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很特别的时代,在政治上它战乱频繁、动荡不安,人们生活在黑暗、无序的环境中;但是在文学上,它却取得了非常大的成果,是中国文学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之所以能在文学上取得如此成就,很大的一个原因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一个思想相对自由与活跃的时期,当时大一统的中央政权已经解体,作为这个中央政权的精神支柱的儒学失去了独尊的地位,人们开始关注人的命运问题,个体的命运和价值问题成了社会思想的焦点,玄学就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诞生并逐渐成为社会思想的主流。
“玄”,这一概念最早出自于《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很显然玄学思想中包含了老庄思想的一些内容,比如追求自然等。①“何晏、王弼、夏侯玄等人提出以自然为本、以名教为末的观点,宣告了魏晋玄学的诞生。”“以自然为本,以名教为末”就是指追求一种非人为的、本来如此的、天然而然的状态,摆脱名利教化的束缚,坚持自己的独立人格,这一思想受到了很多魏晋名士的推崇,比如嵇康提出了“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口号,他在《释私论》中说:“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系乎所欲,故能审贵贱而通物情。”正是由于他对自然的追求,他的诗很多都表现出其喜爱自然、厌弃富贵的人生观,他的洒脱不羁也为后人传诵。
除了名教与自然,魏晋玄学作为思想主流、作为一种价值观念和人生态度,在生活中它表现为“魏晋风度”。魏晋时期的文人崇才智、扬个性、赏风俗、喜自然,作为魏晋南北朝时期有名的田园诗人,陶渊明是这类文人的典型代表。
陶渊明是魏晋南北朝时期著名的田园诗人,他崇尚自然,于是归隐田园,在田园风光中咏叹自然的无限魅力;他追求独立和自由,于是他拒绝出仕,在偏僻山野过着安贫乐道的生活。陶渊明用诗歌表达内心最真挚的情感,在他诗歌的字里行间都显现着他的真性情、他的对世界的感受、他的独特玄学认识。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陶渊明崇尚自然,他对自然的喜爱发自内心,所以他喜欢生活在山村田园之中。在田园里,他会无拘无束,没有世俗名利的牵绊;在炊烟袅袅、狗吠鸡鸣的环境中,他才觉得自己不是生活在樊笼里。在陶渊明的同时代人中,也有许多描写山水的诗,②“但是那些山水诗中,山川林木只是作为观赏的对象出现,山林与他们的关系只是观赏与被光赏者的关系”,陶渊明与他们不同,他对于自然不只是美的感受,而是生活的需要。“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陶渊明生活在山村之中,他不是每日吟诗赏花,而是像普通的农人一样作息劳作,摒弃文人的外衣,用最淳朴的心来感受自然。田野山村里的陶渊明是泯去后天经过世俗熏染的“真我”,他希望返归和保持自己本来的、天真的性情,他的这种思想正是玄学中崇尚自然的表现,他的弃仕归隐是“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很好的典范。
玄学对于陶渊明诗歌的影响还表现在他诗歌的语言风格上,陶渊明诗歌语言平淡清新,不矫揉造作。不管是山间的霜露、村落的炊扶疏的树林,亦或是微雨好风、狗吠鸡鸣,在陶渊明的诗中都有描写到,他总是用最简单的笔调勾勒出生活的点滴,他的诗里没有言及他对山川自然的美的感受,但那美的感受却实实在在流注在字里行间,令诗人和读者豆为之陶醉。陶渊明不是为了作诗而作诗,他作诗不是为了沽名钓誉,只是用来抒发自己的感受,不追求华丽的词藻,所以他的诗既无矫情也无矫饰,呈现清新气息。玄学中的自然指的是一种天然而然的状态,陶渊明的是符合这一点。
我们读陶渊明的诗,很少见到生涩的说理性的句子,他全用很简单的话语来表达他对世界的思考。“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告诉我们不要荒废时光,因为时光匆匆。很简单的两句话,我们仿佛看到一位和蔼的老人微笑着对稚嫩的小孩说:“不要贪玩啊,因为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平易近人的句子,读者不知不觉就接受了。陶渊明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哲学思考,他不是板着脸强迫别人接受,而是顺其自然,相比于晦涩的说教,这样的方式更加睿智。陶渊明还很善于将哲理蕴藏于诗歌的意境之中,让读者在感受是个美妙意境的同时自然而然受到启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首诗营造出一个宁静平和的精神境界,人、山川、空气、飞鸟本来只是一个和谐的整体,不需要刻意的去区分,当人们以一种真正自然地眼光去看待周围的人事物时,不管身处何地,都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魅力,所以不要怪自己身处闹市之中,只要内心宁静,在哪都是宁静的,这就是“心远地自偏”的道理,也是玄学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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