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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夷:目前我们不会全天和孩子说英语了,但是看英文书或者片子的时候会用英语讨论。不过我的目的已经变成蹭着朵拉练口语了。我以为在训练孩子,结果却改造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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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夷为FT中文网撰稿
如果几年前有人说:“我跟孩子完全用英语对话”,我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因为我本人的英语水平普通,对孩子的英语学习也没有强烈的兴趣和要求。但是两年前的夏秋之际,我和先生开始和孩子全程用英语交流,持续了一年多时间。这个经历让我对于孩子的英语学习以及父母如何帮助孩子学习英语,有了更多的体会。
最初和孩子说英语是狗急跳墙之举。2016年8月我们全家随先生赴美访学,当时我女儿朵拉5岁,进入了当地的一家Preschool(相当于幼儿园的中班)学习。当时朵拉的英语是零基础,白天在学校只能自己呆在教室的一角画画。因为难以和同学沟通,她整整哭了两周。我们非常着急,到处了解怎么样才能速成英语口语。
耶鲁大学的教授Barry给我们出了个主意——在家只和朵拉说英语,不说就不沟通。他就是这样让孩子学习外语的,只不过他们家说的是法语和中文。
最初我总是开不了口,觉得中国人在家说英语很奇怪。哪知,一周后朵拉主动和我们说起了英语。于是,我们也顺着她说起来,一直到回国也继续了很长一段日子。父母与孩子在家说外语,对孩子的语言发展有多大帮助?对孩子的母语发展又有多大影响?结合这一年多来在在国内外的英语学习,我来分享一下我的发现。
发现一: 孩子的口音由学习英语的场景决定,而不仅仅受父母影响
很多父母担心自己的口音会影响孩子,但我的实践表明,如果孩子大部分时间接触的英语是标准口音,父母的口音影响会很小。
朵拉入学两个月后的口音和美国当地的小朋友已经一模一样,而我还带着家乡腔。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她用英语的场景主要是和同学交流。或者说,朵拉的英语既不是学自父母,也不是老师,而是学自同学。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很多移民完全不说英语或者说一口蹩脚英语,但他们的孩子则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因为孩子一切都要向同龄人看齐,包括口音。第二则是幼儿的口腔肌肉还在发育之中,更为灵活,也更适合学习语言。
那么在国内是不是就无法练就一口纯正的英文口音了呢?不。即使在国内,小朋友依然可以通过线下线上培训机构来学习英语。而且,除了同伴,小朋友也深受同龄人喜爱的文化影响。别人看什么、听什么,我也得看什么听什么。朵拉回国后依然会看大量的英文动画片和纪录片,我们也安排她参加了英文培训班。最近我发现朵拉的英语发音比过去更美式,还带点痞痞的味道。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她在狂听同学推荐的小屁孩日记。
别说英语,就算中文也是一样。我的一位朋友,家里所有人都说东北话,但孩子一口普通话,还带点台湾腔。因为孩子在幼儿园说普通话,还经常看台湾版的动画片。
发现二: 父母和孩子的英文对话内容影响孩子的词汇量
尽管父母的口音对孩子影响不大,但是对话的内容对于他们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我们家辅导孩子英语的主力是朵拉爸。朵拉爸教娃不走寻常路——既不讲单词,也不用低幼动画片等启蒙教材,而是高举高打,力争找到孩子的兴趣点。
在朵拉毫无英语基础的时候,爸爸就开始和朵拉一起看《长发公主》、《功夫熊猫》等电影。这些片子看似难度大,但因为有趣好看,朵拉并不排斥,更成为全家聊天的主要话题。回国后,看片子的机会少了,我们改成聊工作和生活。比如什么是brainstorming,什么是M&A。我发现,要用英语深入浅出地给孩子解释自己的工作,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这种家庭对话肯定不是专业的授课,更谈不上体系,但能够帮助孩子通过互动真正理解和使用英语。最近我找相关机构给朵拉测了一下英语水平,显示她发音标准,且词汇量远大于同龄人。我觉得词汇量大的功劳主要来自于家庭活动。
发现三:说英语便于我们了解孩子的世界
对我来说,说英语最大的帮助是让我进入了朵拉的世界。我原来总觉得小朋友的世界是很单纯的,小朋友之间的友谊是很珍贵的,但和朵拉的聊天刷新了我的世界观。其实小朋友之间三角、四角关系错综复杂,而且小孩子的友情很廉价,说好就好,说分就分,没有过渡地带。
朵拉能够向我敞开心扉,很大程度上由于我们是用英语交流的。当时朵拉在学校里是和同学说英语的,如果父母说中文,她还得先把英文世界发生的事情翻译成中文。这对孩子来说有点难,直接说英语就容易多了。
我们是短期访美,所以不会太担心孩子的中文跟不上。其实大部分在美华人为了维系孩子的中国文化纽带,是和孩子说中文的。但很多在美华人家庭忧虑的是,即使父母坚持说中文,孩子的中文还是没有英文好。这就是因为孩子们和社会交流的主要场景还是说英语的。如果父母的英文跟不上,更会发现自己无法和孩子进行深层次的讨论。因为孩子的中文词汇只限于平时放学回家后和父母的日常生活交流。久而久之,即使想和父母讨论其他话题,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发现四:孩子自带“转码”能力
根据前人的经验,小朋友在回国两个月之内英语水平就会大幅下降。所以回国后,朵拉爸还是坚持和孩子说英文,希望能够让朵拉的英语口语维持在一定的水平上。我开始持怀疑态度,因为大环境和小环境都变了。在美国的时候家里只有爸妈,回国家里有阿姨和外公外婆,还有同学。这么多人说中文,朵拉还会记得说英语吗?
