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齐哈尔大学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 Journal of Qiqihar University( Phi& Soc Sci) 2014年7 月 J uly 2014 从 “ 远 怕水 , 近怕 鬼” 看儒 家文化 影响下的人 生哲学 吴俊艳 ( 南充广播 电视 大学 , 四川 南充 637000) 关键 词 : 儒 学; 畏水 ; 畏鬼 ; 权 变 摘要: 儒家思想经过几千年的传承, 对中国民众人生哲学的影响深入骨髓。儒 家推崇“ 内圣外王” 之道, 把效 仿水、 尊神事鬼作为提高内心修养、 实现安邦治国的理想的途径之一。在其影响下, 民众既崇尚水之“ 德” 与 “ 智” , 又带着功利之心敬畏“ 鬼神” 。同时, 将之与 自身实践融合起来, 在鬼之存在与否, 怕水与怕鬼之间, 远与 近之间, 又作了诸多权衡, 形成了一种符合 自身需求的生存哲学与智慧。俗语“ 远怕水, 近怕鬼” 正是这种生存 哲 学与智 慧的体现 。 中图分类号 : B222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8 — 2638(2014)04 — 0013 — 03 Stu dy in g on th e I nf l uen ce of C onfu cian ism Oil L ife p hi losop hy f rom the Saying “ F earing W ater in the D istance and F earing G hosts in the V icinity ” w U | un —yah ( Nanehong Broadcasting and Television University, Naneho ng Sichuan 637000, China) K ey wor ds : confucianism ;fear i ng water ;feari ng ghosts ;conti ngency A bstra ct : A f t er thousands of years of her i tage , Confucianism has been influencing the life philosophy o f Chinese people deeply. Confucianism respected the thought of inter n al saints and externa l ki ng ,and took foll owing water and respecting ghost as an i deal way to improv e inner cultivation a n d to rea l ize the dream of governing the country.Under its inf l uence , Chinese people not only advocated the water ’ s mora l and wi sdom ,but a l so feared ghosts with a util itar i an heart.A t the same time ,L ink ing to the their practi ce ,they formed a exi stenti al phil osophy whi ch coul d meet thei r own need by choosi ng between ghosts ’ being and not bei ng ,between ~ ar i ng ghosts and ~ ar i ng water ,and between be ing far and being near .Saying that feari ng water i n the distance and fear i ng ghosts i n the vi cinity showed this philosophy exactly. 