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在树丛中的一串串灯珠从车窗外映进来,在潘明义脸上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点。目送着那两位乘客踏上千禧宾馆宽阔的台阶,在玻璃门内消失了背影之后,他掏出手机,指头一动一动地摁着拨号键。
开车到夜晚,抽空打个电话向家里报声平安,这是明义与妻子的约定。其实通话不过两三分钟,先是关切地问她晚饭吃了吗?接着告诉她,刚送两位客人到县城最热闹的地段,今天生意还不错……听他说完,妻子也会有一番叮嘱:夜晚开车要小心,别去偏远的地方……明义“唔唔”地应着,朝车窗外瞥了一眼,宾馆两侧的绿化带旁已停满了车,主楼前那座喷泉流泻下来的水光映在车头的各式金属标志上,闪闪发亮。
虽然是在远离大都市的郊县,夜幕降临后一样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来宾馆聚餐的客人,谁会想到阴影下隐伏着凶险?他们在电视里偶尔看到出租车遭抢劫的新闻,也不会比看警匪片更来得刺激。
只有潘明义感觉得到死神擦身而过带来的森森寒意。那天,他把张晟遭遇歹徒劫车被杀的事告诉妻子时,她湿润的眼睛里饱含着惊恐和忧虑。明义不敢想象,如果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是自己,相濡以沫廿多年的妻子如何承受得住?
但无论怎样受惊扰,日子总要过的。明义放下手机,见管车位的保安站在台阶上远远望着自己,知道他马上会走过来,客气地朝车内示意:请开走,别挡道。于是他重新亮起“空车”的标识灯,启动出租车缓缓驶向马路。
当宾馆酒楼里的客人陆续到齐开怀畅饮时,夜晚出租车的第一个营运高峰也过去了。明义像平时一样将车驶向城南老街,那里有另一番热闹景象:街道两侧小餐馆、水果摊、发廊、便利店里的灯火,在嘈杂声中亮成一片。
听说张晟就住在附近的新村里,因有下岗的妻子在家做饭带孩子,他不用像别的出租车司机那样沿途找小店吃客饭,可如今……想起张晟死后的惨状,明义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适。
得知张晟出事是在一星期前。那天,明义正停车在千禧宾馆外的马路边候客,有个戴茶色眼镜的年轻人走到车窗边。
“请问,你常在这一带载客吗?”
“是啊。”明义答道。
年轻人掏出证件,说自己是刑警,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请予以协助。明义以前当过村治保主任,经常协助派出所巡逻、清查,只是到县城开出租车后,对警察敬而远之了。
“你认识一个名叫张晟的司机吗?”
“当然认识的。”
出租车司机都习惯在自己熟悉的地段内跑生意,在这样的“熟圈”里,相互间经常见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