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宁无忧于心 不有乐于身
[原文]
有誉于前,不若无毁于后;有乐于身,不若无忧于心。
[译文]
面前有赞美的言词,倒不如背后没有毁谤的舆论;身上感到舒适快乐,倒不如心中无忧无虑。
【赏析】
有善方有誉,有恶必有毁,与其有为善之名不如无恶之论,纤毫之恶足以掩大德,为人不可不小心。誉有真情,也有假意,对人当本于真心,当誉则誉,而勿虚伪矫情,阿谀假誉,当面誉之,背后毁之,是小人作为非君子作为。
心忧若不得解,食不甘味,寝不安枕,身在乐中却无法享用。心中若是快乐,菜根味美,棉衣适体,眼中所见无不是乐。由此可见,乐实以心乐大于身乐,忧也是心苦大于身苦。心中无忧便是乐,但却非每个人都能做到这。大多数人心中牵缠,难解难舍,因此不能体会轻松的快乐。而究其忧虑之因,无非就是名利二字,总以为要得到物质的享受,才能获得快乐,结果却弄得大家都不快乐,这都是不明白身乐不如心乐,心中无忧便是乐的缘故。
45、会心之语不解 无稽之言不听
[原文]
会心之语,当以不解解之;
无稽之言,是在不听听耳。
[译文]
能够心领神会的言语,当不必从言语上来了解而不言自明。未经查证的言词,当任它在耳边流过而不予相信。
[赏析]
言语所能表达者有限,有些心境,惟有能解之人方能解之。会心的人举一指即知,不能会心的人,言语道尽也不得其门。然而,人情未必如此高超,多半是“言有尽而意无穷”,这未尽之意,就赖那会心的人以不解解之了。
大凡言语未必即是言语,不相亲相知的人,多由言语上去了解对方,而相亲的相知的人,举手投足无所不明。所谓:“眼波才动被人猜,惟有心上人儿知。”此心上人儿不仅是指情人而言。
至于无稽之谈,作为茶酒笑谈即可,若是有心,难免徒生烦恼。既为无稽之谈,必定言者无心,言所无事,原本是一无所有,所以要不听听之。若是不明白这一点,无论是以耳听心听,都要发生毛病,闹出笑话。会心人便作无稽谈也能会心,不会心人便作有心论也成无稽。
46.柳密拨得开 雨急不折腰
[原文]
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才是手段;
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脚跟。
[译文]
在繁花似锦,柳密如织的美好境遇中,若能不受束缚,来去自如才是有办法的人。在狂风急雨,挫折潦倒的时候,能够站稳脚跟,而不屈服,才是有骨气的人。
[赏析]
繁花似锦,柳密如织,只是造化一时幻化的美景,转眼即蝶残莺老,花谢柳飘,可见好景不常在。惟有智者能识得时空的幻像,在最美好的境地里,不为繁花沾心,柳密缠身,依然来去自如。不似一些疾者,因好景不长而伤心得了无生趣。
人在顺境中保有自己的原则是容易的事,就像在平坦的大道上要不跌跤是很简单的事。但是,生命中并非全是顺境,往往逆境更多,这时能坚持自己的良心,而不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是许多人做不到的。孔子在陈绝粮,弟子都饿得起不来,子路很生气地去见孔子,质问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泰然地回答:“君子固然免不了穷困的时候,但是,小人到了穷困的时候,就会胡作非为了。”就像孔子口中的君子那般,遇到穷困的时候也不改其志,可以说是立得住,站得稳了,虽风狂雨急又岂奈何得了他。
47.悉利害之情 忘利害之虑
[原文]
议事者身在事外,宜悉利害之情;
任事者身居事中,当忘利害之虑。
[译文]
议论事情的人,由于不直接参与其事,所以能了解事情的利害得失。办理事情的人,由于本身负责其事,所以应当忘却利害的顾虑。
[赏析]
议事者通常并不参与事情,因此不能了解处理上的困难和弊病,以致议论的事不能切合实际需要,或是建议的事项根本无法实行,而令办事的人无所适从。因此,有资格议论的人,最好是参与其事的人,能够知道事情的利害得失,如此才能提出有利的建议而不至于白费工夫。若是无法参与其事,对事情的发展和变化,也须多加考察,不可墨守成规,死抱着老掉牙的方法而不肯改善。
至于亲身参与其事的人,应该忘却个人的利益,勇往直前,倘若临事缩手,那么,再好的建议也无法付诸实现。就好比在前线作战的军人,如果临阵畏怯,那么,这场仗如何能打赢呢?既已担负这个责任,就应当处处以事情的利益为重,若是人人只顾及自己,势必生出许多不同的意见来,如何能协同一致将事情完成呢?
