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在陈绝粮,子路很生气地去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的时候吗?”孔子顺答说:“君子固然免不了有穷的时候,却不像小人穷的时候,什么无耻的事都肯做了。”事实上,君子往往穷的时候居多,因为他不取不义之财;小人却富时候居多,因为他不问事理,只要有利可图。
穷并不可耻,只要穷得有志气,有节操,不做可耻的事。然而现在人的观念却是“笑贫不笑娼”,因此,社会上,肉体不为娼,行为却如娼的人不知多少,不穷而滥,连小人都不如的更是不计其数。
198、用功于内者心秀 饰美于外者心空
[原文]
用功于内者,必于外无所求;
饰美于外者,必其中无所有。
[译文]
内在努力,追求进步的人,必然对外在事物没有苛求;外表装饰,只图好看的人,必然没有什么涵养。
[赏析]
在心灵和修养上谋求进步的人,对于外界环境的美丑好坏不会计较,对于他们而言,生活简单便是好,因为他们内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求。有的人以为内在的精神生命太过理想,太过虚幻,其实并不如此。内在的精神生命往往较一切外界的事物更贴近我们的生命,而且更真实,即使是富人依然要过精神生活。它并非纯是虚幻的,不因外界现实的好坏而受到影响。如果它被影响,也是我们让它改变的。它是我们自我可以掌控的能力,有了内在的生命,就不会太执著于外在的粉饰。因为在他心中的美好,又岂是外表的美好所能比的呢?
至于太过于注重外表修饰的人,往往内在缺少真实的天地。这么说并不是反对外在美,而是内在有真实生命的人,不会过于注重外表,以至到了超越自然而至于废寝忘食的地步。注重外表的人往往有两种情形:一是对自己不信任,一是相信别人注意的只是自己的外表。追根究底,这两种情形都出自于内在的空虚。内在充实的人,他喜欢玫瑰,也不厌恶野草,因为他在玫瑰和野草中都看到了生命,但是他却无法从脂粉上看到生命。
199、盛衰之机贵人谋 性命之理求实用
[原文]
盛衰之机,虽关运气,而有心者必贵诸人谋;
性命之理,固极精微,而讲学者必求其实用。
[译文]
兴盛衰败,虽然有时和运气有关,但有心人一定在人事上求得完善。有关天命的道理,固然十分微妙,但追求这方面的学问,定要能够实用。
[赏析]
所谓运气,无非是指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不是我们所能选择,或加以改变的,但是属于人和的方面,却是我们所能努力的部分。天时地利的变数是固定的,而人的变数却可由零到无限大。如果天时地利都在极佳的状况,而属于人和的部分是零的话,所得的结果仍然是零。反之,人的努力无限大,即使运气不佳,所得的结果至少也不会是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如果去做毫无希望的事,那么也要有“为而不有”的胸怀才是。天下事本难预料,有些事看似顺利,做时却困难重重;有些事看似无望,做时却左右逢源。总要尽人事而听天命,若连人事都不尽,十之八九是要失败的。
性命之学,不可完全走到崇尚玄虚的境地。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所以驭器,器所以用道。就如人有精神肉体,不可偏废,若是偏废便不成人形,也不成有生命之物。学问亦是如此,无论偏于形而上,或偏于形而下,都是一种不平,用之会走向无生机的状态。必须两者并重,才能活泼地生长,不致空洞而死滞。
200、资性不足限人 境遇不足困人
[原文]
鲁如曾子,于道独得其传,可知资性不足限人也;
贫如颜子,其乐不因以改,可知境遇不足困人也。
[译文]
像曾子那样愚笨的人,却能明白孔子之道而阐扬于后;可见天资并不足以限制个人;像颜渊那样贫穷的人,却不因此而失去他的快乐,可知境遇并不足以困住一个人。
[赏析]
朱子以《大学》为曾子所作,而《大学》可说是儒家思想最精粹、最有系统的一篇文章;《中庸》为子思所作,而子思又是曾子的弟子,由此可见,曾子是真正能将孔子一贯之道传下来的人。
然而曾子在孔门弟子中是属于愚的,可见资质并不足以限制人,人最怕的是自己限制自己,而不肯努力,那就真无法改善补救了。
人的快乐有依于环境,也有不依于环境的,如果一定要万事皆备,又有东风吹得百花开才能快乐,那么人生真的难得几回乐了。事实上,心境自由就是快乐;像颜渊那样一箪食,一瓢饮,而不改其乐,便是因为他的快乐并不依附在外界的环境上,而是由内心自生的。虽然其中有知命乐天的成分,但是生命本有的快乐却是每个人都具有的,并不因环境而改,亦不因学问而生。只要每个人不缘外境,放下万虑,便可感受到这种快乐。这种快乐既然不是得之于外,所以也不会失去,只要每个人反求自心,便可见到。
201、敦厚之人可托大事 谨慎之人能成大功
[原文]
敦厚之人,始可托大事。故安刘氏者,必绛侯也;
谨慎之人,方能成大功,故兴汉室者,必武侯也。
[译文]
忠厚诚挚的人,才可将大事托付给他;因此能使汉朝安定的,必是周勃这个人。言行谨慎的人,才可能建立大功业,因此能使汉室复兴的,必是孔明这个人。
[赏析]
周勃为人质朴刚毅,而又老实忠厚,这种人之所以可以托以大吉,是因为他不会变心。人的心意是很难捉摸的,若是心思灵活,而又不够老实,往往在政治上成为两头倒的墙头草,在社会上成为图利弃友的人。所谓可以托大事,是表示他不会出卖自己。因此,无论是交朋友或是纳部属,都需要像周勃这样忠厚的人。然而,汉高祖那样称赞周勃,其中却有很深的政治意味在里面。
至于“谨慎之人,方能成大功”,这是以孔明来作例子。事实上,孔明辅佐刘备,很多人都只注意到他的神机妙算,以为非常人所及,若是仔细推究起来,无非是他谨慎过人罢了。为大事最需要谨慎,一步都错不得,往往一步之差,全盘皆输。孔明便是掌握了这一点,再加上他原有的智慧,所以才能助刘备成三分天下之局。否则以刘备一无所有之身,凭什么与强大的曹操和孙权并立呢?