一、 “ 畏水” : 弘扬道德 , 追求智慧 水, 作为大 自然中最普遍的存在物和生命之源, 孕育和 滋养了中国古代哲学。儒家对 “ 水” 也是非常敬畏 的, 认为 水集各种美德于一身, 将人的“ 德、 义、 道、 勇、 法、 正、 察、 善、 志” 等多种美德赋之于水。“ 夫水大, 遍与诸生而无为也, 似 德; 其流也埤下, 裾拘必循其理, 似义; 其洗洗乎不泥尽 , 似 道; 若有决行之, 其应佚若声响, 其赴百仞之谷不惧, 似勇; 主 量必平, 似法; 盈不求概 , 似正; 淖约微达 , 似察; 以出以入, 以 就鲜絮, 似善化; 其万折也必东, 似志。 ” ( 苟子 · 宥坐) 。水 的这些特征和表现, 不正是儒家所提倡的仁、 义、 礼、 智、 信等 “ 内圣”思想的一种表征吗? 这正是一个君子所应具备的各 种道德品质 , “是 故君 子见 大水必观焉 ” 。 同时, 儒家主张“ 外王” , 要求君子要修身、 齐家、 治 国、 究 。 平天下 , 要有卓越的智慧。儒家以水作为智慧的象征 , 认为 “ 智者乐水” ( 《 论语 · 雍也》 ) 。西汉韩婴《 韩诗外传》 对智 者何以乐於水也作了阐释: “ 夫水者, 缘理而行, 不遗小间, 似 有智者。 ” 智者通达事理, 性情好动就像水不停流动, 反应敏 捷而 又思想活跃 , 明察事物的发展 , 努力取取得成功 , 即便 一 时不 能成 功 , 也能寻求新的途径达到 目的。 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 中国民众不仅把水当作一种物质 的存在 , 更把水作为种种精神的象征。水是多变的, 遇寒凝 为冰, 遇热化为汽, 但是其化学成分却不曾改变, 改变的是外 表 , 不变的是内心 ; 水是无形 的 , “ 水无形而有万形 , 水 无物能 容万物” , 水永远不会愚昧地以自身为参照物去衡量周围的 事物 ; 水是柔弱而又无惧的, 遇阻扰即刻绕行, 却“ 赴百刃之 谷不惧” , 勇谋兼具; 水是灵活而又执着的, 没有笔直的河道 , 收稿 日期 : 2014 — 03 — 21 作者简介: 吴俊艳 ( 1 973 一) , 女, 四川南充广播 电视大学讲师, 法学硕士。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思想文化建设研 14 齐齐哈尔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 却有“ 万折必东” 的水流, 水的轨道体现着百折不挠、 迂回渗 透。当前进过程中遇到挫折与失败时, 人们往往用“ 抽刀断 水水更流” 来勉励 自己; 当觉得 自己理论弱小而缺少前进的 动力时, 人们用“ 水滴石穿” 的成语来鼓励自己; 为避免自己 刚愎自用, 人们选择“ 从善如流” , 像流水那样畅快而自然地 采纳高明正确的意见和建议 , 接受 善意的规劝。 二、 “ 畏 鬼” : 崇尚孝德 , 谋求 已利 儒家的杰出代表孔子在殷商“ 神本” 思想的影响下, 不 可能放弃鬼神观念, 早期的儒家代表者和儒家经典亦是如 此, 这毋庸置疑地影响着中国民众的鬼神崇拜。但是孔子对 鬼神采取“ 存而不论” 的态度 , 不语“ 怪、 力、 乱、 神” 的言行, 提出“ 未能事人, 焉能事鬼” 、 “ 务民之义, 敬鬼神而远之, 可 谓知矣” 的观点 , 又给予了后人怀疑鬼神、 疏远鬼神的勇气, 从而逐步拉开了鬼神与人原本密不可分的关系。同时, 儒家 经典《 论语》 、 《 周易》 、 《 礼记》 等所体现的对道德的追求、 对 物质世界的关注、 待人处事的原则, 也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 “ 鬼神” 对民众的束缚。民众将“ 鬼神” 作为精神符号加以崇 敬, 继承了儒家的传统。这既是尚德的表现, 也是一种功利 的追求 。