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是如何塑造人物形象的? 《水浒传》在艺术上最成功之处是塑造了叱咤风云、面貌各异的英雄群像。通过对英雄形象的讴歌以及对英雄斗争的描写,再现了真实的社会历史风貌,突出了重大的历史主题。《水浒传》的作者在塑造人物形象上积累了丰富的艺术经验,至今对我们仍然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一、紧扣人物的身份、经历和遭遇来刻画人物性格。 《水浒传》围绕着“官逼民反”的重大主题,分别写了一百零八名被“逼上梁山”的英雄好汉。这些人生活于社会的不同阶层,身份、地位、理想和爱好各不相同,因而在上山的问题上,具有不同的经历和遭遇,不同的思想与行为。 而作者正是紧紧扣住了人物的身份、地位以及经历、遭遇来刻画人物性格。人物的生活史,也就是人物的性格史,很合乎逻辑的发展。 例如阮氏三雄与林冲的上山,前者态度明朗,干脆,行为果断讯速,而后者则委屈忍让,一拖再拖。这种性格的不同,与双方的政治、经济地位有关系。 三阮靠打鱼为生,有一身水陆兼备的好武艺,他们“义胆包天,武艺出众,敢赴汤蹈火,同死同生”,但生活困顿、处境艰难,在官吏们的重重盘剥下,一阮穷得连老娘头上的首饰都拿去卖了。正是在这种困境下,他们羡慕“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的梁山义军,只盼着若是有“识货的”,便把这腔热血“卖”与他。 所以,当吴用一说明来意,三阮的反抗烈火便燃烧了起来,积极地参加了“智取生辰纲”的斗争,走上了上山的第一步。正是由于阮氏三雄处于穷困潦倒的地步,所以他们极易萌发反抗的思想,毫不犹豫地走上了斗争的前线。 与三阮相反,林冲的上山是被一步一步逼出来的,他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有地位,有“请受”,还有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家庭美满安逸。 为了保全自己的前程和小家庭,他不敢得罪上司,凡事尽量忍克制,如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被人调戏,正要举拳打时,认出此人原是高衙内,就先自手软,满腔怒火压在心头,只能“一双眼睁着瞅那高衙内”,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当鲁智深闻讯赶来,要帮林冲厮打时,林冲忙向他解释说:“原来是本官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一时无礼。 林冲本待要痛打那厮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林冲不合吃着他的请受,权且让他这一次。”虽然如此,高衙内却不肯罢休,千方百计谋夺林冲的妻子。高俅纵容儿子胡来,竟听信走狗陆谦、富安之计,以看刀为名,骗林冲误入白虎节堂,加给他一个“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欲杀本官”的莫须有罪名,把林冲发放开封府,企图治以死罪,却不料遇上一个鲠直不苟的孙孔目,为林冲开脱,刺配沧州。 于是高俅又买通解差董超、薜霸,要在路上杀害林冲,多亏鲁智深设伏野猪林,在危险关头救下林冲性命。在接连不断的迫害面前,林冲始终屈辱忍让。充军路上,被差役百般折磨,也只是忍气吞声,甘愿遭罪,差役要绑杀他时,也只是说:“上下要缚便缚,小人敢道怎的!”并且“泪如雨下”,哀求饶命。 当鲁智深救下他,要杀死差役时,他反而为差役求情免死,梦想着自己能避过祸难,有朝一日还能够“挣扎得回来”。然而,迫害并没有结束,陆谦、富安追踪而至,企图火烧草料场,把林冲一起烧死(即使烧不死,也可以因为草料场被烧而判处林冲死罪),幸好因为风雪压塌了林冲的住所,林冲搬到山神庙内安身,才不致被火烧死。 至此,林冲忍无可忍,终于手刃仇人,反上梁山。 生活对于性格的形成是不可或缺的前提条件,复杂的生活环境决定着人物的性格特点。林冲从委曲求全,妥协忍让到敢于反抗,并且发展成为起义军中抵制招安、反对投降的坚定分子,这是因为他通过自己的切身经历,彻底认识了统治阶级的虚伪和险恶本质。 他的思想觉悟,他的性格特征,随着他的身份、地位、经历的变化而不断发展。 二、在矛盾冲突中显示人物性格。 《水浒传》在描写人物时,往往把人物置于矛盾冲突之中,通过人物的行动来显示自己的性格特征。例如石秀这个“拼命三郎”,有着坦率、正直、嫉恶如仇、义无反顾但又机警沉着的性格特点。 而这些特点,在促使扬雄碎割潘巧云以及“跳楼劫法场”两个事件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当他第一次见到海和尚和潘巧云时,就识破了他们的勾当,在他们眉来眼去时,“便揭开布帘,走将出来,那贼秃放下茶盏,便道:‘大郎请坐’。