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路又从丐帮处得到消息,淮山天逸门多年前曾得一株赤魔花,不知现在是否还留存着,如果这里找不到,他要马上改道去淮山,天逸门以独门轻功名扬江湖,但若说是武功造诣,在武林中只能算得上二流,他就是明抢也要抢过来。
当晚他着一身夜行衣,从后山断崖处攀爬上山,再潜入教内,可说不费吹灰之力,一路遇到值岗的人数与平日一样,宗政予湛若有心防他,绝不会让他如此轻松,那么……是故意的?
怀恩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统教重地,竟只有两人把守,而且这两人如今都躺在了地上。
这却让他颇为不解,宗政予湛要把东西白送他,这已经很明显了,无论是出于歉疚还是做个顺水人情,他不在乎,能达到目的就行,可现在连把守的人都打晕了,却是多此一举,索性不派人看守不就行了。
这里面必有蹊跷,可无论前面等他的是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他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直接跨步往里走。
密室的门果然已经被打开,只是虚掩着,他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里面有人的气息。
顺着长长的阶梯下到最底,怀恩眉头轻蹙,站定在壁火下,看着隐在角落的人。
一抹鹅黄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稚嫩秀丽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在空旷的密室里格外深入人心。
“我等你好久了。”
眼前正是小宝的宝贝妹妹金小雨,或者应该叫薛怜清。
小女孩儿有半年多未见,出落的越发精致秀美,鹅黄的绸衫映着她的小脸白皙娇嫩,只是在小宝身边那份天真娇嗔在她脸上几乎无迹可寻,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漠。
怀恩环顾了下四周,“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当然,我一直都在关注着我哥哥的事情。”
“赤魔花在你哪儿?”
“在我这儿,这是我哥哥救命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被别人盗去,我藏起来了。”
怀恩也不客气,“把它给我。”
小女孩儿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我自然会给你。”她歪着脑袋笑道,“你晓不晓得我多想杀了你,可是为了哥哥我还得跟你这个畜生合作,让你拿着我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东西去我哥哥哪儿邀功。”
怀恩沉默了一下,“你想杀我,要有那个本事。”
“我要杀你,不用我动手,你信吗?”
怀恩点点头,“想要我命的人多了,你确实排不上号,别废话了,把东西给我。”
小女孩儿隔空一挥手,一个大木盒子丝毫不差的飞到了怀恩手里。
怀恩手起刀落,切断了盒子上的锁,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株硕大的干花,干花小心翼翼的拿宣纸层层包裹了起来,用红绸打了个漂亮的结,翻开宣纸一看,红若火焰般的颜色,就是传说中的的赤魔花大丽炎了。
小雨冷笑着看着怀恩,“我虽然时时刻刻想离开这鬼地方,不过我知道你现在带不走我,可有一天你一定会回来带我走的,好好留着你这条命,为了我和哥哥能早日团聚,你不能死的太快。”
怀恩将盒子仔细封好用布条牢牢的缠在背上,看也不看小雨一眼,转身就走。
小雨阴测测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宗政怀恩,你对我金家做的事,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从统教带出这朵花,可说是顺利异常,怀恩心里欢喜,抱着这花就跟抱着救命稻草一般,连日来的劳碌奔波夜不能寐,此刻才算找到些慰藉。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大理去见小宝,却始终有些情怯,犹豫再三下,决定先去淮山天逸门再多得一株,介时希望小宝能开心些。
却不想他这一去,遭逢意外,竟拖延了数月之久。
第八十八章
怀恩从晋旗山出来后就知道后面有人跟踪他。
他起初没有起意去探查是什么人,八成不会是统教,他想不出宗政予湛还有什么在意他的必要,大部分可能是宗政里瀚或者苏胤的人,虽然只是跟着他并没有其他举动,但是这样碍手碍脚的也着实烦人,他一腔怨气正是无处宣泄,在被跟了几日后终于决定伏击。
怀恩当晚便在一处客栈内稍做休息,吃饭沐浴睡觉,一切如常,只是寅时一过,他突然从客栈窗户跳了出来,几下闪到马圈,骑上后就策马狂奔。
果然让追踪他的人措手不及,只得施展轻功跟在他后面,怀恩闭眼感受着周围的波动,发现这些人功夫只算得上二流,不过一匹普通的马都还追的吃力。
在经过一处林地的拐角后怀恩掏出靴内匕首一刀划在马尾,接着一点马背跳了起来,几个空中越步后足尖稳稳的点到地,尚未站稳,他整个人又箭一般闪进了树林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那马嘶吼嚎叫着狂奔向远处。
不过转眼间,就有三条人影从来路闪了进来,想着马蹄声方向追去。
不想一条白影如鬼魅般凭空挡在了他们面前,在他们连人都没来的及看清的时候,为首那人已经胸口一痛,被踢飞了出去,剩下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被踢飞出去的人捂着胸口站了起来,这人鬓发略有些掺白,比其余两个年轻人大上不少,应该就是他们的领头。
怀恩面若寒霜,冷道,“你们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倒也冷静,只是欠身拱手,“我等并无恶意,请少侠莫要紧张,是我家主子想要见少侠,只是怕冒昧打扰引少侠猜疑,只好跟在少侠后面等恰当的时机。”
怀恩看了这人一眼,却不像撒谎,“你们在我后面跟了四天,就不会引我猜疑了?若不是我一心赶路,懒得理会,你们早死了一万遍了,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不想死就滚远点,再往前踏一步,我必要你们身首分家。”说完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就走。
“少侠”,为首那人急道,“少侠留步,无论少侠是这样一走了之,还是杀了我等,我家主子有用不完的人手可以叨扰少侠,既然如此,少侠不若去见我家主子一面,我家主子对少侠绝无恶意,再说以少侠的武功修为,自不必惧怕任何人。”
怀恩皱着眉转过头,略一思量,“叫你家主子来见我,一个时辰,他不出现,你们三个都要死。”说完自顾坐在地上,闭眼打坐起来。
三人面面相觑,为首之人略点头,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纸筒,一拉芯子,一到火光直冲上天,现在正是天蒙蒙亮,那火光在天际炸开还算显眼。
做完这些后三人也坐在了地上,接下来就是等待。
怀恩冷道,“你躲在暗处看了我半天了,是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早在小半个时辰前,他已经感觉到周围逐渐聚集的人气,人数众多,但是没有杀气,他也静观其变,没想到竟是宗政里瀚。
从树林深处渐渐窜出三条人影,为首的是宗政里瀚,身后是宗政少玙,与宗政少玙齐头的是个面容刚毅威严的男子,此人与宗政里瀚又七分想象,若论容貌也是俊逸非凡,只是相似的脸在宗政里瀚身上就一派风流自恃,在他身上却是肃杀之气颇为浓厚,让人望之生畏,眉宇之间既尊崇又严肃,只是轻飘飘的穿梭于林叶之间,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帝王之势却随着他一步步的逼近越发引人心悸。
怀恩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人,他虽然从未见过,但见他的第一眼就能确定这人是谁,若不是天生指点江山的王者,绝锻造不出这样的威仪和气魄,光从这一点上,宗政予湛就不知差了他多少,难怪他会输,而宗政少玙被他比的不过是个被惯坏了能撒野的小娃子,更是不值一提。
那人也一直在看着怀恩,落定之后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渐渐的神色越加黯然,甚至眼眶略有些发红,只是这人定力极佳,眼看面部都有些抽搐,却也忍住没有失态。
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他真正的父亲,怀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无时无刻不希望能把自己身上惯着的姓连根拔掉,谁是他的生父生母,在很小的时候他还在乎过,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尽管面对这人时他有种奇异的悸动,但也不过转瞬的事,他的神情从一开始就未有过变化,一直是默然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怀恩能感觉到树林深处还埋藏着不少高手,他已经开始思索如果他们刻意阻拦,他要如何脱身。
两人相顾无言,宗政里瀚只得先开口,他也略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怀恩,来……无论如何,也是你的长辈,切莫忘了礼数。”
怀恩一挑眉,冲那人道,“你就是宗政云涟。”
宗政少玙站在那人侧后方,背手而立,直视着他冷道,“谁准你直呼我父皇名讳。”
怀恩多看了宗政少玙一眼,这时他才想起,若他真是这人的儿子,那么他就应该是他的弟弟,他这辈子接触的年纪比他小的人不多,但也没有一个是像这个小太子这样的,对着苏胤是一个样,对着他是另一个样,对着小宝是一个样,对着宗政里瀚又是一个样,现在宗政云涟在场,他又变了另一个样,这样喜怒随心变脸比翻书快的,他要么是缺心眼,要么就是深谙此道。
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宗政少玙心性尚稚嫩,绝构不成对他的威胁。
宗政云涟,也就是当今皇上,冲宗政少玙安抚道,“少玙,无妨。”
宗政少玙恭敬的一颔首,也真就闭嘴不语。
宗政云涟这才转过头来,叹息了一声,道,“真的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怀恩面无表情,“你若看够了,我还要赶路。”
宗政云涟迟疑道,“怀恩……你可能真的是朕的皇儿……”
怀恩傲然道,“那又如何?”
“朕要先确认下你的血统,如若无二,你就跟朕回宫吧,朕会好好补偿你。”
宗政里瀚也站在宗政云涟侧后方,闻言双手抱胸,微眯着眼睛,嘴角虽然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宗政少玙看着怀恩的双眼则满是杀气,只是稍纵即逝。
第八十九章
怀恩自然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颇为不屑,对于他们来说比天还高的皇权,之于他毫无意义。
他看着宗政云涟的样子就跟平日一样淡漠冰冷,与任何路人无异,“我和你究竟是何种关系,我没兴趣知道,我也不会跟你回什么宫,给我弄一匹马来,我还要赶路。”
虽然之前那三名侍从已经被宗政里瀚挥退,当场算是并无外人,但以如此放肆不敬的态度对天子,也让三人皱了眉头。
这次宗政少玙没说话,而是宗政里涵轻描淡写的呵斥了一句,然后就等看他皇兄的反应。
宗政云涟面上异色一闪而过,看上去并未在意,反倒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予湛他……待你可好?”
