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乱世之奸雄”
曹操的“奸”,表现在多个方面:诈伪,善作表面文章;残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多疑,猜忌之心重;善变,诡计多端等等。
(一)诡谲狡诈、玩弄权术
《三国演义》开篇第一回曹操一出场,首先介绍他的“劣行”:操幼时,好游猎,喜歌舞,有权谋,多机变。操有叔父,见操游荡无度,尝怒之,言于曹嵩。嵩责操,操忽心生一计,见叔父来,诈倒于地,作中风状。叔父惊告嵩,嵩急视之。操故无恙。嵩曰:“叔言汝中风,今已愈乎?”操曰:“儿自来无此病;因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信其言,后叔父但言操过,嵩并不听。曹操的狡猾多智的性格特征从小就已露出端倪,这算是初显奸雄本色吧!
写曹操攻下徐州,吕布及其手下陈宫、张辽等都被擒这一细节时,曹操对张辽有一段对话,曹操说:“此人好生面熟”。张辽说:“濮阳城中曾相遇,如何忘却?”曹操笑笑说:“你原来也记得!”张辽说:“只是可惜”。 曹操说“可惜什么?”张辽说:“可惜当日火不够大,不曾烧死你这国贼!”曹大怒道:“败将竟敢辱我”,拔出剑来,要杀张辽。曹操背后刘备急忙攀住曹操臂膊,关羽跪在曹操面前。刘备说:“丞相且莫动手,此等赤胆忠心之人,正当留用”。关羽说:“我素知张辽乃忠义之士,愿以性命担保。”曹操掷剑笑道:“我亦知张辽忠义,故戏之耳。”乃亲解其缚,脱衣披其身,请上坐。面对张辽骂他“国贼”,曹操怒火中烧,欲杀之而后快,但当刘备说张辽为忠义之士时,他又不愿落下个“残害忠良”的罪名,态度马上来了个大逆转,且不露痕迹,可说将曹操刻画得奸诈至极,虚伪至极。
最能表现曹操奸诈的还是“战官渡袁绍败绩,劫乌巢曹操烧粮”这一回里,曹操军粮告竭时,降将故友许攸来见曹操有一段对话。曹操说:“公肯来,大事可成矣。望即教我破绍之计”。许攸说:“敢问军粮尚有几何?”操说:“可支持一年。”许攸说:“未必。”操说:“尚有半年!”许攸拂袖而起说:“我以诚相投,而公如此见欺,乃非我所望!”曹操挽留他说:“老友勿怪,容我如实相告,军中粮草,仅可支持三月也。”许攸笑道:“人称公为奸雄,果然若是!”曹操亦笑:“岂不闻‘兵不厌诈’乎?”就附耳低言:“军中只有此月之粮也。”许攸大声说:“休要瞒我,粮已尽矣!”曹愕然说:“何以知之!”许攸将曹操给荀彧之书出示,说:“此书何人所写耶?”曹惊问道:“此信从何处来?”许攸就把抓获使者之事相告。诚然,军中粮草如何,是头等军事机密,自然不便如实相告,但曹操的一再诈瞒,且那么坚决和自然,那么从容又坦然,确实奸滑得无以复加,惊叹之余不得不佩服!