48.空被空迷 静为静缚
[原文]
谈空反被空迷,耽静多为静缚。
[译文]
喜好谈论空虚之道的人,往往反为空虚所迷惑。耽溺寂静的人,往往反为寂静所束缚。
[赏析]
佛法原本是十分活泼的,说万物本空,原是要使我们了解万物原本无其永恒的体现,一切皆将坏散,教我们不要对万物起执情,而使身心不得自在。结果有人谈空却又恋空,其实恋取世事和恋空并无分别,同样是执取而不放。恋空的人弃绝一切以求一个空字,最后还是有一个“空”的意念无法除去。殊不知万事万物本空,弃与不弃都是空的,有弃绝的念头便已不空,爱空的念头已是“有”了。《般若波密多心经》上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说明色和空是不相碍而相同的,执着于色的人不明白“色即是空”,执着于空的人也不明白“空即是色”,但此处的色并不是指女色而言,而是指一切能见、能听、能嗅、能尝、能触、能想的事物,这点必须辨明。
至于“耽静反为静缚”也是同样的道理。静并不是教人躲到安静的地方,不听不想,那样等于用一个静字将自己束缚住,动弹不得,又有什么好处呢?真正的静是心静而非形静,是在最忙碌的时候,仍能保持一种静的心境,不被外物牵动得心烦气燥。在尘嚣之中保持着心的静境,岂不比那些寂静中虚度时日,或是身在寂静心不寂静的人更高明吗?
49.贫不能无志 死不可无补
[原文]
贫不足羞,可羞是贫而无志;
贱不足恶,可恶是贱而无能;
老不足叹,可叹是老而虚生;
死不足悲,可悲是死而无补。
[译文]
贫穷并不是羞愧的事,贫穷而没有志气才是羞愧的事;地位卑贱并不令人厌恶,令人厌恶的是卑贱而不知提高能力;年老并不令人叹惜,可叹的是年老而一无所成;死也不足以悲伤,可悲的是死而对世人毫无贡献。
[赏析]
一个人值得尊敬的是他的品德操行,而不是外在的贫富钱财。有富而可羞的人,也有贫而可贵的人。贪官污吏,奸商盗匪,富则富矣,却十分可耻。贫如颜渊,居陋巷而箪食瓢饮,却很可贵,连孔子都要称赞他。地位的低贱有时是出身的关系,但是,俗话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又说:“英雄不怕出身贱”,都说明了愈是出身卑微,愈要有志气改变现况,这就要从充实自己的能力做起。倘若出身低微又不肯改善现况,去加强自己的能力,就难怪他人要永远瞧不起自己了。
年老是人生必经的过程,原不值得叹息,有的人活到老,该做的都做了,想达到的理想也差不多完成了,人生了无遗憾,自然没什么可叹的。相反地,只因年青时不努力,活到老却一事无成,这种人生的终点才会令人惋惜。而生命若是过得有价值,死亡只是一种休息,是可喜的事。倘若生命过得毫无价值,死亡才是一种可悲的事,因为浪费了一生而没有一点意义。
50.穷交能长 利交必伤
[原文]
彼无望德,此无示恩,穷交所以能长。
望不胜奢,欲不胜餍。利交所以必伤。
[译文]
人不期望得到利益,我也不会故示恩惠,这是穷朋友能够长久交往的原因。总想有所收获,欲望又永不满足,以利交友终会反目。
[赏析]
穷朋友并没有物质上的条件,只是凭心来交往,对方既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向他故示恩惠。因此,便成了心灵之交而不是物质之交,既然不是物质之交,它日也不会因你贫我富,或是我贫你富而改变。所以,这种朋友才能长久。相反地,倘若是以利来交友,最初的着眼点便在交这个朋友会有什么好处,然而,人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好处却不能源源不绝。一旦利益没有了,友情也完了,甚至还会因此而反目。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人和人的交往,而不是物和物的交往,是以情交而不是以利交,物是无情的,人才是有情的。
集情篇
51.当为情死 不当为情怨
[原文]
情语云:当为情死,不当为情怨。关乎情者,原可死而不可怨者也。虽然既云情矣,此身已为情有,又何忍死耶?然不死终不透彻耳。君平之柳,崔护之花,汉宫之流叶,蜀女之飘梧,令后世有情之人咨嗟想慕,托之语言,寄之歌咏。而奴无昆仑,客无黄衫,知己无押衙,同志无虞侯,则虽盟在海棠,终是陌路萧郎耳。
[译文]
有人说:应当为情死,却不当因情而生怨。有关于感情的事,原本就是可为对方而死,不当生怨心的。虽然这么说,但既然身在情中,又怎么忍心去死呢?然而,不死总不见情爱的深刻。韩君平的章之柳,崔护的人面桃花,发生在宫廷御沟的红叶题诗,以及因梧叶夫妻再见的故事,都使后世的有情人欢喜羡慕。这种羡慕的情景,或者写成文字记载下来 ,或者表现在歌曲咏叹之中。然而,既无飞檐走璧的昆仑奴,又无身穿黄衫的豪侠之客,没有古押衙一般的知己,又无像虞侯一般的同志,那么,即使以海棠作为誓约,终免不了分离的命运。
[赏析]
情之何物,知者难言,不知者默然。自古言情爱事,或见于诗歌传奇,或见于小说戏曲,而不及录者不知凡几。有情而有众生,无情则不复为众生矣。佛以箭喻爱,而以为众生堪悲悯者,实属确然。《出曜经第五爱品》云:“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
世上能以慈悲筏出相思海者又有几人?人人都愿有情人执恩爱梯,弃离恨天。然而,情因早重,情缘难遇,终不免含恨而别。
但思情至怨,不如无情,情而至死,更当逐之,不知情人以为然否?料此语不免遭天下有情人同声反对吧!