202、已成之祸难以救 难宥之罪不能保
[原文]
以汉高祖之英明,知吕后必杀戚姬,而不能救止,盖其祸已成也;
以陶朱公之智计,知长男必杀仲子,而不能保全,殆其罪难宥乎?
[译文]
像汉高祖如此大略的帝王,明知死后吕后会杀他心爱的戚夫人,却无法挽救阻止,乃是因为祸事已经酿成了。而如陶朱公那样足智多谋的人,明知他的长子会杀害其次子,却无法加以保全,是因为次子的罪孽本来难以原谅。。
[赏析]
汉高祖雄才大略,能取天下,却不能阻止吕后杀戚夫人,一方面虽是高祖已死,无能为力,其烈逾火,其毒胜鸩,乃有吕的为天下至残之事,出乎常人想象。由此可见,天下最难解决的问题,便是潜藏在人心的仇恨。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即使如汉高祖那样力足以平天下之人,也不足以阻止家庭惨祸的发生。
范蠡的智慧是有名的,他能在佐越王灭吴之后及时隐退,可见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当他的次子在楚国杀人,他已知让长子带金救赎,很可能会因惜金而误事,却不出面阻止,由此可知他并不十分想保全次子。因为就情而言他当救次子,然就理而言杀人本是难恕之罪。长子由于年轻时深体父亲创业之艰,所以惜金,却导致次子被杀,这又岂是长子所能想得到的?因此,有些事并非斤斤计较、太过精明,就能办得好的。
203、处世以忠厚 传家得勤俭
[原文]
处世以忠厚人为法,传家得勤俭意便佳。
[译文]
为人处世,应以忠实敦厚的人为榜样;而以勤劳俭朴传家便是最好的了。
[赏析]
忠厚二字可以分开来说,在社会上做事最重要的便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就是尽己之心于工作,这就是就“忠”而言,而“厚”是待人敦厚。既不欺人,又能宽待他人,这是在人际上所能达到的最完善地步。“忠”可以于人于事不失,“厚”可以于人于事有利,因此处世要以忠厚作为标准方可。
至于要家道历久不衰,既不在留多少财产,也不在留传家宝物,真正的传家之宝,惟有“勤俭”二字,留任何东西给子孙,他们都可能花费殆尽,只有学得勤俭的美德,子孙才可永世不致困窘,较之万贯家财,实在更为可靠有效。
204、即物穷理 反省己心
[原文]
紫阳补《大学》格致之章,恐人误入虚无,而必使之即物穷理,所以维正教也;阳明取孟子良知之说,恐人徒事记诵,而必使之反己省心,所以救末流也。
[译文]
朱子注《大学》《格物致知》一章时,特别加以说明,只怕学人误解而入虚无之道,所以要求穷尽事物之理,目的在维护孔门正教。王阳明取孟子良知良能之说,只怕学子徒会背诵,所以定要他们反观自己的本心,这是为了挽救那些只知死读书的人。
[赏析]
朱子认为格物致知是要穷究事物之理,这是就知道而言,也是依经验而论,是指后天之学,而非先天之性。阳明取孟子“格君心之非”一句,而认为“格者正其不正,以归于正。”又主:“致知云者,致吾心之良知焉耳。‘这也是指先天之性。
朱子之说注重大学之章:“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乃是彰明要先穷尽事物之理,方能修身、齐家、治国,并明明德于天下。这是就学问之用而言,所以不落虚无。而阳明之说乃是治朱子这说的末流,欲使学子返死知识于能辨能察的本心,然而王学末流亦不免流于虚无。
事实上,孔子早已说过“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心镜不明,不能照物;心不照物,明而无用,心物本是合一。朱学王学都在阐扬孔门圣教,而末流不察,流于偏重,乃有徒诵,虚无之弊,本非圣贤有差,是学人执取有误。
205、善良淳谨人人喜 浮燥凶恶人人厌
[原文]
人称我善良,则喜;称我凶恶,则怒;此可见凶恶非美名也,即当立志为善良。
我见人淳谨,则爱,见人浮燥,则恶;此可见浮燥非佳士也,何不反身为淳谨?
[译文]
别人说我善良,就很喜欢;说我凶恶,就很生气。由此可见,凶恶不是好名声,所以应当立志做个善良的人。看到别人淳厚谨慎,就很喜爱;心浮气燥,就很厌恶。由此可见,心浮气燥不是优秀之人,何不使自己成为一个淳厚谨慎的人呢?
[赏析]
别人说自己善良就高兴,说自己凶恶就发怒,可见善良不仅别人喜欢,善良之名自己也欢喜;凶恶不仅别人讨厌,自己也讨厌。那么为何要做个凶恶之人,而不做个善良之人呢?很多凶恶的人以为自己善良些就会为人所欺,其实这是不正确的观念,是自卑感在作祟。你伸手向人,他就和你握手,你拿枪指人,他人自然要拿枪来对你。善良并非软弱,而是不恶意地侵犯他人,何不立志为善良的人,让他人欢喜,也让自己高兴呢?
醇厚谨慎自己看了喜欢,浮燥之人自己看了讨厌,但是别人看自己是醇谨还是浮燥呢?浮燥则难办事,所以说浮燥非佳士。如果在别人眼中自己正是一个浮燥之人,岂不是连自己都难以喜欢自己吗?那么何不做一个让大家都喜欢的醇谨之士呢?
