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濠梁游:喻无物之境“濠梁之辩”作为一则完整寓言,篇幅短小,但其文辞考究、寓意深邃。然而,人们往往忽视了这一点。寓言的第一句描述到:庄子与惠子游于濠 (豪)梁之上。(《秋水》)此句何义?览历代注疏,多就 “濠梁”一词加以考实。唐司马贞云: “濠水,名也;石绝水曰梁。”成玄英疏:“濠是水名,在淮南钟离郡,今见有庄子墓,亦有庄惠遨游之所;石绝水为梁,亦言是濠水之桥梁,庄惠清谈在其上也。”②徐坚引 《述征记》曰: “濠汜,水公也,其水注泗,有旧鱼梁;庄子游于濠梁,则此地也。”③其后,历代学者概袭此说,以 “濠梁”为 “濠水之桥梁”。如此,此句被译成白话文为:“庄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④这虽不能说是舛讹之论,却远未揭蕴出其中隐微之义。其实,对庄、惠 “濠梁游”之玄意,古人已多有诗性表达;“濠梁”一词,甚而成了逍遥无待之境的代名词。晋虞说 《兰亭诗》云: “神散宇宙内,形浪濠梁津;寄畅须臾欢,尚想味古人。”⑤南朝道经 《上清三真旨要玉诀》歌云: “空中自有物,有中亦无常,悟言有无际,相与会濠梁”。⑥宋徐师川有云:“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濠上。”⑦清毛序诗: “物我两俱忘,不减濠梁兴。”⑧可见,古人似乎天才地感悟到:“濠梁”乃 “道之大域”, “游濠梁”就是坐忘悟道之旅;但似未发见其文字与义理之间的深刻隐喻关联,因而不见有疏通性的相关解释。笔者颇疑,“濠”或本作 “豪”;“濠梁”原为 “豪梁”。王叔岷考,《释文》:豪,本亦作濠,音同;案御览九三五、九三七引濠并作豪,与 《释文》本合 (《说文》无濠字)。⑨又,唐桑叔文撰《唐故田府君墓志铭》石刻:“豪梁之上,无复鱼台”;\ue583 瑏 瑠唐杨倞 《荀子注》曰:“庄子与惠子游于豪梁之上”;\ue583 瑏 瑡唐 《南州司马杨君墓志》刻: “既欢衡泌,且悦豪梁。”\ue583 瑏 瑢按此可知:古代当流传有写作“豪梁”的庄本,尤以唐代普遍;而 《说文》无 “濠”字,则意味着:在汉代及之前,极可能无“濠”字。如此,《庄子·秋水》的 “濠”当本作 “豪”,而 “濠梁”当为 “豪梁”。如 《庄子》原本作 “豪梁”,则极易联想或推演其寓意。按,豪、毫古通用;物至细曰秋毫。\ue583 瑏 琐在 《庄子》中,“豪”即多用作 “豪末”“秋豪”。如 《齐物论》:“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泰山为小”;《知北游》:“秋豪为小,待之成体”;《秋水》:“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