这妇人便插口道:‘这个叔叔,便是拙夫新认义的兄弟。 ’那和尚虚心冷气,动问道:‘大郎贵乡何处,高姓大名?’石秀道:‘我姓石,名秀,金陵人氏,因为只好闲管,替人出力,以此叫做拼命三郎。我是个粗卤汉子,礼数不到,和尚休怪。’”这无疑是给海和尚潘巧云一个当头棒喝:放尊重些吧!不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显示了石秀的机智灵活。他曾告知过扬雄,但反而被潘巧云栽脏诬陷,使矛盾趋于复杂化,这样,石秀被迫离开杨家。为了揭开事实真象,石秀侍机在后门解决了为海和尚通风报讯的胡道和海阇,促使扬雄醒悟,为自己洗刷了污名。随后又为扬雄出谋划策,促成了碎割潘巧云的事件。 在这场矛盾冲突当中,石秀以自己的言行,显示了正直无邪,嫉恶如仇、且又机警沉着的性格特征。特别是“跳楼劫法场”一事,更能体现出“拼命三郎”石秀的胆识超人之处: 石秀在城窗外看时,十字路口,周回围住法场,十数对刀棒刽子,前排后拥,把卢俊义绑押到楼前跪下。 ……当案孔目高声读罢犯由牌,众人齐和一声,楼上石秀,只就那一声和里,掣着腰刀在手,应声大叫:“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从楼上跳将下来,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走不迭的,杀翻十数个,一只手拖住卢俊义,投南便走。 石秀当然知道只身劫法场的危险,但别无他法,只好破釜沉舟,声称“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闯入法场。 他被捕后,义正辞严地大骂梁中书,说我哥哥“早晚便引军来打你城子,踏为平地,把你砍做三截,先教老爷来和你们说知”。显然,石秀采用的是缓兵之计,既表现了敢于拼命的战斗性,又表现了机警沉着的灵活性。正是石秀的大智大勇,使敌人慑于起义军的威力而不敢贸然杀害他和卢俊义。 对于重要的人物,《水浒传》的作者无不把他们放在矛盾斗争中,通过矛盾的发生、发展和解决去显示人物自身的性格。而对一般的小人物,作者也常常使用这种方法,如何九叔怯懦、胆小、圆滑、精明,是通过他收领武大尸首的前前后后活动表现出来的。在西门庆设酒招待他时,何九叔便已猜出“今日这杯酒,必有蹊跷”。 所以,西门庆给他十两银子时,既不肯接受,却又不敢不接受,心里直疑忌:“我自去殓武大尸首,他却怎地与我许多银子?”等到进入武大家,见到潘金莲时,心里即已明白了几分。一扯开白绢,辨明了武大死因后,何九叔突然“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口里喷出血来”。原来,他“本待声张起来,却怕他没人作主,恶了西门庆,却不是去撩蜂剔蝎?待要胡卢提入了棺殓了,武大有个兄弟,便是前日景阳岗打虎的武都头。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男子,倘或早晚归来,此事必然要发”。本来何九叔是与事件无涉的,但由于职业关系,竟被卷进了矛盾的漩涡之中。为了应付武松回来后的追寻,何九叔伪装病发,以免负殓尸之责,并且还保留脏银,偷藏骨殖,掌握一定的证据。当武松手握尖刀胁迫何九叔时,他交出了武大中毒的实物,却还不敢说出事实真相,不敢到官府作证。 在这组尖锐的对立矛盾斗争中,何九叔小心翼翼地周旋于矛盾冲突的双方之间,充分显示了一个职业团头的圆滑、精细、苟且偷安的性格特征。 三、运用对比手法,突出人物的性格。 《水浒传》中的人物性格丰富多样,绝不雷同,这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对比手法的运用。 如在高衙内调戏林冲妻子的事件上,林冲忍让妥协,鲁智深则火冒三丈,要让高衙内“吃洒家三百禅仗”。又如在武大被害一事上,何九叔与郓哥形成了鲜明的性格对比,前者世故、机变且又胆小、怯懦,全身避祸,后者则幼雅天真、呈强好胜,打抱不平。在同一类型性格的人物当中,作者也注意以对比手法加以区别,显出其性格的差异。 如同属鲁莽型的鲁达和李逵,前者在鲁莽中带有机警、豪爽、精明,而后者的鲁莽中含有蛮干、粗犷甚至幼雅的成分。在同一职业的人物当中,作者也注意区别他们的不同性格。如鲁达和杨志,同是武官出身,当过都头、提辖、殿司制使,都很干炼机警。但鲁达偏于豪爽、莽勇,敢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视功名如草芥。 杨志则善于投机钻营,为搏个功名奔波劳碌。此外,作者还有意通过兄弟之间、夫妻之间、亲朋之间的对比来显示人物之间的性格差异。如阮氏三雄,熟谙水性,武艺高强,敢于斗争。但阮小二老成持重,临危不乱;阮小五精明强悍、爽快利落;阮小七急燥冒失,性如烈火。 对于《水浒传》在塑造人物形象方面的成功经验,明末清初的金人瑞曾评说:“水浒所叙一百八人,人有其性情,人有其气质,人有其形状,人有其声口。”(《水浒传序三》)这个说法是毫不过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