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在关于“语文”含义的讨论中,又有三种新的解说:“言语”说、“文学”说、“文化”说。
有学者认为:“‘语文’指的是汉言语,语文教育是我们母语汉语的言语教育。”[14]笔者以为,这一观点缩小了语文的外延。语文学习,既包括言语的学习,也包括狭义的语言的学习。虽然作为母语课程内容的语言系统及规则,人们可以在日常生活的语言环境中通过自发的经验和认知多少获得一些,但这些毕竟是零碎的,与在学校教育的情境中通过较高级的思维活动系统地学习是不能相比的。学校开设语文课程之所以有必要,即在于可以使母语的学习和掌握,由自发的、偏重感性经验的、少慢差费的暗中摸索,走向自觉的、偏重科学理性的、多快好省的明中探讨,这其中便包括语言系统及规则的学习。
也有学者认为,语文就是文学,语文教育就是文学教育。笔者以为:这一观点同样把语文的所指缩小了。文学是语言的艺术。一方面,作为一门艺术,文学作品与政治论文、科普读物、以及其他实用文章相比在以情感人、以美育人方面有其独特的优势,语文教育无疑要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另一方面,作为学习语言的语料,语文课本中的文学作品与政治论文、科普读物、以及其他实用文章的性质又是相同的。语文学习既然包含语言形式与内容方面的学习,就已经包含了作为语言的成品的文学作品与政治论文、科普读物、以及其他实用文章的形式与内容方面的学习,文学教育就已经是语文教育的应有之义了。而以文学来解说语文,将政治论文、科普读物、以及其他实用文章的读写排除在语文之外,则显然是不妥的。
还有学者认为:“从语文的本体来看……语文就是文化的存在,文化是语文的‘底座’,语文与文化血肉同构,语文就是文化。”[15]笔者以为,这一观点又将语文泛化了。文化是什么?“广义指人类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狭义指社会意识形态,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和组织机构。”[16]显而易见,语文只能被看作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事实上,包括语文在内,学校开设的所有课程都是人类文化的体现,学习各门课程都是学文化。说“语文就是文化”固然没错,却不能揭示语文学科的个性特征。
古人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叶圣陶先生关于“语文”含义的论述,对于我们正确把握语文学科的性质和语文教育的目标,推动当今语文教学的改革和发展,仍然是有现实意义的。
作者简介:徐林祥,男,1956年生,扬州大学文学院博士、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语文课程与教学论、语文教育史、美学史与美育史研究。
注释:
[1]叶圣陶:《答滕万林》1964年2月1日,《叶圣陶集》第25卷,江苏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33-34页。
[2]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编审局:《编辑大意》,《初级中学语文课本》第一册,人民教育出版社1950年版。
[3]叶圣陶:《认真学习语文》,见中华函授学校编《语文学习讲座丛书》(一),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3-4页。
[4]吕叔湘:《中小学语文教学问题》,《吕叔湘论语文教育》,河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37页。
[5]张志公:《说“语文”》,《张志公语文教育论集》,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69页。
[6]叶圣陶:《答孙文才》1960年1月21日,《叶圣陶集》第25卷,江苏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7页。
[7]叶圣陶:《答滕万林》1964年2月1日,《叶圣陶集》第25卷,江苏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34页。
[8]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现代汉语词典(修订本)》,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539页。
[9]吕叔湘:《中小学语文教学问题》,《吕叔湘论语文教育》,河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37页。
[10]叶圣陶:《语文是一门怎样的功课》,《叶圣陶集》第13卷,江苏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第247页。
[11]参见徐林祥、屠锦红:《语文:一体三维》,《中学语文》2005年第10期。
[12]钟启泉:《中外母语教材比较研究丛书?序》,《中外母语教材比较研究丛书》,江苏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13]王宁:《汉语语言学与语文教学》,《中国社会科学》2000年第3期。
[14]余应源:《语文“姓”什么?》,《中学语文教学》,2001年第3期。
[15]曹明海:《语文:文化的构成》,《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2004年第7-8期。
[16]辞海编辑委员会编:《辞海》下册,上海辞书出版社,1989年版,第40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