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第一次去张家拜访的时候,遇到张武龄第五子张寰和夫人周孝华(淮军将领周盛传的后裔)说到太平军时,用的词是“长毛子”。就连张家的女婿周有光先生(张允和夫君)也在著作中称呼太平军为“长毛”,说他家因为与“长毛”打仗家道中落,而张家则“家道上升”。这些似乎多少显示了这个家族当年与太平军的关系。 张树声,字振轩,又字振仙,廪生出身,安徽肥西聚星乡人,《清史稿》和《中国历史大辞典》中均有专页介绍。合肥当地有首民谣《十杯酒》〔4〕在提到李鸿章的同时也提到了张树声,足见两人的地位关系。张允和回忆说:“当时合肥有五大家族,周、李、刘、蒯、张,张家敬陪末座,也算得是望族。合肥西乡的田大多是张家的,东乡的田大多是李(李鸿章)家的。刘家后来来到上海办金融,很开明。张家和刘、李两家都有姻亲。”〔5〕 张树声的父亲张荫谷是一位秀才。“三举不第,重闱待养。遂弃诗书,督家政,孝友任恤,推之族姻里闾,敬爱如一家”。这是时任直隶总督的李鸿章在同治十二年(1873)撰写的《张公荫谷墓表》中的语句。该文大致介绍了张荫谷的生平和张树声的发迹史。 明朝时期,张荫谷祖上从江西迁居到安徽庐州合肥县。据《张公荫谷墓表》称:“至公曾祖讳从周,居周公山。山介大潜、紫蓬二山间,巍然众望。人遂称周公山张氏,族浸以大。”在张家后人的文字叙述和言谈中,周公山、紫蓬山、大潜山都不是生疏的字眼,他们牢牢记住了自己的出身,以及门风的来源。 天下太平时,张荫谷成为乡民公推的德高望重者,常常出面主持公道,为人极讲法度规矩。他膝下有九子,以张树声最为突出。张树声继承父志,中秀才后,等待继续应考。张荫谷对儿子的教育有文有武,要求严格,让他们不敢懈怠。而他自己以身作则,堪称“慎独”,“生而端毅,刻励为学,无子弟之过。仁心义质,与年相长”,“公状貌凝重,有坚卓不摇之概”。李鸿章此语或许有些美誉,但从后来一系列事迹看,如果张荫谷没有良好的德行,是很难服众的,尤其是在乱世之中。 太平军未起事时,长江一带已经有乱的迹象,其时盗贼增多,土匪猖獗,“叛乱分子”已经出现,法律渐渐失去了威力。有一次,“寿州(今安徽省六安市寿县境内)盗起,突入掠公(张荫谷)乡。公急聚乡人,部以兵法击之走”。当时张荫谷不禁叹息一声:“天下其将乱乎?” 于是,张荫谷开始广纳各路豪杰,将一些习武之人统统网罗过来,与儿子们往来切磋。他不仅对这些人好生招待,还苦口婆心地教导他们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