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安” 轮失事的前前后后 在江苏省泰兴县城的一个公园内,远远就能看到一座高高矗立着的“新四军苏浙军区北撤渡江死难烈士纪念碑”。在它上面记述着:1945 年 10 月 15 日晚,一艘满载江南新四军最后一批北撤人员的“中安”号轮船,不幸在江苏省泰兴县天星桥镇西南约 2 公里的江面上沉没,船上的 800 多名指战员同时遇难。这是中共党史上一次非战斗性死亡人数最多的重大事件。 “中安”轮是如何沉没的?事发后又是谁很快一次次舍生潜入江底把遇难者遗体打捞出水?烈士的遗体当时是如何安葬的?“中安”轮被打捞出水后的情况又是如何?等等那些鲜为人知的真相,60 多年来一直因为种种政治原因而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2006 年 2 月,笔者偶然接到上海一位叶小双同志的电话。对方激动的话语,一听就让人感到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们些什么。原来,他在看到上海《新民晚报》上的《永远的丰碑:无产阶级的硬骨头――韦一平》一文后,非常激动:他没有想到,他父亲生前曾和他讲述的、在苏北老家泰兴发生的“中安”轮沉船一事,竟是我党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而叶小双的父亲,就是在“中安”轮沉船后几天,冒着生命危 险潜入江底,参与打捞遇难烈士遗体等工作的重要成员之一。叶小双电话中讲述的情况,无疑为我们填补新四军战史中这一重大事件的许多研究空白提供了重要线索。 也是由于有了这样一个新线索,于是,我去了泰兴乡村,进一步寻访当年目击沉船事件和参与打捞工作的老人,寻觅烈士忠骨最初的安葬地点,亲临中安轮沉船的江边,参观中安轮纪念馆,凭吊烈士英魂……于是我又专程赴沪,探访叶小双及其母亲谢桂芳,于是便有了这篇旨在揭开披在“中安”轮沉船后的一个个问号上的神秘面纱。 一、奉命北撤 1945 年 8 月,中华民族的抗日战争取得胜利后,为避免内战,实现国内和平、民主和团结的局面,根据国共两党签订的协议,新四军遵照中共中央决定,从 10 月上旬开始,将长江以南的苏浙军区和苏南、浙东部队以及大批地方干部全部北撤到苏中地区。为此,新四军军部对苏南新四军部队的北撤作出部署:粟裕率苏浙军区第一、三纵队迅速北撤,叶飞、金明率第四纵队及江南全部可能转移的部队、地方干部和尽可能随带的资材作第二批转移,并以少数主力进行掩护。按照这个计划,第一、三纵队在第四纵队主力的掩护下,经江阴等地渡江先行到达苏中地区的东台、刘庄地区。 10 月 11 日,叶飞、金明率第四纵队经宜兴、溧阳、武进等地,在孟河、小河镇一线渡江,于 16 日到达苏北的黄桥地区。担任掩护的第四纵队部分主力部队,在政委韦一平率领下,在掩护任务完成后,作为最后一批北撤人员,于15 日夜开始渡江。也就是这次夜渡,遭遇了新四军战史上最为惨痛的“中安”轮沉船事件。 据泰兴“中安”轮纪念馆提供的、沉船幸存者陈瑞洪的回忆资料:当时陈瑞洪所在的溧阳县干部大队,在县长徐公鲁的带领下,跟随苏浙军区第四纵队政委韦一平等一起渡江北撤。当时,日军虽已宣布投降,却只接受国民党当局的命令,不但不向新四军缴械,反而对新四军实行“有效的防御”。同时,国民党军队也增派 20 多艘舰艇在长江中巡游,对北撤的新四军进行拦击。为避免与国民党军冲突,韦一平率领第四纵队部分人员等近千人的渡江只好选择在夜间完成。 陈瑞洪回忆道:“1945 年 10 月 15 日晚上 11 点多钟,我们以焦急的心情摸黑登船。因为轮渡是一艘吨位较大的轮船,所以船不能泊岸,我们上船只能用木帆船一船一船地短驳。同我们一起渡江的有四纵队一个全副武装的特务营和江南被服厂的职工和干部(大多是女同志)及我们干部大队,共约七八百人。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短驳,到深夜 12 点才全部上船。” 葛春和是随部队由浙东到江南,从武进县境的孟河镇 前往江边登上“中安”轮的。当时他是机炮连重机枪排二班班长。据他回忆:“随他一起登船的有十支队七连、机炮连全部、八连一个排和大队部一部分同志,另外九连的几名病号由支部书记徐犁澄带领登船……” 据徐犁澄回忆:“一条小木船把我和 6 名病号驳上了轮船。走道上挤满了人。听说国民党军正在追赶北撤中的我军后卫部队,所以不分昼夜,每船都要满载尽快地渡过江去……由于一连几天的行军,极度疲劳的北撤人员很快进入梦乡。风声、鼾声、马达声交织成一片……” 二、沉船哀音 从几位沉船幸存者反映的资料看,满载韦一平等最后一批北撤人员的“中安”轮,始航于午夜时分。当天晚上阴云密布,长江两岸没有一星灯火,伸手不见五指的江面上,风浪裹着冷峭的寒意,袭打在渡江的每一个人的身上。当“中安”轮拖着沉重的船体行至泰兴天星桥西南 2 公里的江面时,突然发生倾斜。在一片嘈杂声中,随着船身摆动幅度的加大加快,船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摆动的相反方向拥来挤去。江水的进入使船尾首先下沉,很快整个船体入水,轮船上那粗大的烟囱缓缓地倾入江中。 “中安”轮沉没后,陈瑞洪这样回忆道:“我从小在水乡 长大,熟悉水性。心想:我年轻体力好,在水里游上三四里不在话下。所以面对滔滔长江也并不见得怕。可是当我一下水,感到寒气逼人,风大浪急,还有漩涡。这完全不同于家乡小河港的情景,我一手扶着一只漂在水面上的背包,一手将身上的衣服脱掉,只留下一条短裤。经验告诉我,光着身子才好在水里与风浪搏斗。当时,江面上漂满了包裹什物和遇难者,人的呼救声、海浪的拍击声混成一片,真是惨不忍睹。过了没多久,人声渐渐稀少了,只听见长江水浪的澎湃声……在与风流搏击时,从上风方向漂来了一只象南方人用来放鸭子的划子船,船底已朝天,船舷周围扶着一二十个人。为了借助这只船的浮力,我们几个也扑过去抓住了船舷。漆黑的晚上,黑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岸边。到了下半夜,江面上的风浪更大了,大家又冷又饿,力气已耗得差不多了。这时劈头盖脑的浪头袭来,加上漩涡,围绕这只小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 7 个人。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患难与共,分外亲热。为了生存,我们互相鼓励、帮助。突然又一个浪头打来,把我们 7 个人连同小船一起压到了浪底下。我憋住气奋力划水,终于从浪底下钻了出来。可当我再度找到那只小船时,却只剩我们三个人。天近拂晓,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木帆船。当他们发现我们后,船上的人每次只能抛下一根绳救一个人,我们互相推让,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我是最后一个被救上船的。这些船是天星桥镇的老百姓,在沉船后 组织的救援船只。先期到达江北的苏浙军区第四纵队的不少同志,正在迎候韦一平和战友们的归来,可谁知他们等到的却是韦一平等 800 多人沉江殉职的噩耗。” 三、江底搏击 “中安”轮的沉没牵动着每一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