“ 怕鬼 ” 是对鬼 的侍奉和 敬畏 , 就是 要“ 事鬼 ” 、 “ 敬 鬼” 和“ 畏鬼” 。 1. “ 事鬼” 是崇尚孝德之所须。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 义、 礼、 智、 信、 恕、 忠、 孝、 悌。孑 L子把 “ 仁” 视为人的高贵品 质和人生价值, 认为孝悌是仁的基础。什么是“ 孝” 呢? 儒 家《 孝经》 开宗明义章 日: “ 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 不敢毁伤, 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 扬名於后世, 以显父母 , 孝之终也。 ” 可 见, 《 孝经》 把孝看作是“ 天之经, 地之义, 民之行” , 孝的原则 被说成为宇宙最高原则。如何尽“ 孝” 呢? 子日: “ 生 , 事之 以礼; 死, 葬之以礼 , 祭之以礼” ( 《 论语 · 为政》 ) 。可见, 祭 祀祖先是尽孝的表现形式。因为死去的先祖是鬼, “ 众生必 死 , 死必归土, 此之谓鬼” ( 《 礼记 · 祭义》 ) , 祭祖实际上就是 事鬼。事鬼就成为人崇尚孝德的重要心理依托和外在表现。 2. “ 敬鬼” 是谋求自身的福利之所须。《 礼记》 教导家族 成员祭祀祖先时要从感情上把死人 当活人看待, 事死如事 生。一方面是因为鬼神具有比在世时更为强大的力量。人 们祭祀祖先, 除了对逝去亲人的缅怀之外, 还附带祈求祖先 庇佑其富贵持续、 穷苦远离、 麻烦迎刃而解⋯ ⋯ , 或者请求原 谅 自己曾经的过失, 确保 自身的平安。另一方面, 对祖先的 祭祀可以熏陶后代, 获得“ 永存” 。人, 最终是要死去的, 人 在世界走一遭 , 总希 望 自己能被亲朋 好友 , 特别 是 自己的子 女所记得 , 他们认 为未被 亲人 所忘记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是坟 头的一炷香, 一堆纸钱。这炷香和一堆纸钱, 不但能体现子 女没有忘记 自己, 而且还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开支与用度。 3. “ 畏鬼” 是获取内心的平静之所须。“ 积善之家, 必有 余庆; 积不善之家, 必有余殃( 《 周易》 ) ” 、 “ 作善, 降之百祥; 作不善, 降之百殃( 《 尚书》 ) ” , 这些早期儒家经典所提及的 善恶报应与佛教的因果报应思想深刻影响了国人生活中的 各个方面。报应的实施者往往是鬼神。人们认为鬼神能洞 察秋毫 , 是不可欺的, 邪恶的行为可以逃过人间的耳 目, 却不 能欺瞒神明。面对鬼神, 人们是渺小的、 无知的、 恐惧的。人 的命运都与自身行为的善恶有关, 赋予鬼神具有赏善罚恶的 道德品质, 把鬼神看着是惩恶扬善的权威。俗话说“ 为人不 做亏心事 , 半夜不怕鬼敲门” 但是人无完人, 是人就有做得不 好的时候, 何况作恶与行善的标准不完全是依据 自身而定 , 难免在不经意中就可能得罪了某人, 待被得罪的人死去变鬼 以后 , 活着的人心中的恐惧就油然而生。特别是那些大恶之 人, 更加害怕受害者死后会变成厉鬼对其进行报复。因此, 周围邻居有去世的, 人们就会想起与其在世时的种种交往, 看是否有得罪之处, 以便焚香补救。焚香祭祀就成了向鬼神 表达歉疚、 悔过的一种外在形式。由此可见, 人们祭祀的目 的就不单是缅怀先祖了。除了祭祀祖先以祈求祖先庇佑 以 外, 也祭祀上天诸神和其他的非祖先鬼魂, 甚至是孤魂野鬼 , 其 目的就是在求得 自身内心平静 , 同时想要起到消灾避祸的 作用。 三、 “ 怕 ” 与“ 不怕 ” 之辨 : 权宜之计也 在儒家思想的长期影响下 , 中国民众是信仰鬼神的, 鬼 神既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寄托 , 鬼神报应思想又制约着人们的 行动 。