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学者从血统、方言、地域、文化等多维度对客家概念进行界定,尽管观点各不相同,但对于什么是客家人,大体在以下4个方面是有共识的:
第一,历史上从中原地区渐次南迁到赣南、闽西、粤东北边区,或再从赣闽粤边区迁往海内外其他地区的汉族人;
第二,会说客家方言;
第三,在生活习惯、民间礼俗、信仰崇拜等方面,具有客家文化的共性;
第四,具有客家认同意识,即自我承认是客家人。
只有具备上述4个条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客家人。
客从何来?
普遍认同了客家人的祖先源自中原,是从中原迁徙到南方,是汉民族在中国南方的一个分支。客家文化一方面保留了中原文化主流特征,另一方面又容纳了所在地民族的文化精华。那么,客家先民从何而来,究竟经历了几次南迁?有的学者认为客家人经历了5次大迁徙,代表性学者是罗香林先生;也有的学者认为是经历了6次大迁徙。最有影响力的还是罗香林的“5次迁徙说”
5次迁徙说
关于客家迁徙运动,分歧在于:
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为防止南方百越进犯,便派屠椎、赵佗率领50万大军南下,这能不能算客家先民的第一次大迁徙?“5次说”的学者不提这次迁徙,而“6次说”的学者则认为,正是这批人构成了客家人的最早祖先。
第二次大迁徙在西晋末年“永嘉之乱”和东晋“五胡乱华”时期,中原士族百姓,纷纷跨黄河、渡长江,一部分逐渐迁到安徽和江苏的长江两岸,另一部分则迁往江西北部,再溯赣江而上,来到赣南地区,有的甚至迁到赣闽交界处。
第三次大迁徙在唐代末年,黄巢起义军的征战波及长江中下游各省,使客家先民再次迁徙至江西东南部和福建西部,还有一些则进入广东东北部。
第四次大迁徙是南宋末年,因蒙古铁骑南下,定居江西、福建的客家先民,一部分迁入广东东北部。
第五次大迁徙在明末清初,因闽粤赣边区的客家大本营山多田少,人口持续增长,朝廷实行移民政策,客家人积极响应,大举南下、西迁。南移者,迁入珠江三角洲及广东西部一些沿海地区。
第六次大迁徙发生在太平天国运动时期,广东台山、开平、四会等地因客家人口激增,与当地居民的矛盾日益加剧,最终酿成土客大械斗,清政府为调解和平息械斗,将广东西部一带的客家人迁至信宜等粤西山区和雷州半岛,以及广西合浦、钦州和海南岛等地。
第七次客家大迁徒海洋文明。中国汉族文明,历经石器文明一渔猎文明一游牧文明一农耕文明一机制文明一海洋文明。客家人向海外迁徙,自南宋末年以来,泉州成为世界港口城市和海关总署,海上丝绸之路起始地。客家人在向南方各省搬迁的同时,又陆续通过海路和陆路向海外迁徙。海路由泉州、马尾、厦门、汕头、广州、海口、虎门、香港和台山赤溪的凼家冲等港口出发,乘船冒险到达南洋各地。陆路通过广西、云南边境进入缅甸、越南等地。其中包括宋末抗元、清初'反清复明'、清末太平天国运动和孙中山早期领导的各次武装起义失败后,逃亡海外的志士,以及相当数量的破产农民和城市贫民,他们或自驾帆船,或被掳掠、诱骗、招雇为'契约华工'到南洋等地从事苦役。20世纪中叶以来,又有部分人由原住国向欧美等国乃至世界各地再行迁移。现在客家后裔已遍布五大洲的80多个国家和地区。
有人说:有太阳的地方就有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客家人。还有人说:哪里有阳光,哪里就有客家人;哪里有一片土,客家人就在哪里聚族而居,艰苦创业,繁衍后代。 由于客家人行走天下,移民世界,且在海外商界不乏成功者,因此有“东方犹太人”之称。
客家习俗“上灯”
客家人是如何称其为“客家人”的?
