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引发思想界对资本主义和科学主义的质疑
整个过程给中国人的思想带来了什么影响?首先,刚才我们提到了,已经有人对民主产生了一定的怀疑,这个怀疑用后来新文化运动的反对者——新儒家的话来讲就是“中国的自主性的崛起”。“一战”之后,新儒家就堂堂正正地登台了。新儒家认为中国可以不走民主道路。在这个过程中,新儒家出现的最重要的论述即梁漱溟在1919年和1920年左右的论述,那时他就提出了“中国的自主性”的说法。
其次,可能就是对资本主义非常明显的批判。这方面最有认知的当数严复。在之前的20年,即从1895年以后,严复都在引领中国寻求富强之道,主张学习西方。严复在1915年的几篇重要文章里都讲,前边30年为什么出问题,因为我们学西方没学到根本。严复讲马有马之骑,牛有牛之路,不能分割开来重新组合。严复主张文化的整体性,要完整地学习西方。
严复在1914年的思考主要体现在他给学生的一些信件中,指出资本主义制度在道德伦理上的问题和限制。“一战”一爆发,严复就认为,资本主义这样发展下去不行。这样发展的结果就是个人主义的恶性膨胀和对人性的严重扼杀。西方资本主义制度的发展就是杀人,除了杀人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资本主义发展到这时候还有什么意义呢?另外严复在这个过程中给中国政府也做了很大的贡献。战争爆发不久,他受袁世凯委托,关注西方报纸,把战况从英文报刊直接编译过来,给袁提供西方战事进展的参考。最后,汇成《居仁日览》,这种东西现在要收也收不齐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还有怀疑的就是梁启超。1918年,梁启超到欧洲转了一圈。实际上,欧战一开始,梁启超就系统地观察西方的欧战论述,因此他去欧洲的时候已经有了主观的看法。梁启超在这个过程中思考的是我们之前的几十年来学西方的科学技术,学了科学技术之后怎么样呢?除了杀人更利索,杀的人更多之外,还带来什么东西?梁启超的思考引导了1920年的东方神秘主义和科学主义的讨论。当时有人提出,科学主义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科学主义除了制造威力更大的炸药、更厉害的杀人工具以外,对人生有什么样的意义?
梁漱溟宣扬废除私有财产制,毛泽东称苏联因社会主义架构而爆发潜能
在整个过程当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思想就是社会主义。当时梁漱溟写了一本叫《社会主义粹言》的小册子,大概是根据日本的幸德秋水(注:日本社会主义运动活动家,著有《二十世纪之怪物——帝国主义》、《社会主义神髓》)的一些社会主义论述编过来,再加上评语。梁漱溟概括私有制是人类的罪恶,认为西方资本主义发展到今天,导致“一战”这么一个大灾难,其根源就在财富私有的所有制。由于对西方社会和资本主义的观察,梁漱溟这一代人在这个过程当中,能够一下子跳脱原来的语境。梁漱溟自己也讲他一度成为了一个社会主义者。
从梁漱溟的个人变化,我们可以体会到中国思想界在1918、1919年的变动。这个变动包括后来的李大钊、陈独秀这一波人,也包括蔡元培,都觉得西方资本主义发生了大的问题。“十月革命”爆发后,中国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可能有一个更新的模式值得中国去学。毛泽东也讲越来越发现学西方这个路不对,学了几十年,我们没富强,也没强大,还是被西方欺负,老师还是欺负学生。苏联的架构恰恰使中国人看到俄国原来被压抑的潜能给爆发出来了。我觉得毛泽东的这个说法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一战”之后中国思想界的思考:由学西方慢慢转向学北方。
所以后来中国思想脉络当中几个大的思潮,如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新儒家,自由主义等等,都能在“一战”中找到最初的动力。
来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