曹操的奸诈还表现在善于做表面文章,玩弄权术,而且做得十分“高明”。当他率军讨伐张绣途中,为安抚民心,下令有践踏农田禾苗者,杀无赦。谁知命令刚传下来,他自己的战马就因受惊,践踏了农田。按军法从事,他得杀自己的头;不处罚,他说的话就不算数了。曹操的应变能力实在非同寻常,马上拉出宝剑要自刎,手下人当然不会让他死啦!最后是割发代首。于是三军肃整,威重令行。此时此刻的虚伪奸诈,似乎是很必要的,这种表演在曹操也是家常便饭。同一回中,军粮不足,本来是他指令管粮官王垕以小斛发粮,可为了平息众怒,不由分说杀了王垕,将罪责一古脑都推到他的身上,自己落得装好人。为了达到自己目的,其他人都成为牺牲品,这便是虚伪与凶残兼而有之了。
(二)猜疑多变、心狠手毒、自私残忍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是曹操一生的行为哲学。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天下人的性命便如同草芥。这一哲学在杀吕伯奢全家一事中达到了极至。曹操行刺董卓不成,急欲脱身途遇陈宫一起逃亡,到其父结义兄弟吕伯奢家,吕家满怀热情,深情款待,关心备至。可曹操先是疑心重重,见伯奢“良久乃出”已心存疑虑,过后见伯奢“匆匆而去”更加疑心,后听见后院的磨刀之声,疑心大起,又听见有人说:“绑上再杀。”于是,马上变了脸,认为吕伯奢“非吾至亲”,不问青红皂白,连杀吕家八口,最不可原谅的是,当他发现杀错人之后,并没有放过吕伯奢这一无辜的老人,非斩草除根不可。当陈宫责怪他残忍时,他仍拒不认错,竟振振有词地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其实正是这位乱世奸雄的极端利己主义的人生哲学,生性多疑的他是何等的残忍。
为报父仇,他曾经下令血洗徐州,“但得城池,将城中百姓尽行屠戮”“大军所到之处,杀戮人民,发掘坟墓”。曹操杀人随意性很强,凭一时的好恶,滥杀无辜。只要违逆了他的意愿,“上级”也好,下属也罢,都难逃一死。孔融、杨修、崔琰、边让,此四人都因为言论触及曹操敏感的神经,而被曹操满门抄斩、全族被夷;名医华佗妙手回春,曹操多少次头风病发作,华佗手到病除,可谓有大恩于曹操,后只因为不愿赴召前往,见疑于操,竟也死于曹操的毒手;直言强谏的刘馥、荀彧,先后被杀。尽管他们几个(尤其是荀彧)曾多次为曹操出谋划策,立下过汗马功劳,但还是没有逃脱一死。曹操的这些举动不犹让人感到有些冷血!被他揽络到身边的人才,必须尽心尽力地为他服务,他一旦看出有人违逆他的意志,不利于他的事业,他就务必去之而后快。真正应了那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二、“治世之能臣”
如果《三国演义》中的曹操仅仅是这样,那曹操确实是十恶不赦的 暴君。罗贯中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将曹操的思想性格简单化。作者在小说中反复从曹操的“雄才大略”中来体现他的机警多智、雄才伟略、爱才若渴等性格特征,因而使曹操的性格更加复杂多样,因此曹操的形象也更丰满,更真实。
(一)雄才伟略
《三国演义》的第一回:汝南许邵,有知人之名。操往见之,问曰:“我何如人?”邵不答。又问,邵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操闻大喜。这里许邵概括了曹操这个人物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曹操的领导才能,这也为曹操日后成为真正的帝王之身埋下了伏笔,更是对他的.人格的一种肯定。曹操的领袖气质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行事果断,豁达自信,知人善任。曹操遇事能够当机立断,是由其性格直接决定的,这一点是领袖必备素质。操初入仕途时,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享乐习气,一心革除弊政,厉行法治。当时宦官弄权,朝政混乱,而他能不畏权贵,表现出了大政治家的气度。
《三国演义》中描写灭黄巾以后,董卓专权,诛杀后妃,鸩杀少帝,篡逆之心昭然若揭,朝廷百官慑于淫威,无计可施,皆哭无休,惟有曹操笑道:“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还能哭死董卓否?”当场表示:“操虽不才,愿即董卓头悬于都门,以谢天下”。当下自告奋勇去行刺董卓,行刺失败,又凭借机警善变得以脱身。这份见识、这份胆略远远高出满朝文武大臣。曹操行刺董卓失败,逃归陈留,讨贼之意弥坚,即举义旗,作檄文,招募兵勇,誓讨董卓,一时成为各路诸侯的领头羊。
在诸侯联军讨董卓中,董卓战败虎牢关,逃窜西都。曹操建议盟主袁绍“乘胜追袭”,“一战可天下定矣!”可惜曹操人微言轻,袁绍庸才无谋,明哲保身,不求进取,各路诸侯各怀私心,互相观望,按兵不动。只有曹操愤而率本部兵马追袭,终因势孤力单,大败于荥阳。这里作品描写曹操酒后吐真言,显示了曹操作为卓越军事家、战略家的雄才伟略。“吾始兴大义,为国除贼。诸公既仗义而来,操之初意,欲烦本初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固守成皋,据敖仓,塞镮辕、太谷,制其险要;公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深沟高垒,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操窃耻之!”一番悲愤之词说得袁绍等十七路诸侯“无言以对”。
