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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冰球、橄榄球都很火热,为什么唯有棒球被称为美国国球?
为什么时至今日,似乎节奏有些缓慢的MLB都深受美国观众的喜爱?
在这一连串问题的背后,生态圈专栏作者、五星体育资深记者陈圣音带给了我们一个关于美国棒球文化的故事,讲述了有关棒球运动的伟大之所在。
专栏 | 陈 圣音
生态圈专栏记者陈圣音,五星体育资深记者,2002年从业,现场报道过欧洲杯、亚运会、NFL超级碗、NBA总决赛、MLB世界大赛等多项顶级赛事
棒球文化是什么样呢?从这个故事开始
圈哥邀请我来给大家讲讲美国棒球文化,那么,让我们首先从一个8岁小女孩的故事开始。
海丽-道森(Hailey Dawson),2010年出生在内华达州的亨德森市。小海丽是个不幸的女孩,她出生时就患上了波伦综合症。波伦综合症是目前医学界最大的疑难病症之一,迄今为止,其病因仍无法明确,主要症状是乳房、胸壁、上肢出现畸形。小海丽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右手就没了三根手指,仅剩的大拇指和小拇指也没有发育完全。
感谢现代科技,在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UNLV)工程学专家们的帮助下,小海丽在5岁时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右手!专家们利用3D打印技术,最终制作出一支新型假肢。经过精密打印和制作的这个3D假肢,比传统产品更完善,小海丽戴着它并不是作为一个摆设,而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活动。
最初开始训练假肢时,小海丽的父母就让她投棒球。原因有二:一是棒球投球可以对手的精度、力度、控制力都有一个很好的训练,二是因为小海丽父亲格雷格的影响。格雷格·道森来自马里兰,他的人生至爱除了自己的家庭,就是家乡队伍巴尔的摩金莺,潜移默化下,整个道森家如今都成为了金莺球迷。小海丽和哥哥扎克平时都喜欢看棒球、玩棒球。
在家里的花园,当小海丽用她的“机械右手”用力的投出球,格雷格后来回忆道:“是的,球落入我的手套瞬间,我们都哭了。”
“妈妈,我还想在金莺公园投球呢!”就在那天晚上,小海丽睡前许了个愿,当时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接下来的3年间,她不但完成了这个愿望,更创造了历史。
小海丽的母亲给巴尔的摩金莺发了封邮件,很快就得到了回应,2015年8月17日,飞越了不亚于《西雅图夜未眠》的距离,道森一家来到了金莺公园球场。在那天比赛开始前,全场30000多名球迷一起鼓掌加油,小海丽走上投手小丘,为金莺投出比赛第一球。
因为3D打印假肢是由30多个部件组装起来的,可以任意更换,当天小海丽特意将她的“机械手”全部换成了橙色(金莺标志色)。那天比赛结束后,记者问小海丽:“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呢?”小海丽怯生生的回答:“我想在所有球场都能投球。”
从那天起,整整3年又30天,到2018年9月16日,当小海丽在洛杉矶天使体育场投出比赛的第一球时,历史就此写就:她成为了这个星球上在MLB30个球场都完成开球仪式的第一人。
德里克-基特尔,纽约洋基传奇队长,现迈阿密马林鱼小老板,祝福了小海丽:“今天,你就是我们的天使,你鼓舞了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
体育带给我们如小海丽这样正能量的感动太多,但就小海丽的故事而言,只有棒球,才能写就她这样的剧本。因为在美国,即使美式足球是第一大运动、即使篮球是全球化最棒的,但棒球,永远是美国梦精神的第一载体。
棒球是美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这个说法还不尽准确,应该说,棒球已完全融入了美国文化,融进了美国人的方方面面。
FIRST PITCH,一切的开始
从一个球迷的角度来说,如果想让她亲身参与到职业比赛中,有很多方法。但在美国,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够超越开球式。美式足球有KICK-OFF,篮球有TIP-OFF,冰球FIRST-PUCK,都是比赛正式开始的标志。
但没一个能够比得上FIRST PITCH。
其实了解四大运动的球迷也不难想象,美式足球、篮球、冰球都是连贯性运动,如果有一个比赛之外的人参与到以上比赛的开始仪式,只能把比赛就此割裂。而相对进程静态化的棒球则不会有这个问题,尽管FIRST PITCH事实上也和正式比赛并无实际关系,但球迷更愿意把这个神圣的仪式视为一个信号,告诉所有人:比赛开始了哦!
