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远赴海外的渔船,33名船员活着回来的只有11人。而这11人可能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同伴的鲜血。惊悚如电影里的桥段,在中国渔船上如实上演。这就是“鲁荣渔2682号惨案”,也被称作太平洋大逃杀。
听说过这个案件的,都知道这个带血的故事多么黑暗、惨烈、离奇。弱肉强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人性之恶在与世隔绝的泥土里,开出诡异的花朵。那是鲜血的颜色。
2011年7月26日,日本海。一艘中国渔船接收到求救信号,对方称「船舱进水」、「失去动力」。经日本及中方先后救援,找到了这艘出发时载着33民船员的渔船。
更诡异的是——关于船员的准确人数说法不一。
2011年8月13日,渔船被拖回出航地。船上果然只剩11人。当时,每个船员下船后,都被一辆警车单独带走。回来的11人在第一次口供中口径一致——他们清白无辜。
真相在后来的讯问中逐渐理清:
没有无辜者,他们都“沾血”了。“沾血”这句黑话,通俗讲就是投名状、胁迫杀人做同伙。返航11人中的首犯,刘贵夺,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神情自若。
法官问他,“沾血”是什么意思?
他反问,你说是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吗?
法官要他说明。
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杀人的意思。」
鲁荣渔2682号事件回顾:
上船
2010年12月28日,石岛码头。
“鲁荣渔2682”号的船员们,按照习俗放了一挂鞭炮,祈求渔船满载而归。
他们不知道,这是当中许多人最后一次看到陆地。
按照合同,他们会在海上呆足两年。
工作是钓鱿鱼,然后装箱冷冻。
这是一个异常艰辛的工作。
漂在海上,要忍受无尽的寂寞。
在船上每天工作18个小时还是少的,最累时「两夜一天都没法休息」。
鲁荣渔2682号的船员们应聘时对此并不了解。
让人绝望的是,他们在船上才知道扣除在船上的开销,可能还要倒贴钱。
两年9万底薪,是一条鱿鱼都钓不到的时候才给的。
钓到了,就是另一种算法:
每月工资只有1000,外加400提升。
绝对多数船员都是为了钱,才来打鱼,结果美梦一场空。
对首犯刘贵夺来说,他打的鱼最多,但是赚的钱却很少。
船上的33人中,出海时只有15人有船员证,其他18人没有船员证。
非法出海无海员证,回国后没有任何法律保障他们的权益。
这成为压倒船员所有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极度不满的新船员们联络老乡,开始预谋——
劫船,回国找公司算账。
夺权
2011年6月16日深夜23点,刘贵夺和他串联好的同伙开始行动。
其中,以包德为首的内蒙帮出力最多。
刘贵夺同包德、双喜等人持刀棍闯入舵楼船长室,持刀捅胁持船长李承权,威逼其返航。
伙食长夏琦勇持刀到舵楼门口要求见船长,却被守在楼口的人捅倒,之后又被连刺几刀。
最后,他被抛入茫茫大海。
船长醒来后被抬到卫星导航附近,通讯设备被关闭,设定方向朝中国行驶。
怀疑
2011年7月中旬,渔船到了夏威夷以西海域。
刘贵夺和包德怀疑有人想要造反,因为他们看到轮机长温斗等人经常窃窃私语。
另外,船的油耗每天突然增加了几倍。
攘外必先安内。
所以,刘贵夺策划对船员进行一次大清洗。
屠杀
7月16日。
上了黑名单的温密和温斗是兄弟俩,同住在一个四人间。
刘贵夺在舵楼组织指挥,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作为掩饰,开始屠杀。
温斗被从四人间里叫出来骗去舵楼驾驶室。
黄金波骗温斗说:「舵角仪坏了,你上去检查一下。」
温斗刚一出门,姜晓龙、刘成建等五人趁机涌进四人间。
黄金波拿刀架在同舍王延龙脖子上,其他人对准温密全身一阵乱捅。
之后,双喜、戴福顺将他扔下海。
温斗上了舵楼检查发现没问题,就准备回宿舍,结果被埋伏在楼梯处的包德捅死。
杀戮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轮到十二人间大宿舍里的船员被杀死,或者被逼着跳下大海。
这次屠杀,总共杀死了9个人。
这一夜,亲眼目睹惨案的唯一一名大学生马玉超已经接近崩溃。
跟他同住在12人间的同伴,都已经回不来了。
刘贵夺安慰他:你别怕,不会有人杀你。