怀恩不耐烦的一皱眉,干脆转身就走。
宗政云涟错愕,高声道,“你站住!”喊完了又有些不自在,似乎还记挂着自己该摆出慈父的样子,就这么迟疑的愣在当场,眼看着怀恩渐行渐远。
宗政里涵近到他耳边道,“皇上,怀恩生性孤傲,极难驯服,要他缓和下戒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皇上不要逼得太急啊。”
宗政云涟皱眉道,“如今是老三暂理朝政,朕不可能一直不回去,他若如此执拗,不如把他强行带回去。”
“皇上,这法子不妥,我们现在还无法确认他当真就是……说不定是那人信口说来乱我阵脚,再来怀恩武功不俗,要制服他,就免不得要重伤他。”
宗政云涟看着怀恩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就算他不是朕的亲子,可他确实是桐恩的骨肉无疑,无论当年真相如何,朕这些年也已经心中有愧,常常夜不能寐,想到桐恩受的那些罪,若她地下有知,必定恨朕入骨,朕就……就算他是予湛的孩子,也是朕的亲侄,予湛若是不要……朕却是喜欢的很,况且若他真是老二的孩子,有他在手,老二也会对我们多有顾忌,以他对桐恩之情,决计割舍不了。”
“那皇上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去淮山找那朵花吗,想办法先他一步弄到。”
“是。”
宗政云涟依然目视着怀恩消失的方向,突然对身后的宗政少玙道,“皇儿,他与你不同的。”
宗政少玙眉峰一挑,屈膝跪在了地上,“父皇,少玙明白。”
“你年纪也不小了,代朕看好你母后,让她消停点儿,若想多活些日子的话。”
宗政少玙面色苍白,低声道,“少玙明白。”
“你与苏胤的事,朕无意过问,你要自己有分寸,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少玙明白。”
宗政云涟点点头,叹了口气,“都去忙吧,务必先他一步拿到东西,然后我们在淮山以北五十里外汇合。”
从晋旗山往淮山,需行二月有余,路途颇为遥远,如今怀恩已行了近一半,但从淮山到大理,则仅需不足一个月,怀恩本就心急如焚,快马加鞭的在赶时间,于是也顾不得在他后面跟了一路的人。
无论这帮人对他抱着什么算计,他都不能再卷入他们之间的争斗,更不会再被人用作棋子,只要他们不动手,他也没有时间去浪费,毕竟若是受了伤,就会耽误行程。
他实在太想小宝了,有时候策马疾驰,恍惚间就会陷入到与他的回忆中,再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骑到了何处,那种心脏被生生揪扯的感觉很让人绝望,他从来不知道形单影只是这么的折磨人,好像整个世间无日无月,只剩下无尽的黑夜,处处压抑,处处是让人发疯的孤寂。
所以他决定无论这趟淮山之行能不能拿到另一株大丽炎,他都不再耽搁,马上回大理。
却不想他还没到淮山,就又被拦了下来。
怀恩此时双眼冒火,目不转睛的盯着宗政里瀚手里的盒子。
宗政里瀚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摩挲着盒子的木纹,笑道,“侄儿,现在这玩意儿可值钱得很,苏盟主上唐门跑了两趟,弄得唐门现在都想关门了,黑市的价格更是叫到了万两黄金,还没人卖,叔父把它从淮山天逸门弄出来,也是花了大代价的。”说完还冲怀恩颇为风情的挤了下眼睛。
怀恩一向看不惯他虚伪,“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宗政里瀚刚要开口,怀恩一抬手指着他道,“你最好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是谈不拢,我可就硬抢了。”
宗政里瀚笑着眨了眨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驿站,小阁楼的二楼窗口隐约能看见若干人影。
“如皇上那日所说,要与你滴血认亲。”
“我是当如何?不是当如何?”
“这要由皇上定夺,只要你肯去,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怀恩看了那盒子一眼,大步往驿站内走去。
宗政云涟和宗政少玙果然都在,两人一坐一站,宗政云涟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怀恩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他对面,一双静潭深水般悠远的黑眸直直的看着他。
宗政云涟已是不惑之年,眉眼略现了些衰老,整个人却依然英武不凡,气势逼人,他戎马半生,十七岁继位,面对的便是一片萧瑟岌岌可危的天下,是他南征北伐的收复疆土,是他大刀阔斧的整顿内乱,无论他能留给后世的形象是如何的铁腕如何的刚毅,他这一生也跟他弟弟一样,没能过的了一个情字。
只是他与他弟弟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他重江山甚于私情。
如今伊人已逝,对于她的记忆也愈见模糊,他是帝王,他只能向前看,而不能纠结于过去的对或错,即使他错了,那就是错了,什么都于事无补,更无人能怪他,哪怕他内心的悔恨和愧疚已经泛滥成灾。
与桐恩九成九相似的怀恩,仿佛便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让他得以慰藉。
可惜怀恩并不领情。
他一坐定便划开指尖,挤了滴新血到准备好的白瓷碗中。
宗政云涟面容有些触动,动作僵硬的划开手指,然后死死的盯着面前洁白的瓷碗。
几滴鲜红的血珠在清澈的水底缓缓的飘游着。
第九十章
在场几人都屏息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瓷碗,眼看着那几粒悬浮的血珠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终于慢慢的融合到了一起。
怀恩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这样的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要是他真是宗政予湛的,怎么他对他娘的思慕没有半点体现在他身上呢。
三人中只有宗政里瀚还算镇定,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宗政少玙脸色瞬间便如纸一般惨白,砰的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他额头点地,声音带上了哽咽,“孩儿求父皇念在多年夫妻情分,饶过母后!”他抬头时双眸一片血红,死死的瞪着怀恩,那双还属于稚嫩少年的清亮的眼里有怨恨,有挑衅,还有掩饰不住的脆弱和伤心。
宗政云涟似是根本没听见,丢了魂魄般僵在当场。长久,他才吁一口气,几乎浑身脱离般瘫靠在了椅背,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眼角竟似有晶莹的液体,一下子就如苍老了十岁。
再睁开的时候眼中泛着泪光,尽是一片苍茫和沉痛,他颤抖的伸出手,长臂越过桌面眼看就要触到怀恩的脸,嘴里泣血般呢喃着,“桐恩……桐恩……我……”
宗政里瀚严阵以待,以防怀恩随时发难。
可怀恩竟一动不动的让宗政云涟的手覆到了自己的脸上,神情一样的冰冷空洞,只是眼中有了些异样的情绪。
宗政云涟只是将手轻轻贴着怀恩的脸,忘情的看着他,并未有其他动作,半晌才似回过神来,颓然的放下手,然后出神的盯着自己的手掌,泫然欲泣。
怀恩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遂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冲宗政里瀚道,“东西,给我。”
“怀恩!”宗政云涟抬头急叫道,“你……跟朕回宫吧……朕会……”
怀恩摇摇头,“我不会去什么皇宫,也不愿意与你们这帮人再有任何瓜葛,你别浪费时间了。”
“你……你是朕的皇儿!只要你肯回来,朕一定好好待你,朕有愧于你们母子,朕不能再让你在外四处漂泊。”
怀恩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跟你们搅在一起才是受罪,你对不起谁就找谁还去,跟我没有关系,你也不欠我的,你以后都不再来打扰我才是最好的。”
什么父母亲情,他才不需要,他需要的时候不管怎么哭都求不来,还好现在他不需要了。
“怀恩,我们虽然失散多年,毕竟血浓于水,你当真心中没有半点触动?你回来吧,让朕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办到。”
怀恩只是冲宗政里瀚一伸手,意思是把东西给我,并继续摇着头,“我以后不姓宗政了,就姓……姓金好了。”
宗政云涟脸色大变,面上有了几分怒色,“你是天子之子,岂能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怀恩却是自顾自的开始想着自己真的可以姓金,姓金的话,连名字也可以改了,怀恩?这种一厢情愿的愚蠢名字,他从小烦到大,仿佛他就是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而生而活的,姓金的话,应该让小宝给他取个名字,小宝应该取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叫什么都行,这样便好像两人成婚了一般……
想着想着竟觉得有几丝甜蜜堪堪渗入了苦闷郁结的心里,从宗政予湛到宗政云涟,他实在看够了这些悔不当初痛不欲生,他绝不能等到无可挽回了再抱憾终生,他认定的人,无论如何要牢牢的抓住,绝不放手。
宗政云涟看着怀恩变幻的表情,愣了一愣,“金……是那个……朕知道这件事,你若当真喜欢,朕可以帮你。”
怀恩只道,“我不用你帮什么,把那花给我。”
宗政里瀚迟疑的看了宗政云涟一眼,这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怀恩。
怀恩解下他随身背着的布包,将两朵花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个盒子里。
然后对宗政云涟说,“今后无论你和他走到何种地步,都与我无关,我不再为他所用,也不会为你所用,我对你的江山也不感兴趣,我已经牺牲掉了很重要的东西,谁再骚扰我,别怪刀剑无眼。”说完将布包甩到背上,抬脚就要走。
宗政云涟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
怀恩手握剑柄,戒备的看着他。
宗政云涟无限留恋的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寻找那名动天下的江南女子温柔沉静的笑容,可惜这张九成相似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是冷漠疏离的,目中无人的,而任凭他如何回忆,那些太久太久之前美好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堪,只剩下她最后的怨恨凄楚竟是那么的鲜明清晰,每一滴泪每一句话都仿若昨日,生生世世纠葛在他的梦中,让他永不超生。
他实在太想把她和他唯一的骨血留在身边,用任何手段,只是他不敢,他不敢再看到这样的脸上出现对他的恨,挣扎了一番,最后只能转过头去,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走吧。”
怀恩最后看了一眼,垂下眼睑,转身离去。
来来回回他离开大理已经有三个多月,如今正是山花烂漫的五月时节,转眼间从他与小宝初识,已过了整整一年,这一年发生太多的事,颠覆了他的世界,也彻底改写了他往后的人生,尽管一切都失控了,他也越变越不像自己,却还是庆幸能够碰到小宝,他认定的人,他绝不放手,除非他死。
怀恩再不迟疑,往大理方向急行而去。
正当怀恩马不停蹄的往大理赶时,苏府此时正陷在乌烟瘴气之中。
小宝几个月来勤加练功,加上阙思明的一番调理,在气乍暖时就能够出外自由行动了,寻常雨天也不太能奈何他,如此一来,他人就精神了些。
精神了些后他就每日都去他爹娘的别院请安,尽尽孝道,让二老也跟着他神清气爽,一家三口每天都和乐融融,日子仿佛一下子变好了,一天都比一天还要有盼头。
他也开始注意起被缩在被子里一冬天郁郁寡欢终日沉默的自己一直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进宝很不对劲。
回想一下的话,似乎自从几个月前进宝被阙神医招去服侍后,整个人就蔫了,虽然平时话就少,但那之后似乎就更加木讷了,看到他也不怎么讲话,而且小宝还很少看到他,阙思明住的离他有点远,苏府又太大,若是散步过去的话,要走个近一炷香的时间,当然若是轻功的话,也不过眨眼功夫就到了,可惜他不会。
他就想着阙思明恐怕是为难进宝了,那个人本来就刻薄脾气大,嘴巴又毒事儿又多,比大姑娘还难伺候,小宝领教了好几次,之后见到他连话都不敢说了,就怕那句不顺他耳就能被他活活羞辱死。
那进宝这种二愣子的个性……在他哪儿肯定要吃亏的……可是进宝除了情绪有些低落而且看起来很怕阙思明外,人却是好好的,脸色比起以前红润亮堂多了,还胖了一点儿……
小宝有些犹豫,若是得罪了阙思明,他甩手走人,自己就等着成残废吧,但若是他欺负进宝,自己肯定要跟他拼命。
他看起来既像欺负进宝,又像没欺负进宝,那么到底进宝为什么这么沮丧?小宝想了半天,就想到一种可能,就是阙思明讲话太气人了,把进宝损的都想重新投胎了,让进宝这种神经比榆树粗的人也觉得伤了自尊了。
他又不好直接去问进宝,一来是他很难找到进宝的人,往往跑了半天过去却扑个空,而且进宝虽然人有点傻,但是特别懂事特别能忍,就算阙思明特别刁难他,进宝也不会跟他诉苦让他为难。
小宝皱着眉想了半天,决定先去跟招财商量一下,本来是想找苏胤的,可是自从他寒毒不再发作后苏胤就见天的不着家了,听他的意思过段时间还要回趟江南。
结果还没等他去找招财,老远就看见招财和阙思明在他的院门前脸红脖子粗的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了。
苏胤不在的情况下,没人奈何的了这个阙思明,小宝心想招财这么聪明机灵的怎么会吃这个眼前亏,除非是气糊涂了,连忙冲上去,拽着招财的袖子把他往回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招财回头看是他家少爷,狰狞的表情稍有收敛,但依然狠狠的瞪着阙思明。
阙思明一如既往的没把小宝放在眼里,指着招财怒道,“马上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今天就废了你!”
