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后,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英国士官艾姆·斯卡尔德一定会想起1841年5月三元里那个遥远的下午。——《百年排外》
认真答题。
我是一个广州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身份证开头是440103的那种原味土。我也是一个外地人,今年是我在上海的第五年。我觉得我有资格答这一道题,是因为我完全明白漂泊着陌生大城市的那种孤独感,也是因为我自信对广州这座妖都有深刻的理解。
我的祖父辈,许多既没有说普通话的能力,也没有说普通话的必要。他们的老师是本地人,邻居是本地人,同事是本地人,最亲密的丈夫妻子也都是本地人。终其一生他们都是在粤语的环境里长大,在粤语的环境里面度过人生最重要的阶段,和他们相处的亲朋好友都是说粤语的人。
他们是排外的吗?是的,他们是排外的。他们的一辈子快要结束了,在六七十岁的时候迎来改革开放的高潮,无数外地人涌入广州赚取政策带来的红利,他们不理解这些说着听不懂的话的人,他们的年纪太大了,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接受这些新的人和文化了。在最能够培养视野和包容的年纪他们没能够成为你们所说的那种“包容”的人,如今他们只能做你们口中,一度也是我眼中的糟老头、糟老太太,在珠江边或者越秀公园里骂骂咧咧说着“捞佬”“捞逼”的讨厌老人。
在不久之前,他们同样不能理解那些虽然同说粤语但是带着乡音的“乡下佬”“啵佬”;现在,“北方人”已经来了;马上,更加不可理喻的外国人“鬼佬”也要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人生际遇。我们的祖父和祖母,他们已经太累了,太老了,他们学不来国语,也无法理解这些衣食住行习惯都和他们不同的人,所以你们可以骂他们排外,说他们让你失望了,但是这就是他们人生际遇所决定的,这是他们的命。
拥有这样的一群人,这也是广州这座城市的际遇,这也是广州的命。但是广州能够容纳他们,允许他们舒适地生存下去,让他们继续在巨浪之下过着喝茶养鸟的淡定日子,在一线的城市里面过着二线的生活。机场拆迁的声音没有吵醒他们,珠江新城动工的灰尘没有掩埋他们,甚至大建设带来的种种便利同样能让他们享受得到。
如果你看看老城区的建设,你会发现广州有无数老旧的平房或者三四层的房子,但是走两步就是非常现代化的一体化商场和地铁站;肮脏邋遢的菜市场还在,但是不远处就是超市;西餐馆、川菜店离大排档的距离可能只有几百米。你会发现,广州用一种很冷漠的方式表达了一种温情:
我们已经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