206、处事宜宽平 持身贵严厉
[原文]
处事宜宽平,而不可有松散之弊;
持身贵严厉,而不可有激切之形。
[译文]
处理事情要宽厚平和,但是不可因此而松懈、散漫。立身最好能够严格要求,但是不可过于激烈、急迫。
[赏析]
处理事情要不疾不徐,有条有理,才能把事情办好。如果操之过急,往往漏洞百出,这是欲速则不达的结果。但是过于散漫松弛,则可能永远也不达。就像种田,拔苗助长,稻子必定活不了,然而不去管它,则会造成荒芜。所以处理事情既要有宽平的态度,又不可太过松散,才能将事情办好。
持身贵在严厉,但是也不可过激,因为人的身心都是有某种程度,最好保持一个弹性。对自己太松固然不好,对自己太严也有坏处。太松则容易纵容自己偷懒,终至一事无成;太严则身心无法承受,而导致身心俱疲。一定要在一种不偏不倚、中庸而平和的心境下来要求自己。人的身心就像机器的齿轮,不去转它要生锈,转的太过又要磨损。一定要在一种适度的力量下,才能使它既不生锈,也不磨损,而生产出许多有用的东西来。
207、天地且厚人 人不当自薄
[原文]
天有风雨,人以宫室蔽之;地有山川,人以舟车通之;是人能补天地之阙也,而可无为乎?人有性理,天以五常赋之;人有形质,地以六谷养之;是天地且厚人之生也,而可自薄乎?
[译文]
天上有风有雨,所以人造房屋来遮蔽;地上有山有河,人造车船来交通。这就是人能弥补天地之缺失,岂可无所作为呢?人有理性,天以仁、义、礼、智、信作为其秉赋;人有形体,地以黍、稷、菽、麦、稻、梁六谷来养活。天地对人尚且优厚,人岂能妄自菲薄呢?
[赏析]
人可改造环境,使它适合自己的生存。天有风雨,正如人生之有风雨;地有山川,亦如人生之有阻碍。如果当初不造宫室,至今仍不免穴居野外,任凭风雨吹打。如果人不造舟车,今日交通又岂能遍于全球?生命中的风雨和阻碍亦是如此,需要凭自己的力量去趋避,使之通达。但是,要如何去造生命中的宫室和舟车呢?这就要看自己的所为了。
人心中有理性,仁、义、礼、智、信可说是天赋的美德,是天生的良知良能,充实在我心中。而在外的形体则有地上生出的六谷来养育,使人类的生命不致断绝,由此可见天地对人尚且不薄,人岂可自轻于天地之间呢?
208、知万物有道 悟求己之理
[原文]
人之生也直,人苟欲生,必全其直;
贫者士之常,士不安贫,乃反其常。
进食需箸,而箸亦悉随其操纵所使,于此可悟用人之方;
作书需笔,而笔不能必其字画之工,于此可悟求己之理。
[译文]
人生来身体便是直的,可见人要活得好,一定要直道而行。贫穷本是读书人应有的,读书人不安于贫,便是违背了常理。吃饭需用筷子,筷子由人使用以选择食物,由此可以了解用人的方法。写字需用笔,而笔并不能使字美好,于此可以明白凡事反求诸己的道理。
[赏析]
人生来身体便是要往直的方面发展。如果坐得不直,佝偻驼背,不仅不方便,也是生理上的病态,会使生命的机能受到影响。人的心也是如此,若是邪曲不正,也会使生命变得驼背或是残废,甚至造成心灵的死亡。读书人不贪财,也不妄求非分,所以贫者居多。既慕圣贤之道,就要能安贫,若是不安贫,去求非分之财,甚而见利忘义,那就不是读书人了。读书人不能安贫,还不如生意人本分做买卖,至少不会做出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进食要用筷子,要吃什么,全凭自己的心意加以选择,用人之方还在良心如何操纵。若是当用筷处却用匙,欲食肉时却向菜,便是自心不明,非匙筷之过。书法欲求好,并非笔之好坏所能左右,同样的工具在不同人的手中,可以产生极不相同的结果。若不反求于自己,再好的助手与环境,亦不能帮助自己创造出成功的果实。
209、遗德莫遗田 勤奋定有济
[原文]
家之富厚者,积田产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保;不如广积阴功,使天眷其德,或可少延。家之贫穷者,谋奔走以给衣食,衣食未必能充;何若自谋本业,知民生存勤,定当有济。
[译文]
家中富有的人,将积聚的田产留给子孙,但子孙未必能够保有;不如多作好事,使上天眷念其阴德,也许可使子孙福分延长。家中贫穷的人,想尽办法筹措衣食,衣食未必能够充足;不如努力于自己的职业,以知民生的根本在勤奋,也许多少会有所帮助。
[赏析]
遗物给子孙,不如遗德给子孙。“广积承德,使天眷其德,或可少延”者,正合佛法的因果之说。人生甚短,所见甚窄,积阴功泽及子孙,实是要子孙能承受其为善事的敦厚之心,如此自然不会胡作非为,而能保福分之长久了。
“一枝草一点露”,再穷的人只要肯勤奋工作,总是还能糊口的,只怕他如秋天的蓬草,到处不扎根,那么即使是一点露,它也承受不到。小草只要深根,总能活命,穷人而勤力于本业,在衣食上也是能过得去的。
210、揆诸理而信言 问诸心始行事
[原文]
言不可尽信,必揆诸理;
事未可遽行,必问诸心。
[译文]
言谈不可完全相信,一定要在理性上加以判断,看有无虚浮不实之处。遇事不可急忙去做,一定要扪心自问,看是否违背良心。
[赏析]
话入耳中,首先要用理性去判断它,看它的可信度有多少。如果它涉及个人,首先要以过去对这个人的印象来衡量,这个人是否会做这样的事?如果它涉及事情,就要以这件事的趋势和过程来考虑,看有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如果经过这种考虑,觉得可以相信,再进步去证实和了解。不要随便相信谣言或是不实的话。语言的价值在于它的真实性,真实的话我们可以采纳,虚伪的话则置之不理,有关的就管,无关的就不管,总要弄清楚,免得被人利用了而不知。