对美国人,特别是东北部的美国人来说,这个信号甚至可以视为一年的开始。四大联盟中只有棒球是单年度赛事,赛季的开始通常是3月底-4月初。
此时,北部城市一般刚刚开春,对美国人来说,在MLB开幕日(Opening Day)上满眼都是球场的绿茵青青、鼻子里是泥土的芳香,随着第一球的投出,这不但意味着棒球赛季开始,同时也代表:春天到啦!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
当然,开球式能有如今在球迷中心目中如此高的地位,还要感谢美国历史上最亲民的总统——罗纳德-里根。在他之前,开球式投球的嘉宾一般都是会被安排在本垒后方看台的第一排,然后在自己座位上站起来,投出这第一球。1984年MLB开幕日,时任美国总统的里根先生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巴尔的摩金莺的主场——纪念体育场。
里根的兴之所至,让现场的保安头疼不已。由于主场没有任何准备,里根的座位最后是在三垒方向的较上方。这个位置显然不太适合开球式,而且开球时动作比较大,周边环境看上去也不安全。但既然总统已经到现场而且又是开幕日,不来一次FIRST PITCH实在说不过去。
最后还是里根给出了解决方案,他最终走上了投手小丘,投出了1984年赛季的第一球——那一刻,所有人发现在这个位置上,开球式看上去更能和比赛融为一体。从此,在投手丘上进行FIRST PITCH,形成了新的惯例。
而FIRST PITCH最具象征意义的,无疑是2001年10月30日那天。当年世界系列赛对阵双方是纽约洋基和亚利桑那响尾蛇。第三场,小布什来到了现场。这场比赛的意义在于,这是“911”发生后,最高水平的棒球决战在纽约城的第一场比赛。当小布什身着NYPD制服投出第一球时,整个洋基体育场看台高呼“U-S-A”。所有美国媒体承认,只有棒球,能把整个纽约,不,整个美国,团结的那么一致。
不过这次FIRST PITCH倒是有不少有趣的花絮。
FIRST PITCH毕竟是一种仪式,通常投球的嘉宾都不是专业选手,所以他们会在投手丘靠前的位置投球,但小布什当晚站在了投手线的标准位置送出这一投。为此ESPN还特意制作了一个小专题,从里根开始,将诸位总统的投球动作进行了比较,小布什的确是投得最棒的——毕竟他曾经是MLB球队德克萨斯游骑兵的老板。
尽管水平很高,但布什当晚还是受人诟病。在恐怖事件余波之后,他的这一次FIRST PITCH,做的准备工作有点过头了。除了当天球场内安保升级到最高等级外,在NYPD的外套里,其实穿着厚厚的防弹衣,所以看上去特别臃肿。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气,布什独自走上了球场,但实际上,有一位保镖始终跟随着他,只是所有人都没发现——因为这位保镖穿着裁判服。
所以这次FIRST PITCH还是相当受争议:谁都不希望代表着美国力量和团结的这次投球,隐藏着如此的胆怯。
因为FIRST PITCH对于美国人来说,是神圣的、也是纯粹的。正如海丽-道森带给我们的:每一次投球,都是她告诉世界,我不向命运低头,我的人生就此真正开始了!