52、缩不尽相思地 补不完离恨天
[原文]
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
[译文]
费长房的缩地术,无法将相思的距离缩尽;女娲的五色石,也无法将离人破碎的情天补全。
[赏析]
世上难解者,惟相思二字。胡适先生有诗云:“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相思之为病,岂是不想便能治得?正是“不想相思亦相思,若想相思思更苦。”费长房纵有缩地之术,又岂能为天下男女尽缩其地?有男女处便有相思,若欲尽缩相思地,只有将天下人共纳一枕方得,至如幽冥异路,天人永隔,又岂能奈何?
女娲能补天,却难补离恨天,天以石补,情岂能为之?天本无恨,离人心自有恨。天本无缺,离人心自有缺。宝玉虽为顽石,难补绛珠魂归之恨,石本无情,竟而为人,却又牵扯出许多幽情缠绵,伤心恨事。这情天到底是补竟还是补不得?女娲补天到底是补竟还是未补尽?也惟有情人知道了。
53、可魂系梦萦 不失魂落魄
[原文]
枕边梦去心亦去,醒后梦还心不还。
[译文]
一入梦中,心便随着梦境到达他的身边;醒来之时,心却没有随着梦而回来。
[赏析]
相思之人经常茶饭不思,魂牵梦萦,换魂落魄,形容枯槁。既然身不能相随,只有魂梦相随,醒来毕竟是梦。魂梦虽然归来,心却留在对方身边。
唐人陈玄佑写《离魂记》,大意是衡州张镒之女倩娘,自幼与表兄王宙情深意浓,镒竟不察而许之他人,宙乃悲恸情别。临别上船,才行数里,却见倩娘跣足而至,宙惊喜若狂,乃携之入蜀,五年而生二子。后因倩娘思家,乃回衡州,却见家中有一倩娘久病闺中。方骇怪间,两倩娘合而为一,方知共处五年,竟是魂魄相依。事虽玄异,作者却是解情,若真能如此,怕天下有情人皆要分身两处,形若病而魂相随了。
然而,“倩女离魂”,毕竟是幻想,是小说家慰藉情人的说辞,就因为它是幻想,所以有情人终要备受相思煎熬,失魂落魄犹不得解。
54、醉卧美人旁 欲念不曾动
[原文]
阮籍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常诣饮,醉便卧其侧。隔帘闻坠钗声,而不动念者,此人不痴则慧。我幸在不痴不慧中。
[译文]
阮籍邻家有个十分美貌的少妇,当垆卖酒,阮籍常去畅饮,醉了便睡在她的身旁。遇到这种情形,若是隔着帘子听到玉钗落地的声音,而心中不起邪念的,这个人不是痴人便是绝顶聪明的人,我幸亏是个不痴不慧的人。
[赏析]
阮籍宗生于魏晋不平之世,每以青白眼待人,其性至真,虽言行任诞,实是绝顶聪明的人,途穷而哭,只为有心,终日沉醉,乃是无奈。他的沉醉,实是不愿见此世间种种丑态,醉翁之意,但图一醉,又何关乎美人?至若玉钗坠地,醉人固不关情,痴人亦不解情,解情者惟不痴不醉者。佛家说慧剑斩情丝,没有慧剑的人,只有任情丝缠绕,无止无尽了。所以非阮籍等绝慧的人,必不敢卧于妇侧,若换了不痴不慧的人,不要说玉钗落地,仅睹背影,怕就要惹出万种情念。此时此刻,能言“幸在不痴不慧中”的,怕也只有亦痴亦慧的人吧!
55、 慈悲筏济人 恩爱梯接人
[原文]
慈悲筏济人出相思海,恩爱梯接人下离恨天。
[译文]
以慈悲为筏,渡人出这相思形成的大海;以恩爱为梯,接人走下这布满离恨的高天。
[赏析]
相思而成海,其深广辽阔可知。既能成海,必无涸时,情泪所成,其味必苦,凡俗之躯,怎堪消磨,不如出之。
爱者与所爱,本是浓血聚,百年成白骨,到底何可爱?爱者与所爱,本是梦中影,梦过幻影空,到底谁可爱?爱者与所爱,如泡暂恋影,泡灭影散后,能爱又是谁?若能解此,相思海竭,离恨天尽,爱所爱空,无量悲观。若不解此,终不能出离恨天,慈悲出不得的,只有恩爱能出得了。恩爱梯不在离恨天下,却在有情人手中,有情人若不来,痴情人只好永远苦恼了。
56、 花柳深藏 雨云不入
[原文]
花柳深藏淑女居,何殊三千弱水;雨云不入襄王梦,空忆十二巫山。
[译文]
幽静而美好的女子,她的深闺锁在花丛柳荫的深处,就好像蓬莱之外三千里的弱水,有谁能渡?行云行雨的神女,不来襄王的梦里,就算空想巫山十二峰,又有什么用呢?
