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宋庆龄在莫利爱路29号寓所设宴为萧伯纳洗尘,鲁迅先生亦恭逢其盛,陪同萧伯纳共进午餐,饭后大家纷纷合影,鲁迅后来在日记中记下“饭毕照相二枚”,其一是鲁迅、蔡元培、宋庆龄、林语堂、伊罗生、史沫特莱、萧伯纳七人合影,如下:
左起:史沫特莱、萧伯纳、宋庆龄、蔡元培、伊罗生、林语堂、鲁迅
另一张是鲁迅、蔡元培与萧伯纳照的三人合影,如下:
鲁迅、萧伯纳、蔡元培
从三人的合影仔细看,你会发现,鲁迅先生的身高仅够萧伯纳的肩膀,只够蔡元培先生的眼睛,眼睛以上,多少也有个七八厘米吧。
如果以蔡元培先生作参照,蔡先生在自己的自传中说过,他的身高是1米67,以此观照,鲁迅先生身高应该不会超过1米60。
曾看到有的文献中说鲁迅身高为1米65,如果是这样,在照片上与1米67的蔡元培之间的差距不会如此明显,1米65似乎不太可靠。
听说有个记者,曾经专门就鲁迅先生的身高问题,去鲁迅博物馆查阅资料,采访鲁迅研究专家们咨询此事,专家们表示,文献上所谓鲁迅身高1米65是不准确的。鲁迅研究会会长、北京鲁迅博物馆馆长孙郁先生说,鲁迅先生身高1米5多一点。
作家王干在《感动中国的作家》一书中十分肯定地说,鲁迅身高为1米58,这是我目前看到的所有资料中,对鲁迅身高最肯定、最精确的描述。
或许,就是这个高度了吧。可见鲁迅先生确实很矮。
但是,鲁迅先生:
个子矮小,却有着高贵的灵魂;
个子矮小,却有着非凡的才华;
个子矮小,却有着崇高的思想;
个子矮小,却有一副铮铮铁骨。
鲁迅一生的个人成就和对国家民族的贡献,使他成为了思想的巨人。
自我崛起的拓荒者
任何国家的落后,都是国民思想的落后;
任何民族的颓废,都是民族精神的颓废。
鲁迅先生在其小说《故乡》中写道:
“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鲁迅先生从小聪明好学,志向远大,他在逐渐明世懂事的过程中,对于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有着深沉的思考,有着深切的关怀,从而有了崇高的济世的理想。
他想改变贫穷的国度,改变懦弱愚昧的国民,希望从精神上拯救自己民族的兄弟姐妹。
因此,他开始自我觉醒,自我崛起,并抛开一切平凡的荣耀,而去走一条自己坚信的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拓荒之路。
鲁迅,原名周樟寿,改名周树人,字豫才,浙江绍兴人,1881年9月出生,17岁考入入南京水师学堂,21岁考上公费,到日本留学,读完日语速成班后,23岁入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开始学医。
剪辫后的鲁迅
留学期间,鲁迅做出了两个惊人的选择:其一是1903年在清朝未亡之时即剪掉了象征王朝奴役的辫子,在“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民族压迫宣传下,剪辫行为是一种决裂,需要敢死的决心;
其二是1906年,因为课间观看“日俄战争片”,看到国民观看日本人杀中国人,那些国民“强壮的体格”却显示出“麻木的神情”,便果断弃医从文。
在中国,从医毕竟比从文更能挣钱,大多数文人常常与“穷”字相伴相随,而从医基本能温饱,而海归医生就更不得了了。
鲁迅这种选择,也是跟生活过不去了。
1904年,鲁迅与绍兴籍留日学生合影于日本东京
鲁迅后来在《呐喊·自序》一文中道出这种选择的原因时说:
“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
可见,在鲁迅先生的眼里,所谓挣钱与否这些世俗的眼光往往不值一哂。他的选择,是远大的理想,是民族的救亡,是中国的前途,是忘我的拓荒。
勇于解剖的自省者
酒鬼是壶中见日月,文豪是字里知高深。
鲁迅先生的高大,还表现在他勇于解剖自己的自省精神。
鲁迅、许广平、海婴一家三口合影
鲁迅先生既解剖小我(自己),更解剖大我(国民),解剖小我是前进的动力,解剖大我是拯救国家民族的良方。
鲁迅在文章中经常说:
“我并无喷泉一般的思想,伟大华美的文章”;
又说:
“我觉得古人写在书上的可恶思想,我的心里也常有,能否忽而奋勉,是毫无把握的。”
鲁迅在《写在〈坟〉后面》一文里说:
“偏爱我的作品的读者,有时批评说,我的文字是说真话的。这其实是过誉……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
这是一种多么清醒的意识和可贵的精神啊!