许多事情在做之前,一定要在心中加以斟酌。譬如这件事牵涉到哪些人,会不会损害到其他人的权益?这件事该不该自己去做?有没有逾越之处?更重要的是,做这件事会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让自己感到不安。这些都是事先要考虑的,如果冒冒失失地就去做,做完了才发现造成了无可弥补的损害,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211、兄弟相师友 闺门若朝廷
[原文]
兄弟相师友,天伦之乐莫大焉;
闺门若朝廷,家法之严可知也。
[译文]
兄弟彼此为师友,伦常之乐的极致就是如此。家庭如同朝廷一般,由此可知家法之严谨。
[赏析]
兄弟相互为师友,是在手足亲情上再加上了师友之情。兄弟本是同根生,先天上已是不可分,应当相亲相爱,而在后天上,兄在人生经验上可以为弟之师,而弟又处处礼敬兄长,互为挚友。人间有种种情意,兄弟之情是少数最值得珍贵的一种。兄弟阋墙无非是既不能体念先天的血肉相连,又不能在后天互为师友,以致为一些小事而起纷争,可不叹哉!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古时十分重视家教严格,因为这关系着子孙的贤与不肖,所以把家规与国法并列,以示其严。《后汉书、邓禹传》云:“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可见庭训家规,关系着家庭的兴衰,如同朝廷的律法关系着朝廷的盛衰一样,子孙的成败,不可不慎。
212、友以成德 学以愈愚
[原文]
友以成德也,人而无友,则孤陋寡闻,德不能成矣;
学以愈愚也,人而不学,则昏昧无知,愚不能愈矣。
[译文]
朋友可以帮助德业的进步,人如果没有朋友,则学识浅薄,见闻不广,德业便难以有成。学习是为了免除愚昧。人如果不学习,必定昏庸无知,愚昧的毛病就不能医治。
[赏析]
每一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每一个人的心里也是不同的,而且既无法看清自己,也无法看到自己的背面。交朋友不仅是为了寂寞,也是为了知道自己的缺点,明白世间各种不同的心灵。每一个人生命的经历不同,但是一个人只能经历一种生命。
朋友只能帮助我们了解生命,朋友可以增长我们的学识,拓展我们的见闻,但最重要的,朋友能够帮助我们看到自己所看不到的背面,帮助我们做一个更完整的人。同样地,我们对于朋友,也应该具有这样的情分。
人之所以求学问,就是为了避免无知。无知通常与愚昧同在,愚昧对于事理而言是一种毛病,无知对于人间而言也是一种病,许多灾害出于无知,许多事情坏于愚昧。人求知识,便是给无知和愚昧吓怕了,所以要治愈它。不肯求知的人,就好像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土拨鼠一般,只能活在黑暗之中。
213、犯罪难逃罪 得财仍破财
[原文]
明犯国法,罪累岂能幸逃;
白得人财,赔偿还要加倍。
[译文]
明明知道而故意触犯国法,岂能侥幸逃避制裁?平白取人财物,偿还恐须更加几倍。
[赏析]
暗犯国法,迟早会被人发现而受制裁,何况是明犯。明知违法而故犯,无非是权势之徒,或是意图侥幸。权势大者岂能大于一国之民?侥幸一时岂能侥幸长久?千夫所指尚且要死,何况一国之人皆弃。今日有经济犯逃亡他国,以为得计,终日躲躲藏藏,不能叶落归根,形同放逐。褴褛于他国檐下,一旦遣送回来,更是身败名裂,何来侥幸之有?
白得人财,便是不当得而取之,自己并未付出一点血汗,便拿了他人努力的成果。你白得,必有人蒙不白之冤,这种冤枉岂能不索偿的?社会上有公道,国家有法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才是正理。平白取人钱财,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如果这是坏人对你另有所图,这财又岂是好消受的?只怕到时付出的代价比法律所偿者还要重呢!
214、浪子回头金不换 贵人失足损于德
[原文]
浪子回头,仍不惭为君子;
贵人失足,便贻笑于庸人。
[译文]
浪子若能改过而重新做人,仍可成为一个无愧于心的君子;高贵之人一旦做了错事,连庸愚之人也要嘲笑。
[赏析]
浪子回头,是向上,因此可以原谅;高贵之人失足,却是堕落,因此要遭到嘲笑。所谓“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不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这并不是说看人只看后半截,年轻时便可荒唐胡为,实在是看一个人是立志向上还是堕落。肯向上,无论他过去如何,总是值得嘉许;趋下流,无论原先如何高尚,都是可耻的。
“贵人失足”,“贵人”并不是指富贵,而是指品德而言。“失足”则是品德上有了瑕疵,做出于道德有损的事。浪子回头,可令天下人原谅;贵人失足却教庸愚人嘲笑。这是鼓励天下浪子要改过自新,勉励有德之人要坚持到底,否则回头于名无益,失足于德无损,又何必有浪子和贵人之分呢?然而贵人失足,也不妨早些回头,我们还是会原谅他的,因为毕竟他又向上了。失足可以爬起,只要爬起后不再失足就好。就怕失足后赖在泥浆里不肯爬起,或是不好意思爬起,那么令人笑死也是自讨的。
215、饮食有节 男女有别
[原文]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然人欲既胜,天理或亡;故有道之士,必使饮食有节,男女有别。
[译文]
饮食男女,是人之欲望中主要的。然而如果放纵它,使之凌驾于一切之上,则可使道德天理沦亡。所以有道德修养的人,一定要饮食有节度,男女有分别。
[赏析]
在人类的欲望中,最主要的便是饮食的欲望和男女的情欲。前者用以维持生命,后者用以延续种族。但是,人类更有精神的生命需要维持和延续。禽兽也有饮食男女,人类如果没有精神生命,和它们又有何分别?
