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1日开始沿沁县—西营—王家峪的路线东进,20日进逼第18集团军总司令部所在地西井,25日,敌冈崎支队长率500多人,沿桐裕河谷进入了黄崖洞,八路军总部的水腰子兵工厂就在附近。
水腰兵工厂设在太行山脊黎城县的黄崖洞谷中,四面险峰环抱,唯一的出口是南面绝壁中裂开的一道裂缝,俗称“翁圪廊”。八路军总部把兵工厂设在这里,是经朱德、彭德怀和左权亲自察看地形后,精心选定的。经过精心规划和建设,这个军械所已形成月产400余支步枪和大量子弹的生产能力。随着战争和八路军发展的需要,特别是在蒋介石断绝粮弹供给的情况下,兵工生产显得尤其重要。25日,当正在黎城八路军指挥所的彭德怀听到翁圪廊已经丢失,日军开始进入黄崖洞的消息,不禁大怒,要求严查擅自撤离者的责任,以军法论处,并即刻命令386旅的772团和16团赶到黄崖洞,打退日军的进攻。
其实,冈崎支队并不知道黄崖洞有八路军的兵工厂,当时他们也没有找到水腰兵工厂。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对当地的地形极不熟悉,且不敢离开地图上标有的路线太远。据战后生还的冈崎支队老兵才田升回忆,冈崎支队一直在沿西井---黄崖洞---左会这一路线追杀八路军的指挥机关,但由于八路军的灵活战术、对当地地形的陌生和粮弹匮乏且补给困难,使得支队疲于奔命而战果甚微,直到10月28日才被迫开始从左会反转。而回忆中没有提到发现八路军的兵工厂的事。
10月底,八路军总部已觉察到日军对太行区的扫荡即将结束。早在反扫荡初期,彭德怀就发现日军在扫荡根据地时,很多时候都是以一个大队为一路。由于一个大队的兵员少,集中起来较为容易,行动迅速,使得我军在每次反扫荡中准备时间都相当仓促,十分不利。为摆脱这种被动局面,10月底彭德怀要求129师趁各路日军返转之机,寻歼敌之一个大队,震慑敌胆,使之不敢再以一个大队为一路实施进攻。这样就能够使日军以后扫荡的时间间隔延长,空隙增大,从而在日后的反扫荡中增加我军的回旋余地。
29日,日军冈崎支队500余人,经左会进到蟠龙以东,准备取道武乡回沁县。当天下午1时,八路军总部电令129师集中主力歼灭该敌。冈崎支队并未察觉到形势不妙,当天傍晚即停止前进,宿营关家垴(日军称为文徳高地)。
关家垴位于武乡县以东40多公里,是群山环抱的一个高高的山冈,冈顶上有一块方圆几百米的平地。山冈的北面是断崖陡壁,东西两侧坡度陡峭,只有南坡比较平缓。南坡山壁构筑着孔连一孔的窑洞,着50来户姓关的人家,时村里的人早已避难去了。坡的对面是一个比关家垴更高的山冈柳树垴(日军称为銕喩疥嚨兀牍丶役窕ノ鹘牵恿髹裆峡梢杂没鹆刂仆ㄍ丶役竦男÷贰?
