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的列宁看来,由于帝国主义战争带来的巨大痛苦和灾难,由于战争导致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内部矛盾的日益尖锐,西欧社会主义革命不是一天天成熟起来,而是时时刻刻成熟起来。[16]因而西欧社会主义革命,虽然不能用具体日期来衡量其发生,但是其发生将是很快的。因此只要俄国革命能够坚持足够长时间,它就能够迎来欧洲的支援。对西欧社会主义革命的期待成为支撑俄国社会主义革命发展的重要精神力量。
在西欧社会主义革命胜利之前苏维埃俄国必须实行退却,这是列宁制定国内政策的政治前提,其实质就是承认,俄国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实力都不足以独立向社会主义直接过渡,而必须采取迂回的、谨慎的、带有混合性质的措施来保存苏维埃政权,渐进地向社会主义过渡。应该说,这为列宁实事求是地制定政策提供了重要的认识基础。这突出地表现在布列斯特和约的签订、对资产阶级专家的高薪利用以及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实行租让制等政策上。
在要求苏维埃俄国进行退却和耐心等待的同时,列宁还制订了积极进取的革命战略,即依靠俄国已经建立的苏维埃政权,动用必要力量去推动西欧社会主义革命的发展,使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成为“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策源地”[17]。利用俄国革命来加速西欧社会主义革命的发展,是列宁为苏维埃政权制定的另一重大战略任务。1918年列宁起草的党纲草案指出,“只有把已在俄国取得胜利的社会主义革命转变为国际工人革命,才是这个革命能够巩固的最可靠的保证。”[18]为此提出要“在各方面尽量利用在俄国点燃起来的全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火炬,以制止帝国主义资产阶级国家干涉俄国内政或联合起来公然对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进行斗争和战争的行动,把革命传到更先进的国家以及一切国家里去。”[19]在1918年俄共第七次紧急代表大会关于战争和和平的决议上写道:“代表大会声明,俄国社会主义无产阶级将竭尽全力并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手段来支持一切国家无产阶级兄弟的革命运动。”[20]
在苏俄推动世界革命的努力中,最重要的无疑是建立并领导第三国际。第三国际成立于1919年春,这正是俄国革命引起的国际国内战争最惨烈的阶段。列宁早在一战期间就做出第二国际已经破产、已经沦为帝国主义帮凶的论断,并号召建立新的国际主义的无产阶级国际组织。布尔什维克掌握政权后,建立这一新型国际的想法有了更为现实的意义,那就是给西欧各国的无产阶级以实际指导,将社会主义革命扩展到西欧。基于西欧社会主义政党机会主义化的历史教训和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的经验,列宁把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组织原则运用到了第三国际各国共产党的组织关系中,在共产国际内部形成了比较集中的管理体制,这在一定程度上给各国革命的实际发展带来了消极影响。[21]
不难看到,苏俄的退却、等待战略与推动世界革命战略之间存在一定的紧张关系,有时二者甚至是相互冲突的。当冲突发生时,列宁秉持的一个更基本的原则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原则,即推动世界革命的努力要从现实出发,要服从于退却、等待的策略,要在维护俄国苏维埃政权的前提下(为此俄国可以做出必要的妥协和自我牺牲)进行。这一原则在1918年春的布列斯特和约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当时布哈林等“左派共产主义者”和左派社会革命党不顾俄国已经不能再战的现实状况,拒绝同德国签订苛刻的合约,要求与德国战斗到最后,他们试图以俄国的牺牲来激发德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在他们看来,签订和约就是向德国容克资产阶级让步,就意味着巩固德国现存秩序,从而给德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增加困难。左派共产主义者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其深层的原因也是认为俄国社会主义革命没有西欧革命的支持无法支撑下去。不同的是,在苏维埃俄国的生存和激发德国革命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对此列宁指出,左派共产主义者这样实际上是把“我们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世界革命上”这一伟大口号变成十足的空话。列宁承认,“如果德国革命不爆发,我们就会灭亡,这是绝对的真理。” [22]但是他强调,“牺牲俄国,支持德国革命的前提在于德国革命已经爆发,但是现在只能知道它在成熟,什么时候爆发则还不知道”[23]。由此列宁认为正确的结论应当是“从社会主义政府在一个国家里获得胜利的时候起,解决各种问题时就不能从这个或那个帝国主义较好这点出发,而只能从发展和巩固已经开始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最有利的条件出发。”[24]
三、欧洲革命结构的具体化和东方民族国家革命主体地位的生成
在借助第三国际来推进世界革命的过程中,列宁大大拓展了社会主义革命的范围,并在理论上发展了社会主义革命概念。
列宁恢复了社会主义革命作为世界革命的形式,并且结合当时的具体条件确定其具体结构。在一战期间他就指出,帝国主义面临的问题、无产阶级的任务不是某个国家可以单独解决的。十月革命后他再次提出了这点,他写道,“全世界行将爆发的社会主义革命,决不限于每一国无产阶级战胜本国资产阶级。……每一个国家都酝酿着国内战争……”[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