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从秋声、秋状、秋心三个角度,调动了化虚为实、烘托、象征等多种艺术手段,写秋之质,摄秋之魂,进而形成了一种幽悄凄怆的意境。
写秋声、秋状,无非写景状物,何以就能形成意境呢?关键在于写景状物中融进了作者的感情,引起了读者的共鸣。举例来说,作者把秋风触物之声拟之为军士衔枚疾走,便使人联想到一场伏尸满地、流血遍野的战斗惨剧马上就要发生,读之能不紧张心悸吗?秋色“惨淡”,令人联想起孤儿寡妇无食无衣的面色,对此能不触目心伤吗?写秋之为心,用“刑官”、“兵象”作象征。刑官、兵象,带给人间的无非惨不忍睹的悲剧。至于商声,正像陶潜《咏荆轲》说的那样——“商声更流涕,羽奏壮士惊”,更令人不忍卒听。由于作者用来描摹秋声、秋状、秋心的事物,无不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因此一读斯文,便如身临其境,徙倚彷徨,愀然难以为怀。客观景况融进作者的主观感情,此景此情又引起了读者的感情共鸣,歌哭随之,不能自持,进入幽悄凄怆的意境,这是本文传诵千古、魅力独具的地方。
其次,这篇文章在对比映衬的运用上,也独具匠心。写秋声,有远近、强弱、缓急的对比;写草木,用了荣枯消长的对比;特别是童子与作者形成的对比映衬,更增添了文章的情趣,突出了作者寂寞的秋心,大大增强了文字的表现力。深夜,作者正陷入思考人生、无眠叹息之中,童子却“垂头而睡”,漠然无动,这与李清照《如梦令》中主人担心“绿肥红瘦”,而侍儿“却道海棠依旧”,有异曲同工之妙。通过对比,以童子的单纯无忧衬出主人秋怀的纷繁复杂,更显得两间一人,彷徨寂寞,不仅相映成趣,而且相得益彰。
第三,这篇文章在遣词造句上富有音乐美。欧阳修为文向来注重声情契合。他不仅在每一个文句中用音节、语词的抑扬顿挫表现感情的起伏变化,而且精心构局,使整篇文字的韵律乍起乍落,恍如游龙蜿蜒,首尾回环,极具旋律美。本文一起,万籁俱寂,只有作者一人在伏案夜读,那是极静谧的境界。忽而秋声骤起,金铁铮鸣,引进了自然界强烈的音响;再用“噫嘻悲哉,此秋声也”和“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展开感慨抒情,表现出心理上的强烈震动。最后结以唧唧虫音,声声叹息,环境又归于沉寂。文中既有音量大起大落的动静变化,又有“淅沥”、“奔腾”、“凄凄切切”、“呼号奋发”等小的波澜;最后的虫声、叹息声,更显得余音袅袅,使整篇文章像一支乐曲,极具旋律变化。写秋声而具体可见可闻,已经不易;把秋声写得饱含感情,具有意境,更非寻常手眼所能及;写秋声而使整篇文字像一支旋律优美、如怨如诉的小夜曲,则更非大手笔不能到。“赋”这种文体,本来介乎诗与散文之间;欧阳修这篇《秋声赋》,可以说兼有诗与散文两者的佳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