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老母亲
肖作新坐牢时,他的老母亲已经87岁高龄,为了不刺激老人,家人和社会都从人道主义出发,没有惊动这位老人。每当老人问起儿子时,肖作新儿女及亲友都谎称他到国外考察去了。因为在阜阳,人人都知道肖是个“大孝子”。囚禁中的肖作新一提起老母,就忍不住眼圈发红,唉声叹气。他常对身边的管教干部说,自己这一辈子一是对不起党和人民,再一个就是对不起自己现已87岁高龄的老母亲。
肖作新回忆说,自己出生大约才两个多月,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是母亲省一口、俭一口地把他抚养成人。肖作新很敬重自己的母亲。他称母亲是个具有中国传统美德的女性,她善良仁厚,誓不改嫁,心气很高,十分要强,带着他和姐姐,苦苦支撑着一个家。肖回忆道:“当时家中十分穷苦,孤儿寡母,生活很苦,母亲为了养活我们姐弟俩,拉过大板车,给人洗过衣服、做过鞋子、帮过工……靠着母亲一双粗糙的大手和披星戴月的辛勤劳动,终于将一个不懂事的农家娃培养成为大学生、研究生。”“1974年我28岁的时候,被提拔为原阜阳行署教育局副局长。1983年我38岁时,当上了地委委员、宣传部长,以后又任县委书记、地(市)委副书记,最后把我放到有着千万人口的大市。在阜阳市人代会上,数百名人大代表中,我仅失了5票,以高票当选市长。应该说,党对我寄予了厚望,阜阳人民给予了我充分的信赖。因此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感谢党,感谢阜阳人民,感谢我的老母亲。”每每提及此事,一向矜持的肖作新总是禁不住潸然泪下。肖说:“我母亲生活十分简朴,她常教导我,一个人活在世上,首先是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并不要求我爬到多高的位置。现在我干出这样丢脸的事,真对不起她老人家,我很后悔!”
据监狱民警说,目前肖母可能知道自己儿子出事了,但儿子犯了什么事,老人家并不清楚。
搬到职务犯监区后,肖作新工作相对轻闲了些,随着年龄的增长,思念母亲的情结愈来愈重,同室的犯人发现,肖作新常常是伫立窗口,面对西北方久久发愣。
肖作新悔恨难当的是,自己位居高官时没能同母亲一起享受荣华富贵。这倒不是老母亲不愿意来,自己不愿接,而是妻子周继美时时从中作梗。她嫌老人不卫生,好口罗嗦。肖作新有些惧内,事事迁就老婆。但在对待母亲态度上,肖作新最不能原谅周继美的就是婆媳关系一直不和,妻子对婆婆时常恶言恶语,以至老母亲只好与孙子相依为命。肖作新专门雇了一个保姆来照顾母亲。平时只要有空,他都会去探望母亲,娘儿俩手拉手有说不完的知心话。肖作新入狱前其母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先后在南京、阜阳等地动了三次大手术。有一次,医院还下了病危通知书,而周继美竟从未去看过一眼,周继美的这种极端自私、不顾人情的做法让肖作新一直耿耿于怀。
不忘糟糠之妻
“继美啊,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改造,凡事想开些……”每周,肖作新都要与关押在宿州市女子监狱的妻子周继美通上一次电话,其余时间多是周继美打来。这对同病相怜的贪夫贪妻往往一拉家常就是很长时间,所谈的问题也大都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在阜阳,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人们对肖作新总是“恨铁不成钢”,认为肖为人不坏,要坏也是他老婆周继美给带坏的。人们常用女人是祸水来形容周继美。
人们痛恨周继美的理由很多,一说她贪得无厌,只要是钱,不管多少一律想方设法揽入囊中;二说霸,只要是周看上的房产和赚钱的项目,她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强买强夺;三说吝,周是出了名的“葛朗台”,背地里收了这么多钱,还贪心不足,家里有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变卖,然后存在银行里,没事的时候,时常陶醉地翻着各色各样的存折,巨大成就感油然而生。像一些吝啬商人一样,周继美存钱上瘾,花钱小气,有时甚至达到不通人情的地步。据说有一次她的外孙女趁她不注意偷吃了一片西瓜,被她发现后竟然一巴掌将西瓜打下;四说赖,周继美在法庭审理中,时而哭,时而笑,时而装糊涂,时而作聪明,面对事实,仍然百般抵赖,仿佛泼妇骂街,丑态百出;五说泼,周继美像世俗的女人一样,害怕自己权高位重的丈夫被别的“狐狸精”勾引,对肖监管甚严。一次,她怀疑市直机关一女工作人员与丈夫有染,曾到肖作新的办公室大吵大闹,而且还当众大骂自己丈夫。有时甚至当着肖的下级的面扇他的耳光,毫不留情。
