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塑造这个世界以什么作为原材料呢?它是用本然的生命作为原材料。如果把本然的生命比喻为泥土,那么后天的文明文化就是泥土塑造出来的陶罐。你可以做出任何你想要的陶罐,这就是文明的形态。文明的形态就是生命的形态。文明给你构建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你就拥有了什么样的世界。由此可见,文明文化对一个人的影响、浸染是深入骨髓的。
人是文明的产物,人不可能彻底离开自己所处的或所接受的文明文化。你因为接受了佛家文化,就接受了六道轮回,你就真的能看到六道轮回,能在禅定中看到天人,看到饿鬼,看到畜生,等等。这些境界和景象是从哪里来的?谁制造的?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它本来就有,另一种是文明文化缔造出来的。如果有一个文明说这个世界有七道或八道众生,那么你一定能看到七道或八道众生;如果有一个文明说这个世界只有三道众生,那么你就只能看到三道的众生。如果再有个文明告诉你这个世界连三道都没有,只有人道,那么你看到的就只有一个人道,你就会把你的一切爱恨、得失、美丑都放到一个人道中去体会,去理解。包括你的修行,就会在人道中完成,这就是儒家。儒家拒绝承认有六道,它将六道压缩到一个人道中来,它把人生的修行都放在一个人道中来完成。儒家告诉你没有六道,你根本不需要六道观念、鬼神观念,但你照样可以解脱。这就是文明对人的重新塑造作用——它把你塑造成什么,你就是什么。
释迦牟尼为什么要提六道呢?因为在他之前的印度传统文化中六道的观念就已经盛行了,他不可能完全脱离他的时代背景和历史传统。为了因势利导,他能做的就是最大可能地净化、疏导已有的文明体系。他不可能彻底否定已有的文化传统,这是不现实的。他先肯定,接收,再在此基础上对已有的文明进行反省、净化、提升和系统化处理。
任何一个圣贤都带有强烈的民族特色和时代特色。释迦牟尼最了解六道之真谛,最了解文明文化本身对人的重新塑造、重新定位的功能。他为什么不像孔子那样将六道压缩到一个人道中来呢?因为当时的印度已经强烈相信六道是真实存在的,他只好因势利导,在肯定六道之后再努力引导大家超越六道。佛家一开始建立了很多概念系统,然后通过般若类经典把这些系统全部解构和超越,佛陀讲了二十二年的般若类经典,在这一讲法时期,他否定一切,超越一切,之前说过的一切都"无"(即超越)掉,就是为了带领大家从那个已有的后天文明中回归到本然的生命世界。
到高级阶段的时候,佛家是没有六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