令我吃惊的是,朵拉可以自如地在中英文之间转换。朵拉入学后,我观察到她非常注意说话的环境。她平时只和父母以及弟弟说英文,但是和同学一起时则说中文。有时候会出现她一头和别人说着中文,转回头就和父母、弟弟说英文。好像小朋友的头脑里有不同的编码,可以随时转换。
发现五:在中国学英语有独特优势
一般的看法是国外比较容易学好英语,因为是母语环境。但是这次回国,因为给朵拉报名了英语培训机构,让我对于中国孩子的英语水平有了深刻认识。
当时我为了了解不同的在线机构,让孩子参加了不同的体验课和测试。因为我选择的都是一对多的体验课,所以也看到了国内各地孩子的英语水平。另我吃惊的是,无论是哪家在线机构,无论是来自哪个地区的学生,其英文水平都很不错,学习态度尤为积极。
我意识到在中国学英语有一种独特的优势,就是这里的氛围——整体社会的重视和期待,中国父母的持续投入,“知识改变命运”的迫切感等等,让英语在孩子的课堂内外占据了重要地位。这样的环境带给孩子另一种动力:英语好让你出类拔萃。
除了这个大环境,我选择的几家机构都是一对多授课,且要求先测试才入学。这样就筛选出一批对英语学习或者说对自己的英语水平更为自信的孩子,从而形成了一个小环境。这种小伙伴你追我赶的学习氛围对孩子非常有益。
总之,这一年多的经历让我感到,孩子的语言发展主要不是来自父母,而是来自学校以及和同龄伙伴的交流。但是通过和朵拉说英语,我自己的英文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刚开始和朵拉说英语时,我随时得拿着手机准备查字典,连做饭的时候也离不开。因为我常常得用英文深入浅出地给朵拉解释很多事,逼得自己不得不去学习。一年后,我明显感觉自己开口更自如。过去脑子里有个翻译的过程,现在很多话无须翻译,直接出来了。
目前我们不会全天和孩子说英语了,但是看英文书或者片子的时候会用英语讨论。不过我的目的已经变成蹭着朵拉练口语了。我以为在训练孩子,结果却改造了自己。我们和孩子用英语对话,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一种陪伴。在陪伴过程中,能够和孩子共同成长。这就是作为父母的幸福吧。
如果你也想你尝试和孩子说英语,以下是我的四项建议。
建议一:做好准备,全英语对话首先接受挑战的是父母
父母需要做好心理和学习上的准备——即使日常会话,也会涉及到很多你从来没有使用过或者想过的词汇。在启动英语对话之前,最好自己事先把生活中的所有环节以及涉及的词汇过一遍。
如果不做好准备,不知道如何用最基本的词汇给孩子解释生活中的事情。不是你张口无言,就是孩子一脸懵懂。
建议二:循序渐进
从全中文到全英文,对整个家庭的冲击都是比较大的,不必追求一蹴而就。开始的时候可以部分英文、部分中文,或者先说一遍中文再说一遍英文,然后逐渐过渡到全英文。以我家为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说英文,而我和朵拉爸之间一直是说中文的。
建议三:一边说一边用动作辅助,同时让对话尽可能拓展到更多的主题和更深层次的讨论
初期建议不以沟通为目的,而是为了让孩子熟悉说英文的日常环境。
我通常一边做事,一边用英语解释我的每一个步骤和动作。不会说的就去查字典,查字典也解释不了的再说中文。通过重复这种生活中的碎碎念,让孩子逐渐习惯说英语。一旦习惯了,则不必局限在日常生活用语,可以海阔天空地聊。家事国事天下事,皆可。
无论哪种语言对话,对话的质量都很重要。所谓质量,就是通过对话提高孩子的表达能力、词汇量和思辨能力。
建议四:不要忘记母语
英语使用过多,导致孩子在母语方面进展缓慢,这样的情况我周围的确发生过。尤其在阅读方面,中文比英文上手难。一旦孩子能够用英语进行深度阅读,就不太愿意看中文书。
作为中国人,学好中文始终是重中之重。因此,在进行英语对话的同时,需要首先考虑孩子是否有足够的机会来深度使用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