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炳认识,直接原因是住得很近。我们家住无锡城里的图书馆路4号,与30号阿炳所在的雷尊殿近在咫尺。
20世纪20年代末,我和图书馆前的一群童年伙伴常去雷尊殿大殿上做游戏,到大殿对面阿炳矮平房内听他说新闻讲笑话的时候,阿炳已经双目失明,以上街卖唱为生。阿炳的矮平房有30平方米左右,屋内桌椅残缺不全,床是竹榻,灶是行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我们一家都非常喜欢音乐,我父亲60岁还在学拉小提琴。我上小学时,父亲就为我买了把高档次的老红木二胡让我练琴。因为在音乐上有共同语言,又住得近,所以我们一家和阿炳交往较多。阿炳当年总叫我的乳名松官,而要我叫他阿炳。
我以为,二胡、琵琶、说新闻是阿炳的艺术三绝,而绝中之绝是他的二胡演奏技艺。阿炳的二胡技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
阿炳二胡厉害在两根弦。一般人的二胡都配用丝质中弦和子弦,阿炳却用粗一级的老弦和中弦。两根弦绷得又紧又硬,手指按弦非用足力不可。阿炳的双手满是老茧,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左手的掌面以及除拇指之外的四个指的指面上,处处是苦练的标记。他所拉二胡的音色又糯又甜,而且甜而不腻,糯而不黏。他的琴音嘹亮异常,音波传递极远,根本无须借助话筒扩音器等电声设备。当年只要一踏进崇安寺山门,就能听到阿炳的胡琴声,崇安寺里很闹,声音很杂,但是随便什么声音都压不住他的琴声。阿炳的二胡声有股不可抗拒的艺术魅力,瞬间便能引发听者心灵的共鸣,使你的心潮随着乐曲的旋律而起伏荡漾,听过他演奏的人无不有着“一曲难忘”之感。可是这位身怀绝技的超人,在旧社会里始终湮没无闻,没受到社会应有的重视。
这首日后名扬中外的二胡独奏曲的初稿形成了
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我到南京,在下关火车站工作。1948年冬天我第一次和杨荫浏先生见面。杨先生作为著名的音乐理论家,当时在南京古林寺前的国立音乐院当教授。认识杨先生后,经他介绍推荐,我跟他的同事、著名二胡演奏家储师竹先生学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