“你长耳朵是装饰的啊?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放屁!他除了这个金小宝以外就只听你的话,准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不然人怎么能无缘无故不见了!”
“人一直在你那儿不见了你找我要!我他妈找谁去?你还来劲儿了!那我问你!我兄弟呢!!你把我兄弟弄丢了怎么说??”
阙思明面具覆盖下依然能清晰看到他眼里的精光,小宝暗叫不好,连忙拦在两人中间,“都冷静,冷静,到底怎么回事?啊?招财?怎么回事,谁不见了,是不是进宝?”
招财狠狠瞪了阙思明一眼,转过头去不说话。
小宝见招财这样不配合的态度愣了一下,随即揪着他耳朵把他脸转过来,“你也来劲儿了,跟少爷闹别扭?说,到底怎么回事?进宝怎么了?”
招财苦着脸转过头来,“少爷,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安心养你的身体吧。”
“废话!”小宝怒道,“什么叫我不管了,那进宝要真失踪了,我还能睡一觉就忘了他这个人了?说!到底怎么回事!”
招财撇撇嘴,没说话。
小宝颇为惊诧,招财平时很听他的话,进宝也很听,只是很多时候都会错意,招财就不会,他都已经有些生气了,要平时招财肯定就说了,就现在这别别扭扭的样子,让他更好奇了,阙思明急头白脸的也实在奇怪,完全没了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进宝虽然傻是傻了点儿,可是武功高强,就真不见了,他还没着急呢,这阙思明怎么这样?
阙思明不耐烦道,“你们俩一搭一唱的演的挺痛快啊?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把进宝交出来,不然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们求死都不能!”
小宝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往招财身上靠了靠,他绝对相信阙思明的话,阙思明是比苏胤还不能得罪的人,起码苏胤不会伤他,阙思明能玩死他。
招财把小宝挡在身后,然后一梗脖子,看样子是豁出去了,“我就是不知道,你爱咋咋地!”
阙思明下巴的线条明显绷紧了,手直接伸进了怀里……
“不要!不要不要!有话好说!阙神医你等等我跟他谈谈啊你别激动啊!”小宝急忙把招财连扯带拽的弄到一边儿去,冲招财急道,“你缺心眼儿啊!你打的过他吗,苏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怎么回事你!!”他的招财一向最识时务最机敏聪明,这时候怎么会跟阙思明硬碰硬。
招财噘着嘴皱着眉,一脸愤恨的看着阙思明,就是不肯说话。
小宝使劲拍了下他的脑袋,“招财!!”
招财气急败坏的喊道,“少爷你别逼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放屁!”小宝也怒道,“你当我一个冬天就呆傻了呀你和进宝和阙思明肯定有事儿,不管是什么事少爷肯定帮你,你犯得着硬是跟他死磕,你没听过他的名声啊,杀你跟玩儿似的!”
招财脸都快扭曲了,最后蹦出一句,“他难为进宝,进宝跑了。”
阙思明怒道,“去你妈的,分明是你藏起来了!”说完单手入怀,下一刻几只泛着银光的细针齐刷刷的向他们射了过来。
招财将小宝一带,堪堪避过了银针,他把小宝往旁边一推,“少爷躲起来。”然后抽出剑就劈了上去。
小宝快急哭了,他怕阙思明这个阴阳怪气的真把招财给废了,他们以前都说好了,打得过的人可以欺负,打不过的就要跑,招财脑子给驴踢了吗。
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一条藏青的人影突然蹿进了两人之间,刺啦一声让人浑身难受的刀剑相接声,三人各自分了开来。
小宝松了一口气,不仅想着苏胤永远都是这么及时。
苏胤皱着眉看看两人,“吃饱了撑的?”
阙思明冷道,“苏胤,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现在他把进宝藏起来,算怎么个事?”
苏胤把脸转向招财。
招财急道,“苏少爷,他……他那么对进宝!我知道这是为了少爷,可你得把进宝当人吧!!”
小宝瞪大了眼睛,喝道,“怎么回事,妈的你们都说什么呢,进宝怎么了,阙思明干什么了??”
苏胤以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招财一眼,“你是中暑了还是怎么的,进宝好好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招财也想起来他的少爷还在场,一时唇齿嚅动,怔在当场。
小宝跳到苏胤身边,揪着苏胤的领子道,“苏胤,你瞒我什么?阙思明是不是欺负进宝了?”
苏胤捏了捏小宝的手,小宝嗷的一声立刻松了开。
“什么大惊小怪的,阙思明是有点难伺候,可又没虐待他,进宝养的白白胖胖的有什么毛病吗?你看出什么了?进宝也真是的,再怎么样也是下人,一点委屈都吃不了了?都是你给惯的。”
小宝愣了愣,转脸向招财。
招财脸色发青,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苏胤,又看了眼小宝,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
苏胤瞟了招财一眼,问道,“进宝呢?”
招财僵硬的摇着头,“我不知道。”
苏胤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招财,你还知不知轻重?”
招财咬着嘴唇,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胤一掌劈在身旁的石桌上,那千斤重的石桌生生被劈出了一条裂纹。他冲阙思明道,“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办到。”说完转身往外走去,路过招财身边时冷道,“你好自为之。”
小宝冲苏胤喊道,“你上哪里去我还有事要问你!”
苏胤头也不回道,“我去找进宝,回你屋呆着去。”
小宝看了一眼神情紧绷的招财,和一身暴戾气息的阙思明,心里觉得异常的不安,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进宝身上了,但他不知道,而且没有人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进宝在阙思明那受委屈是肯定的了。
苏胤不了解招财进宝,虽然他是有点儿惯他们,他还是金少爷的时候,基本上他吃的穿的用的招财进宝都能享受到,但他们绝不是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的,小时候武师逼着招财进宝练武时,几乎天天一顿好打,好几次把他都吓哭了,招财还会耍点小聪明避避难什么的,进宝一根筋什么事都只会硬抗,他知道进宝比常人还要能忍,所以肯定是阙思明太过分了。身体上虽然没什么异常,但难保阙思明伤着进宝的心了,要真把进宝弄出什么心理创伤那可比断胳膊断腿儿还难治。
所以进宝回来后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去服侍阙思明了,小宝默默看了阙思明一眼,暗暗打定主意。
阙思明在苏胤走之后也跟了出去,招财想了想,也跟着去了,只剩下小宝一人原地站了半天,这才回屋。
他们四个都不在后,整个苏府就显得异常冷清,苏府人本来就少,毕竟他们金家三口还是朝廷要犯,信不过的人苏胤自然不会放到他身边,除了平时几个下人,还有一些小宝知道一定存在但是只要不是有人要杀他就根本不会显身所以他也从来没见过的影卫。
小宝于是去跟他爹娘呆了一会儿,谈谈他最近的想法。
前段时间他去城里走了走,他打算盘下一间铺面,做点小生意,在这么呆下去人也要呆傻了,而且找点事做的话,他爹和他娘也会精神很多。
当时招财进宝走的时候他娘给他收了个布包,里面有不少钱,做点什么都够了,他一个冬天没有动弹,出去走走反而有点上瘾的感觉,仿佛找到了生活目标,于是全心都在专注这件事。
他看中了几家地段不错的铺面,本来想让苏胤给他看看的,结果苏胤见天不着家的,他只能把大致情况给他爹娘说说,他爹身体虽然有些起色,但还是不宜多动,二老基本不太出门。
三人谈的很是开心,一个严冬过去后,似乎所有的郁气和伤痛都随着冰雪尽数融化,一切都被留在了过去,他们面对的只是温暖和熙的春天,和新的开始。
小宝觉得眼前的生活已经是他能想象的顶顶好的了,他的父母都还健在,他现在可以自由的活动,只要每天找到事情做,就不用想起从前,也不用想下一个冬天,如果小雨能回到他身边,那么就没有更好了,他会一辈子都为此而知足。
或者哪怕时间停在这一天也好。
一点不出小宝意外,进宝第二天就被逮回来了。整个人筋疲力尽形容憔悴的样子。
苏胤冷哼一声站在当场,招财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们一眼就回屋了,进宝手足无措的在哪儿站着,阙思明在他旁边拿脚尖点着地。
小宝急忙迎了上去,围着进宝转圈,“进宝你没事吧?你上哪儿去了?苏府的地址我让你背了好几遍的你别说你真能忘了。”
进宝苦着张脸,“少爷,我没有走丢。”
小宝一横眉毛,“那你上哪儿去了。”
进宝开始结巴了,“我……我……”
小宝把他拽到旁边小声问他,“进宝,阙思明难为你了吧,放心吧,你不用去他哪儿了,少爷不能让外人欺负你。”
进宝偷偷看了阙思明一眼,摇摇头,“少爷,他……我挺好的。”
小宝掐了他一把,“你跟少爷逞什么能,你要真那么能耐,那人家怎么你了,你就这么跑了?我说进宝啊你受不得委屈少爷也明白,你在金家除了老爷夫人和我,唔……还有招财,也没人使唤你,可是现在少爷……已经不是少爷了,哎,我改不过口来,你不想伺候他,咱就不伺候,但是你还在他眼皮底下的时候,千万不能使性子知道吗,那个阙思明变脸跟翻书似的,他一生气掐死你怎么办?”
进宝干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宝叹了一口气,道,“总之我会去跟苏胤说的,你以后不用去了,安心呆我们这行了,但是以后见了阙神医还是要恭敬些知道吗。”
他家少爷是说他以后不用伺候阙思明了,这要放以前他得多高兴了,恨不得跳天上去,可是现在……
进宝又偷偷看了阙思明一眼,为难的冲着小宝说,“少爷,阙神医……没有为难我,我还是……还是得继续伺候他。”
小宝瞪大了眼睛,悄声道,“他威胁你?”
“不……也不算……哇!”进宝被人从后面拎着脖领子就拽了个踉跄。
两人同时转头,阙思明带着个死人面具不知道何如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进宝看到他先是吓得脸色发白,然后又变得通红,整个人像被烧熟了一般。
阙思明指着小宝道,“金小宝,今天爷心情不错,换作平时你敢说我坏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让你吞下去。”
小宝吞了口口水,觉得舌头有点疼。
“你自己听到了,进宝要跟着我,你最好别多事。”
小宝狐疑的看着他,壮着胆子问,“不是你威胁他吗?”
阙思明一瞪眼睛,刚要发作,进宝连忙大叫一声,“神医!这……外面风沙太大,小的伺候您回去沐浴吧。”
小宝不仅抬头看了眼万里晴空。
阙思明珍珠般润泽优美的唇轻轻向上扯出一个弧度,拽着进宝转身就走。
进宝来得及回头看了他家少爷一眼,那一眼又是无奈又是挣扎。
小宝楞了一下,忙上去拽着进宝,“等一下!”他指着阙思明道,“你分明是威胁他!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想要下人多给你派几个就是了,你莫不是看我不顺眼就趁机报复到进宝身上吧。”
阙思明嗤之以鼻,那神情就像在说“你算老几”,虽然他什么也没说。
进宝忙冲他少爷挤眼睛,“少爷,真不是……我没事……”
小宝叫道,“你看你这脸都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根本就不愿意!”
阙思明眯着眼睛看着进宝,阴测测的开口,“是吗,你真的不愿意吗。”
进宝吓的一激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头快炸开了。
就在三人拉拉扯扯好不热闹的时候,一条黑影突然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站在苏胤面前拱手道,“少爷。”
苏胤皱着眉看向他,“怎么……”还未说完,苏胤已经脸色一变,寒声道,“是谁?”