历史上往南迁徙的汉人不计其数,远远大于客家人的人数,换句话说并不是所有从中原往南方迁徙的汉人都演化成为客家人,道理和原因何在?客家人是如何称其为“客家人”的?原因多种多样,但以下三个最关键:
首先,客家人的祖先是以成批家族的形式南迁的,并非原子化的个人迁徙,这导致他们非常注重继承家族传统,维护家族文化和荣光,不容易被其他族群同化。客家人无论去到哪里,无论在哪里的客家人,都非常重视立祠、祭祖和修家谱等,这个特点非常鲜明和突出,客家有谚:“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崇祖重家的传统一方面保全了自己的文化记忆,另一方面也加强了族人的凝聚力,让客家人变得团结和具有群体意识。
客家宗祠重光庆典(资料)
其次,得益于地理环境。客家先民南迁的过程中,一般选择山区作为落脚点,正所谓“逢山必有客,无客不住山”。山区虽然环境恶劣,条件落后,但人少竞争小,而且环境封闭,受外力干扰较小,使得客家先民的语言、风俗等得以传承下来。以客家人形成的最重要的地点、客家人的大本营——赣闽粤交界处为例, “赣之为郡,处江右上游,地大山深,疆隅绣错”, “闽中壤狭田小、山麓皆治为陇亩……汀踞闽上游,复岭崇冈,山多于地”, 粤东则“无平原广阡,其田多在山谷间”,总之赣闽粤交界处山岭环绕,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空间,而且山间有河谷盆地,客家先民迁徙到这里后,就以家族为单位在河谷盆地耕作。客家人在此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民系特征,然后扩散至国内和世界其他地方。正是这一地方地理相对封闭,客家人得以较大程度地延续和独立发展自己的文化和风俗,免招世局动荡和外部政治势力的干扰和杯葛。
最后,客家人非常重视教育。客家人极其重视对后代的培养和教育,具有浓厚的尊师重教的氛围,去到客家聚集的地方,你常听到很多类似的谚语:“唔读诗书,有目无珠”,“生子不读书,不如养大猪”等等。重视教育不仅使得客家人在科举中常常出类拔萃,而且对于传承中原文化,保持自己的中原身份认同具有重要作用,其中尤以世家大族、贵胄之家为甚,这就与周围那些“蛮夷”形成了文化上的区别。
客家人的文化特点
客家文化是多元化的, 是客家人共同创造的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的总和。赣南师范学院林晓平教授认为,客家文化是三维的,它表现出儒家文化、移民文化与山区文化的特质。客家文化并非单一的、线形发展的文化,而是由诸种文化因素组合而成的一种多元文化。其中,客家文化的基本特质是儒家文化,同时还表现出移民文化与山区文化的特性,三种文化共同构成了多姿多彩、富有特色的客家文化。
客家人“自强不息,锐意进取,四海为家,诚实守信,艰苦创业,勤劳节俭,崇文重教,谦虚礼貌,团结友爱,爱国爱乡”。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始终承传着客家民系优秀的传统美德和人文精神。
客家文化事象是客家文化特质的外在表现,这种文化事象表现在客家传统民居、饮食、信仰、语言、服饰、精神等方面。
从建筑上面客家民居的建筑形式多种多样,其中主要是府第式民居,客家人居住的围龙屋和“四点金”,实际上是北方的四合院。加上背后围屋,前面半月形的池塘是把背山面水的自然风光浓缩于居室之间。从风水玄学的角度,则是一幅太极图,金、木、水、火、土五行和谐统一于居室。客家民居的基本类型是“四扇三间”,客家民居的最高境界“九井十八厅”,后来发展到具有地域特色的民居,赣南方形的围屋、闽西圆形的土楼、粤东内方外圆的围龙屋以及五凤楼、走马楼等。建筑代表:客家民居、客家围屋、围龙屋、客家土楼。
