王府教授。
两年后,建王被立为太子,不久高宗退位,赵伯琮登基当上了南宋第二任皇帝,也就是后来的宋孝宗。身为孝宗的良师益友,史浩的官职也是步步高升,从尚书右仆射飞升到右丞相。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史浩刚当上尚书右仆射,就为岳飞昭雪平反了,此举赢得了天下百姓的一致好评。
史浩年少时经历过战乱和流离,所以对南宋出兵北伐持保留态度,这一来,他就跟新登基的孝宗皇帝之间产生了矛盾。见此,以张浚为首的主战派乘机弹劾史浩,最终,史浩被罢官回家。
1163年,史浩离开京城,回到了明州老家,此后一直安安心心陪在老母亲身边尽孝,直到母亲去世,他才又陆续做了几个地区的地方官。
隆兴北伐的惨败以及主战派主要人物张浚的去世,让孝宗皇帝决心再度起用史浩。于是1178年,已经72岁高龄的史浩再度被召入朝廷担任右丞相。可惜,还是由于在某些问题上的观点,9个月后,史浩的丞相帽子再次被孝宗皇帝摘掉。
这次事件后,史浩心灰意冷,再也无心出仕,只是在家中舞文弄墨、颐养天年,一直活到89岁高龄才去世。
听说老师史浩离世的噩耗,孝宗皇帝悲痛万分,几天不上朝,追封史浩为会稽王。之后,南宋几任皇帝又陆续给予了史浩以身后的爵位,嘉定十四年,史浩甚至拥有了配享太庙的最高荣耀。
史弥远:“造王者”传奇的缔造者
史浩去世后,他的儿子史弥远不仅继承了父亲的政治智慧,更是上演了仅用三年,就将一位平民扶上皇帝宝座的传奇故事。
史弥远年仅23岁就考中了进士,之后的十几年中,他在宦海起伏沉浮,先后在京城担任了许多级别超低的闲散职务,也在外地做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官。似乎,父亲身为丞相的光环,并没有照亮他的仕途。
当时南宋的帝位已经传到了宋宁宗,主战派大权相韩侂胄(tuzhou)总揽朝政。身为皇子老师的史弥远看准时机,与杨皇后密谋干掉韩侂胄,然后自己登上了丞相宝座,由此开始了长达25年对朝廷的把持。
1220年,已经干了十几年丞相的史弥远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宁宗的太子病死了,万般无奈下,宋宁宗又立了赵匡胤十世孙赵贵和为继续人。这位新皇子对史弥远在朝廷中的种种行为向来不满,常常点着地图上的崖山等最偏远的地方,恨恨说道:“以后我登基就要让史弥远流放到最南边去。”
大宋未来皇帝的这些言论传到史弥远的耳中,这位权倾一时的丞相顿时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思来想去,他决定另立一个皇子取而代之。
幸运女神又一次眷顾了史弥远:他的门客余天赐在绍兴找到了一个自称是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后人的小男孩。史弥远一听,大喜过望,赶紧把他的宁波老乡、大学者郑清之请来做这个小男孩的老师,全力培养他。之后,他将小男孩的名字改为赵贵诚(最后改名赵昀),过继给当时的沂王做儿子。这一来,赵贵诚就跟太子赵贵和成了两兄弟,同样拥有了继承皇位的合法身份。
1224年,宁宗病重驾崩,史弥远再度联手杨皇后,把赵昀抢先接到宫中登基为皇。姗姗来迟的赵贵和看着皇帝的宝座已经有人坐上了,只能俯首跪地,三呼万岁。
短短三年时间,史弥远就让一个乡野田间的小孩成为了南宋皇帝,这个壮举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异常罕见的。根据史弥远的传奇故事,香港TVB在2012年拍摄了电视剧《造王者》,并获得巨大的成功。
改朝换代,“史”家终成绝唱
史弥远前后把持朝政长达25年,其间,数宋理宗对他最为恩宠,他把宁波风景最好的月湖赐给了史弥远,东钱湖周围的大片土地也赐给了史弥远。
1233年,史弥远死在了临安家中,终年69岁。史弥远死后,他的侄子史嵩之在乱世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史家第三位丞相。
宋理宗一朝,北方的金国已经不是最大的威胁,因为更远方的蒙古正强势崛起,打得金国丢盔卸甲。1234年,金被宋蒙联军消灭,不久,未曾开化的蒙古骑兵撕毁与南宋的盟约,大举进攻南宋江陵防线。常年驻守襄阳地区的史嵩之派出手下大将孟珙率军破袭蒙军24营,蒙古大军不得已退去。
凭借此战,史嵩之成为了宋朝抗击蒙古的最高统帅,官位也是一路升迁,1237年,他已经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
然然,史嵩之能力虽强,可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非常不足,他执政六年后,就因“守丧风波”被罢黜还乡,再也没有复出的机会。而随着史嵩之的离去,抗蒙大将孟珙也被牵连,年仅52岁便郁郁而终。
1257年,史嵩之也撒手离开人世,自此,南宋大厦将倾,无人能救。
一门三拜相的史家,终究敌不过历史的大潮。随着蒙古铁骑的南下,苟延残喘的南宋政权,于崖山之战后,彻底灰飞烟灭。
宋蒙交界的时代,史氏家族的后人也陷入窘境:史弥远的重重孙史鄞孙穷得连茶叶喝不起;史懋祖的祖父有八千多亩土地甚至还被地方恶霸占去,他自己则被继母卖到富人家做奴隶……曾经权倾朝野的“造王”家族,就这样渐渐没落。
随着时间的流逝,史氏家族和群体规模越来越小,最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只留给后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