所谓“人欲既胜,天理或亡”。因为无论饮食或男女,其对象都是有限的,而欲望本身却是无穷的。若是放纵这些永不能满足的欲望,去争夺有限的资粮和对象,很可能使道德沦丧,天理不彰。在人欲胜过天理的情况下,人很可能做出许多互相伤害、乃至于不仁不义的事。如此一来,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竟有仿佛禽兽啖食淫乐的行为,岂不可哀?
所以有德之士,必不使人类的人性沦亡,因此在饮食和男女上,都要有一个节度和限制。饮食只要续命即可,无需太过豪奢,男女则有婚姻作为法度。非三餐而食不合理,暴饮暴食亦不合理,非夫妻而合谓之淫,这些都是对饮食男女的一个法则和节度。如果社会上皆重饮食口腹而不重道德,男女奔而婚姻败坏,那么人性便要沦落了。
216、耐贫贱易 耐富贵难
[原文]
东坡《志林》有云:“人生耐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勤苦易,安闲散难;忍痛易,忍痒难;能耐富贵,安闲散,忍痒者,必有道之士也。”余谓如此精爽之论,足以发人深省,正可以于朋友聚会时,述之以助清谈。
[译文]
苏东坡《志林》一书说:“人生要耐得住贫贱容易,要耐得住富贵却难;在勤苦中生活容易,在闲散里度日却难;忍受疼痛容易,忍受躁痒却难。如果这些难耐的富贵、闲散、躁痒,都能耐得、安得、忍得,这个人必定是有相当修养的人。”我认为像这么精要爽直的言论,足以让人常常地体会,并适合朋友相聚时加以议论,以增添谈话的内容。
[赏析]
富贵而难耐者,在于不能安于富贵,欲求不尽。而贫贱既已一无所有,自然欲求就少,能自得其乐。人在勤苦中,生活被工作充满了,根本想不到其它的问题。一旦闲散下来,时间多了,如何将生活安排得妥当,就不容易了。因为勤苦时是被动的,闲散时却要主动安排。快刀斩麻易,抽丝剥茧难。痛之易受在于其明快,痒之难忍在于其犹疑不定。能在富贵中不失其志,在闲散中心有所安,在犹疑不定中不被牵引扰乱,必定是有相当修养的人才能做得到。像这些吉光片羽的良言,可以在朋友相聚时作为谈话的题材,使彼此都欢喜受益,总比谈一些无意义的事要好多了。
217、澹如秋水贫中味 和若春风静后功
[原文]
余最爱草庐日录有句云:“澹如秋水贫中味,和若春风静后功。”读之觉矜平躁释,意味深长。
[译文]
我最爱《草庐日录》中的一句话:“贫穷的滋味就像秋天的流水一般淡泊,静下来的心情如同春风一样平和。”读后觉得心平气和,这话真是含意深厚,耐人咀嚼。
[赏析]
秋水淡而远,反觉天地寥廓,贫中的滋味大致如此,因为本无所有,反于万物不起执着贪爱,心境自然平坦。不像富贵中人,宛如池塘百花喧闹,反生烦恼。秋天可见万物凋零之态,至此方见富贵如繁花总不长久。能不于春夏起执情,方能见秋水之美。如此才知天地万物全是平等。富贵与贫穷,便如夏塘与秋水,对于天地而言并无偏爱,只是人心自不平等罢了。
静可以澄涤万虑,烦燥恰如走在荆棘,不过全是幻影,我们原本处在和风吹拂的草原上,只是我们不曾发觉而已。草原在我们的心中,荆棘也在我们心中,荆棘是心潮被暴风吹起的风浪,而草原则是心湖静下来的景象,我们 要常静下来徜徉于心中的春风草原,而不要淹没在心中的烦燥漩涡里。
218、兵应者胜 兵贪者败
[原文]
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谓之应兵,兵应者胜;利人土地,谓之贪兵,兵贪者败,此魏相论兵语也。然岂独用兵为然哉?凡人事之成败,皆当作如是观。
[译文]
敌人攻打本国,不得已而与之对抗,这叫做“应兵”。不得已而应战的必然能够得胜。贪图他国土地,叫做“贪兵”,为贪他国土地而战的必然遭受失败。这是魏相论兵时所说的话。然而岂只是用兵如此呢?凡是人事的成功或失败,往往也是这样。
[赏析]
止戈为武。兵者本是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无非是为了止戈。然而许多人不明白这一点,以至于用武成了攻城掠地、胁迫贤良的工具。
尉缭子兵法有云:“兵者,凶器也;争得逆德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这种为利而用武,旨在攻城掠地,以逞私欲的人,因为师出无名,故称之暴乱,也就是此处所谓的贪兵。有仁义之心的人,不忍心人民受到涂炭,不愿善人受到欺凌,因此一怒而起,欲以戈止暴,这叫做王师,也就是此处所谓的应兵。应兵所以必胜,乃是因为人心都是爱好和平的,崇尚仁义;贪兵所以必败,乃是因为人人都不愿被侵犯,受欺凌。大至国与国之间如此,小至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所以事情的成败得失,都要本着仁义去做。
219、险奇一时 常者永世
[原文]
凡人世险奇之事,决不可为,或为之而幸获其利,特偶然耳,不可视为常然也。可以为常者,必其平淡无奇,如耕田读书之类是也。
[译文]
凡是世上危险奇怪之事,不要去做,虽然有人做了而侥幸得利,那也不过是偶然罢了,不可将它视为常理。可以作为常理的,一定是那些平淡无奇的事,例如耕田、读书之类便是。
[赏析]
事之为奇险,必不为常有之事,若是经常发生,也就不足为奇,不足成险了。奇险之事若要成功,往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作为奇险,必然没有前例可循,也没有经验作为参考。如果侥幸得利益,也非常久之事。例如海中寻宝,奇则奇矣,险则险矣,岂是日日可得的,又岂可作为一生事业的依靠?