我们都说鲁迅先生是冲锋在前的勇敢的人,但在先生自己,却感觉并没有如此勇敢,很多时候,他是心存畏惧的,畏惧什么?孤独,没朋友。所以,在很多提笔为文之时,他往往是有所考虑,留有余地,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自省了,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的心里除了民族、国家、国民,其实还小心的呵护着他想呵护的朋友和青年的,生怕他们会被自己的文章刺走。
鲁迅不仅自省,还有宽厚广博的悲悯,这种悲悯一旦遇到极端事件,带来的便是极端的愤怒和如狮的狂吼。
三一八惨案中牺牲的刘和珍
三一八惨案中牺牲的杨德群
当1926年“三一八”惨案的消息传来,端坐书斋的鲁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改平时不轻易咒骂军阀的习惯,“出离愤怒”的他,接连写下《死地》《可惨与可笑》《记念刘和珍君》等文章,矛头直指军阀段祺瑞和北洋政府,以及那些持阴险论调的所谓学者文人,留下了那锋利如刀戈、挥洒如剑戟的文字: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逝,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这是多么巨大的悲痛和悲哀啊!然而,这又是多么奋不顾身的冲锋与拼刺啊!
就文学而言,鲁迅是作家;
就人生而言,鲁迅是斗士。
奋战到死的坚毅者
鲁迅在《致萧军信》中说:
“要战斗下去吗?当然,要战斗下去!无论它对面是什么。”
鲁迅以毛笔为投枪和匕首,刺向民族的愚昧和顽疾,刺向一切的黑暗和丑恶。
萧军与萧红
鲁迅以文字为领航的明灯,为航海的罗盘,引领民众划过黑暗的海域,划向文明公正的彼岸。
1936年3月,鲁迅先生肺病发作,他仍旧照常工作,继续翻译《死魂灵》,为殷夫的诗集写序,创作《写于深夜里》《三月的租界》等文章。
至5月,人已深瘦下去,身体表现出极度疲乏,亲友们对他的身体极为关心,从宋庆龄到许广平,从冯雪峰到茅盾,从史沫特莱到看病的医生,都已经看出病情的严重性,都劝鲁迅休息,治病,但鲁迅却说:
“当别人正在斗争,吃苦,死,而你们却要我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上一年,对么?”
还说:
“我一生没有养成那样的习惯,不做事,不看书,我一天都生活不下去!”
在疾病一天天吞噬着他的身体的时候,他以坚强的意志和高强度的工作对付着疾病。
只要能起来,他就时钟运转一样不停地工作。7月,8月,9月,他的写作丝毫也没有比重病前减少,而且依旧思想汪洋,笔力遒劲。
我对照了一下《鲁迅作品集》,从8月23日到9月27日,生命的最后两个月,几乎是病入膏肓形如枯槁之时的鲁迅,还连续写下了《这也是生活》《女吊》《立此存照》(1—7)等10多篇篇幅并不短且非常有力度的文章,可见鲁迅在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赛跑,争取一切可能奋力工作,更是拼命工作。
其实,鲁迅早已知道自己来日无多。9月5日,他写下了《死》一文,其中一段给亲属的,算是遗嘱。
鲁迅遗容
1936年10月19日上午5时25分,鲁迅溘然去世,享年55岁。
鲁迅的一生,是以笔代戈,战斗的一生。
鲁迅的一生,是对庸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生。
鲁迅的一生,是“不克厥敌,战则不止”的一生。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既是鲁迅先生奉献一生的表达,也是先生战斗一生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