但,马玉超晚上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刘贵夺找了三圈也没找到马玉超,查看救生衣,一件未少。
马玉超留下了一本日记,被刘贵夺扔进大海。
矛盾
满手沾血的刘贵夺、包德准备偷渡日本,除了卖掉船上的鱿鱼外,还需要现金。
所以,刘贵夺让船员给家人打电话,汇款到自己女朋友的银行卡。
这个细节,引发了东北帮刘贵夺和内蒙帮包德两大首犯的矛盾。
包德认为刘贵夺私藏了钱,刘贵夺认为包德早有预谋造反。
内讧
包德先策反东北人黄金波:「刘贵夺准备只带自己亲信去日本,把其他人全杀了。你跟着我干,才能活下来。」
黄金波:「我就想跟你干了,早就知道他无情无义。」
接着,黄金波转身找到刘贵夺说:「我有个很严重的事要告诉你。」
刘贵夺:「是不是包德想干掉我?」
黄金波无言,点点头。
火并
内蒙帮包德等人凶狠彪悍,刘贵夺自认不是对手。
但他有几个人可以利用,原来的船长李承权等人一直在拼命投诚。
船长李承权及崔勇、段志芳为求自保,主动要求加入刘贵夺的行列。
于是刘贵夺指示船长帮先引诱包德单独出来,杀人做投名状。
不知是计的包德被几个人联手围剿,最后被逼着跳下了海。
剩余的内蒙帮团伙也被分隔包围,全部跳海失踪。
逃跑
7月25日凌晨4点,消灭「内蒙帮」还不到半日。
船长发现船底阀门都被打开,不停漏水,有沉船危险。
刘贵夺安排四个人用空桶和木板临时造了一个简易筏。
还没有杀过人的四人偷偷穿上救生衣跳上简易筏往外逃。
不幸的是,企图逃离渔船的简易筏又随洋流漂回了渔船附近。
简易筏上三人被刘贵夺安排的铁锚砸死,宋国春被被拉上了船。
船长李承权提出船上还有两人未沾血。
四十多岁的宋国春被绑好手脚、系上五六个铁坠子后立在船边。
没沾血的项立山、段志芳两人推了宋国春一把,宋国春就沉到大海里。
最后二人也纳下了投名状。
最终,面对随时有沉没危险的船,船长最终选择了求救。
然后,就有了最开始的一幕。
判决结果
最后司法机关认定,11名生还者全部参与了对其他船员的杀害。
最后,刘贵夺、船长李承权等6人被判处死刑。
其他人死缓、无期徒刑、有期徒刑不等。
真实案情
等待援助之前,刘贵夺、李承权组织船员开会,编造船上经历。
他们反复推敲了更多的作案细节,使一切听起来无懈可击。
商定统一说法后,他们将这些内容写在纸上,要求所有人背诵熟悉。
同时,他们将船上一切纸条、尖刀等绑上铁坠沉入海中,并反复擦拭所留的血迹。
但是,在单独审问时,出卖包德的黄金波最先崩溃,说出了船上发生的真相。
于是,就有了上述的判决结果。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所有的事件证据,都来自于当事人口供。
船上没有摄像头,或许有摄像头被刘贵夺破坏。
事实,目前只能是当事人之间的口供印证。
这里,细思极恐的是——如果所有人都在说谎,那么,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22个人,如果被杀,或者被逼着跳海,或者失踪,谁能证明?
那些不知去向,最后被认定失踪的人,真的是跳海了吗?
如果被杀,他们到底是怎么被杀死的?
失踪的人,会不会还生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所有的所有,都没有真实的谜底。
所有的只能是猜测,毫无证据。
而最了解案情真相的人,也是大逃杀真正的罪魁祸首——刘贵夺。
他最先造反,有极强的权力争夺欲,有计谋,猜忌多,心理扭曲。
即使待在监狱里依旧是危险人物。根据幸存者赵木成的回忆:
“在看守所时,刘贵夺和另一个死刑嫌犯关在一间,他鼓动对方与自己一起逃跑,第二天就被举报。自那之后,刘贵夺被四肢固定在床板上,至今已经4年多。”
“有一回我戴着手铐脚镣,从那走过去,经过刘贵夺关着的那屋,他看到我,手抬起来,他那会儿只有右手能抬起来一点点,抬起来,指着我,完了又收回去,在脑袋那这样一下,弄了个枪毙的姿势,脸上还带着笑,就跟杀二副王永波时候我看见的一样。”
这段文字极有画面感,简直就是为电影而生的天才剧本。
让人联想到《沉默的羔羊》,连嘴都需要被监禁的汉尼拔博士。
如果拍成电影,不知能否营造出这种毛骨悚然的气氛。
刘贵夺的父母知道儿子被判刑的时候哭着对记者说——“要是船上的人都能像鱼一样游泳就好了。”
这句话很有哲理,还很有诗意。
结尾在读到一个离奇的故事之时,所有人想到的是能不能把它拍成电影。
可见我们生活在一个娱乐的世界,而真实往往在另一个世界。
真实的,永恒的,永远不变的只有—人性
改编电影
已经被买走影视改编权的《太平洋大逃杀亲历记》,计划2019年上映。
王千源 ,黄轩主演。
如果能拍好的话,未必不是一部旷世佳作,因为故事背后是滴滴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