[赏析]
弱水三千,非飞女不可渡,古代女子幽居深闺,对有情人而言,又何异于蓬莱仙居?花柳重重,围墙高锁,也只有魂梦可达了。若能入梦倒也罢了,偏偏“雨云不入襄王梦”,便是梦也不得时,情何以堪?蓬莱弱水,云雨巫山,毕竟是神话的产物。而今论情,又岂在围墙高锁?所谓弱水三千,无非伊人胸怀,渡得渡不得,飞仙也难以预料。情之为字,毕竟难以捉摸,即使神女入梦,终有醒时,醒来又能如何?
57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原文]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译文]
黄叶即使无风也独自飘零;秋天虽不下雨,也总为云所覆盖而显得阴沉。天如果有感情,也会因情愁而日渐衰老,这种无所附着的幽怨,真是难以承受。回想旧日的欢乐,仿佛梦中一般,更添无限的愁绪;梦醒之后,又到何处找回往日的欢乐呢?
[赏析]
天本无情,所以不老,人为情苦,如何不老?情愁便似黄叶无风自落,飘扫之不尽,去之不绝,更堪秋风频催,断人弦肠。梦里哪知身是客,恣情贪欢,哪晓得,无限欢情,反作无穷苦因。不能追寻,偏要追寻,人情矛盾于此。往日欢乐,恰似一梦,而今才知,欢乐是苦。觉来却似未觉,午醉醒来,愁还未醒。未醒之际,辗转留连,如丝之未尽,如藕之未断,却是更深的梦了。天何不老?天本无梦。
58小玉和西施 飞烟与尘弥
[原文]
吴妖小玉飞作烟,越艳西施化为土。
[译文]
吴宫妖冶的小玉,已经化作飞烟;越国美艳的西施,也已成为尘土。
[赏析]
为情而死,化作飞烟,韩重得心,终究不能得人;美艳倾国,终为尘土,夫差得人,到底不得其心。得人得心,至今看来,无非是飞烟尘土。
情爱的真相原是飞烟与尘土,一时风起,烟尘缠绕,一时风止,烟散尘落。但在烟尘弥漫中,却总要寻他千百度,任自己五指不辨,仍然紧抓伊人不放,如烟之逐尘,如尘之追烟。
韩重不为烟,必为尘;夫差不为尘,必为烟。如今在情爱中的,他日又哪能不为烟尘呢?情爱原是烟尘之事啊!
59、杨柳凝别恨 阳关诉离肠
[原文]
几条杨柳,沾来多少啼痕;三叠阳关,唱彻古今离恨。
[译文]
摇摆的几条柳枝,沾上多少离人的泪水;反复的阳关之曲,唱尽古今分离的幽怨。
[赏析]
杨柳无情,离人自有情,杨柳无泪,离人自有泪。别情依依,更哪堪春深,折柳送别,分不清是泪是雨。《诗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但不知今日折柳送别,来日还能见否?怕只怕雨雪覆地,故人不见,若问昔日杨柳,除非再寻送别时。
《阳叠三关》,教人休寻烦恼,举杯歌来,虽是强作颜笑,不忍见干!《阳春白雪》中以“大石调”唱之“渭城朝雨,一霎裹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功名富贵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只恐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虽说莫遣容仪瘦损,却已容仪瘦损,欢会之少,待到觉时,却只有劝余杯,含泪强欢。
60、绿绮情弹无知音 画眉深浅谁与看
[原文]
弄绿绮之琴,焉得文君之听;濡彩毫之笔,难描京兆之眉。瞻云望月,无非凄怆之声;弄柳沾花,尽是销魂之处。
[译文]
拨弄着诉爱的弦琴,如何能有文君一般的女子聆听?濡湿了画眉的彩笔,却难得到张敝那般温柔的人儿为她画眉。抬头望见浮云明月,耳中所闻无非是悲伤的声音;攀柳摘花,处处是魂梦无依的地方。
[赏析]
琴名“绿绮”,所弹无非是求凰之曲,惟有情人能解。“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知音难遇,情人难求,情人又是知音,岂非难上加难?情人若非知音,弹来又有谁听,不如没有的好。
为人画眉,所画是情非眉,若无情郎如张敝,画眉深浅谁与看?《子夜歌》云:“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只怕明镜照来容颜损,眉黛不肯解情愁。何况明月偏照孤单影,又被浮云来遮掩,柳枝堪攀花堪折,芳华无人与共,却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怎不令人心神凄婉,魂魄傍徨。
61、豆蔻不消心上恨 丁香空结雨中愁
[原文]
豆蔻不消心上恨 ,丁香空结雨中愁。
[译文]
豆蔻枝繁叶茂,也难消少女心中的幽恨;丁香花团锦簇,却徒结着少女心中的怨愁。
[赏析]
李怡玉《浣溪沙》云:“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丁香为结,已是不该轻负,更何况是“娉娉弱弱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梦样年华。这般年令,本是不该空解愁滋味,却为初春的气息所染,面对雨中空结的丁香生起气来。若是那人得知,怎忍轻负信约,辜负这无限春光?若是那人不知,则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雨中的丁香还是空自绾着同心结,这初来的恋情滋味,却是苦涩而难当啊!