一件事称之为奇,在社会上必无广泛用途,所以没有太多人将精力投注其上。人不可能永远住在高峰,而要住在平原亦是如此。登山家在攀登喜马拉雅山,或是探险家在深入蛮荒之后,必定回到人间,因为人间才是常道。奇险不同于走在时代的前端,奇险之事现在不足为常理,未来亦不足为常理;而时代之先端则是由时代常道中看到未来的趋向,所看到的仍是常道。读书和耕田是最平淡不过的事,然而正因为它是人类不可少的,所以到处可见,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此。难道有一天人类竟不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不需要读书来增加知识了吗?即使未来科技发达,也不过换了一种方式来做同样的事罢了。
220、忧先于事故能无忧 事至而忧无救于事
[原文]
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此唐史李绛语也,其警人之意深矣,可书以揭诸座右。
[译文]
如果事前忧虑,事到临头就不会有忧虑了;如果事到临头才去忧虑,对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帮助了。这是唐史上李绛所说的话。这句话警人意味深长,可以将它题在座旁,时时提醒自己。
[赏析]
许多事情如果不事先考虑过可能遭遇到的麻烦,而加以准备的话,等到做时碰到困难,已经来不及了。为什么呢?一方面事情本身像流水一般是不停止的,时机稍纵即逝;另一方面,有些困难需要多方面配合才能解决,一时之间如何能将这些条件凑齐呢?通常当你把种种条件集中起来时,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
就如国防,如果一个国家在平时不在国防方面努力,作种种准备的话,等到兵临城下,再去削竹制弓,便太迟了,也许连竹子还须重新种下才有呢!我们经常可以在书中看到一些警句,足以作为日常生活行事的依循,像这样的句子,我们就不妨将它写在座右,时时拿来提醒自己。
221、尧生丹朱鲧生舜 人贵自立贵自强
[原文]
尧舜大圣,而生朱均;瞽鲧至愚,而生舜禹;揆以馀广馀殃之理,似觉难凭。然尧舜之圣,初未尝因朱均而灭;瞽鲧之愚,亦不能因舜禹而掩,所以人贵自立也。
[译文]
尧和舜都是古代的大圣人,却生了丹朱和商均这样不肖的儿子;瞽和鲧都是愚昧的人,却生了舜和禹这样的圣人。若以善人遗子孙以德泽,恶人遗子孙以祸殃的道理来说,似乎有些说不通。然而尧舜的圣明,并不因后代的不肖而有所损;瞽鲧的愚昧,也无法被舜尧的贤能所掩饰。所以说,人最重要的是靠自强自立。
[赏析]
尧、舜生朱、均,瞽、鲧生舜、禹,这说明了贤达之人完全是靠自己。既使祖上无德,并不妨碍一个人成圣成贤;子孙再贤德,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愚昧。
人应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所有外界的力量,不足以影响到一个人向上的意愿。因为每个人的生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一个人的心灵也是不与他人共有的。自我成长只有自己能帮得上忙,自己的生命也只有自己能照顾,谁也不能替你找算,谁也不能代替你选择。一个跌倒的人,如果他自己不想爬起来,任谁去扶他都没有用,他一样会倒下的。因此人贵自立,他人是无法帮你立的。
222、静者心不妄动 敬者心常惺惺
[原文]
程子教人以静,朱子教人以敬,静者心不妄动之谓也,敬者心常惺惺之谓也。又况静能延寿,敬则日强,为学之功在是,养生之道亦在是,静敬之益人大矣哉!学者可不务乎?
[译文]
程子教人持静,朱子教人主敬。静是心不起妄念妄动,敬则是常保觉醒状态。由于心不妄动,所以能延长寿命;由于常保觉醒,所以能日有长进。求学的功夫在此,养生的方法也在此。“静”“敬”二字对人的益处太大了!学子能不在这两点上下功夫吗?
[赏析]
程明道云:“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又云:“人心不得有所系。”由此可知,明道先生所谓静,乃是指心不随物转的一种境界。无论环境如何喧闹,心还是静的。因为它“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即使万物流转,心也不随之流转。如此既能看清万物,又能流转万物。什么叫做“心不妄动”呢?就是“人之情,名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自私而用智……”因为自私用智,所以有所偏取,而不能见到事物的本然。
而朱子所谓的敬,在于“我自有一个明底事物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存个敬字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敬是一种持养的功夫,静是一种不动的功夫。能静,所以心不乱,始终明明白白,不生烦恼,所以能延寿。能敬,所以不昏沉,不死寂,日起有功而常保醒觉以应物,所以能自强。
宋明理学有许多地方受佛家禅宗影响甚深,静敬二字,岂止学者务之获益甚大,即是一般人,只要学得这两字,获益又岂少哉?
223、祸者福所依 福者祸所伏
[原文]
卜筮以龟筮为重,故必龟从筮从乃可言吉。若二者有一不从,或二者俱不从,则宜其有凶无吉矣。乃洪范稽疑之篇,则于龟从筮逆者,仍曰作内吉。从龟筮共达于人者,仍曰用静吉。是知吉凶在人,圣人之垂戒深矣。人诚能做内而不作外,用静而不用作,循分守常,斯亦安往而不事哉!