入夜,129师以385旅、386旅、新10旅和决死1纵队2个团包围关家垴。晚8时,彭德怀下达作战命令:385旅和新10旅为右纵队归刘(伯承)邓(小平)指挥,占领关家垴西北和西面阵地,堵死敌西逃之路;386旅与决死1纵队38团、25团归陈赓指挥,占领关家垴南面及东南面阵地;总部特务团(缺山炮连),由彭德怀亲自指挥,控制关家垴东北面阵地;总部炮兵团3营及特务团山炮连距关家垴东南1000米处占领阵地,为上述各部提供火力支援;拟于次日凌晨4时发起总攻。
谁知当夜,在察觉到自己部队已“被优势共军包围”后,冈崎中佐立即封锁住上山小路,抢修堑壕和深挖洞穴,固守待援。并派步兵第225联队第3中队和1个机枪分队突然袭击关家垴西南之凤垴顶。我决死1纵队38团与25团正在调整部署,疏于防范,以致凤垴顶阵地失守。于是,陈赓迅速命令386旅16团、决死1纵队38团、25团各以一个营进行反击。敌顽强抵抗,我军四次冲锋均被击退,双方形成对峙。日军遂以两处制高点,互为掎角,固守待援。
日军抢得了先机,凭险固守,这对八路军的攻击十分不利。左权考虑到进攻路线狭窄,大部队难以展开,便决定总部特务团提前发起攻击。离总攻还有5个小时,他就向特务团下达了命令:2营从侧后摸到关家垴山顶,凌晨3时发起攻击,除掉山顶上日军的机枪阵地;3营从关家垴和柳树垴中间突击,斩断两股日军之间的联系,随后向西突进,摸黑逐个消灭窑洞里的顽敌;其他两个营从西侧插上,防止敌人西窜逃跑。他还决定在凌晨3时发起攻击,趁敌人刚刚构筑完工事,已经疲惫不堪,正在酣睡时进行偷袭。
凌晨3时前,特务团就赶到了预定位置。2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关家垴山顶,随着寒光一闪,两个日军哨兵便悄无声息地倒下了。接着战士们把手中的手榴弹甩了出去,沉闷的黑夜顿时被隆隆的爆炸声打破了。爆炸声就是冲锋号,埋伏在山下的部队迅速向各自的目标冲去。起初,战斗相当顺利,特务团很快占领了一排窑洞,正要继续攻击时,左侧的一间窑洞中突然响起猛烈地机枪声,把特务团压得无法展开,密集的火力犹如一道封锁线,攻击受阻。原来在此前,日军就将这排窑洞都打通了,每个窑洞既可独立构成一个火力点,又可与其他窑洞互相掩护,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网。阵前还挖有防弹壕。窑洞门前也挖了工事,构成了里外相连,窑窑相通的循环作战工事,易守难攻。由于不知道个中情况,在同日军争夺窑洞时,特务团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团长欧致富一看情况不妙,就立即命令各营暂停攻击。
在总攻击发起前,彭德怀来到决死第1纵队第38团前沿阵地进行动员,彭总亲自到前线给38团的将士们以极大的鼓舞,战士们的战斗情绪一下子就给调动起来。
次日凌晨4时,我军按原计划向敌发起进攻。我炮兵首先集中所有山炮及迫击炮,猛轰敌前沿阵地,清除了日军在前沿表面阵地设置的地雷和各种障碍物,为步兵冲击开辟了道路。随后,386旅769团从西北、总部特务团从东北、386旅772团从东南、决死1纵队25团由南面一齐扑向关家垴。但战斗一开始就不顺利,日军用数挺机枪和投掷弹封锁了仅有的一条通往垴顶的不足一米宽的窄路,攻击部队遭到严重杀伤。据时任八路军总部特务团二营教导员的景伯承回忆说,陆星五的特务团第11连连续冲锋十二次,全连164人,伤亡后仅剩15人,他的驳壳枪木壳都被子弹打飞了,副连长、指导员都牺牲了,陆星五也负了轻伤,11连同日军在小路上冲上打下打拉锯战,拼死了20多名日军,一个个尸体滚下坡去。
到中午12点左右,我军除占领敌前沿个别次要阵地外,其余均无进展,其中担任主攻的772团1营仅剩80余人,其中第1连70多人,只剩下3人,第3连50多人,只剩下指导员和2名伤员,4连68人,只剩下10余人。只好停止进攻。385旅14团和决死1纵队38团对凤垴顶的攻击也同时受阻。祸不单行,此时,敌机开始轰炸我军阵地。由于我军缺乏对空作战的装备与训练,部队既没有及时疏散,又没有组织有效防空火力对空射??颗在密集的人群中爆炸,血肉横飞。烈士们的鲜血逐渐汇成了一条条殷红色的小溪,顺着山崖往下淌。
陈赓见一个个英勇的战士倒下,心如刀绞。经过反复思考后,他要通了总部的电话,要求彭德怀立即停止围攻、撤出战斗。可彭德怀的决心仍未改变,下令:“拼光了也要拿下关家垴。”
下午4点,在总部的统一指挥下,我军第二次总攻开始。772团、16团、38团、25团各以一个营连续向关家垴发动了18次冲锋,终于攻占了日军第一道防线。但是代价却是惊人的,16团参加进攻的一个营仅存18人,16团团长谢家庆也光荣牺牲。与此同时,在西面担负助攻任务的新10旅也遭受很大损失,旅长范子侠负伤。