棒球,每个人的运动
小海丽让人鼓舞之处在于她克服了身体上的障碍,做到了和普通人一样的事情。
这也是棒球一直带来的希望。棒球对于美国人来说,最大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每一个普通人,即使你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都可以在棒球运动中取得成绩。
冰球不用说了,因为其场地限制即使在美国,也是一项主要属于北部和更北面邻居的运动。
美式足球,这是一项“世界上最强壮者的运动”,要在其中脱颖而出,你的力量和速度都必须达到人类的巅峰。
篮球,身高是一个逾越不了的话题,即使如今小球战术大行其事,但你好歹总要有个一米八才好意思吧——嗯,当今美国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是1米76。
但棒球却不一样,如同美国作为世界大熔炉一般,这项运动可以包容每一个人。
首先它并不在意你的身体素质。你可以没有速度,那就努力练习好自己的打击,给球队带来分数;你可以没有力量,那就提高自己打击的精准度,让自己成为一个上垒率高的家伙;你可以缺乏打击天赋,但你也许对球的判断力很好,做一个出色的防守球员……
达斯丁-佩德罗亚
总之,只要你认准自己的才能努力提高,最终在棒球比赛中都能派上用处。2008年,当达斯丁-佩德罗亚——一个1米75,80公斤的二垒手——夺得美联MVP时,ESPN著名棒球评论员Buster Olney曾经在他的专栏中指出:
“当你看一场大联盟比赛时,基本上,你总能找到一个在比赛中的家伙,和你很相似。你成不了科比-布莱恩特,或者汤姆-布雷迪,但是你可以在佩德罗亚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太普通了,不高也不壮,他父母在北加州的小城开着轮胎店,他出生在那儿,悠然的成长。小时候,佩德罗亚打过美式足球和棒球,还有网球。他不断的练习自己的打击,高中时曾经有一整个赛季没有被三振一次。然后他被红袜选中,在小联盟提高自己,直到今天。”
棒球给了每个男生实现英雄梦想的可能。而在今天,棒球的包容不仅仅是对美国人,更对每一个外来移民。在美国历史上,棒球就为种族融合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每当你提到马丁-路德-金,提到马尔科姆-X,提到穆罕默德-阿里时,还有一个名字你也不能遗忘。
杰基-罗宾逊,一个来自南方佐治亚州的黑人男孩,1947年和布鲁克林道奇(也就是现在的洛杉矶道奇)签约,那年4月15日当他上演自己的大联盟处子秀时,也代表着棒球运动60多年的有色藩篱被一举冲破。
当时即使在道奇的更衣室里都还存在着种族歧视的现象 ,但伟大的杰基很坦然:“我不在乎你是否喜欢或者不喜欢我,我所需要的,只是你必须给予我对人类的尊重。”
时至今日,整个MLB也给予了杰基-罗宾逊最高的褒奖:2004年,他的号码在全联盟退役,这当然不意味着42号在球场消失。每年4月15日,这个杰基第一次登上大联盟舞台的日子,当天的所有比赛、每位球员,都将穿着42号出场。这一天,就是“杰基-罗宾逊日”。每年这一天,你会发现,杰基的影响力早已不仅仅是在棒球。
如今,每年4月15日的社交网络上,从奥巴马到JAY-Z到杰米-福克斯再到勒布朗,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向这位棒球运动员致敬——没有他当年努力的打破壁垒,也许就没有如今少数裔族群在美国社会的地位。正是在美国人最传统的棒球运动中跨出的这一步,黑人民权运动才上了一个新台阶。
在杰基-罗宾逊进入MLB的50年后,一个来自巴拿马的青年出现了,他21岁初到纽约时甚至连一句英文都不会说,但他却清楚的知道杰基的事迹。
于是他也选择了42号,就是希望能够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实现和前辈一样的梦想。后来,这个巴拿马青年——马里亚诺-里维拉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终结者(完场投手)。
里维拉是这个时代的杰基-罗宾逊,也是所有拉美后裔的缩影。在他19年的职业生涯中一共652次终结比赛,每个美国人都知道:“当马里亚诺走上投手丘,就意味着比赛的结束。”
2004年联盟整体退役42号,但还是开了个口子:当时还穿着42号球衣的选手可以保留号码。于是,里维拉也成为了大联盟最后一位使用42号的选手。这个对于棒球特殊意义的数字,能够有这样一个伟大的句号,也让人欣慰。
和里维拉一样,无论是墨西哥、巴拿马、波多黎各、委内瑞拉……或者古巴,很多人都是依靠棒球获得了认可并最终在美国立足。在2018赛季开幕日当天,30支球队的877名球员中,有236位是出生在拉美国家,占据了总数的27%。
