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人的发展理论含义深刻:“全面发展”所指向的是发展范围问题,人通过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发展,全面提升自己的素质和能力,消除资本主义条件下①袁贵仁:《袁贵仁自选集》,学习出版社,2007年6月第1版,第248页。②郝敬之:《整体马克思》,东方出版社,2002年12月第1版,第261—262页。人的发展的异化状态;“自由发展”所指向的是发展状态问题,人为了主体自身完善和社会进步,自由、自觉、自主地发展;“充分发展”所指向的是发展程度问题,人不但要发展,而且要最大程度地发展,这是马克思对人的发展的内在规定。共产主义把每个人的充分发展作为一切活动的目的和尺度。四、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成熟和超越(一)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发展与成熟1.人之生命的科学诠释与实践主体性原则的确立马克思从初期的人本主义思想转变到实践的主体性思想的过程,经历了从感性对象到感性认识、从感性认识到劳动、从劳动到实践的三个转变,在此基础上完成了他的科学的主体性思想的创立。一是从感性对象到感性活动的转变。马克思指出,黑格尔哲学从绝对的思维出发来演绎推论世界,把历史活动中的现实的人抽象地理解为无限的、绝对的思维,又把主体现实的历史活动过程抽象地理解为逻辑范畴的思辨过程,这样一来,就把人的历史异化成了神的历史,把人的主体地位用绝对精神所替代。因此,要恢复人的主体地位,就必须以现实的人取代黑格尔的理念主体。虽然费尔巴哈认为主体是人,但他只是从客体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人,而不是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费尔巴哈从感性事物出发去理解主体,虽然坚持了唯物主义的立场,但是有明显缺陷的。他对主体的认识,过度强调了客体的实在性而忽视了主体的能动性,过度强调了客体的自然性而轻视了主体的社会性。他认识的世界是客观的、静止的,根本没有看到人类改造世界这一动态的客观物质活动。与之相反,马克思认为现实的主体既是感性的存在,又是感性的活动,是二者的有机统一。他对主体性的认识开始转换到感性活动当中。二是从感性活动到劳动的转变。马克思通过实践活动认识到,现实的首先必须解决吃喝住行等问题,因此主体的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生产物质生活本身。主体的现实的感性活动就是劳动,而劳动是和人的本质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他指出,人的类本质就是自由自觉的劳动,劳动不仅包括物质生产活动,也包括意识的生产活动,劳动使人和动物有了本质的区别。在旧哲学史上,理性、情感等因素被旧唯物主义者理解为人的主体性,只有马克思的劳动创造人的观点,才使人真正找到了人之为人的规定,把人从旧哲学的理解中解救了出来。但我们也要看到,马克思主要是从人的内在本质上去理解主体的,难免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人的现实活动总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进行的,必然要受到现实制约,因此,把主体的感性活动理解为劳动,并不能完全揭示人的主体性发挥的客观维度。三是从劳动到实践的转变。旧唯物主义坚持了自然主义的主体观,而马克思认为,自然存在是人的主体性产生的物质前提,人的社会性才是人的本质属性。马克思赋予了人的主体性以社会性的内涵。马克思把实践理解为物质生产活动,物质生产是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思想、观念、宗教等各种意识形态的东西也建立在物质生产的基础之上。马克思通过对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批判,把人的实践活动确立为主体性的基本原则,使马克思的主体性内涵实现了实践性、社会性、历史性的有机统一。2.异化劳动理论与劳动的人之生存意义解读纵观马克思的思想发展历程,我们不难发现,马克思把对现实人的异化的批判和人的解放作为了其理论目标,其批判和解放的武器的就是异化理论。马克思的异化劳动理论,是在批判黑格尔和费尔巴哈的批判的基础上确立的。“从异化理论看,开始接受的是费尔巴哈的影响,到写作《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马克思才注重黑格尔的异化观,从黑格尔的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辩证法中,吸收了合理内核,确立了劳动的理论”。①黑格尔关注意识异化问题,费尔巴哈关注宗教异化问题,而马克思关注的则是无产阶级的现实异化问题。消灭异化的现实途径就是实际地反对并改变现存的事物。马克思最初接受了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异化观,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将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的异化观作为了其立论的基础。费尔巴哈的人本学思想是以人的自然本性作为出发点的,而马克思更注重理论与现实的结合,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他把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作为了理论前提,又把这一理论前提引向了对现实生活的批判。他与费尔巴哈的理论区别体现在“类”思想当中:费尔巴哈的“类”属性主要体现的是人的自然性,这种自然性是在人的直观性中发现的;而马克思的“类”属性指向的是自由自觉的劳动,表现出了马克思改造费尔巴哈哲学的动向。黑格尔唯心主义的异化观,主要表现在对异化主体的看法上。黑格尔认为绝对观念经过逻辑发展外化为自然、又从自然回到了精神领域,是绝对观念的自我发展。正如马克思所说的,“异化主体,就是神,绝对精神,就是知道自己并且实现自己的观念”②。黑格尔颠倒了物质实体和绝对观念的地位,把绝对观念看作是异化的主体,是唯一能动的创造性的力量,而物质成了被动的、消极的存在。异化和扬弃异化的过程,在黑格尔看来只是绝对观念自身内部的运动。费尔巴哈的异化观在自然观上是唯物主义的。与黑格尔相比,费尔巴哈的异化观既有进步性,又有落后性。进步性表现在,异化的主体从绝对观念到人,是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的进步;落后性表现在,黑格尔哲学中绝对观念的异化表现在自然、社会和精神的各个方面,而费尔巴哈的异化观主要表现为宗教方面,大大限制了人们在其它领域对异化的认识。费尔巴哈所说的人,虽然是感性、实在的人,但他们是脱离了一定的历史条件和一定的阶级而存在的。从历史观上来看,费尔巴哈的异化观仍然是唯心主义的。马克思的异化劳动理论,既是对费尔巴哈哲学的批判和继承,又是对黑格尔历史辩证法的合理应用。费尔巴哈发现了人,但不懂得劳动和实践;黑格尔看到了人的劳动,但只承认抽象的精神劳动;英国古典经济学派的劳动价值论,则把劳动和劳动者区别对待。马①陈先达:《马克思早期思想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第202页。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7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