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转载自“SELF格致论道讲坛”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够透过我的视野看到全世界更多的植物物种,在你们的视线之外发现更广阔的天地,能够对世界有更好的认知。”
杨晓洋
作家
知名科学科普博主
从小便与植物结缘
我从小就喜欢植物,出国留学回来后,跟着中科院的一些前辈去做野外的调查工作,拍了大概几十万张植物的照片。亲眼看过3万多种植物,差不多占全世界物种的1/10。
我们在野外工作是非常辛苦的,中越边境上有一些雷区是不敢乱踩的,乱踩之后人可能就不健全了。
东南亚一些地方,像高山云雾林,下面就是悬崖,一旦掉下去,可能就没法讲述我的故事了。
我们有时候会去土著人那里,这些人很特别,榴莲成熟的时候,他们会在那儿就地扎一个草屋,等到凌晨五六点,榴莲从树上掉下来之后,他们就去捡榴莲,等他们把榴莲捡回来,我就过去吃。
我还录了一些科普视频,大家在网上搜“水果猎人”就能找到。
我参与拍摄的纪录片《水果传》第二季也已经推出了。
我还写了一本书,叫《东南亚水果猎人》。
我的水果“朋友”
前一阵,刷抖音的朋友可能看到一个特别神奇的水果——香波果,这个果子吃了之后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呢?这种水果当年被欧洲的皇室趋之若鹜,因为据说吃了它之后,你放的屁、出的汗都是紫罗兰香味的。
我当时为了找这个果子还被坑了200万印尼盾,差不多1000多元人民币。虽然这个果子很难找,但是最后我还是找到了,这笔钱花的也值了。
被坑了两百万印尼盾的果子
可能因为我吃的少,我即便大量喝水,也没有等到想要的效果,没有闻到紫罗兰的味道。野外的水果我不敢吃那么多,因为我对部分番荔枝科的水果过敏。
吃了之后能改变身体味道的不止有香波果,像这个臭豆也可以。这是一种很大的豆角,豆角里面是绿色的,像豆瓣一样,在东南亚地区可以见到,有机会可以尝一下。
臭豆
我第一次吃到臭豆是在印尼,那次我身上钱不多了,向导带着我去吃路边摊,我吃的是印尼炸鸡,他自己点了臭豆,炸的外焦里嫩的。
他让我尝一下,说非常好吃,我尝了一下,那个味道真是惊为天人,我回去上厕所都还是那个味道。当地人说臭豆可以用来洗肾,但是我建议尝一下就可以了。
榴莲目前已知全世界有35个物种,真正能吃的大概有12种,基本上我都吃遍了,每个物种不同的基因型我都吃过了。吃了榴莲之后,你们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味道也会有变化,如果感觉不到变化,可能是你吃的不够多。
神秘果是非常神奇的果子,它能够改变我们的味觉,吃了这个果子之后,你再去吃柠檬是非常甜的,这是原产自西非的一种水果。
神秘果
西非还有另外一种水果是翅果竹芋,它是整个竹芋科非常少有的能吃的果子,它的果肉吃起来的口感就像果冻一样。
翅果竹芋
吃了这个果子之后,你再喝凉水像喝甘蔗汁儿一样,它的甜度(据说)是蔗糖的3000倍,非常甜。
到了东南亚,你会看到像杂草一样的仙蜜果,它比较特别,你想要吃它的果子还真不好找,我找了很多次都没找到。
仙蜜果
我一直以为它的果子是挂在树上的,结果我只看到花,没有看到果子。后来有一个前辈告诉我,要从黑乎乎那一坨里面挖。
我找到了真正的仙蜜果,吃完它之后,你再吃酸的水果也是甜的,只是甜度没有神秘果那么强。
神秘果的味觉可能维持四个小时左右,仙蜜果可能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
还有一种水果更神奇,叫玉铃蒲桃,每个果子像一个小铃铛一样,个头不大。它是蟹腿味的,真的很神奇,吃过之后,我以为在吃大闸蟹。
玉玲蒲桃
还有口感比较特别的豆沙果,吃了之后像红豆沙一样,味道和口感非常像。
豆沙果
还有蛋黄果吃起来就像蛋黄一样。
蛋黄果
有一些榴莲长得非常高,而乌龟榴莲就长在树干的基部,不需要爬树去摘,因为乌龟都可以爬着去啃它,所以叫乌龟榴莲。
乌龟榴莲
榴莲有很多基因型,我就不细讲了。乌龟榴莲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味道、口感,一般的榴莲果肉成熟以后摸起来是软软的,这个是脆的、硬的,口感接近菠萝蜜,而且它吃起来是有水分的,刚才的蛋黄果是没有水的。
所以,每一个独立的物种,它的基因型和表现型是非常特别的,有机会一定要尝一下。
这个更特别了,这个叫巧克力柿,也叫黑柿,它的皮是绿色的,为什么叫黑柿呢?因为打开之后,里面的果肉是巧克力色的。
巧克力柿/黑柿
这个是指橙,就是手指柠檬,是澳大利亚的一种水果,号称水果中的鱼子酱,把它放到海鲜上就着吃,真的像鱼子酱的口感。
指橙
你将它咬破后,果肉在你嘴里面爆浆,酸酸甜甜的。
还有牛奶果,也叫星苹果。
牛奶果
当然还有一些非常奇葩的果子,比如木奶果,它直接长在树干上,找这个也非常辛苦,只有在婆罗洲可以找得到。当找到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睛都放光了。
红椎木奶果