今年世界大赛冠军波士顿红袜队的主帅——亚历克斯-科拉就是波多黎各人,为了感激他这个赛季巨大的贡献和成就,红袜特意在这几天让世界系列赛总冠军奖杯陪伴科拉一起回到故乡卡瓜斯。
冠军,每个城市的等待
作为巴尔的摩金莺的球迷,小海丽被问到下一个愿望是什么时,她回答: “我希望金莺能够夺冠,这样我爸爸会很开心的。”
确实,在经历了上世纪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初的巨大成功后,巴尔的摩金莺已经整整35年未夺世界系列赛冠军了。在美国四大联盟中,夺冠难度最大的恐怕就是MLB。
稀少的季后赛名额、变数很大的运动特点,导致了很多具有传统悠久历史的队伍同时拥有着长年不冠的悲剧。也只有在这样的底色下,球迷们的坚守才显得更加可贵。在美国很多城市,活着能看到所在地区的棒球队登顶就是球迷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我们只翻翻本世纪的历史:
2002年,安纳海姆(现在改名洛杉矶)天使夺冠。1994年,当时迪斯尼拍了一部《Angels in the Outfield(中文译名:天使也疯狂)》的电影。
故事讲了一个叫罗杰的小男孩,他生活在单亲家庭中、父亲是卡车司机,一直要跑长途。罗杰希望父亲能多陪陪他,但等来的回答却是:“等到天使队能夺世界系列赛冠军再说吧。”
没错,正是因为在天使队的历史上他们是传统的烂队,所以影片中这句话就代表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影片中,在罗杰的祈求中真正的天使降临了,他帮助天使队最终奇迹般的夺得了冠军。影片公映后2年,迪斯尼公司买下了天使队,并最终在天使建队42年后,把童话故事变成了现实。
这里顺带说一句,棒球运动和好莱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每年MLB的世界系列赛官方纪录片都会邀请著名艺人担任旁白。1989年,马特-达蒙与好友本-阿弗莱克第一次一同出现在电影《梦幻之地》中,当时他们扮演的就是在芬威公园的棒球迷。而在2007年和2013年红袜夺冠时,他们又分别担任了那两年官方纪录片的旁白,并引以为傲。
2005年,芝加哥白袜不仅问鼎了总冠军,还完成了一场跨越了88年坚守。1919年芝加哥白袜队有8位球员因为涉嫌收取贿赂故意输球而遭到了禁赛,白袜也因此被世人讽刺为“黑袜”,自此一蹶不振。直到2005年的夺冠,这才让全队真正的扬眉吐气。
芝加哥白袜
2008年,费城人称雄MLB,时隔38年再夺冠。因为队名,费城人在整个城市也能力压76人、老鹰和飞人,成为城市的象征。他们队徽中的“P”就告诉世界:我是费城人——你会发现艾弗森最喜欢戴的就是费城人的帽子,表明自己“费城之子”的身份。
2010年,旧金山巨人让整个湾区骄傲不已。巨人最初是在纽约,1957年西迁,这也是他们来到旧金山后获得的第一个冠军!
2015年,堪萨斯城皇家让世界看到了什么是“屌丝逆袭”。作为一个小市场球队,皇家的确在职业联盟中举步维艰。1985年,他们曾夺得世界系列赛冠军,但从1986年到2013年,他们整整28年没进过季后赛。30年后的冠军让这个城市彻底疯狂。
2017年,好运轮到了休斯顿太空人。四年前,他们还是一支输了111场比赛、连续三季常规赛输球100+的烂队。这支目前休斯顿历史最悠久的职业队伍,终于在走过第56个赛季后第一次品尝到了冠军滋味。
当然,以上这些相比波士顿红袜在2004年打破“圣婴诅咒”都要逊色一点。红袜在美联决赛0比3落后于死敌洋基的情况下上演了美国职业体育史上最伟大的逆转,最终终结了整个“红袜国度”对冠军86年的等待。
但要说本世纪最让球迷动容的,还是2016年的世界系列赛。那年在最高舞台上对决的两支队伍——芝加哥小熊和克利夫兰印第安人,加起来已经共有174年(小熊107年,印第安人67年)不识冠军的滋味了。
经过战满7场的煎熬,小熊终于结束了“山羊诅咒”。夺冠的那个夜晚多少芝加哥人是在墓地放着广播,让自己故去的亲人一起见证他们终其一生盼望的时刻。
小熊的夺冠的喜悦标志着克利夫兰的人们还要继续等待着。尽管勒布朗已经安慰过这个城市,但能真正让他们解脱的恐怕还是要等到印第安人队夺冠之时。
所以巴尔的摩的35年还真的不算太久,但金莺队等待下一个冠军的难度,也许远远要比让小海丽在30个球场完成投球的难度更大。
好了,现在,是否明白棒球为什么在美国人民心目中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了吧?
在我们看到的现象背后,是一个与棒球文化有关的体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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