[译文]
古代占卜,以龟甲和著草为主要工具,因此一定要龟卜筮占皆同,才可称得上吉。如果龟著有一不同,或是两者都不赞同,那么事情便是凶险而无吉兆了。但是《尚书》洪范稽疑篇中,则对龟同著不同的情形,视为作内事吉祥;即使龟著占卜都与人意相违,仍说无所作为则有利。由此可知,吉凶往往决定于自己,圣人已经教训得很明白了。人只要对内吉外凶之事内行而不外行、对全与人意相违之事守静而不动,安分守己,遵循常道,岂不是无往而不利吗?
[赏析]
吉凶往往决定于人,再凶险的事,只要不去做仍是吉的。卜筮的结论都是一些简单的道理,然而当事人却想不到,或是明知而不肯听从。凶事的发生是人受了情绪的驱使,或是性格的影响。从易经的哲学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不偏激、不走极端的人生观,因为它的原理是任何事都有转换的余地,只要能掌握变易之道,就能趋吉避凶。天下没有绝对吉的事,也没有绝对凶的事。趋吉避凶之道简单易行,就看你愿不愿意听从,并掌握动静的时机。
224、勤苦之人绝无痨疾 显达之士多出寒门
[原文]
每见勤苦之人绝无痨疾,显达之士多出寒门。此亦盈虚消长之机,自然之理也。
[译文]
常用见勤勉刻苦的人不会得病,而显要闻达之士往往是穷苦出身,这也可看成是盈则亏,消则长的自然道理吧。
[赏析]
月盈则缺,缺尽而满。季节亦复如此,夏天生机到了极盛时,便要走向冬天的凋零,凋零到了尽头,又可迎向春天的生气。勤苦之人绝无痨疾,乃是因为其外在肢体不断消耗,因此,内在生机便源源不绝,正如月之由亏缺走向盈满的阶段。享乐之人四体不勤而犹进补,反而断了内在的生机,由内起了死意,正如月之由盈满走向亏损的现象。
显达之士出于寒门,因为寒门无所有,向上弥补的结果;富门出孽子,因为富门无所缺,尽量消耗的缘故。《易经》上否极则泰来,既济之后则为未济,都是综合自然现象而归纳出的人事道理。如果不走上盈满,就不会走上亏损之路;如果始终保有未济的心情,就不会有既济之后的“初吉终乱”,这往往是由我们的态度来决定的。人心可以决定事情的变化,而事情往往要看人们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它,所以会有不同的结果。
225、利己即害己 下人能上人
[原文]
欲利己,便是害己;
肯下人,终能上人。
[译文]
本想对自己有利,往往害了自己;如能屈居人下,终能高居人上。
[赏析]
很多事情所图谋的和所得到的结果往往恰好相反。欲利己而反害己,乃是因为人人都想利己,而利又未必能满足每一个人,因此,在利之中必有许多争斗,人们常在未蒙其利时便已先受其害,或者已得其利,而祸害随来。因为既将可争斗的“利”纳入怀里,必然就要承受争斗。
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前一句便是“肯下人”的意思,后一句便是“能上人”的意思。反过来说,“不肯下人,终不能上人。”万丈高楼平地起,盖楼房岂有不打地基的?不挖地基而盖的楼房,终禁不起风吹雨打而倒塌。如果不肯把自己放得低,好好学习,凭什么本领爬得高呢?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成功的,那些成功的人,哪一个不是由低处经过了千辛万苦才爬到高处的。捱不住的早就下来了,还谈什么成功呢?
226、大孝单称虞舜 英才独颂周公
[原文]
古之克孝者多矣,独称虞舜为大孝,盖能为其难也;古之有才者众矣,独称周公为美才,盖能本于德也。
[译文]
古来能尽孝道的人很多,然而独称虞舜为大孝之人,乃是因为他能在孝道上为人所难为之事;古来有才能的人很多,然而独称周公之才美好,乃是因为周公之才以德为本。
[赏析]
能尽孝道的人固然多,但是像舜那般受了种种陷害,仍能保有孝心的毕竟少见。舜的父亲是个瞎子,舜的母亲死后,瞽续弦生了象,由于喜欢后妻之子,因此,时常想杀死舜。有一天,瞽要舜到仓廪修补,瞽从下放火烧屋,舜利用斗笠护身跳下逃生。瞽又要舜挖井,舜在挖井的时候,瞽和象趁机将井填实,舜从预留的孔道逃出,得以不死,瞽虽如此待舜,舜仍然孝顺他,并且友爱兄弟,若换了他人,早就因瞽“父不父”,而自己也“子不子”了,要不然也早离家出走,能像舜这样完美无缺,实在是十分难得。
周公的美才,只要从周代的礼乐行政都出自周公之手便可见一斑,这样的美才已是后世有才之人所难企及的,然而孔子仍说:“使骄且吝,则不足观。”由此可知,周公是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他的道德了。世人稍有才华,便趾高气扬,然而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而毫无骄吝之色。武王病时,周公祓洁斋戒,要以自己作为质押,代替王死,武王果然痊愈。武王崩逝,成王年幼,周公义不畏流言,辅助成王摄理国政,等成王长大后,再把政权交还给他。周公不仅有美才,且能不骄不吝,以德为本,所以,孔子要独称周公,并不仅是因为他曾制礼作乐的缘故。
227、不能缩头休缩头 得放手时须放手
[原文]
不能缩头者,且休缩头;
可以放手者,便须放手。
[译文]
于情于理不当逃避的事,就要勇敢地直面它;可以放手不干的事就要将它放下。
[赏析]