不过一会儿功夫,外面的打斗声由远及近,就是没有内力也能听个七七八八了。
敢这样明目张胆在大理的地界上擅闯苏府的,苏胤想不出除了他还能有谁,遂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是饭桶吗,为什么都到了门口了才发现?”
那人单膝跪地,低下头,“属下办事不利。”
苏胤拳头握的咯咯响,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小宝一眼,小宝被他看的心脏差点漏跳了,他拉扯着进宝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他总觉得……总觉得……
阙思明一用力把进宝拽到自己怀里,然后在旁边低低笑了起来,那声线低哑浑厚,隐隐透着堂音,“金小宝,你的小相好回来了。”
小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几乎是以一种求救的神情在望着苏胤。
苏胤闭了下眼睛,对小宝说,“你先回屋吧。”
小宝整个人就像被熄灭了的火种一般,开春以来积累的那点生气一瞬间消耗的干干净净。
一切不是都过去了吗,他非得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小宝真是怕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带着目的来,然后达到目的就走。他是不是真当自己缺心眼啊,被同一条蛇咬了一次两次,还往上送第三次?
这时候招财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拉住小宝道,“少爷,你进屋吧。”进宝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激动的鼻翼微微扇动着。
小宝跟丢了魂一般被招财拖着往屋里走,他突然抓住招财的手,“你快去,去保护好老爷和夫人。”
招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胤,苏胤点了点头,招财这才道,“少爷放心吧,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接近老爷和夫人。”
“也别让他们出来。”
招财点点头,“也不让他们出来。”然后便朝二老的别院飞掠而去。
小宝握紧了拳头,转过身,他不打算进屋了,他不可能永远像个娘们一样躲起来,也许今天会是一个了结。他屏住了呼吸,不用去听,不用去看,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胤也不动如山的站在他不远处,他知道他的那些下属拦不住宗政怀恩,而他现在出去也是浪费力气,除非能杀了怀恩,否则他绝不是能善罢甘休的人,既然他不能杀他,那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
怀恩不再是一身白衣悠然若仙,面上也没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他一身黑衣劲装,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显得很是疲乏,风尘仆仆的样子更是有几分狼狈,只是他动作如行云流水,眼神更是坚定不已,只是在见到小宝时,迸射出了浓烈的情感,那一瞬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动,空气也凝固在了四周,两人就这么隔着不远的距离彼此相望,只是一个热烈,一个冷漠,而去年的这个时候,恰是同样的两种情绪,只是两人调了过来。
小宝瘦了……
上次见他时还裹着厚重的裘皮,只能隐约看出些消瘦,如今穿着利落的长袍,才看出他真的瘦的完全没了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他又圆润又可爱,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两弯月牙,也许别人不觉的好看,可是白白嫩嫩圆溜溜的小宝,在他眼里是最可口的。
如今那双圆圆的眼睛如蒙尘般没有了以前的神采,而且再也不会对他笑了,下巴变尖了,身形也看着单薄了,虽然看起来既脆弱又寞落,但确是变得好看了,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他想要小宝永远像以前那个样子,笑的狡黠又天真,一股劲儿的喜欢他为他好,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有点娇气,有点小脾气,很好色,却认真的跟他说着永远。
而面前这个眼神灰败的,神情冷漠的,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拒绝的小宝,让他又陌生,又心痛。
怀恩一声小宝如鲠在喉,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如千斤重石压在胸口,每向前迈进的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
然而还是被苏胤挡在了面前。
怀恩面对苏胤一直是激愤,厌恶和嫉妒,此时却显得很是平静,他只是冷静,笃定的告诉苏胤,“我不会走了,小宝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苏胤微微一愣,随即不屑的冷哼,若说苏胤,到底还是个有教养的世家公子,平素接触不到什么下流肮脏的说词,此时想要表达出他想操怀恩祖宗十八代的意愿就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了,最后只能蹦出一句,“无耻。”
怀恩仿若未闻,直勾勾的盯着小宝,无比认真的说,“小宝,是真的。”
小宝垂下眼睛,“我这里应该没什么让你惦记的了吧,你赶紧走吧,苏府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怀恩喉头滑动着,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解河蟹词语上他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布包,将盒盖打开冲着小宝,艰涩的说,“小宝……这个……你身上的毒,我一定会给你治好的,我也会照顾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可不可以不生我气了。”
在场人的注意力全被那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了去。
阙思明不客气的走上前去,拿手指按了按那暗红的花茎,“恩,大丽炎,一株新的一株陈的,不错嘛,这样子的话就有……哎,苏胤,小太子答应的那棵送来没有?”
“就快到了,加上我爹从唐门处讨来的,目前是五株。”
怀恩眼里燃起了希望,他有些气息不稳的冲着小宝说道,“小宝,剩下的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
小宝的眼睛却被这两株花吸住了,他完全没听到别人的谈话,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其中一株上那鲜红色的丝带。
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怀恩手里的盒子,将压在下面那一株取了出来,他厉声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怀恩一愣,看了看他手里的大丽炎。
“这个绳结是小雨绑的对不对!!!我认得,只有小雨会的!!你见到小雨了??”小宝的态度异常的咄咄逼人,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怀恩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鲜红色丝带绑出来的有些古怪的漂亮的结。
小宝一把将那花扔在地上,揪着怀恩的脖领子吼道,“这是小雨的东西!!你对她做什么了!!她在哪里!!我妹妹在哪里!!说啊说啊!!!”
怀恩慢慢抬起手,在碰触到小宝的手的一瞬间,小宝如遭雷击,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怀恩毫无防备,差点摔到地上。
小宝不再靠近他,只是不依不饶的吼着,“小雨在哪里!!她怎么了!!小雨!!!说话!!!!”
怀恩只觉得心脏难受的在胸腔中翻滚着,他默然的看了眼自己的手,低声道,“她在统教,她很好,我爹……统教之人都宠着她。”
“那这花呢?是小雨给你的?”
“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回来?”
怀恩无言以对。
小宝用力的指着自己,“她是我妹妹!!!!你凭什么把她带走!!你凭什么!!谁要你这些东西!!谁要你这些虚情假意!!你把我金家搬的都差不多了,连我妹妹都不放过,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你马上给我滚!!滚!!!!”
小宝双目一片赤红,身体止不住的在颤抖,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这种绝望的,悲愤的情绪,甚至比寒毒发作时还让他感觉更接近死神。
他连看他一眼都觉得疼,为什么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他还是不能视他若无物呢。
怀恩僵硬的蹲河蟹词语,将两株花装进盒子里,凌空抛到苏胤怀里,他尽量以一种平静的语调对小宝说,“我不会滚,我哪儿也不去,小宝,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怀恩说道最后声音已经有一丝哽咽,只是他的神情太过认真,认真到有一股倔强的天真,就好像他看不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是万水千山,以那样认真的态度说着那样认真的话,跟在山洞里睁着明亮的眼眸说着一辈子的怀恩隐隐重叠在了一起,小宝只觉得心如刀割。
小宝别过头,然后转过身,往里屋走去。
怀恩目送着小宝进了屋,阖上门,这才将目光从他的方向移开,对向苏胤的时候已经是那个永远如冰封般的宗政怀恩。
苏胤将盒子交给手下,“这是你应该做的,别指望别的。”
怀恩冷道,“应该做的也只是为小宝,跟你没有关系。”
苏胤也冷道,“既然东西都送来了,就像小宝说的,你可以滚了。”
“我打算在大理常住下来,难为你看到我近在眼前,却不能动手,我不知道你跟宗政里瀚拿我交换了什么,只要你不妨碍我,我们就各自为安,如果你敢在我和小宝之间做手脚,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利用,如果我今生不能和小宝相守,我会赔上我下半辈子,毁了你外公几十年基业,并且搅的这个天下永无宁日。”
苏胤脸色骤变,拳头在长袖内握的咯咯响。
他二十年来阅人无数,是真是假,他看一眼就心里有底,怀恩对小宝的情意,尽管讽刺,却是真的,只是怀恩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确实他始料未及的。
如果早在之前怀恩这么说,他必定嗤之以鼻,怀恩固然能力卓然,可是一人之力对比天下,不过蝼蚁,就算他能调令统教,也还有多方牵制,只是如今形势骤变,怀恩突然获得了大局中最重最庞大的一股势,如果被他这样的人善加利用,足以颠覆天下。
而这样一个人,弃势不用,竟然只是想和一个男人相守?
苏胤震惊之余,心中多了几分想法。
他缓了缓心神道,“告诉你无妨,我答应慎王爷不杀你,也只是不杀你而已,凭你想撼动天下,当真是大言不惭,你爱在大理住我管不着,但是你现在滚出苏府后,只要再踏进一步,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彻底变成废人。”
怀恩不屑的冷哼一声,心道这种地方,我来去如履平地,想拦住我真是笑话。
阙思明插嘴道,“你们最好赶紧把剩下的两株花弄到手,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太久,非常不耐烦,今年入秋之前再集不起,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拽着进宝就走,进宝一边走一边回头狠狠的瞪怀恩,并且狠狠的呸了一声。
怀恩再看了一眼小宝的屋子,转身离去。
第九十四章
怀恩在最靠近苏府的客栈包下了一间房,他从淮山一路赶来,尽一个月来每日只休息二三个时辰,身体实在已经是疲惫不堪,倒在床上后连手指都不想再动。
然后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头顶。
小宝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可是他触碰不到。
刚刚多么想抱他一下啊,如果能看到记忆中的笑容,他一定不会觉得累。
他以为自己带着大丽炎去,能改变点什么,或者弥补点什么,结果是自己想的太好了。
小宝比他想象的,最坏的想象的,还要恨他,甚至不愿意看到他。
他再聪明再厉害,这时也一点主意都没有。
只能凭着本能的,去接近他,寻找能够回到从前的机会。他知道千百种取人心脏的方法,却不知道如何让人回心转意。
客栈两个小二把木桶抬了上来,怀恩泡在温暖的水中,不仅想起了地热泉的山洞里那销 魂淫 靡的场景,湿润的亲吻,露 骨的爱语,激烈的交 合,他能记住每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细节,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肌理的触感和热度,以及被他紧紧包 裹的蚀骨的快 感。
怀恩只觉得浑身燥 热无比,手指僵硬的握住下 体,幻想着小宝就在他身边与他耳鬓厮磨,抵死缠 绵,热流逐渐遍布全身,头顶的血液全都急速往下冲去,手上的动作越加快速,他回味着小宝柔软滑嫩的手心摩擦他性 器的滋味,只觉得手中的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热,直到他在抽搐的快 感中喷 射出来。
发 泄后的畅快让怀恩将身体的重量全靠在了木桶上,他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后颈靠在桶沿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困兽般低哑的哀鸣,下一刻整个人滑进了水里。
“什么?他在大理住下了?”