62、情人说痴话 痴情是真情
[原文]
填平湘岸都栽竹,截住巫山不放云。
[译文]
应将湘水两岸填平,种满斑竹;更把巫山这云截下,永不放行。
[赏析]
情语自是痴话,痴话听来会见情意真切。湘妃泪洒斑竹,有情人竟至于此。二妃之泪,实为天下有情人共流之泪,一死苍梧,一沉湘水,又岂舜与二妃如此?故天下有情人处,无竹不斑,便湘岸都栽下竹林,仍然挥洒不尽。云岂可截,又是痴话。留云不如留梦,留梦实为留人,而人呢?不管留不留,总是不放,不放人,不放梦,连云也不能放。不放又能奈何?截云留梦,只截得千丝雨,万丝愁。
63、顾影自怜无用 心动不如行动
[原文]
那忍重看娃鬓绿,终期一遇客衫黄
[译文]
哪忍镜前观赏这青春美貌和乌亮的秀发,只希望能像霍小玉那样遇到黄衫豪士。
[赏析]
在李十郎与霍小玉的传奇中,若非黄衫客强抱十郎至小玉寓所,小玉至死终不能再见负心郎一面,十郎的负情便成为当然的事。
然而相见怎如不见,小玉执手谓李生曰:“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至,韶颜稚齿,饮恨而终……我死之后,必为魔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情而至此,无复何言?然而“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黄衫客为小玉所伸者,是恨而不是情。娃鬓岂堪玩味,韶颜稚齿,无非是怨恨。
晏同叔《木兰花》云:“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时尽,只有相思无尽处。”识得此中苦,苦情人儿怎能不休?客衫虽黄,终非负心之人。
64、化石而立 千古情魂
[原文]
幽情化石而立,怨风结而冢青;
千古空闺之感,顿令薄幸惊魂。
[译文]
深情化为望夫石,幽风凝成坟上草;千古以来独守空闺的怨恨,真令负心的男子为之心惊。
[赏析]
因情化石,虽令人心惊,然而,便是双眼望出血泪,良人终不得归。陈陶《陇西行》:“誓扫胸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鏖;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又如孟姜女哭杞梁,长城崩而白骨露,若此犹有寻处。至于薄幸如李十郎,陈士美者,就是望到天衰地毁,又有何益?便化作石,也会心碎为粉,随风吹去。
昭君自恃貌美,独不与韩延寿,逐不得见元帝。后胸奴来朝,上以昭君行,貌为后宫第一。帝悔之,穷按其事,韩延寿因而弃市。其实韩延寿弃市是多余的,怎知后宫就没有其他无怨的昭君呢?昭君出使胸奴,方为帝所省识,至于未和番的佳丽,难道就没有终生未见帝面者吗?由此看来,古来冢青何止笺笺少数。
65、良缘易合 知己难投
[原文]
良缘易合,红叶亦可为媒;知己难投,白璧未能获主。
[译文]
美满的姻缘容易结合,即使是红叶也可以成为良媒;如果知己难以投合,即使抱着美玉也难以得到赏识的人。
[赏析]
人世无非一切因缘而聚,缘尽而散,何况红叶为媒,流水相通。一颦一笑,莫非前定,一憎一恼,无非夙因。“虽仇敌之家,贵贱玄隔,天涯从宦,吴梦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弃。”黛玉 之还宝玉以一生之眼泪,情缘真是难偿,能明了好之理,红楼到底是梦。
抱璧而哭,岂只卞和?不刖足而刖心者,自古多矣!情之如璞玉,有谁能识?有情虽石亦为玉,无情虽玉亦为石,所以,荆山这哭,我不为也。
66、鸟沾红雨 不任娇啼
[原文]
蝶憩香风,尚多芳梦;鸟沾红雨,不任娇啼。
[译文]
当蝴蝶还在春日的香风中憩息时,青春的梦境还是芬芳而美好的,一旦鸟羽沾上吹落的花瓣,那时的啼声便凄切而不忍卒闻了
[赏析]
蝶憩香风,青春无限,繁花似锦,心神已醉。然而,庄生梦蝶,何其短也。待得“雨横风狂三月暮,耳际惟闻杜鹃泣血”,回思初春景,真是芳梦,繁花与粉蝶,俱是造化欺人。此时的心境只有“当时惘然”而已。
春光难留,却每为人所负,芳梦易寻,总是缠绵难尽。杜鹃不忍闻,掩耳不改春残景象,花落不堪看,遮不去万千情愁。毕竟要叹“既知如今,何必当初。”
67、饮罢相思水 方识相思情
[原文]
无端饮却相思水,不信相思想杀人。
[译文]
无缘无故地饮下相思水,却不相信真会教人想念至死。
[赏析]
多少事无理可说,无端识得那人,无端心系那人,无端饮下相思,无端自苦不已,一切都是无端的。有端之事尚有道理可循,尚有结尾可待,无端之事既无道理,又无结尾,岂不令人愁肠寸断。
偏偏当初不信,如今尝遍苦果。这种相思之水似酒非酒,饮之无解,才饮一滴,便要纠缠一生,而年少好奇,只当玩笑,一口饮尽,还称豪气。如今识得,泪眼婆娑,惟有说此酒不好喝。
68、多情成恋 薄命可嗟
[原文]
陌上繁花,两岸春风轻柳絮;闺中寂寞,一窗夜雨瘦梨花。芳草归迟,青驹别易;多情成恋,薄命何嗟。要亦人各有心,非关女德善怨。
[译文]
路旁的繁花都已开尽,河畔的春风吹起柳絮;深闺中的寂寞,就如一夜风雨的梨花,使人迅速消瘦。骑马分别何等容易,但望断芳草路途,人却迟迟不归。就因为多情而致依依不舍。命运乖违嗟叹又有何用?人的心中各自怀有情意,并不是女人天生就善于怨恨。
[赏析]
冯延已《鹊踏枝》:“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然而行云本是无心,却是人儿有意。无心则青驹易别,芳草归迟,有意则多情成恋,薄命何嗟!奈何以有意对无心,有情付无情,命薄又能奈何?