当时参加关家垴伤员救护的战伤救护队邢修武回忆:伤员陆续被转移下来,紧张有序的战场救护工作开始了。前两批多为枪炮伤和跌创伤,下午又出了刀刺伤。八团刘排长在和日本鬼子肉搏时胸背五处受伤。由于胸腔被刺破,形成气胸压缩肺腹而导致呼吸困难。因短兵相接,受伤的官兵很多。
在这种情形下,刘伯承再次打电话给彭德怀,建议部队暂时撤围,另寻战机。彭德怀一听,按捺不住往上直窜的火气,在电话中告诉刘伯承:“拿不下关家垴,就撤掉129师的番号,杀头不论大小”。
刘伯承一向不生气,但这次碰上了彭德怀的犟脾气,也是气得脸色发青,停顿了一下说:“冈崎大队死守山头,我们也不能不顾战士们的牺牲硬拼吧!”彭德怀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不给我拿下关家垴,我撤你129师的番号!”彭德怀的犟脾气上了劲,谁也拉不住,刘伯承、邓小平、蔡树藩等人进退两难。刘伯承无奈,只得遵命调整部署,重新组织进攻。
10月31日拂晓,我军第三次总攻开始。第769团从西北方向攻击关家垴。关家垴西北面是五六丈高的陡崖,769团充分利用地形隐蔽接近敌人,其突击部队借助攀登工具和陡崖上的野藤树枝爬到壕坎处,但却被日军发觉,用猛烈的火力封锁了斜坡。因地形所限,突击部队既无法发动冲击,又无法对日军构成火力威胁,在壕坎处是一种孤悬状态。到前沿阵地视察的刘伯承来到第769团,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起前面的攻击地形。看到壕坎上面的斜坡上隐隐裸露出来的黄土,刘伯承有了主意,他回过头问团长郑国仲:“那坎上斜坡是土质的吗,可以挖暗道通上去。”
这一句话使所有人茅塞顿开,郑国仲立即让人找来工具,组织突击队从壕坎下面往上挖掘坑道。不到两个小时,一条通往山顶日军阵地后面的通道挖成了。随后再派出突击部队攀登上陡崖,一部分隐蔽在壕坎下面,一部分从通道里爬上山顶,并将团里的火力集中起来对敌人进行猛烈攻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山顶上的日军以为八路军又要从斜坡上往上攻,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斜坡,没有想到八路军从后面突然冒出来,日军阵地顿时一片混乱。这时,隐蔽在壕坎下的突击部队迅速从斜坡上攻了上来。双方在山顶平地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八路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攻上山顶,加入战斗。几经搏杀,终把日军压缩到一个狭小的地段。据参加过这次战斗的何志聪回忆“我们769团向垴顶发起猛攻,残余的敌人退到垴顶一个突出的孤台,在台上挖下许多猫耳洞藏身。战士们把手榴弹成捆地朝洞里炸,用石灰罐扔进去呛,用点燃的柴禾熏。突击部队则提着铡刀冲进洞奋力砍杀。”日军此时已被消灭了一大半。
正当攻击部队要进一步动作时,西南方向凤垴顶的日军发觉了关家垴日军的危机,逐用猛烈的侧射火力对关家垴攻击部队扫射。在这种情况下,关家垴攻击部队被迫抽出第769团两个营增援凤垴顶,又是十多次攻击......
才田升回忆:“到10月31日早上,共军对文徳高地的攻击已持续了一天一夜,守卫阵地的士兵由于日夜激战,已经耗尽了弹药,处于用刺刀和敌人肉搏的困境。攻进阵地前沿的敌人,利用死角向我方战壕不断扔来手榴弹。我方士兵不停地抵抗,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冈崎中佐站在阵地上指挥作战,10时30分左右一颗迫击炮弹落在近旁爆炸,冈崎支队长、藤泽少尉和犬饲上等兵当场被夺去了性命......就这样,到下午1时,支队逐次放弃了大部分主阵地,退至文徳高地的顶端台地阵地,缩小了战线......到下午3时,一部共军冲入了台地阵地,正当我军无力反击,支队的最后时刻将要来临时,共军开始了全面的撤退。”
激战一直持续到31日下午4时,由黄烟洞方向来援之日军1500人已逼近。彭德怀看到关家垴被围之敌基本歼灭,来援之敌又过大,为保持主动,再寻有利战机,便下令部队撤出战斗。是役,根据当时的我军战报,我军129师伤亡600余人,日军遗尸100多具,缴获各种枪支100多支。但据陈赓回忆,我军伤亡2000余人(其中阵亡1000多人),日军阵地遗尸280余具(其中有大尉军官2人、中、少尉军官5人),另外还有三大堆骨灰。我军俘虏日伤兵2人,缴获步枪50多只,轻重机枪6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