苏胤点点头,“小宝,你坐下听我说。”
小宝怎么可能坐的住,“苏胤,为什么,你……”他想说你答应过我我从此再不用见他,可他说不出口,苏胤做任何事都有他的原因,而且从慎王爷和太子的出现就可以知道,怀恩牵扯重大,他已经欠了苏胤很多,肯定一辈子都还不清,他没道理让苏胤为难,苏胤为了他的事,已经为难太多了。
苏胤叹道,“小宝,我应承过你,绝不让他再踏进你的生活,可我现在做不到,我不能杀他,至少如果他死了或者伤了,不能和我有关,出于一些,非常重要的原因,重要到可以左右天下的原因。”
小宝脸色苍白的坐回椅子,半晌苦笑道,“苏胤,我总给你出难题。”
苏胤安抚道,“小宝,我会想办法的,在影响降到最低的情况下,把他赶走。”
小宝摇摇头,“苏胤,我……我和金家都欠你太多了,你知道你为难,你不必为了我去冒什么险,我总给你添麻烦,以前收留小雨时就给你惹了不少麻烦,现在这样……真是……我太没用了……”
苏胤蹙着眉,声调高了点儿,“小宝,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我现在有太多顾虑动他不得,可是我一定会……”
“苏胤!”小宝叫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声音听着就难受,“苏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只是……我只是……”小宝将脸埋在手里,“苏胤……我害怕见到他……想到他都难受,见到他简直想死,我受的那些罪和我们以前的好时光就跟陀螺时的,来回交替着转,我都快疯了,我真的害怕,我受不了,我怕自己还犯贱……他怎么就不放过我呢……”。
一双有力的手掌按在小宝不停颤抖的肩头,然后手臂继续伸展,将小宝搂在了怀里,沉稳让人心安的声音在小宝耳边响起,“小宝,有我呢。”
小宝,有我呢,我苏胤一定让你往后的人生平安幸福。
小宝被白天那么一闹,毫无食欲,晚饭也没吃,早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室的空寂。
招财来叫了他几次都被他敷衍过去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愣愣的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一会儿如走马灯般纷杂紊乱,一会儿又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觉得眼睛酸涩疲惫,脑子也发晕,他才脱掉外衣,规矩的躺在床上。
小宝现在在想着,也许他该离开大理,让苏胤把他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既然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可若是离开这里,冬天自己恐怕就熬不过去了。
可若继续呆在这里,连这个春夏他都过不去,迟早会疯掉。而且他爹娘怎么办。
小宝叹了口气,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头痛欲裂。
窗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小宝此时正在浑噩状态,一时没有反应,等到他意识到那个声音时,同时也察觉到了有人在屋子里。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熟悉那么一种味道,只要那个人一靠近,他就有强烈的感觉,哪怕他看不见听不着闻不到,他也能知道他来了。
小宝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张嘴就要喊,黑衣人一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两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捕捉到了彼此。
仿佛是过了一世那么久的时间,他们的目光再一次彼此交汇,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只是热烈,渴望,哀愁取代了冷酷和厌恶。
而爱恋,倾慕,柔情则被愤恨和仇视淹没。
明明是呼吸间咫尺的距离,却犹如大漠无边,明明胸中浓烈的情感,无论是爱是恨,都在熊熊燃烧,心却是冷的。
怀恩此时想的是,他愿意花任何代价,只为能和小宝走完这一生。
而小宝此时想的,是他在潮湿冰冷的地牢里反复承受锥心刺骨的疼痛和地狱般的绝望的折磨,那时候一遍遍在胸中翻腾的意愿,那就是他宁愿死在当下,也不想拖着半残废的身体和怀恩只是利用他这个事实活到明天。
第九十五章
小宝缓过神来,连打带踹的要挣开怀恩的手,那股狠劲就跟被阎罗王掐住了脖子一样。
怀恩手脚并用的压制着他,轻声道,“小宝,小宝,你别说话,我放开你好吗,小宝?我们谈谈吧,好不好?”
小宝被他捂着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看了他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怀恩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他整个人还坐在小宝腿上,垂下的手就按在了小宝的手上。
小宝动了动,眼看他越握越紧,也懒的挣了,就那么强自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怀恩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在落针可闻的黑暗室内,感情的起伏仿佛有形般极易被察觉,眼神的流转,气息的波动,都能轻易泄露不平静的内心,在小宝审视的目光下,怀恩腹中有千言万语,却觉得无从说起。
他本就不善言辞,平时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比不上别人一天多,尤其是表达感情,感情?没有人教过他,他自己也理解通透不了的东西,他要怎么表达?最后只能吐出一句他最真实最迫切的心声,“小宝,我想你。”
小宝露出一个很是讽刺的表情,“不知道这回你又惦记我什么了,你直接说说,我能给你我一定亲手给你送过去。”
怀恩认真的诚实的说,“小宝,我只想要你。”
小宝不耐的偏过头,“我都不爱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你有意思啊?我知道你打一开始就看不上我,我那么死缠烂打的,是够烦人的,你白玩儿也是我活该,我自找的行吧,你把我的家弄成这副德行,我奈何不了你,是我窝囊,可你玩儿我有瘾啊?妈的走了来来了走,我上辈子欠你啊,我这点儿家底儿你都榨干净了,真的榨干净了,你直接说你还用得着我什么,我帮你还不行?帮完了你就放过我吧,你不用见天在这儿装深情,你那身份太尊贵了,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当的,咱们能正常点,你有什么说什么,那些什么心思我玩儿不过你,我求求你直来直去的,别他妈再耍我了。”
怀恩紧紧握着小宝的手,他想让小宝明白这次他真的只是为了他来,他是真的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一个人,可他重复了那么多次,小宝不信,那么他也许该换一种方式说,可是要怎么说呢?要说什么做什么,小宝才会相信?
看着小宝有些泛红的眼睛和紧抿着的唇,怀恩心中有些蠢动,忍不住凑上去舔了下他的眼角。
小宝如被蛇咬了一般浑身大震,他不禁想起两人第二次在清醒状态下的性事,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反给怀恩压在身下,那时候他就是舔了舔他的眼角,以一种渴望又别扭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傻了吧唧的把自己献上去了,现在想起来,这是怀恩特殊的撒娇的方式吗,关于他的一切,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从细微的表情到小动作,他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
怀恩见小宝毫无反应,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宝,我是真心的,我们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可是我没有太多耐心了,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我只能强行带你走,把你带到一处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你想要这样吗?”
小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气的想一口咬死他,颤着声音骂道,“你简直……你简直有病,我家都在这儿我凭什么跟你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爹不疼娘不要的,那些什么狗屁承诺,我不知道跟多少女人说过,何况你还不是个女的,还是个冷血的王八蛋,也就你当真。”
怀恩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是……伤心的感觉,又来了,很痛,难受的喘不上气来,鼻子觉得很酸,眼睛觉得很涩。
“你……我确实是爹不疼,娘……所以你跟我说的,我真的当真了,因为没人对我说过,我没得比较,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我说过你若不是真的,不要来招惹我,不要来招惹我啊……”
小宝震惊的看着眼泪从怀恩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慢慢滑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揪在了手里,使劲的拧着,太疼了,他怎么哭了,从来没见他哭过……这眼泪是真的吗……
“小宝,我虽然骗过你,可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本来应该是……你们从地牢里出来后,我会派人把你们接走,你依然会过的很好,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上次是……最后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跟统教没有关系了,然后我就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去任何地方,没有人再管我,我是认真的,即使你是随口说说,我却已经认真了,我认定的事从来不回头,你叫我放过你?我怎么放过你?”
小宝真的受不了这个人,这个宗政怀恩,颠覆以往给他的所有印象,在他面前流泪,这招太生猛,他完全招架不住,如果他是真的难受,那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他难受的话自己该高兴,而不是跟着他难受,这算个什么?
怀恩把头靠在小宝的脖颈处,闭上眼睛,细细的闻着那熟悉的温暖的味道,“小宝,我很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想得到你的回应,希望你能给些安慰。我已经适应不了一个人了,一个人太孤独,太寂寞,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为什么而活。非常想你,想我们以前的事情,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时光,只要你对我笑一下,就可以满足我,我的快乐就握在你手里,如果你不给我,我去哪里要?即使你拒绝我再多次,我不放手,就是不放手,我要的也不多,你陪我在身边就行。
现在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两人以往无数次的,这样交颈而眠,他抱着他好像抱着全世界。
小宝害怕了。
他若再被这个人迷惑,保不准又会陷入什么样的绝境中,他受过的教训不少了吧。
他感觉如同紧贴着刀刃般,身边的人再怎么艳色无双,也是最锋利的凶器,靠的太近会被毫不容情的凌迟。
小宝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的脸,强自镇定,“你要是说完了,赶紧走吧,我说的已经很清楚,我求你以后别再来了。”
怀恩撑起身子,静潭深水般的黑眸默默的看了看小宝紧闭的双眼,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宝,我还会再来的,你好好想想吧。”然后轻碰了下他的下唇。
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整个屋子里再没有别人的气息,小宝浑身僵硬,如同重获新生般剧烈的喘息着。
怀恩身形轻巧如燕,在屋檐间飞掠,突然背后一阵杀气急速像他射来,怀恩在空中一个翻身,堪堪闪过,不远处的房檐上稳稳的插进了一把剑,他左臂被剑气划破,伤口不深,但血流的是一点不含糊。
怀恩点了穴道,回头看向来人。
苏胤抬手隔空一吸,闪着银光的宝剑稳稳回到了他手中。
怀恩冷道,“就凭你一个人?”
苏胤不屑冷哼,“只是废了你,我一个人也足矣,只是……”
怀恩等着他的只是。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苏胤能指示的动他做去的,绝对只能和小宝有关。
果然,苏胤抛给他一个羊皮卷,“下月十九刚好是阳年阳月阳日,也是赤峰崖上大丽炎七年一次的花期,这株我们势在必得。”
怀恩接过羊皮卷摊开了看了一眼,是一副很是精细的地图,标注了大丽炎过往百年开花的地点。大丽炎很是娇贵,必须是赤峰崖独特的土壤和环境放能成活,往往七年只能成花一到两株,而很多时候干脆七年孕育不出一株来,而大丽炎开花只得两天,不开花时如普通野花无异,极难分辨,可以说要采到一株大丽炎的成花,比去偷去抢难度还高,所以它才及其珍贵。
怀恩将他收进怀里,“我自然会将它带回来。”
苏胤讽道,“你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干脆不用回来了。”
怀恩不再理他,转身几个起落,在黑夜中没了踪影。
苏胤盯着他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阴寒的笑容。
怀恩在没有任何事的情况下,每日的生活极为简单,吃饭睡觉练功,现在额外加了一条,就是偷偷的去看小宝。
若是每日都去见他的话,肯定会被苏胤发现并且横加阻拦,但只是潜伏着偷偷看看他,就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今天晚上他没能出去,因为他迎来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两人。、面容身形都极为相似的左,右影两兄弟,自从上次在客栈被分开后,怀恩再也没见过他们,也无意探听他们的消息,他既以不在统教,他们两人作为他的随身侍卫,在统教的地位就会极为尴尬,只是两人颇有能耐,自己闯荡江湖,也能有一番作为,却不想见到他后,便跟以前一样,跪地行礼,齐声叫道,“少主。”
怀恩坐在床上打坐,睁开眼睛淡淡道,“我已不是统教之人,以后不要这样叫我了。”
两人对视一眼,改口道,“主子!”
怀恩起身下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砸银票,扔到左影怀里,“你们跟了我多年,以后不用再屈居人下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左影从容的将银票揣到怀里,拱手道,“多谢主子赏赐,我兄弟二人愿一生追随主子,别无他想!”