春愁如絮,不因风起,却因雨坠。情之何物,既是如此,女德又何必善怨?男德也未必不卒,要在有心无意耳!
69、情之所至 风伴月容
[原文]
幽堂昼深,清风忽来好伴;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故人。
[译文]
幽静的厅堂,白昼显得特别深长;忽然吹来一阵清风,仿佛伙伴一般亲切。打开的窗子,显出夜色的清朗;明月的容颜,如同故人一般融洽。
[赏析]
情之所寄,天地有情,风雅意发,清风亦为良伴。人间情意难尽,良朋益友终不能长久相随,此意惟有转托于清风,天涯与我相伴。
明月何其多情,夜夜来照窗前,仿佛故人容貌,一样对我开颜。明月照我也照他,天涯两人共一镜,夜夜推开床前窗,梦到广寒看看他。
70、听得春花秋月话 识得如云似水心
[原文]
初弹如珠后如缕,一声两声落花雨;诉尽平生云水心,尽是春花秋月语。
[译文]
初闻琴声仿佛珠落玉盘,再听却如细丝一缕;偶而崩出一声两声,又像园中落花之雨。琴声诉尽平生云水之志,听来都是春花秋月之语。
[赏析]
要能听得春花秋月语,必先识得如云似水心。云水心是落花雨,落花雨便是春花秋月语,但有几人识得其中的含义呢?
曼珠大师《寄调伊人》诗:“禅心一任娥眉妒,佛说原来怨是亲,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其中“佛说原来怨是亲”一句,我不受其悟,而怜其不悟。李义山《北菁萝》诗:“独敲初夜磬,闲倚一枝藤,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此中已有云水之微悟,岂知义山为春蚕无题之语后犹复能为此语。
集峭篇
71、边陲封疆缩地 中庭歌舞犹喧
[原文]
峭今天下皆妇人矣,封疆缩其地,而中庭之歌舞犹喧;战血枯其人,而满座貂蝉之自若。我辈书生,既无诛乱讨贼之柄,而一片报国之忱,惟于寸楮尺字间见之。使天下之须眉面妇人者,亦耸然有起色。
[译文]
今日天下还有哪个男儿可称得上是大丈夫呢?无非都是些妇人罢了。眼看着国土逐渐为敌人侵吞,然而厅堂中仍是一片笙歌;战士因血流尽而枯干了,朝庭中美女如云仿佛无事一般。我们读书人,没有诛平乱事讨伐贼人的权柄,只有将报国的赤诚在文字上加以表现,使天下枉为男子汉的人因惊动而有所改进。
[赏析]
天下皆妇人,是一句极沉痛的话。古时的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通常没受什么教育,是无能力和无知识的代表。天下皆妇人,实天下男人连妇人都不如了,因为男人至少力气比妇人大,受教育的机会也比妇人多。若到了像花蕊夫人诗中所形容的“十四万人齐解甲”的地步,那不仅是可耻,而是可悲到了极点。
疆土是我们生长的地方,子孙延绪的所在,一旦失去,就如无根的浮萍一般,处处容身,却无处可以安身。封疆缩地,战血枯人,而歌舞犹喧,貂蝉自若,这是亡国时才会出现的情景。凡是有眼睛,有人性的都不会如此。更何况朝庭中的文武官员,身负兴亡的重任,岂能终日沉沦于温柔乡中,不知死期将至,那真的是连妇人都不如了!
