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单论情节而言,也很好读。他非常善于制造戏剧冲突,叙述风格鲜明,有一种痉挛式的紧张感。
陀爷小说里,有两大经常出现的要素,一个是直面行刑,再一个是癫痫。这些都出自他的生活经验。他身患癫痫,曾经直面过行刑队又死里逃生,此外在个人生活上还是个赌徒。
某种意义上,生活对陀爷而言就是一块烂泥坑,他正是以其坚韧不拔,挺过所有苦难,并从苦难里开出花来。
陀爷踏上文学的道路就是打写穷人开始的,早年受别林斯基赏识,没多久被牵涉进政治案件,判了死刑,改流放苦役,在西伯利亚苦寒之地见识过十二月党人的遗孀,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与各种法外狂徒为伍。
最终他熬了过来,在宗教中找到救赎之道,并以过人的洞察力看到上帝将死。
小说《白痴》里面,癫痫和直面死刑都涉及到了,宗教更是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至于烂泥坑……说实话,陀爷小说作品里,想找个烂泥坑之外的空间,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西方文学创作背后,有一条连续脉络,读多了能发现作品间的承继关系。
今天我们谈论《白痴》,就会涉及到一些影响这部作品的人和著作。
第一个是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对陀爷影响挺大,恰如荷马之于托尔斯泰。这种影响,近似英雄相惜。
读《白痴》你会发现,作者有一种常见的叙事策略:把戏剧冲突的各方人马,驱使到一个集中闭合的空间中,然后再令矛盾的爆发成为必然。
梅诗金伯爵、娜斯塔霞、以及罗果仁那群乌合之众在加尼亚家中集结,后面更大的乌合之众在娜斯塔霞家中集结,共同见证她把十万卢布投入火中,都是用的同一种策略。
类似的“乌合之众齐聚某个闭合空间”叙事策略,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同样可以看到。
这种方法,其实就等于人为搭起舞台,用戏剧的方式写小说。后世有个中国通俗作家,也很善于这一手,他就是金庸先生。只不过金庸着眼于可读性,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是着重于挖掘文学创作这门艺术的深度。
他从莎士比亚这里受益甚深,甚至包括台词的腔调,隐隐约约都透着一种莎士比亚的味道:
好,那么你听着,加尼亚,我想最后一次看看你的灵魂。你自己足足折磨了我三个月,现在轮到我了。你看见了这捆钞票,里边是十万卢布!我现在要把它扔进壁炉,当着大家的面,请大家作见证!等整捆钞票都烧着了,你把手伸进壁炉,但不许戴手套,袖口可以翻起来,光用两只手把一捆钞票从火中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