客家民居 围屋
客家围龙屋
客家土楼
从饮食上面客家菜特点的形成,与客家人的生活环境、生活水平有很大关系。客家人早期既多聚居山高水冷地区,地湿雾重,食物宜温热,忌寒凉,故多用煎炒,少吃生冷,菜肴有“鲜润、浓香、醇厚”的特色。出门即须爬山,生产条件艰苦,劳动时间长、强度大,需要较多脂肪和盐分补充大量消耗的热能,饮食以烹调山珍野味见长,略偏“咸、油”。长期的迁徙流离及聚居地区经济发展滞后,客家人艰苦度日,就地取材,制备咸菜、菜干、萝卜干等耐吃耐留的食物,家居可佐番薯饭并抑胀气,出门可配野菜充饥,这便形成了“咸、熟、陈”的特点。所以客家菜的主要特点是油重、味咸,讲究酥软香浓、朴实大方,其中尤以盐焗鸡、梅菜扣肉、肉丸、酿豆腐等最具客家风味。每逢过年过节,或举办婚嫁、过寿、孩子满月、葬礼等红白喜事,主家热情招待,摆出“四盘八碗”或“四盘十二碗”的筵席,以各种客家传统风味佳肴,宴请亲朋。
最能代表客家饮水思源食文化的是“红白喜事”。客家人饮酒不用杯,用稍小一点的碗做酒碗。通常是十大碗,最高规格为十二大碗。顶级菜有句顺口溜:海参、鲩丸、酥烧、炖肉,然后是酿豆腐、芹菜炒鱿鱼丝。然后是“全猪汤”:肥肉、瘦肉、内脏、猪尾、猪耳,用墨鱼做佐料,特别畅销。客家菜肴仍保存厚实、古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中原古遗韵。
从宗教方面客家是一个多神信仰的民系,可谓“神佛漫天飞”,多神、杂神崇拜是客家文化的重要特征之一。客家信仰的有佛门的菩萨、罗汉,也有道家的仙师、鬼神,还有祖先亡魂、地方神明,主要有观音崇拜、许真君信仰、三山国王信仰、妈祖信仰、定光古佛信仰等。
客家人崇文重教,客家人都喜欢走出围龙屋,读书做官。客家人可以卖田卖屋让孩子读书,读大学,扬美德,务民生,爱祖国,恋家乡。这就是读书是福。客家人有克勤克俭、崇尚文化、聪明好学的好传统。客家地区多半是文化之乡,名人辈出,这与客家人崇尚文化、重教兴学有关。
客家方言是中国八大方言之一,客家先民最先操河洛雅音,后迁到长江中下游地区,吸收了当地的吴楚方言,产生了新的次方言“江淮官话”,这是今日客家话的源头。后客家先民再次南迁,进入江西、福建、广东等地,又不断吸收了古越语、畲语和赣方言、粤方言、闽方言,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客家方言。在客家精神方面,一般认为,客家精神包含开拓进取、艰苦奋斗、崇文重教、尊祖爱乡、海纳百川等五个方面。
客家文化简言之:客家文化是以汉民族传统文化为主体,融合了畲、瑶等土著民族文化而形成的一种多元文化。客家文化具有质朴无华的风格,务实避虚的精神和返本追源的气质。客家文化的内容包括:历史文物遗迹、方言文化教育、民居文化、饮食文化、民俗文化、风水文化和民间文艺等。客家文化根植于河洛文化,肇因于移民生活,因而在语言、信仰、民俗、民居建筑等诸文化要素上,客家人既继承了中原古文化的精华,又在新的环境里创造丰富了它,从而使它嬗变成了一种内有自己特色的新文化——客家文化。
客家文化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广义的客家文化,是指客家人在征服自然、改造社会和改造客家人自身中,在客家人求生存、争发展奋斗过程中,长期创造所形成的、相对稳定的、被客家人认同和接受的精神成果的总和。客家话、客家风俗、生活习惯、客家人的性格、气质、心态、思想、观念、意识及它们的载体;客家人物特别是众多的客家精英、客家建筑、装饰、客家妇女的服饰、艺术品、客家文艺,各类客家文献资料等等,都是客家文化的具体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