历史的殷鉴总是血泪斑斑,人性的善忘却是千载如一,需要时时去提醒才不致重蹈覆辙。因此,严厉的文字是必要的,因为,它能刺激人们的心灵使它常保清醒而不致睡去。书生的贡献虽然并不仅止于此,但这却是他表达一片赤忱最直接而有力的方式。
72人应通古今 士要知廉耻
[原文]
人不通古今,襟裾马牛;
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
[译文]
人如果不知道通达古今的道理,就如同穿着衣服的牛马一般;读书人如果不明白廉耻,就像穿衣戴帽的猪狗一样。
[赏析]
所谓通达古今的道理,无非是指做人的道理而言。中国自古以来,最重要做人的道理,先圣先贤留下来的格言,都在教导我们如何做人,才不致失了人的正道。即使是历史给予我们的教训,也是教我们如何做千古的人。所谓千古的人并不是指流芳万世,而是在漫长的历史中,如何为自己定位,如何对生命有个交待。如果这些道理都不明白,一生只知吃饭、工作、睡觉,那么与牛马又有什么分别呢?人生并不仅止于此,然而,大部分人却如此过了。并不是要做些轰轰烈烈的事才算懂得做人,大事也并非每个人都做得来的,但至少要不违背做人的本意,心眼不要如马牛一般,只看眼前的一把粮草,而看不到天的辽阔,世界的无涯。当你认为自己是马牛的时候,你就是马牛,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人,你做的便该是人的事。
至于知识分子,更应该懂得做人的道理。偏偏历史上,乃至于现今的社会中,有许多读书人做的却是不知廉耻的事,这便是穿着人的衣服做畜生的事,这种人外表的形象是人,其实内在已经猪狗不如了。
73、宁以风霜自挟 毋为鱼鸟亲人
[原文]
苍蝇附骥,捷则捷矣,难辞处后之羞。茑萝依松,高则高矣,未免仰扳之耻。所以君子宁以风霜自挟,勿为鱼鸟亲人。
[译文]
苍蝇依附马尾,速度自然很快,但却去不掉黏在马屁股上的羞愧,茑萝绕着松树生长,固然可以爬得很高,但也免不了攀附依赖的耻辱。所以,君子宁愿挟风霜以自励,也不要像缸中鱼,笼中鸟那样亲附于人。
[赏析]
蝇附骥尾,一去千里,不过是个逐臭之夫,马尾一挥,性命尚且难保,又有何益?茑萝依松,爬得再高,到底是个软骨头,虽能低头看人,心却低贱,众人嘴里虽然不说,心中却十分明白。
君子立身处世,不在地位的高低,不在富贵荣华,而在自立与否。即使身处风霜之中,也不可成为缸鱼笼鸟,避于人下,因为那已完全失去作为一个人的真性情。至于如蝇和茑萝那般趋炎附势,笑脸迎人,莫要说真性情,连最基本的一点人格也化为逐臭和低贱的奴性了。
74、无位之公卿 有爵之乞丐
[原文]
平民种德施惠,是无位之公卿;
仕夫贪财好货,乃有爵之乞丐。
[译文]
一般百姓若能多做善事施惠于人,虽然并无官位却可比公卿;在朝官吏若贪污图利,虽有地位却如同乞丐。
[赏析]
人性的高贵并不在于地位的高低,生命的价值也不在官位的有无。为官而行可耻的事,不如为民而行可敬的事。富是能将多余的给人,贵是站在上面帮助别人。有的人虽然拥有了全世界,却拿不出一块石子给人,这种人便是最穷的人;有的人虽已站在最高处,却不肯伸一只手来扶助跌倒的人,这种人便是最贱的人。
什么叫做乞丐?乞丐是永远不满足的人。人心如果贪婪无尽,永不知足,即使富如国王,也会贫如乞丐。人在吃饱之后很少会想到别人还饿着,这便是在富贵中的人缺乏同情心的原因。人在声色和欲望的追逐中往往不能满足,因为,便象夸父逐日一般愈逐愈渴,虽长江大海犹不能解其渴,所以富人之心常如乞丐。
75、失足一恨 悔之千古
[原文]
一失脚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
[译文]
一时不慎而犯下错误,会造成终身的遗憾;等到发觉而后悔之时,已是事过年衰无可挽回了。
[赏析]
人生有多少错误可犯?又有多少时光可以蹉跎?有多少错误是可以挽救的?又有多少错误是无法挽救的?童年时跌跤算不得什么,父母师长总是要你爬起来,拍一拍就好了,以后走路要小心。成年后跌跤有谁跟你讲呢?讲了你又肯听吗?会跑会跳的人不相信自己不会走路,而成年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会错误,在我们眼中所看到的成年人,有多少是愚昧无知的呢?
