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在词序里写道,这是到黄州第三年的三月七日,他在沙湖买了一块地,和朋友前往看田,途中遇雨。雨伞、蓑衣都由仆人先带走了,大家被淋得很狼狈,只有他浑然不觉。还对他淋成落汤鸡的友人们说,在雨中竹杖芒鞋比骑马还轻快方便多了;如果苏轼不是喝醉了,那么就是另有深奥的含意。答案是两者皆是。“料峭春风吹酒醒”,可见词人是刚喝过酒的,而“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词人话锋一转,将自然现象联想至人生体会,即使人生路程风雨交加、荆棘密布,只要有件蓑衣他就可以无所畏惧。
雨停了,明明是太阳出来了,为什么却说也无风雨也无晴?既然天下大雨,阔达的苏轼都可以不懊恼、不在乎,那么天放晴,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高兴的。“也无风雨也无晴”常被视为是一种人生境界,对于利弊得失,早已置之度外。苏轼似乎也很喜欢“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也无晴”这两句,他另外有一首诗《独觉》就用了完全相同的句子:“翛然独觉午窗明,欲觉犹闻醉鼾声。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这种不以世事萦怀的恬淡精神,应该是苏轼的自我期许吧,而苏轼的诗词中常常流露的禅味仙意,应该与他幼年时在道教天庆观受教育有关。
历久弥新说名句
苏轼与王安石都是宋朝重要的政治人物,虽然政治立场相左,但都非宵小之徒,而是真有心为朝廷效力的人;两人不但政治立场不同,个性更是大异其趣。这个“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苏轼,常常喜欢捉弄一板一眼的王安石。
王安石兴致勃勃、费尽心血写了一本颇为自傲的《字说》,偏偏遇上爱找碴的苏轼,老是拿着单字要王安石解释,如“滑”字,是水+骨,是否就是意指水的骨头呢?三番两次,搞得王安石哭笑不得,只能气骂苏轼太轻浮。
苏王二人虽然话不投机,但却仍是互相尊敬对方的。《警世通言》曾记载王安石请苏轼帮他取一瓮瞿塘中峡之水(瞿塘有上中下三峡:西陵峡、巫峡和临峡),以治寒疾。结果,苏轼从蜀地返回时,被两岸峭壁千仞、沸波一线的壮丽景色所吸引,忘了取水这回事,等到想起来的时候,船已经到了下峡。苏轼心想,这水还是由中峡流下来的,应该是一样的水吧。
回去交差时,只见王安石看了眼茶汤说:“你啊,你啊,你又来骗老夫了,这是下峡之水,岂能冒充中峡之水!”苏轼大窘,只好自首,谢罪之余并好奇王安石如何能分辨此水。王安石捻捻胡子回答说:“这瞿塘峡的上峡水性太急,下峡则缓,唯有中峡之水缓急相半。太医院以为老夫这病可用阳羡茶治愈,但用上峡水煎泡水味太浓,下峡水则太淡,中峡水浓淡适中,恰到好处。但如今见茶色半晌才出,所以知道这是下峡水了。”这是宋朝乌烟瘴气的政治斗争之外一些有趣轶事,也让我们看见政治人物的其他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