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那一回,最能表现曹操的英雄气概,曹操通过品评天下英雄,抒发豪情:“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并称袁术为“冢中枯骨”;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刘表虚名无实”,可以说个个入骨三分。最后一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说的是那样豪迈、自信。诚可谓胸怀韬略、雄视天下,“气吞山河如虎”,壮志凌云。难怪鲁迅先生曾说“曹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个英雄”。
还有赤壁之战前夕,对明月,奠长江,横槊谓诸将:“我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绍,深入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接下来横槊赋诗,高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战争成了他“纵横天下”的舞台,记载其文治武功的诗歌,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慷慨豪迈,壮志凌云的历史英雄。客观的说,曹操正是在战争中显示了他的雄才大略,建立起他的卓著功勋的,他东征西讨,统一北方,雄视江南。难怪千载之下的苏东坡会心向往之,发出“一世之雄”的赞叹。
(二)求贤若渴
自古以来,但凡能成大事者。都是能容才、爱才、用才之人。古语有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在那个诸侯群起,四方割据的乱世之中,曹操之所以能从一个起初只有五千人马的小小地方军阀迅速成长,历经几十年的东征西讨,除袁术,破吕布,灭袁绍,定刘表,从而统一北方的大片土地。应当归功于他的爱惜人才,心胸开阔。对待人才的态度,曹操有时也可以和刘备媲美。
《三国演义》第二十五回讲到刘备兵败,投奔袁绍,兄弟分离。关公被曹兵困与一座土山之上,走投无路。而曹操对关公的神武仰慕已久,在讨伐董卓时见关公温酒斩华雄,便知关公乃不可多得的将才,一心想收为己用,苦于没机会。现在关公败在自己手上,正是天赐良机。于是他让张辽去劝降关公,结果关公答应了,不过附加了三个条件。这也许是史无前例的投降方式吧,哪有败兵之将还有条件投降的。而其中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第三条:“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这样一来,曹操不是养虎为患再放虎归山吗?曹操本可以一刀砍了关公,以绝后患,但他他舍不得。他深知关公是个罕见奇才,杀了未免可惜。于是他答应了关羽提出的三个条件。回到许昌,曹操为了收买关公的心,便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地邀请关公,金钱美女更不在话下,而关公却分毫不动,最后曹操连那匹日行千里的赤兔马都慷慨相赠。
而关公虽在归降曹操期间斩杀了袁绍麾下的两名大将颜良与文丑,为曹操解了白马之围。但当他得知刘备下落后,便毫不犹豫的辞别曹操,前往投奔刘备。曹操纵有千万个舍不得也没有强加阻挡,还亲自送行。这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出来的举动,如果曹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那关羽怎能活着离开!而且关羽在离开中,又上演了一出“美髯公千里走单骑,汉寿候五关斩六将”的“好戏”。将曹操几员守城大将一个不留的杀了,然后扬长而去。若是别人遭受如此损失,定会马上起兵追杀,而曹操却召回了私自前往追杀关羽的夏侯惇,以常人难及的大度放走了关羽。
又如,袁绍帐下的陈琳曾写过一篇讨伐曹操的文章。他下笔千言,洋洋洒洒,痛骂曹操,历数曹操的种种罪行,从曹操的祖先骂起,搞得曹操很没面子。后来曹操击败袁绍,俘虏了陈琳。手下劝曹操把陈琳杀了,曹操却因为赏识陈琳的才华,不忍杀他而将他放了,收为己用。由于爱才,曹操常常不计个人得失,只要是他认定的人才,他会千方百计去争取,但如果得不到,他也不会勉强。他宁愿多一个对手,也不愿做那种“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
三、两者的统一
《三国演义》中的曹操,是按照艺术的典型化手法塑造出来的一个奸雄的典型形象。他的言语、行为已经偏离了历史的事实,浸透了作家的审美感情。但作品对曹操人格的褒与贬,两方面不是机械的相加,而是有机的融合、统一在一起,有时很难分清这是他的英雄本色,还是奸雄的特性使然。有时甚至是将他的优点和缺点一起表现的,正所谓的泥沙俱下。如他在赤壁之战后,从华容道逃归,在南郡安歇时,对着众谋士,突然大哭起来。谋士们问他为什么哭,曹操说:“吾哭郭奉孝耳!若奉孝在,决不使吾有此大失也!”从一方面看,这是曹操的爱才惜才;另一方面看,这又是曹操使的诈术,因为他大哭的结果,“使众谋士黯然自惭”,这才是他哭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