这是圆果杜英,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圆果杜英,你把它吃了之后,里面的核就是金刚菩提。
圆果杜英
金刚菩提
还有长得比较污的水果——海底椰,原产自塞舌尔,这是濒危的一个物种,它的果子形状像女人的屁股,它是雌雄异株的,雄株开花时是棒状的,也容易引起人的一些遐想。
海底椰
在婆罗洲加里曼丹这个非常原始的地方,我发现了手指蕉,它是非常稀少的一种水果。
手指蕉
有小的就有大的。这是芭蕉的一种,叫擎天蕉,它的胸径就差不多有两米多长。
擎天蕉
图片来自ChienC.Lee
再看一些新奇的水果,比如金光果,金光果也是非常神奇的一种水果,外形看起来比较奇葩,像天马流星锤一样,各种突起,跟菠萝蜜是亲戚。
金光果
外面是它的果子,可以一个一个揪出来吃,里面的果核是紫红色的。
果子非常软,酸甜的,混合了好多种水果的香味,我当时给它的评价是比草莓还要好吃10倍。这个果子非常稀少,真的是有生之年必吃系列。
一些特别的水果,像福木,产自菲律宾。它有一个特别的味道,闻起来像榴莲,还有股淡淡的刺鼻的味道。吃起来很好吃,是山竹的亲戚。
福木
无独有偶,像榴莲的还有番龙眼,外壳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臭味。
番龙眼
当然不是所有水果都是非常容易对待的,有一种水果叫咸鱼果,产自牙买加,这种水果脾气比较爆,没有熟之前它是合着的,如果没有裂开,你去吃它的果肉,它有致命的毒性,你可能会死掉。
咸鱼果
只有等它乖乖地打开了,你才可以吃它的果肉。当地人用来做菜、生吃都非常好吃。
这是青钟麻科的黑果树,是印尼比较多的一种植物。
青钟麻科黑果树
它的果子成熟之后像大土豆一样,果肉还有点甜,但是也不能多吃,吃多了也会中毒,所以只能吃一点点。
黑果
它的形状非常美,新加坡总统府里面专门有一个黑果树的雕塑。
新加坡总统府黑果树雕塑
用水冲过之后,它的果肉是白色的。
为什么叫黑果呢?因为是这样的,当地人吃的时候,把整个种子全部集中到一块,埋到土里,至少要埋一个月之后挖出来,再把里面的种仁给捣碎了煮着吃,做成当地的名菜黑果焖鸡,非常好吃。我也试着放了一个月,结果过一段时间去看,全发芽了。
这是铁西瓜,也叫树葫芦,砍开之后,里面像西瓜瓤,但是是纯白色的,这么大的果子,菲律宾人也不浪费。
铁西瓜
怎么吃呢?会拿一个铁桶,把几个果子一切,然后把瓤挖出来,倒在桶里面,然后在桶下面点火,桶里放点白糖,再加点水,一直搅,直到炖得黑乎乎的,一坨一坨的时候,就可以吃了。我当时尝了一点点,这辈子吃一次就可以了。
真正能吃的水果、蔬菜还是植物界中比较少有的。宽翅水玉簪就是一种典型的腐生植物,它就不能吃了,它自己没有叶绿体,就利用根和一些真菌共生,然后在下面再吸收一些腐烂物质的营养。
宽翅水玉簪
还有像蛇菰,它是伴生植物,它自己没有叶绿体,它长得这么好是因为它长在松树的树根上,与松树一起生长。
某蛇菰
这个可能是个新种,我当时看了一眼,《中国植物志》上没有,那基本上要么是新种、要么是新记录,现在这个种还没发表。
除了伴生现象,还有比较特别的寄生。这个是五蕊寄生,它自己这片叶子本来就是寄生在别人身上,然后这个小的苗又寄生在它身上,所以一环套一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五蕊寄生
寄生界我认为最牛的就是莱佛士花,也就是大王花,它自己一点营养都不制造,全靠吃别人的、喝别人的,然后开的花全世界最大,最大的花的直径是1.6米。它的花的味道非常臭,和死老鼠的味道一样。
莱佛士花/大王花
中国西南地区有一种类似的植物,叫疣柄魔芋,《鬼吹灯》里面有尸香魔芋,它就是尸香魔芋的亲姐妹。
疣柄魔芋
这个是真正的尸香魔芋,它的花最大的有3.73米高,它的味道也是非常熏人的。
这是它的一片叶子,它的一个叶柄比我的腰还粗很多,它的一片叶子吸收够营养之后,再开出一朵花,而且一开就非常大。
这个花也是散发着一阵一阵的臭味,感觉十里飘臭,十里之外的昆虫闻到臭味就过来了。
有一些人平时养多肉植物,也会闻到这种臭味,这是萝藦科多肉植物犀角花。
犀角花
犀角花还有一些亲戚,像印度水牛角,它的花的配色和大王花很像。
印度水牛角
我和一个朋友对这个类群比较感兴趣,写了一本有关这个类群的书,大家喜欢多肉的话可以看一看。像马兜铃也有一些特别的臭味,植物的重口味我就不多说了。
到雨林里,还有一些现象更让人恶心。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猪笼草——马来王猪笼草,有大罐的可乐那么大。它吃什么呢?像死老鼠、苍蝇、蚂蚁,包括老鼠屎,它都吃。
所有只要能吃到的,像蛇、死螃蟹,它都吃。我们平常接触到的一些湿生植物,像捕蝇草、狸藻,以及一些堇菜类的,也是可以抓虫子吃的。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够透过我的视野看到全世界更多的植物物种,在你们的视线之外发现更广阔的天地,能够对世界有更好的认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