人生的祸福难料,虽然每一个人都想趋吉避凶,但是,却不能事事如愿。一旦遇到于情于理都不应当逃避的事情,即使做了于己有害,仍然应该去做。“见义不为无勇也”,这个“义”便是“不能缩头”之事。行义本需极大的勇气,革命先烈献身革命,难道他们不知革命是要杀头的吗?只是当时人民的痛苦和列强的瓜分已经到了有识之士不能缩头的时候了,所以慷慨赴义,虽死不惜。
“可以放手者,便须放手”且想想人生到底有什么事不能放手?现在不放手,死时还不放手吗?一切恩愿情仇,富贵钱财,死时还管得了吗?我一直很欣赏在茶叶店里常看到的一张达摩祖师头像,在它的周围写了一圈“也可以清心”五个字,这五个字从哪一个开始念都有意思。禅宗教人放下,世人却往往为了一些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平添许多烦恼,不肯对声名放手,不肯对怨恨放手……对人生彻悟的人却唱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不能放手的人,真是永远也没有“好时节”。
228、居易俟命 木讷近仁
[原文]
居易俟命,见危授命,言命者总不外顺其正;
木讷近仁,巧令鲜仁,求仁者即可知从入之方。
[译文]
君子日常平易居处,以待时机,一旦国家有难,便能奉献自己以救国运。讲究命运的人,总不外乎将命运投注在应当投注之处。不善言词则接近仁德,巧言令色则缺乏仁心,寻求仁德的人,由此可知怎样才能入于仁德了。
[赏析]
君子不做危险而无意义的事,因此,要保留其身用在该用之处。不像小人,将其生命虚掷在无意义的争斗上,白白地浪费了生命。有道德的君子,知道命运的取舍,若是要奉献自己的生命,他一定将生命奉献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如果要死,也一定选择“重于泰山”的死法。因此有德的君子能“见危授命”其结果则是君子之死“重于泰山”,而小人之死“轻于鸿毛”。
凡是会用言语欺骗人、讨好人的人,因为心有所求,往往不会有什么仁心。有仁德的人只会说实话,实话往往不好听,也不讨好人,因为他无求于你。因此,求仁道的人,应该知道把自己的言行安在哪里,继而才可使自己的心“近仁”。
229、立大功者忽小利 谋公事者去私心
[原文]
见小利,不能立大功;
存私心,不能谋公事。
[译文]
只看见小不的利益,便不能立下大的功绩。心中存着私念,便不能为公众谋事。
[赏析]
人之所为往往依其所见而定,如果见到的是利,那么追求的便是利。如果要立下大的功业,绝不能只着眼在利上面,因为有许多事并非一个“利”字所能涵盖的。利又有“大利”和“小利”之分。“大利”是众人的利益,“小利”是个人的利益,大利犹可为,斤斤于小利则永远仅能及于个人的衣食,如何能成大功业。立大功,需要有远见。见小利的人却是短视的。立大功的人必须抛去个人的利害,这也是见小利的人无法做到的。因此,要立大功先要见大功,至少也要见大利。
“公”字本身便是“无私”的意思,惟有无私心的人才能不顾个人的利害,而为大众谋福利。如果存有私心,在公利于私利之间,必须会取私利而舍公利,而在公害与私害之间,只图免去私害而无法顾及公害。私和公经常是冲突的,不能兼得的,如果存私心,当然就无法全心地为公众谋事,而要时时顾念自身的利害了。
230、正己为率人之本 守成念创业之艰
[原文]
正己为率人之本,守成念创业之艰。
[译文]
端正自己,是带领他人的根本;保守已成的事业,要念及创业的艰难。
[赏析]
常见许多做官的,自己做错了,却要求属下做得正确,使得属下十分不服。事实上,自己做得正确不仅是一个领导统御上的问题,同时也是一个事情能不能办得好的效率问题。
如果带一群人到一个目的地,带路的却是一个瞎子,试想这群人到得了目的地吗?所谓“正己为率人之本”,这个“正”字不仅是端正自己的行为,使自己能够在品德上领导他人,同时也是正确自己的认识,使自己在知识和见解上足以带领他人,否则凭什么叫他人听你的呢?
事物得来不易才弥足珍贵,惟恐失之而不再复得,守成之所以要念创业之艰的道理就在这里。任何事在开办之初,总是克服了许多困难才取得成功的,但是经过了一段时日后,或者是当事者,或者是后人,常常会忘了当初创立时的艰辛,以至在维护上不再费心力,使得原本辛苦建立的事业毁于一旦。如果能时时不忘当初的辛苦,并提醒后人,相信许多伟大的事业不会迅速地在时光中淹没,而会不断地发扬光大。这样一来,前人的努力才不会白费,后人也不须再重头开始建立前人早已达到的成果,而可以把大部分精力用在进一步的拓展上。
231、人生不过百 懿行千古流
[原文]
在世无过百年,总要做好人,存好心,留个后代榜样;
谋生各有恒业,哪得管闲事,说闲话,荒我正经工夫。
[译文]
人活在世上不过百年,总要做个好人,存着好心,为后人留个学习榜样。谋生计是自己恒常的事业,哪有时间管些无聊的事,说些无聊的话,荒废了正当的工作。
[赏析]
人生不过百年,谁也活不了千岁,何苦不做好人?偏要在这短短的百年中争强斗狠,弄得千年总还有人责骂。有什么利益能超过百年,带进棺材的?偏有人为了一些小利,把自己的心肝都弄黑了!做个好人就算活不到百岁,也会快活舒适;存着恶心就算活上千年,仍是祸害一个。
每个人一生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自己想要完成的理想及目标。生命并不长久,禁不起旁鹜浪费,往往一耽误,时间已经所剩无多。若要一生无憾,最重要的便是不要把生命抛掷在一些无意义的闲事上。生命要活得有意义,就要把分秒都花在最有价值的事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