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一 支 芦 苇 — 辛 笛 诗 歌 研 究 文 集现代 中 国 诗 选·辛笛〔 香 港 ] 张 曼 仪 等辛笛 是 03 年 代 出现 的诗 人。在 当 时,他 的 名 气 并 不 怎样 大,所 以 关 于 他 的 资 料,并 不 多 见。现流 传 于 海 外 的,有 他 的 诗 集《 手掌集 》和 散 文 集 《 夜 读 书 记 》。从 他 的 诗 作 看来,他 是 个 极有才 具 的 诗 人;至于 他 的 生 平,我 们 也 只 能从 《夜 读书记 》 推 测 到一 些。我们 可 以 在 《 夜读 书 记 》 的 后 记中,读 到 他短 短 的 几 行 自 述:最 初 九 年,①我 是 先 去 欧洲读 书,临 末 回 来,因 为 避乱 改 习 了 生 意,如 是我 的 思 想和 情 感 一 直 在 深 深 的 静 蔽里 理 藏。杭 战胜 利,银 梦在 死 叶上 复 苏,于 是在 工 作 的余 闲,我 重 新 拾起 了 文 字 生 涯。这里 虽 然 是讲 述 他 的写 作 经过,却 隐隐 托 出 了 他 的 一 些生 活背景。在他19 3 6年 的 日 记 《 春 日 草 叶 》 ( 附 于 《 夜 读 书 记 》 内 )中,仿 佛 透 露 他 曾 经 是 清 华大学 的 学 生,②同时 在 北平 的艺 文 和 另①最初九年,是 指 《 夜读 书 记》 中 所 收文 章 最 早 发 表的九 年。②这 一 点,是根据1 9 3 6年 3 月 1 2日 的 ( 春 日 草 叶 》 推 测 的。文 中 有“久想 回 清华,屡未 成 行 … … 新 校 门 外 又 添 了 些 矮松,点 缀这荒芜 的土 地”的 今 昔之 感,又 有“想 起 去年 秋 天 在 艺 文教书时,一 次 回 了 学校”。这 里“回 清华”、“回 学校”讲 的 那 么 亲 切,辛笛大概在清 华 就 读 过 一 个 时期。 历 史 评 价篇一所 公 理 会所办 的 学校教 过 书。①我 们 对他 传记式 的 了 解就仅 有这 些。伤 心 扰是 读 书 人风 絮 当 时 谁 证 果清 夜 无 尘 绿 影 春静 言 孤 独 永 怀 新这是 辛笛在 《 夜 读 书记 》 前 言中 所 写 的 一首 七 绝,正 好 是 他的 人格 的 自我 注 释。他 自 序说:“世乱 民 贫,革 命 砍 头,书 生 仿 佛百 无 一 用,但若 真 能守 缺 抱 残,耐 得住人 间寂 寞 的 情 怀,仍 自 须有一种坚朗的 信念,即 是对 于 宇 宙 间 新理 想 新事物 和 不 变的 永 恒常 存 一种饥 渴 的 向 往。人 类 的 进 步,完全倚 仗 一 盏真理 的 灯光 指引;我 们耽 爱 读 书 的 人 也 正 在 同 一 的 灯光 下 诵 读 我们 的 书。 ”是的,辛笛确 不 愧为 一 个读 书人,不 单 是 《 夜 读 书 记 》 里 所记 的心得表现 了 这 一 点,就 是 我 们展读 他 的 诗 篇也 同样觉得充 满 了 书 卷气,使人 一 读 而 知是个学养甚高 的 人 的 作 品。然而 辛 笛 之 所 以 称得 上是“读 书人”却 不 只 是 因 为书 卷 气这 一 点,而是 他 还拥 有 中国 读 书 人那份 特 有 的 气质:那 种 把学 问、生 活与 外 在 的 宇 宙 溶 成一 体 的 人 生 境 界,那 份“为生 民 请 命”的 承担精神。如 果 我 们 说新 文学 的 创 作,一 直受 着西洋文 学 的 冲 激 以 致 不 能 和 传 统 文 学 的血脉衔接起来,那 么 就诗方 面 来说,辛 笛应 该 是 一 个 例外。辛 笛之 所 以 能够成 为一 个 例 外,就 是 因 为 他 承受 了 中 国 传统读 书 人 这种 优 良的品 质。在三 四 十 年 代,我 们有 好几位有成就 的 诗 人,然 而 都 不 像 辛笛那 么 富有 中 国民 族 的 传统 气 息。我 们会想 到 何 其芳。在中 国 古典 诗 词 的 浸 淫 下,何其 芳 早期 的 作 品 拥有一 份 独有的精 致 和 凝练。然 而 在大量 的翻 译 文 学影响 下,他 又 不 免 有西 方 那 种句法、节 奏① 2 月 2 1 日《 春 日 草叶 》:“身 边 没有 伞,出 门 上 课,皆 须乘 车,公 理会 的 园景 很 好 … … 学 生 们很 活 泼。 ”说 明 辛 笛 在 公 理 会 教过 书。又 在艺文 教书,见 前 注。 看 一 支 芦苇 — 辛 笛 诗 歌研 究文 集和 明显 的创作 意 识;不 像 辛笛那样,一 如 中国 传统诗 人那种 整 体的 艺 术生 命 的自 然流 露。