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奖学术”的困境
我的基本判断是:中国大学——尤其是“985”工程大学,可利用的资源会越来越多,可随之而来的是,工作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很穷,但有很多可自由支配的闲暇时间,供你潜心读书做学问——那是最近三十年中国学术得以迅速崛起的重要因素。
现在不一样了,诱惑很多,要求大家都“安贫乐道”很不现实。以后呢,收入还会逐渐增加,但工作会越来越忙,忙得你四脚朝天。
我们必须适应这个变化了的世界,但不一定非“随风起舞”不可。对于大学教师来说,单说“支持”而不讲“责任”,那不公平。我只是希望这种压力,不是具体的论文指标,而是一种“氛围”,以及无言的督促。
现在都主张“奖励学术”,可如果缺乏合适的评价标准,奖励不当,反而徒增许多困扰。必须逐步摸索,建立一套相对合理的考核与评价体系。
我曾在《人民日报》上撰文,提及中国的学术著作出版那么多,但绝大部分都是半成品。说“半成品”,意思就是,立意好,作者也下了功夫,但火候未到,还没打磨好,就急匆匆出来了。之所以“精品不精”,背后因素是市场的诱惑,剥夺了学者们本该有的从容、淡定和自信。
以我的观察,最近三十年,好的人文学方面的著作,大体上有三个特征:第一,个人撰写;第二,长期经营;第三,基本上没有资助。
强大的经费支持,对人文学者来说,不是最关键的,有时甚至还坏事。为什么?因为拿人家的钱,就得急着出成果,不允许你慢工出细活。
目前的这套项目管理机制,是从理工科延伸到社会科学,再拷贝到人文学。延伸到社会科学,还有道理,最不适应这套管理机制的,是人文学。
现在提“奖励学术”,都说要以课题为主,尤其是有关国计民生的“重大课题”,我不太同意这一思路。如果是奖励人文学,我主张“以人为本”,而不以工程、计划为管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