事实上,阜阳市老百姓是被肖作新的假象迷住了眼睛。肖作新与周继美感情一直很好,除了在婆媳关系上让肖作新对霸道的周继美不太满意外,其他方面两人一贯配合默契。夫妻俩尤其在贪财敛钱方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花脸,内外分工,各负其责,用活权力,广揽财源,使其迅速成为贪污两千多万元的“安徽第一贪”。这一点作为当事人的肖作新心里最清楚,他在法庭忏悔以及接受媒体采访中多次说,如果没有他这个当市长的丈夫,周继美就是长有三头六臂也搞不到那么多钱。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其主观原因,她的责任是不能开脱的,但她当了十年社保局长,管理了上十亿的社保资金,没出任何问题,多次受到省市表扬。她的问题是特定社会背景下酿成的人生苦酒,是社会的悲剧,是人生的悲剧。
肖作新清楚地记得,2000年,自己上午才被宣布当选阜阳市市长,当晚就收到来自各方的贺礼100多万元。肖作新常对管教干部说,人们假手周继美收钱,完全是冲着他的市长位子来的,不错,周继美经常避着他收钱,但事后总会将谁送钱,因什么送钱,送了多少钱,原原本本告诉他。
在一审中,公诉机关在举证中提到,肖作新曾供述过一番肺腑之言:“这些老总都与我家有经济往来,但他们送钱送物,都是冲着我的职务和权力。这是一种典型的腐败行为,是明显的权钱交易。之所以送钱给周继美,是为有个回旋的余地。我很后悔没管好家,对周继美放任,甚至放纵,以致毁了我们这个家,对此我应承担相应责任。”
虽然事过境迁,肖作新对自己妻子依然充满愧疚之情。他告诉管教民警,周继美出生在一个贫寒家庭,后来成为一名国家干部。她为人热情,性格耿直,一生忙了两件事,一是忙于工作,二是操持家务。正是因为她忙于家务,才使得我能够超脱于家务之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她本该有一个幸福的晚年,但却跟我一样摔了大跟头。每想至此,我都很痛心,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我手中的权力和地位害了她。对于这一点,我是深感不安和自责的。
这也是为什么肖作新虽在狱中,却时时牵挂同样在狱中妻子的生活,每周都要同其通两至三次电话的原因。
“只能怪我自己”
肖作新在法庭有个陈述,其中有句话很有哲理:“家有良田千顷,日食不过三餐;纵有千楼万厦,夜寝不过八尺。”意思是人生在世,要这么多钱财干什么?但他在官场得意时除了搞钱还是搞钱,怎么就没想到这些道理呢?
监中的肖作新在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时认为,原先自己的仕途还是一帆风顺,在颍上县担任县委书记时,他收过别人几条鱼,心里都忐忑不安。他认为自己思想发生转变就是在1994年与刘广聚、冯子青、金正庆到美国旅游考察之后,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开阔了“眼界”,特别是在澳门观看了艳舞表演之后。他说,别人求他办事,不是请妻子就是请他,事情大多是在饭桌上敲定,然后他回去交待某某人去办。他承认每逢年节、儿女婚嫁所收的红包不计其数,少则千元,多则几十万。日积月累,最后成为受贿两千多万元的“安徽第一贪”!
在巢湖监狱服刑的日子里,他的确认真反思过,也将自己的心得告诉了管教民警。他认为自己之所以沦落到此地步,主要是阜阳贪腐文化的根深蒂固。
在谈到自己的蜕变过程时,肖作新总结说:我摔这个跟头有个过程。阜阳有个风气,逢年过节走亲戚、看朋友,都不会空手去,送钱物是常事。这种风气也侵蚀到党内。一开始,人家送钱送物,我和我爱人都能退回。但是亲戚朋友不乐意了,说“你当官了,六亲不认了”,同事们也说,就你太清高了。甚至有人认为你不收他们的礼,是对他们不信任,产生了很多误解,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政治化了。在这种严肃的事情面前,我没有采取严肃的态度。人家把钱送到我爱人手上,有的我是知道的,但我也是难得糊涂,恰恰这是最大的糊涂。我的行为同时助长了这股歪风。后来发展成给我送钱送物、我给他们办事,变成权钱交易的受贿行为。关键时刻我没有把握住自己,这是我人生最大的悲剧,也是我不能饶恕自己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