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平:每日一文:《可怕的温水煮青蛙》
这不是个寓言故事,这就是实际场景,我们就是青蛙,一群蹲在温水里的青蛙。对于我们,生活就是漫长的岁月。我们以各自的生命为理由,占据着各自的生存位置,每一只青蛙都以生命为界,你有你的生命,我有我的生命,各自为各自的生命负责,蹲在自我的位置上,我们彼此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水从何时开始热起来的?我们不知道;水为什么在逐渐改变温度?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也还会和今天一样,我们照样蹲着,照样各自活着。老实说,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蹲在水里?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照旧蹲下去,因为,旁边人,或放眼望去,所有的人不都同样在蹲着吗?他能蹲下去,为什么我不能蹲下去呢?人生找不到目的和意义并不妨碍我们活着,有哲学家总结说:生存就为了生存,为了不容易生存而生存。所以,我们蹲着就是为了蹲着,谁没有蹲着他就是死了,死了比蹲着更没有意义,谁不愿意蹲着?没有。
水开始热起来,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并非不知道这个事实,水温是我们的切身感受,事实上,每一只青蛙都是十分敏感的。我们为什么保持不动?是因为别人不动,我们很关注他人的行为,因为他人的举动直接影响到自己,特别是离自己最近的人,或是我们关注的人,他人在温水中不动,我有什么理由要动?即便温水使人越来越难受,但别人能忍受,我就不能忍受吗?对于水温升高的问题,我们之中产生了诸多理论来与之应对,位于西方的人,强调理性,他们不动,尽量保持着理性的秩序;位于东方的人,强调个人的修为,主张人自己怎么适应于热水的温度,水怎么热不要紧,关键在于你自己热不热?你内心热不热?你的心不热,水就不热,这是东方的智慧。对于在热水中的难以忍受,我们都在各自想法解决,或者花钱买个好一点位置,或者尽量用聪明才智使自己凉快一点,其实最主要是与他人比较,他人比我热得苦,我就放心了;我比他人凉快了一点,我就快乐了。世上没有绝对的好,只要胜过旁边的人,就是相对的好。因为这个相对,我们都在努力胜过别人,竞争为了什么?就只为了相对的胜利,没有别人的失败,我们哪来的胜利可言。
水逐渐热起来的时候,我们的一切思想、哲学以及行为都是为了忍受热水。我们不是没有智慧的,我们蹲在热水中数千年之久,产生了多少忍受热水和对抗热水的智慧?有多少圣人、大师和领袖们教我们怎么应对热水,世间产生了多少应对方案?特别是强调自身修养,如果是自己修持得好,再高的水温也不怕。当然还有更超然的躲避之法,一生笃信,死后就再不蹲在热水中了,还别说,这说法还真管用,现在忍受着水温就为来世不再经受如此水温,许多人就这样安心了,一声不啍地忍受着热水的煎熬。当然,更多更普遍的人是在寻找不被烫死之道,而全部蛙族的智慧都为此而生:应对生活,拯救自己。
几乎没有人质疑水温为什么升高?因为这被定义为客观规律,水不但不以蛙的意志为转移,而且与蛙们无关。我们不知道水的来源,更不知道水温为什么在不断升高。当然,有理论提出水温与我们的存在有关,正是我们的因素,我们不知不觉的因素导致了水温升高,或者正是因为蛙与蛙之间竞争和摩擦导致了水温升高。但这无法改变客观观念,强大的客观事实让人丧气,你怎么也斗不过自然规律吧?不过,我们也有过激烈的抗争,我们发起征服自然之战,当然,其结果只不过是加快了水温的升高。
水塘里如此难受,为什么没有人想要逃离?这就是群体效应的问题,如果水塘里只有一只青蛙,恐怕早就离开了,但群体所在,人的心理和行为就大不相同。一个人会独立思考,一群人就会指望别人思考。离不离开不是一个人自己的事,谁愿意像神那样独立思考问题并做出行动呢?蛙群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救世主出现,或有神奇的外力来将群蛙拯救出水塘。
忍耐与等待是蛙们的共性,我们宁可谁也不动,也不允许出现异动,如果有谁提一个出走方案,我们不是漠然置之,就是嘲笑他是神经病,再就是质疑他的动机:是不是太想出名或图利了,你是什么目的?你想得到什么好处?你能超过以往的圣人和大师吗?你凭什么证明你的观点正确?在水塘里,没有哪只蛙是没有主见的,没有哪只蛙不是固执己见的,没有哪只蛙的意见不是和自己的利益相联系的,也没有哪只蛙是愿意放弃利益的……就这样,一切都作罢,一切照旧,一切都没有发生,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
被温水慢慢煮死的蛙群仅仅是因为懒惰吗?仅仅是因为惯性吗?仅仅是因为无知吗?仅仅是因为固执吗?仅仅是因为自私吗?……为什么?该向谁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