怀恩坐到太师椅上,拿手指点了点桌子,突然问道,“你们见过宗政里瀚了吧。”
两兄弟脸色稍变,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左右影分别比他大三和四岁,从他七岁起被派到他身边,两人从小服侍他,就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衷心,有朝一日怀恩接管统教,左右影便是他的左右护法。
可惜统教的氛围从来不是用来培养衷心和服从的,统教遵循的是丛林法则,能者上位,弱势的活该被淘汰。
以怀恩对他兄弟二人的了解,两人都极有野心,能力出众,却也不算顶好,跟着怀恩顺利晋升到统教左右护法,可能是两人最高的作为了,如今由于他的离教,两人再不可能回统教,他除了能赏他们些银钱,也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什么益处,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却“忠心耿耿”的回到他身边要誓死追随,除非有了更大的利益,那么只有可能是宗政里瀚许了他们什么。
“不用说些没用的,说说我们分开之后你们见过谁,经历了什么。”
左影抿了抿嘴,知道瞒不过,干脆坦然道,“主子,上次一别后我们知道无法再回统教,原想先回趟老家,再做今后的打算,但途中被慎王爷截到,他许了我们什么主子肯定没有兴趣知道,他只是要我们回来跟着你,朝廷有一些人马我们可以随时调用,无论主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怀恩冷哼道,“你们一点不好奇他怎么突然这样对我?”
左影道,“主子,属下懂规矩,不该我们知道的我们不敢知道。”
“那你们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主子现在拒绝我们,我们就现在走,什么时候让我们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怀恩点点头,“这样也好,本来我最近便缺些人手,我不想用统教的人,宗政……宗政里瀚的,不用白不用。”
“那主子有什么吩咐?”
这两人跟随他多年,用起来确实得心应手,与他默契极佳。
“你们有办法联系到宗政里瀚?”
“有,主子。”
“那么我一会儿修书一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送给他。”
“是。”
“然后,右影,我要你随时监视整个苏府,尤其是小宝和苏胤两个人的动向。”
“左影,你带人马上赶赴赤峰崖,然后……”
怀恩知道此次去赤峰崖,凶多吉少,苏胤没有任何理由将这种讨好小宝的机会让给他,而他们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永远消失,现在是碍于宗政皇室,苏胤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了他,但现在却是绝好的机会。
大丽炎七年一次的花期,前去抢夺的人数不胜数,假借他人之手在混乱的争斗中将他除掉,就算追究起来,也难以证明是苏胤干的,而此计最歹毒的地方,便是他明知是陷阱,也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跳进去,他可以为小宝做任何事,哪怕是连他都没有把握的事。
他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跟统教以及宗政皇室有任何瓜葛,可是这几天苦思冥想,以他一人之力,难过此劫,他必须活着回来见小宝,他本来已经打算联络统教在大理的分舵了,如今宗政里瀚的人手送上了门来,却是最好不过。
就算如此,他依然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最糟糕的情况便是他从乱斗中得到了大丽炎,而苏胤黄雀在后,坐享渔人之利。
怀恩神色凝重的看着窗外墨蓝色的天空和皎洁的明月,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距离上次和小宝面对面的接触,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这段时间他只能半夜潜到苏府看看他,了解相思,眼见小宝自从上次见了他后不停的消沉黯然下去,他实在不敢再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直在想着小宝愿意重新接受他的可能,那些满含希望的无尽的幻想,只要被小宝一句冷言冷语,就能彻底撕碎,他是真的害怕了。
明天他就打算上路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但他一定要去,在这之前,他要去见小宝一面,他真的需要些勇气,如果小宝,哪怕能给他一丁点希望,他就是剩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怀恩叹了口气,纵身跳出了窗外,修长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第九十七章
苏胤在两天前离开了苏府,说是苏家有事要他处理,他回了江南。
苏胤一直都很忙,此次也并不反常,但小宝心中格外不安,因为他知道怀恩就在他不远处,没有苏胤的苏府,让他没有半点安全感。
唯一可能拦得住怀恩的阙思明,压根儿不会搭理他,前几日给他看诊的时候,表现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话刺激的他都想撞墙,而且进宝越劝他越来劲儿,他不仅很佩服进宝,他跟阙思明多呆一秒都是折磨,那个缺德玩意儿能把人羞辱的不断怀疑自己的人生。
小宝灌下最后一口茶,从书架上随便翻了本书开始看,他今天喝茶太多,一点睡意都没有,有时候坐着发呆都能一直都天亮。
他觉得很疲惫,他也需要休息,但他睡不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怀恩也许就会出现,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他是不希望他出现,还是希望他快点出现。
不如来个痛快,他好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连觉都不敢睡。
所以当怀恩真的出现时,小宝甚至生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入夜后天气还是有点儿凉,小宝穿着亵衣盖着大厚被,坐在床上看书,怀恩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出现了。
小宝身子一动,捏着书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每次都想着要平静冷静的面对他,可是当他真的出现时,他真的平静不了。
小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恩走过来,坐到他床沿,伸出来摸摸他的脸,还是固执不变的说着那句话,“小宝,我想你。”
小宝一瞬间都有落泪的冲动,他抱着自我厌弃的心里在想着,这也许是真的呢。
怀恩见小宝不说话,自顾自的说着,“我明天去赤峰崖,给你采花去,今年夏末之前七株大丽炎一定会集齐的,我不会让你再受一个冬天的罪。”
“……如果……你好了,我们也和好吧,只要你忘了以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会对你好的,我是……我是真的……”
小宝低下头,心跳快的像打鼓一样,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他没办法相信怀恩,因为这个人他姓宗政,他也忘不了自己受的罪,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四肢仿佛在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不灵活,他没有一天不想他永远好不了的可能,他会变成一个废物,只能每天躺在床上,连自己梳个头喝个水都做不到,那样无望的人生,很可能就是他要经历的。他知道就算没有这个人,这一劫他也躲不过,可是他被利用被背叛,却是事实,如果金家能有今天,他能有今天都是罪有应得,那他被真心相待的人推入深渊的绝望和痛苦,要找谁说理去,难道这也是他活该,他掏心挖肺的喜欢了一个人,认真的去追求了,这是哪里错了呢,伤害了谁呢,为什么要遭报应呢。
所以他真的恨,他恨怀恩就那么轻易的糟蹋他的一片真心,就那么弃他不顾,在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求救的时候,他没有奇迹式的出现。怀恩可以不喜欢他,可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那么糟蹋他。也许他真的对他有了感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想回来就回来了,然后堂而皇之的说想他。
那么他想他的时候呢?他想他来救他的时候,他无数次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谁知道这次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出现的,就算怀恩真的是真的,他凭什么就要信,能不能,或许有一次,是你为我心碎的?
可是谁能相信,怀恩这样笨拙的表白,是那么的触动人心呢。
因为实在太真了,真的他都不忍心认为那是假的。
怀恩轻轻摇了摇他的下巴,“小宝,说句话。”
小宝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左右是你欠我的,你负责给我解毒也是应该的,别指望我感激你。”
“我不用你感激我,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怀恩明亮而深邃的,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在夜色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月华下那张白玉般风华绝代的面容加倍的动人,尤其是当他用诚挚的表情说出那番话时,小宝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怀恩轻轻扭过小宝的下巴,将他按倒在床上,同时贴上他的唇。
两片柔软的唇结合在一起时,双方都能感觉到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是初次的碰触般,怀恩轻轻含着小宝的下唇,温柔的揉 弄舔 舐着,舌头灵巧的试图往里钻。
小宝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劲儿来,使劲推了怀恩一把,“你他妈给我起来,你想那种事儿不会找别人去。”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怀恩贴着他的下 身已经坚硬如铁,只是一个吻就能硬成这样,不知道他都憋了多少了,或许这次是真冲他这个人来的,就是缺个好用的地方捅了吧。
怀恩亲吻的动作没有停,而是从唇转移到了下巴,然后一路往下,一边嘟囔着,“我不会去找别人,我只找你,只想和你做这件事,真的,小宝,我好想你。”
说话间手已经利落的扯开了小宝亵衣的带子,冰凉的手立刻伸进了小宝前胸,冷的小宝一个激灵。
小宝这次眼睛都急红了,因为四肢都被困住了,就狠狠的拿头撞在怀恩的额头上,撞的自己也头晕眼花,但总算趁着怀恩发愣的时候手脚并用的挣脱开他的钳制,气的带着哭腔骂道,“我……我操你妈宗政怀恩!!你是不是人你……你怎么好意思……我就是你家养的畜生,你也得给我一个痛快吧!!你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我,他妈没人操了都来找我,那我在地牢里被人用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操我!!好歹你那时候来了是不是能顺便救我一下!!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给我个痛快!!我告诉你我金小宝要再犯贱我就自己把自己剁了!!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就是个畜生!!我就说你这次又看上我什么了原来是为这个,你要发情是不是找个跟你没仇的,你也不怕我一刀捅死你!!”
怀恩愣愣的听着小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面孔变得越来越狰狞,最后抬起手,就在小宝下意识的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怀恩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眼睛也一片赤红,以一种崩溃了般的声音嘶声吼道,“你到底……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是……你告诉我行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怎么做你才高兴!!怎么做你才不生气!!我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信,你为什么不信!!我怎么做你才相信你说啊!!!我是想跟你做这个!你以前不也喜欢吗,我想你,为什么就不能想这个!!你以前不是也这样的!!我做什么都错,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我都做!!我……我求你行不行?小宝,我求求你,你这样我受不了,你别这样对我,别说这种话,我做错了,你告诉我该怎么改,怎么弥补,什么都行,那什么针,我自己扎自己一遍行不行,你划我一千刀行不行!!我们和好吧!!行不行!!!!”
小宝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心脏痛的他快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怀恩突然撕开自己的衣服,然后用力抓住小宝的手,“那你来操我行了吧!!你不是一直想吗,我让你来,以后都让你来!!你想做什么都行,你来呀!!!”
小宝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看着怀恩胸前破碎的布料。
怀恩定定的看着小宝怔愣的眼神,又问道,“你要做吗,你来吧,我只让你这么做,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宝。”
小宝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任凭他如何想象,都无法相信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怀恩会愿意这么做。
从金府的最后一夜到现在,他都再没有过性 事,眼前的生活太过沉重,根本让人无暇去想,可现在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赤 裸的想把自己呈上来,他真的做不到视若无睹。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了,然后对他说这些,他一定会很高兴,疯了那般的高兴。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的悲哀,一样东西念了很久求了很久,都得不到,终于心灰意冷了,狠下心不要了,却又自己送上门来了,那能是高兴吗?是愤怒吧。
怀恩又主动贴上来就要亲他,小宝却突然发难,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怀恩猝不及防,若不是反应快,肯定要掉下床去。
“滚。”小宝缩回有些麻了的腿,靠近床里,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的说着。
怀恩愣了愣,有些哽咽,“小宝……”
“滚。”
怀恩双手有些颤抖的整好衣服,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小宝,这次我也许回不来了……我也许会死在那里。”
“那正好,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小宝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说,“你走吧,赶紧走。”
怀恩只觉得心里空了,身上快没有力气了,他撑着身子下床,以一种无比珍视的,谨慎的态度,轻轻用唇碰了碰小宝的发际。
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小宝的肩膀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低低的呜咽声慢慢宣泄了出来。
“眼看就是梅雨季了,你又有的享受了。”阙思明一边拔着小宝身上的针,一边轻慢的说道。
小宝身子一抖,强忍着痛,咬牙开口,“前几次下雨我都没事……”
“那是隔很久一次,湿气没有郁结,我们都在,再加上暖心经你也算小有所成,才勉强压了下去,到了梅雨季就不一样了,一场雨可能下个十天半月的,寒气挡得住,湿气是你怎么裹怎么掖都挡不住的,虽然没有冬天那么厉害,但是更难防,你做好准备吧,一定会发作的。”
进宝忍不住插嘴道,“那可怎么办?这种时候苏少爷又不在。”
阙思明回头瞪了他一样,“就算苏胤在又能顶什么用,你想着苏胤能救他,还不如先求我。”
进宝急道,“我求你就求你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阙思明一摊手,“我没办法。”
进宝露出一个想咬人的表情,在他背后发泄般的挥了挥拳头。
每次施针完也疼的他动不了,关节都僵住了,小宝只能抬起脖子看着阙思明,“有什么办法能尽量避免的?”