说到“为 生 民 请命”的 责任 感,我 们会想 到艾 青,想 到 田 间,不 过 他们 的技 巧 来 自 法 国、欧文 学,他 们的 意 识,也有 了 共 产 主 义 的 色彩。然 而 辛 笛,他对 于 人 民 的 情感,却 是 传 统 那 种“独上 高 楼,望 尽 天 涯 路”的深 邃的 了 解与 悲悯:你 用 听筒 去 听 好 了他 们 的 心 坎 上 到 底是 要 和 平 还 是 要 风 暴 ?《 夏夜 的 和平 》艾 青他 们像 拜伦之 于 希 腊,为 人 民 奋 斗、流 血;而 辛笛 却 以泪 水、以 心 灵 去 抚 吻人 民 的 创 痕,去 为他 们 的 伤 口 止血。艾青他们像拔 刀 相助 的 侠 客,仗 义 执言;而 辛笛 却像 慈母,有切 肤 之 痛。其 他新诗 人 中,似 乎 只 有减克 家 也接 近这 种气质。我 们 绝 对 不是说辛笛 的 诗 丝 毫 不 受 西 洋 的 影 响。影 响 是 有的,像 《 秋 天 的下 午 》 就 有很 深厚 的 感 觉 主义 的 味道;而 《 孩 子 》、《 巴 黎 旅意 》 这些 作 品,都 充 满 了 异 国 的 情 调;后 期 的 作 品,颇受 当 时 正 访 问中 国 的英 国 诗人奥登 ( w.H,A d ue n ) 的 诗 风 的 感染。但 影 响 只 是影响 而 已。对 于 一 个 深深 根植 于 传 统的 诗 人 来说,一切的 影 响 只 能化 为 他的 艺 术 生 命 的某些 因 子,而 不 能 喧 宾夺 主地 取代 了 生 命 的 本质。所 以 在“蓝 的 海、满树 的柠 檬”、“海 浪的白 帽”中,辛 笛 却 曾 想到“此 光此 海之 圆 之寂”;在 巴 黎 的咖 啡屋,“古 色 斑烂 的 塞 纳 河”的景色 下,他 竟“会立 即 就 坐 下 来 / 重新 捏 土为人/涅 梁 为佛” 。辛笛 对 于舶 来 的 事物,不 是生 吞 活 剥 的套 用,而 是 以 深 厚 阔 大 的 传 统 生 命 去 汲 取,去 把它 们 溶 人母 体。这 里必 须 指 出 的,是 在新 诗 的 语言 的 创 造上,辛 笛 有 不 可 磨 灭的功劳,他 和 卞之 琳 都 努力 于 以 旧 诗 的 优 良 的 表 现 方 法,提炼新 诗的 语 言,又 努 力 于 把 文 言 文 与语 体 文溶 合 成一种 更 具 表 现 力 的媒 介: 历 史 评 价 篇百 叶 窗 放进夜 气的 清 新,长 廊 柱 下 星 近;想 念 温 暖 外 的 风 尘,今 夜 的 更 声 打 着 了 多 少 行 人。《 冬夜 》这里 语体 文 和 文言文 已 做 了 有机 的 结 合,而 不 是 像 五 四 初 期的 诗 那种“文 白夹杂”的 混 合 那 么 生硬 别 扭。辛笛 的节 奏 在早期大 部 分借 助于 古 典 的 词 曲 ( 如 上 引 四 行 ),后 期 则 渐 以 簇 新 的 姿态 出 现,力 求 切 合 内 容 和 意境 的 需要,像 《 R H A SPO D Y 》( 《 狂想曲 》 ) 就 试 图 模 拟 船楼 在 风雨 中摇摆 的 节 奏。大 体 上 来 说,他 的韵律 不如 卞之 琳 那样精巧,但却 有 一 份 天然的 洒脱。辛笛大 部分 的 作 品 都 收在 《 手 掌 集 》 内,集 中共 分 三 辑:第一辑 《 珠 贝 篇 》以 霍 普 金 斯 ( G.M.Ho pk i ns) 的 《春 秋 》( S pirn ga n d F a l l:t oaYoung C h i l d )作 引,是他年 轻 时 期 自 伤 幽 独之 作。第 二 辑 《 异 域 篇 》 以 艾略 特 《 焚 毁的 诺敦》 (B u r ntN o o r tn )一段 作 引,大 部 分 是他游 学欧洲时 回 忆故 乡 的 作 品。最后一辑,以 奥 登 的 诗 为 引,是抗 战胜 利后,百 废待兴之 际,内战复 起,民生凋 敝 时的 优 国 优 民 之作。每 一 辑 我 们 都 选录 了 好几 首。他 还 有一 些发表 在 ( 中国 新 诗》 的 诗,现 在 大部 分 都 收录 了。那 时,诗人 已 深 深 的啃 叹 说:“给 优 患 叫 破 了 的J 创 今 已 不能今 已 不能。 ”原 载 《 现 代 中 国 诗 选 》 香 港 大 学 出 版 社、香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部,1 97 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