小孩子只会在平地跌倒,成年人却因为脚力强健,常由高山悬崖摔下。小孩子摔伤了,不过皮肉之伤,很快就会痊愈。成年人的失足,却伤及筋骨性命,要爬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有形的跌倒,会感到疼,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才会如此。无形的深渊,孩童不敢走,成年人却因自信而不知不觉走下去,等到发现到达的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想要再走回去,却已发白体衰,生命已不再给他机会了。
生命虽短,歧路却多,失足有时不仅带来肉体的疼痛,还会带来心灵上的悲伤。因此,年轻时要多看看自己的脚下,不要尽顾着瞻望远方,更要先看看自己的心,有时脚走的方向并不是心想的方向,而心却是会欺骗人的。
76、圣贤托日月 天地现风雷
[原文]
圣贤不白这衷,托之日月;
天地不平这气,托之风雷。
[译文]
圣贤所不曾表明的心意,已托付日月;天地因不平而生的怒气,却表现于风雷。
[赏析]
日月恒古不变,总于人间光明。圣贤的心境也是如此,要人们都能弃黑暗而行于光明,使人间常欢喜而不悲愁。言语有辞穷处,心意有难表时,然而,此心却昭昭如日月,经行不殆,永远为人们的幸福着想。
人间有不平的事,天地有不平的气。不平则鸣,因此产生革命,革命是人间的风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客的不平之气;生灵涂炭,志士起义,为圣贤不平之气,高下相轻,天地犹生怒气,何况是人,因此,历史上的暴君鲜有善终的,因此,不仅百姓不拥戴他,天地也要诛杀他,才能保有天地的祥和之气。每见狂风骤雨后的天地,仿佛被洗涤过一遍,清爽明亮,便是这个道理。
77、不因怨而失愿 不因财而伤才
[原文]
亲兄弟折箸,壁会翻作瓜分;
士大夫爱钱,书香化为铜臭。
[译文]
亲如手足的兄弟如果不团结,一块合壁将分为碎玉;读书人如果爱财,书中的道理也会散发出金钱的臭味。
[赏析]
人们喻兄弟之情如手足,似骨肉,合在一起恰如美玉。有一个故事是说有个老人临终时,儿子想分家产,老人要他们每人折一支筷子,并让他们明白一支筷子容易折断,多支合在一起却不容易折断的道理。
兄弟之间不仅有友情,更有亲情,照理说较朋友的关系更为深刻,但兄弟之间若失了这份情感,却连朋友都不如。朋友以利而害,兄弟也往往因利相伤,原为壁合而后瓜分,实在令人伤感,更莫说有煮豆燃豆箕的那种无情了。虎豹尚且不伤手足,何况是人呢?
读书人当以明理为务,才能一展胸中的理想和抱负,如果太过于爱财,而堕落丧志,书中所学的道理也会忘得一干二净。书并没有香气,书中的道理使读书人的心声馨香;钱并没有臭味,钱使人忘却了做人的道理而变得庸俗丑陋,这才是其臭味的所在。
78、身不束心 名不束人
[原文]
心为形役,尘世马牛;
身被名牵,樊笼鸡鹜。
[译文]
人心如果成为形体的奴隶,那就如同牛马一般活在世上;倘若身心为声名所束缚,那就如同关在笼中的鸡鸭一样了。
[赏析]
心是人的主宰,人与禽兽的最大不同处,便是人有心,会思想。马牛是不会思想的,它们奔波劳碌,方才换得一把粮草,终其一生都是为了粮草而活。人如果为了衣食而奔波,役使自己去做不乐意的事,岂不是与马牛一样了吗?然而世上有许多衣食无虑的人,却心甘情愿地做马牛,仅仅为了口体之养而放弃自己的理想,践踏自己的心灵,这岂不较没有思想的马牛更为可悲吗?
名是一种空洞的声音,人却是有形的物体,偏偏许多有形体的人却被一些空洞的声音所束缚,岂不是很可笑。名声能满足的只是虚荣感,虚荣感就象没有实体的花朵一般,得了再多又有何用?而为了这些虚荣所付出的代价却十分可观。名声是一种限定,使身心都不得自在。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要逃避名声,以免为名声所累。
79、待人余恩 处事余智
[原文]
待人而留有余不尽之恩,可以维系无厌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余不尽之智,可以提防不测之事变。
[译文]
对待他人要留有永不竭尽的恩惠,才可以维系永不满足的人心。处理事情要留有永不竭尽的智慧,才可以预防无法预防的变故。
[赏析]
恩惠对于君子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但在一般人的交往中却很受重视。因为并非每个人都能以心相交,以义留之,既然非亲非故,又非要不可,只好以恩惠留之了。人心是不能满意足的,因此,恩惠也不可断绝,方足以维系无厌的人心。至于知心相交,则要留有余不尽的情义,方足以论交。
80、既要拿得起 又能放得下
[原文]
宇宙内事,要担当又要善摆脱。不担当,则无经世之事业;不摆脱,则无出世之襟期。
[译文]
世间的事,既要能够担当,又要善于解脱。若是不能担当,便无法改善世间的事业;如果不善解脱,则难有超世的胸怀。
[赏析]
人既然生到这个世界,便要有所作为。这个世界很不完美,因此,这个世界有很多事需要改善,明显的如战争和人类种种痛苦的解决,而根本做法在于人心的改善,这些都必须借助有担当的人才能去做。
但是,人世间有许多事情会使这些有担当的人迷惑,也有许多牵缠,使原本有志的青年改变了初衷。因此,一颗智慧而超脱的心,乃是必要的。梁启超先生曾说:“一个有改善世界心志的人,一生之中,不可无数年住世界外之世界;在一年之中,不可无数月住世界外之世界;在一日之中,不可无数刻住世界外之世界。”否则,“其所负荷之事,愈多愈重,久而久之,将为寻常人所染,而渐与之同化,脑髓也将灸涸,而智慧日损。”所谓世界外之世界,即指心中无染无着的方寸之地,这就是永不干涸的智慧泉源和自由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