“继续在房子里烧火吧,能降低潮湿,只是这大夏天的,人估计受不了,不过比起寒毒,你还是忍忍吧。”
小宝默默点点头。
进宝忙道,“少爷你别怕,我和招财会陪你的。”
阙思明慢慢转过头去,语调高了一阶,“你瞎凑什么热闹?”
进宝瞪着眼睛,“这能有什么热闹,这又不是变戏法,我要不看着少爷,他热晕过去了怎么办。”
“让招财陪着就行了。”
“招财最近和小柔姑娘好着呢,隔个两三天就要去找她。”
阙思明怒道,“那关你屁事。”
进宝急道,“招财说他真心喜欢的,他想娶小柔姑娘呢,这是终身大事,我不得帮着他吗,以前基本都是他在照顾少爷,我都……你……伺候你了……”进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现在得多来陪陪少爷。”
阙思明把药箱砰的一声盖上,冷冷一笑,“好像你真有发言权一样,出去,我有话要跟你的少爷说。”
进宝被憋的脸又变成紫色,他不安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阙思明把药箱扔到他怀里,“我既然要你出去当然就是不能让你听,多此一问,笨的跟猪一样,还不出去。”
小宝和进宝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进宝只得磨磨蹭蹭的抱着药箱出了屋子。
跟阙思明相处已经让小宝如履薄冰,更别说跟他独处了,他紧张的想上茅房。
阙思明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冲着躺在床上跟挺尸一般的小宝道,“你知道苏胤去哪儿了吗?”
小宝愣了下,“不是回江南了吗。”
“错。”
小宝犹豫了下,“那他去哪儿了?”
“赤峰崖。”
小宝心中一惊,赤峰崖?怀恩不是也要去?不过转又想到,也许苏胤跟怀恩的母的一样,是去给他采花的。
阙思明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苏胤去是给你寻大丽炎的?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之一,只是这种事实在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也是手到擒来的东西,他却亲自跑过去了,而且对外称他回江南了,而且还找了人扮成他的模样一路往江南赶掩人耳目,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小宝强忍着酸麻难耐的疼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他紧张的望着阙思明那张惨白的面具,“为的……什么?”
“呵,现在什么三教九流的都被煽动着往赤峰崖赶,少说有几百人,苏胤要趁乱除掉什么人,还真不是难事啊。”
小宝心脏猛的一紧,瞪大了眼睛。
阙思明揶揄道,“你看那天人家来找你,你也不留着共度春宵之类的,说不定那就是你们最后一面呢,苏胤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小宝喃喃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阙思明微抬着下巴,“为了让你欠我个人情啊。”
小宝已经无暇顾及阙思明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
苏胤动真格的……他要杀怀恩!
怀恩真的会死的可能,他连想都没想。
他是那么厉害,那么耀眼,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可是想杀他的人是苏胤啊。
在他的印象中,苏胤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他虽然不能确定就武功而言,到底是谁更胜一筹,但是现在怀恩是孤身一人,而苏胤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人物,无论是武林中人,还是礼亲王的势力,可供他号令的人数不胜数。怀恩再厉害,他能以一人之力挡多少?
小宝浑身冷汗涔涔,怀恩浑身是血的样子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简直是噩梦一般的情景。
如果怀恩死了……他会死……这次也许真的会死……不,是很有可能会死。
怀恩会死……
小宝只觉得一阵窒息,胸口好像被人掏空了。
“老板,给我一间房,再弄盆洗澡水,和几个菜,一会儿送到我房里去。”
老板接过银锭子,颠了颠重量,立刻眉开眼笑,连连道好。
小宝又把一个布袋扔到桌上,“这是我要喝的药,你叫人帮我熬好了,饭后给我送过来。”
老板招呼着小二领客官去上房。
小宝一屁股坐在床上,摘下头上的蓑笠,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几天前瞒着招财进宝和他爹娘,从苏府偷跑了出来,一路往赤峰崖赶。
大理离赤峰崖不算太远,正常速度的话,十天便能到,快一点只要七八天,小宝为了赶时间,几乎是日夜兼程,希望能在怀恩遇袭之前赶到。
他已经尽可能的快,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快不过怀恩或者苏胤,而这样的体力消耗已经让他有些撑不住了。可是要他呆在大理不断揣测怀恩的命运,无疑更是煎熬。
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深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越想越烦罢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接受怀恩会死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苏胤。
他突然失踪的事不知道苏府那边要乱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招财进宝能瞒他爹娘多久,肯定已经出来找他了。
所以他必须更快一些,尽量避人耳目,早些找到怀恩,或者苏胤。
小宝躺在床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酸痛的大腿,盯着小客栈粗糙的屋顶,鼻头有些发酸。
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眼睛看东西都有些晃悠,身上的关节也总有些隐隐的疼痛,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撑到哪里。
连续握了几个时辰的僵绳,手指抖的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小宝看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觉得自己真是没什么大用。
视线又瞄到桌上的药碗,还隐隐冒着热气。
得趁热喝,凉了更难喝。
小宝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用两手捧着药碗,闭着眼睛喉咙咕噜咕噜咽下几大口。
他突然把药碗甩到了地上,跪到地下哇哇大吐了起来。
太恶心了,苦的他整个胃揪起来了,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东西,这下一刺激更是吐了个干干净净,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场景已经模糊了,小宝迷迷糊糊的想起怀恩走之前说的话。“小宝,这次我也许回不来了……我也许会死在那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正当小宝没日没夜的往赤峰崖赶的时候,大理苏府也乱成了一团。
小宝是失踪了两天后才被发现的。
本来不应该这么晚,招财从外面回来打算去看他少爷的时候,却被阙思明阻止了。
他说他给小宝的药里加了些静心安眠的成分,因为小宝最近睡的不好,肯定无法集中注意力好好修炼暖心经,让招财不要去打扰。
于是招财就没去。
结果他的少爷睡了两天都没醒,他就有些担心了,于是进去一看,人早就没了,桌上留着封信,大致说自己几日就回,要他们瞒着老爷和夫人。
招财质问阙思明怎么回事,神医无辜的耸耸肩,说药性因人而异,我怎么知道他早就醒了。
给招财和进宝气的没晕过去。
这明显是有人搞的鬼,不然以他少爷的那点儿能耐,怎么可能避过苏府的侍卫和埋在暗处的影卫,独身一人跑了出去,而且他都跑了两天了,大理城这么多苏家的人,居然没有一点消息流露出来。
可阙思明一副关我屌事的样子,他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少爷给找回来。
进宝被留在了府里安抚金家二老。
招财则和苏胤的人连夜出城去寻小宝。
在得知他的少爷是往赤峰崖去了之后,招财真是恨的咬牙切齿的。
他不明白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这样,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上赶着要往火坑里挑,非得断子绝孙才高兴,拦都拦不住。那个怀恩,不就长了张狐狸精的脸,还有那个阙思明,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至少是比狐狸还要狡猾,一个个的都神经了,脑子进水了,都什么玩意儿啊!
也不知道这断袖之癖是不是他妈传染的,进宝以前挺正常的呀,太邪行了,他这次把他少爷抓回来,回头就跟小柔提亲去!
小宝也知道自己这样前后不顾没头苍蝇一样的跑了出来,实在是蠢到了极点。
首先他就到现在都没想好要如何找到苏胤或者是怀恩。
总不能站在赤峰镇的大街上扯嗓子喊吧。
小宝看看了天色,有些阴,前两天下了两天的雨,湿气一直不散,他就有些害怕,晚上就不敢赶路了,不然早就应该到了。
如果现在速度快点,天黑之前应该能到赤峰镇。
只能到了哪儿之后再想办法。
打定主意,小宝也不再多想,叫小二结账。
他方才在这处驿站的小店吃了点儿东西,稍做休息,刚才给他指路的小二他多赏了些银子,在对方的千恩万谢里跨上了马。
没走多远他就觉得有人跟着他。
从他离开驿站就开始了,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小宝心慌了,不知道是碰到歹人了,还是从大理过来抓他的,无论哪个都很糟糕。
这条道上现在还有车马经过,但是要是再晚点儿,黑灯瞎火人烟稀少的,他不是任人宰割啊。
小宝不仅有些想念他的红云,如果现在他有一匹脚程那么快的马,他就不用害怕了。
小宝看了看前面,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拐到山里面去,希望能甩掉这些人。
打定主意后,小宝深吸了口气,一挥马鞭,猛的加速向山林里冲去。
后面的两匹马果然也长嘶一声跟了上来。
小宝的心快要跳出来一样,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本能的往山林深处冲撞着前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渐黑了,小宝才从那种紧迫逼人的恐惧气氛中缓过劲儿来,他混乱中有些慌不择路,只要见到岔道就凭着本能走,这样在深山老林里七扭八拐的逃跑,后面的人果然被他甩掉了,但是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彻底迷路了。
小宝叹了口气,翻身下马,不仅是他大汗淋漓的,马儿也累的气喘吁吁的。
他挑了棵大树靠坐在地,看着周围所差无几的葱郁的景色,只觉得疲惫不堪,完全没了主意。
在这种地方迷了路,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他今晚可怎么办?
