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新京报记者 我必须承认,在创建我的文学领地“高密东北乡”的过程中,美国的威廉福克纳和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给了我重要启发。我对他们的阅读并不认真,但他们开天辟地的豪迈精神激励了我,使我明白了一个作家必须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 【注释】 @作家徐坤(北京市作协副主席):莫言的演讲,俺听过许多次,基本上是超过奥巴马、赛过马英九因为他不用别人代 笔,自己张嘴就来赶脚这篇演讲稍微有点不对路子,像篇评论文章而非演讲稿。与莫言平常的纵横捭阖谈笑风生如入无人之 境的演讲水平有一定距离。 蒲松龄 (1640-1715)字留仙,一字剑臣,号柳泉,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 庄人。代表作《聊斋志异》。 莫言作品《透明的红萝卜》的主人公,小说发表于1985年,为莫言的成名作,与莫言同期创作的短篇小说《枯河》 构成姐妹篇。它创造了令人难忘的、被侮辱、被遗忘的“黑孩”形象,他的特点是倔强、粗野、机敏、沉默寡言、生命力旺盛。 莫言曾表示,黑孩算得上是他小说的一个原型。 威廉福克纳 美国作家。1949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作《喧哗与骚动》《押沙龙!押沙龙!》 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哥伦比亚作家,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1982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作 《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 姑姑 管贻兰,莫言作品《蛙》就是讲述姑姑的故事。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基层的妇科医生,从18 岁开始一直干到70 岁,由她接生的孩子差不多有一万个。然而,在上世纪70 年代末期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后的30 年里,姑姑在东北乡成为了不 受欢迎的人。 (上接A14 我感到很孤独,很寂寞,心里空空荡荡。有时候,我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懒洋洋地飘动着的白云,脑海里便浮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幻想。我们那地方流传着许多狐狸变成美女的故事。我幻想着能有一个狐狸变成美女与我来做伴放牛,但她始 终没有出现。但有一次,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从我面前的草丛中跳出来时,我被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狐狸跑没了踪影,我还 在那里颤抖。有时候我会蹲在牛的身旁,看着湛蓝的牛眼和牛眼中的我的倒影。有时候我会模仿着鸟儿的叫声试图与天上的 鸟儿对话,有时候我会对一棵树诉说心声。但鸟儿不理我,树也不理我。许多年后,当我成为一个小说家,当年的许多幻想, 都被我写进了小说。很多人夸我想象力丰富,有一些文学爱好者,希望我能告诉他们培养想象力的秘诀,对此,我只能报以 苦笑。 就像中国的先贤老子所说得那样:“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童年辍学,饱受饥饿、孤独、无书可读之苦,但我因 此也像我们的前辈作家沈从文那样,及早地开始阅读社会人生这本大书。前面所提到的到集市上去听说书人说书,仅仅是这 本大书中的一页。 辍学之后,我混迹于成人之中,开始了“用耳朵阅读”的漫长生涯。二百多年前,我的故乡曾出了一个讲故事的伟大天才 蒲松龄,我们村里的许多人,包括我,都是他的传人。我在集体劳动的田间地头,在生产队牛棚马厩,在我爷爷奶奶的热炕 头上,甚至在摇摇晃晃地行进着的牛车上,聆听了许许多多神鬼故事,历史传奇,逸闻趣事,这些故事都与当地的自然环境、 家族历史紧密联系在一起,使我产生了强烈的现实感。 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些东西会成为我的写作素材,我当时只是一个迷恋故事的孩子,醉心地聆听着人们的讲述。 那时我是一个绝对的有神论者,我相信万物都有灵性,我见到一棵大树会肃然起敬。我看到一只鸟会感到它随时会变化成人, 我遇到一个陌生人,也会怀疑他是一个动物变化而成。每当夜晚我从生产队的记工房回家时,无边的恐惧便包围了我,为了 壮胆,我一边奔跑一边大声歌唱。那时我正处在变声期,嗓音嘶哑,声调难听,我的歌唱,是对我的乡亲们的一种折磨。 我在故乡生活了二十一年,期间离家最远的是乘火车去了一次青岛,还差点迷失在木材厂的巨大木材之间,以至于我母 亲问我去青岛看到了什么风景时,我沮丧地告诉她: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一堆堆的木头。但也就是这次青岛之行,使我 产生了想离开故乡到外边去看世界的强烈愿望。 1976 月,我应征入伍,背着我母亲卖掉结婚时的首饰帮我购买的四本《中国通史简编》,走出了高密东北乡这个既让我爱又让我恨的地方,开始了我人生的重要时期。我必须承认,如果没有30 多年来中国社会的巨大发展与进步,如果 没有改革开放,也不会有我这样一个作家。 在军营的枯燥生活中,我迎来了八十年代的思想解放和文学热潮,我从一个用耳朵聆听故事,用嘴巴讲述故事的孩子, 开始尝试用笔来讲述故事。起初的道路并不平坦,我那时并没有意识到我二十多年的农村生活经验是文学的富矿。那时我以 为文学就是写好人好事,就是写英雄模范,所以,尽管也发表了几篇作品,但文学价值很低。 1984 年秋,我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在我的恩师著名作家徐怀中的启发指导下,我写出了《秋水》、《枯河》、 《透明的红萝卜》、《红高粱》等一批中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