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自杀是一件全世界共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海子来说,死亡不仅可以远离猿猴一样的“人类”——其实,他大概把诗人等同于人类了,而且还可以塑造不朽,达到永恒。看上去是一笔很不错的交换。对于他身边的诗人同僚们来说,海子的死对他们利大于弊是无疑的。那时候的诗人都喜欢大吼: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如果你面前有1000名挑战者,
我愿意做第1001名!
听上去好像世界是个异性,而挑战仿佛是求婚。但是面对死亡,他们一个个都后退一步,朝别人努嘴:卧吧,卧吧,你走到了人类的尽头,快去跟但丁讨论神曲,我们会怀念你的,我们会写文章回忆你的,我们会开朗诵会悼念你的,20年后,我们甚至会出版你的全集。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海子死去之后,中国进入了另外一条快车道,一直疾驶到2009年。只是今天的中国,已不再是20年前的那一个。而今的年轻人,已经不再轻易受种种打着精神旗号天师神汉的蛊惑,他们心中有主张,路上有惊慌。我难以想象,当他们打开海子诗选的时候,会作何感想?那些秤砣一样的话语,还会敲打他们的额头并留下印记吗?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在诗人死去的第二十个年头,人们还在讨论谁叫海子他为什么死以及他为什么还在那么多人心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