同时 , 儒家的权变思想启迪人们要在轻重缓 急 中相互 比较 , 权衡轻重, 有所变通, 所以鬼神思想并未完全禁锢着民 众的心灵。在 日常生活中, 民众将“水与鬼” , “ 远与近” 甚至 “ 鬼在” 与 “ 鬼不在 ” 这几 种关 系进 行权 衡 。“ 权 , 然 后 知轻 重; 度, 然后知长短” , 通过权衡决定 自己“ 怕” 与“ 不怕” , 以 及“ 怕” 与“ 不怕” 的时间与对象, 形成了自身的生存哲学。 1. “ 怕鬼” 与“ 怕水” 的权衡。“ 水” 与“ 鬼” 一个是物质 的存在, 一个是意识的产物。什么时候该物质第一, 什么时 候该精神至上, 民众往往会参照儒家的观点。既然圣人及其 经典对鬼神问题都模棱两可, 民众 自然也会根据情况权衡轻 重, 以求得有利于己的选择。一个身在异乡的人, 处于 自身 安全的考虑 , 必须采取 “ 摸着石头 过河” 的策略 。因为“ 天行 有常, 不为尧存 , 不为桀亡。天行有常, 是有往复, 是故可窥 其端倪, 制天命而用之。时有损益, 用有情状 , 视时状而定, 故能有利( 《 苟子 · 天论》 ) ” 。四季更替, 宇宙变迁, 都有其 自然规律, 人们掌握了这些规律, 根据具体的时间、 状况而采 取相应的行动, 就会对 自身有利。人在常住地 , 对周围的环 境十分熟悉 , 知道何处有水, 何处无水 , 何处水深, 何处水浅。 了解了这些规律 , 就能“ 视时状而定” , 自然就“ 不怕水” 了。 而如果初到异乡就贸然下水, 则可能遇到危险, “ 远怕水” 也 就极其 自然了, 何况君子也有“ 三畏” 。同时, 很多出外谋生 的人 , 对生存环境更加关注, 为了达成理想或者求得衣食无 忧 , 必然忙于弄清异地 的风土人 情 , 由于 而对鬼 神 的惧怕 与 敬畏也不得不退居其次了, 对鬼神的礼仪也就可能只表现为 双手合十“ 老天保佑, 祖先保佑” , 祭祀的物品也能减就减或 者 根本 就没有了 。 2. “ 近鬼” 与“ 远鬼” 的权衡。“ 远” 与“ 近” 是相对 的, 既 可以指距离的长短, 也可以指关系的亲疏。对普通人而言, 天, 是遥不可及的, 祭天, 也是王室的特权。他们认为天神多 数是正义的化身, 不会因为普通人的敬畏与否而施以报复。 因此, 无论人身在何处 , 普通人对天神只有敬, “ 怕” 就少了 许多。为了融入亲族圈子, 为了儒家提倡的孝德以及求得内 心 的安宁 , 民众 有了“ 近怕鬼 ” 的言 行举 动。那 么为何 “ 远 ” 了就不怕鬼了? 身在异乡的人 , 初到某地 , 对该地的人和事 都是陌生的, 异地发生的生老病死, 怪异恐怖之事并未在过 客心中留有多少印象 , 头脑中没有了联想, 就少却 了害怕之 第 4 期 从 “远怕水 , 近怕鬼 ”看儒家文 化影 响下的人生哲学 15 心, “ 远” 不怕鬼就变得合情合理。而且, 中国人的宗族血缘 观念 比较强 , 对“ 人 鬼” 的敬畏 之心 也是源 于血 统 的亲疏 与 关系的远近, 对 自己有血缘关系的, 无论是人、 是“ 鬼” 都更 放在心上, 越是亲近之人去世了, 敬畏之心越浓烈, 祭祀也更 殷勤。在众多的 “ 人鬼” 之中, 祖先鬼是最重要的, 寻常人家 只该祭祀 自己的祖先, 如果在 自己本分之外, 去祭别家鬼神, 就是谄媚。因为儒家有言“ 非其鬼而祭之 , 谄也” ( 《 论语 · 为政》 ) 。向鬼谄媚并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 可能被鬼缠身。 因此, 不该祭祀的鬼是不能祭祀的, 正如俗话所说, “ 一碗水 饭不打紧, 莫把鬼惯势了” 。关系疏远或于己无关的人, 没有 感情可言, 也没有利益诉求, 不敬不畏 当然也变得理直气壮 了。 3. “鬼在” 与“ 鬼不在” 的权衡。对于鬼神, 孔圣人并不 认为一定存在。“ 子不语怪、 力、 乱、 神” ( 《 论语 · 述而》 ) , 但 为了儒家宣传的孝道, 为了达到为现实社会服务的目的, 孔 子又不得不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