要在今天走出去是不太可能了,反而是浪费体力,而且夜幕降临后谁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东西,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小宝闭目休息着,只觉得又害怕又无助。
他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帮他的人,如果出现任何危险,他都是等死的份儿,想到这里小宝不禁害怕的想哭。
可他也知道现在只有自己能救自己,而且如果他不尽快从这鬼林子里出去,怀恩恐怕就……
想到怀恩,小宝觉得身上找回了点儿力气。
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几块被压得已经不成形的糕点,就着水送了下去。
然后站起身,牵着马儿往来路走去,他记得之前他横冲直撞的时候,有看到过几个山洞,若是能找到一个,起码今晚能有个呆的地方。
仅凭着那一点模糊的印象,小宝足足又找了二个多时辰,才找到一处小山洞。
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土凹更合适,也仅仅能装下两三个人,小宝实在疲惫不堪,也没得挑选,只好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这次走得匆忙,随身的东西极少,以往前呼后拥的,随身行李是一马车一马车的算,而且从来不需要他自己去考虑什么。还好之前有过和怀恩出行的经验,起码知道带了食物和火种。
太阳下山后周围就更加阴冷更加潮湿了,小宝把带来的两件衣服都穿到了身上,人看上去有些滑稽,拾柴生火的动作也迟钝的很。
但总算顺利的把火生了起来,刚好挡在洞口处,以防有什么野兽出没。
小宝靠在山洞粗糙的石壁上,旁边就是温暖的火堆,他又劳累了一天,有些昏昏欲睡,但他却得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他真怕这荒山野岭的,出现什么东西,能是一堆火就保的了他的吗。
眼下的情况无比的糟糕,他关节发冷,肚子很饿,脑子昏昏沉沉的,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而他还不知道他何时,怎么样从这里出去,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知道他在这里,他很可能就此彻底消失。
而他眼下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死了都是活该。
小宝想着想着不仅悲从中来,看着荧荧的孤独的火苗,强忍着想哭的欲望。
可是当天上乍然响起一声闷雷,突然骤起的风把火苗吹的东倒西歪,豆大的雨滴随之倾盆而下。小宝呆滞的眼睁睁的看着刚升起的火苗被无情的熄灭,才知道刚才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决定跑出来之前,小宝不是没有预想过寒毒会发作的情况,若是一年前的他,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只是他没能想象到在大雨滂沱湿冷黑暗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独自一人面对寒毒的痛苦和绝望。
那种他熟悉的,却永远无法适应的冰刃一般的疼痛在雨下起没多久,开始侵蚀他的关节,进而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都陷入尖锐的剧痛中。
本就空间狭小的山洞再也盛不住他,他全身抽搐着在地面上翻滚,喉咙里发出破碎般痛苦的嘶吼,人也滚到了被雨水打透的泥地里。
浑身湿透后寒毒成倍的在他体内肆虐,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成冰,然后疼的下一秒就会粉碎,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被凌迟,骨缝如同在被利器来回割据,血液如同被冻结了般,他肌肉僵硬的只能维持着环抱自己的姿势,身体不停的在泥地里滚动,每一滴雨水打到他身上都犹如千斤重。
这种地狱般的痛苦,只让他想马上死掉。
这次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的多,他没有干爽温暖的环境,没有阙思明,没有苏胤他们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内力,没有任何人的安慰和关怀,甚至不能静下心来用暖心经自救,整个人只是陷入一种疯狂的恐惧中,而且不知道何时能结束,还会不会结束。
他恐怕会死在这里吧。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能救他,他不管不顾的自己跑出来,简直是活该。
如果他呆在大理,他有招财进宝,还有让他少受了很多罪的阙思明,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痛苦,或者可以在有力的支持和帮助下度过难关,至少不是现在这样,跟濒死的畜生一样,绝望的在泥地里打滚。
他这到底是为的什么呀。
为什么明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还要自己跑出来,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蠢成这样了。
为什么那个人都把自己害成这样了,他就是忘不了,就是放不下,就是死活要犯贱呢!
太疼了!
他金小宝何苦要受这样的罪!!
为什么要让他遇见怀恩,如果那天晚上他不那么好奇,不那么鬼迷心窍的,如果后来他不那么色胆包天,不那么恬不知耻的,他肯定不会有今天。
这不就是自作孽吗。
他只是不明白,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上天要派这么一个人来折磨他,而且还他妈没完没了。
他巴不得自己失忆了,傻了呆了,把那些鸡 巴破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往后的人生就图个没心没肺清净自在!!
怀恩,我上辈子一定是杀你全家刨你祖坟欠你一屁股债了,这世才让我因为你倒霉成这样。
而且我倒霉成这样,都还忘不了……忘不了我有多喜欢你……多宝贝你……曾经多么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就算我会疼死,但是如果你死了……
小宝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半丝温度了,这次的感觉,像是无限的接近死亡,无限的接近。
他开始感觉不到疼痛了,原来痛到极致了就是麻木。
他感觉不到雨水的冰冷,泥土的湿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四肢。
恍惚间眼前开始闪现一片片的浮光掠影,全是他和怀恩的场景,有笑有泪,有喜有忧,多么美好,这是不是人家说的回光返照?
那么他是真的快死了,他甚至连怀恩动听的声音,手臂的热度都能回味到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及的承认,他有多么喜欢,多么怀念。
小宝只觉得周身犹如浸泡在温水中,有种飘忽的荡漾的温暖,既轻松又舒服,懒洋洋的让他只想一直这样下去。
只是到了他能感知周围的时候,也就是醒来的时候了。
小宝缓缓的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处陌生的屋顶。
身上真的很暖,甚至是很热,但是热的很舒服,热的他通体舒畅。
看来他没死,也是,本来就没说过寒毒发作时会死人,只是那种感觉太像死亡了。
身体的感觉慢慢归位,小宝赫然发现自己被一个发热的身体紧紧抱着,而且是赤 裸的皮肤直接接触的。
小宝诧异的转头,正对上一双静潭深水般深邃动人的无法形容的眼眸。
小宝的心狂跳起来。
怀恩!
怀恩也是睡眼朦胧的样子,见到他醒来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小宝,你醒了!”
小宝还处在怔愣的状态,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深山,大雨,泥地,寒毒。
转眼间他就和怀恩赤 身裸 体的抱在一起醒来。
他只觉得要么之前的事是一场梦,要么他现在正在做梦。
怀恩撑起身子,摸摸他的额头,急切的开口,“小宝,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昨晚我都快急死了,你发作起来的样子……”
怀恩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圈渐渐红了。
小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似是要确定他是真的一般,有些犹豫的开口,“你……没事?”
怀恩一愣,“我有什么事?”随后想起什么一般,捏着他的胳膊腿,“怎么样?还疼吗?”
小宝动了动手脚,跟往常发作后醒来的时候一样,关节僵硬,动作很迟钝,长久这样下去确实会彻底变成废人,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小宝摇摇头,问道,“我衣服呢?”
怀恩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两人都光 着身子,看了眼小宝白花花的身子,脸很快就红了,但是却没有打算给他找衣服的样子,反而把他搂紧了,“我先给你暖暖身子,过会儿再起来。”
小宝现在筋疲力尽,连说句话都嫌累,实在没有力气跟他争论这个了,只能任他抱着,感觉到那个热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更加一动不敢动,只得问道,“你怎么……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派人盯着苏府,你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跟着你暗中保护了,我是几天前才得到的消息,那时候还不太敢确定你是真的往这边来了,你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小宝没有回答他,而是想起之前跟在他后面把他逼进山林里的两个人,“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人是你的人?”
怀恩皱了下眉,随即道,“自然不是,我的人跟着你怎么会被你发现,那两个人是见你钱财起了歹念,你也太不小心,行走江湖的,财不能外露。前天我得知你到了附近的消息后就从赤峰崖赶回来打算去找你,结果你策马进了山林,他们本来就跟得远,你那样横冲直撞的,他们就跟丢了,我到的时候天都黑了,找了你好几个时辰才找到,然后就看到你……”
小宝想起自己打赏店小二的时候,直接从钱袋里掏的钱,那时还没注意,现在想想,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确实太过招摇。
搂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耳边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宝,你吓死我了,你昨天的样子好像……好像死了一样……我那时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拼命往你体内输内力,还好你缓过来了,还好你缓过来了……”
想起昨晚他在泥地里发现抽搐不已浑身僵硬的小宝,实在心有余悸,连稍微回想一下都头皮发麻,那种感觉如同站在悬崖边上一脚踩空,简直遍体生寒,心脏都揪成了一团。
他想着从前的小宝,娇生惯养的,那么怕疼,一点小伤就能哀嚎上半天,如今却要承受那种非人的痛苦,他实在心疼的厉害。
如果可能,他多想把小宝遭受的转移到他身上,他不怕疼,肉 体的极端的疼痛他尝过的次数数都不数不清,根本打不倒他,而小宝受一分罪,也能把他击垮。
小宝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怀恩将他从寒毒的痛苦中拯救出来的梦,他做过无数遍,虽然成真的这么一次实在太晚太晚,晚到他早就不期待了,却也还是让他忍不住想着“总算来了”。
他为自己慢慢失去的健康的身体难过,更为自己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而悲哀。
怀恩吸了吸鼻子,不依不饶的问着,“小宝,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你是为了大丽炎吗?或者……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根据大理传来的线报,除了丢了小宝苏府乱成一团,之前苏府是没发生什么事的,所以小宝不是因为苏府出了什么事才跑出来。而他一个人不辞而别,必定是因为苏府的人不会让他走,如果是为了大丽炎,首先根本不需他亲自来,他来了也没什么用,再来就算他执意要来,也该有招财进宝陪着,而苏府不会让他走的原因,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他,小宝又是往赤峰崖去的,除了是为他而来,他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小宝愣在当场,他一直避免着回答这个问题,而在拼命思索着怎么在不让怀恩知道他真正目的的情况下告诉他苏胤布下了天罗地网决意格杀他的事。
怀恩见小宝有些闪躲的表情,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他轻轻晃了晃小宝,面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小宝,你是真的为了我而来的吗?为什么?小宝?”
小宝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的回答,“我……我是……有急事……来找苏胤……”他这话也不算骗人,他确实是要找苏胤,光提醒怀恩也未必能阻止的了苏胤。
怀恩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瞪着眼睛不屑道,“你来找他?你找他做什么?他纠集了三教九流好几个门派的近千人,到处挑拨离间,挖好了陷阱等着我跳,他自己不知躲在何处等着坐收渔人之利,你找他做什么?大理真的出了事了?”
小宝怔怔的看着他,迟疑道,“你……早就知道?”原来他真的知道,那怎么还跑到这里来,明知有陷阱还往里跳?
怀恩一时还陷在小宝不远万里跑来找苏胤的灰暗情绪里,没注意小宝说了什么。
正当他还在想着的时候,敏感的神经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小宝还未反应,怀恩已经一撑床铺整个人翻了下去,一手卷过椅背上的衣物套在了身上,一边快速的系着衣带,一边冷道,“你要找的人来接你了,我得马上赶回赤峰崖。”
小宝急道,“你等等,我……”
怀恩不等他说完,已经跳到了窗台上,回头看他的一眼只剩下一片寞落和伤心,随即跳出窗外,很快没了踪影。
小宝傻在当场,下一秒一阵急促的纷乱的脚步声在回廊响起,客栈的门被砰的一声踹了个骨肉分离,一整扇门都撞在了墙壁上。
苏胤一脸怒容的出现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怒容的招财。
小宝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眼前一花,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他半边脸颊都烧了起来。
苏胤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辈子还能有点什么用!蠢成这样还不老实在家呆着,做事从来不过脑子,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和我们少找些麻烦!!”
小宝看着苏胤身后一脸为难的招财和假装视若无睹的侍从,再看看被气的不轻的苏胤,脸上这一巴掌真是火辣辣的疼,他又难堪又羞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苏胤回身看看身后的人,冲着他带来的人吼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那三五人立刻半点不迟疑的闪出门去。
苏胤又指着招财,“你,给他把衣服穿上。”
招财连忙拿起桌面上一套崭新的雪白的衣服,抖落开就要给他少爷穿。
苏胤眼尖,一看就是怀恩款的白袍,一把扯了过来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拿你的衣服给他穿。”
招财愣了下,马上跑了出去拿衣服。
苏胤一见小宝着肩膀泪眼汪汪又害怕又丢人的样子就气的快扭曲了。
他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从来没有任何独立能力的人不声不响的跑到这么远来,还是为了那么个东西,这人得二到什么地步。
根据下属的线报,宗政怀恩昨晚把城里挂了牌子的大夫全都抓到了客栈来,再看小宝这幅行动迟缓的样子,明显就是寒毒发作了,想到他一个人在深山里面疼的死去活来的……
本来梳理好的计划全被他打乱了,他为了他不得不从赤峰崖上退下来,很多布局都得重新考量,而且他这么一来一回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他的身份,总之一切都被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搅得一团糟。
苏胤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千方百计的要让小宝避开怀恩,他却自己往火坑里挑,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保护的很好的东西,硬要把自己献给别人糟蹋,他气的想掐死他。
招财没一会儿就跑了进来,拿了一件深色的长袍给小宝披上,小宝一边拿眼角偷偷的瞄苏胤,一边配合着招财穿衣服。
苏胤冷道,“穿上衣服马上给我滚回大理,你再踏出苏府一步,我就让你连你的屋子都出不去!”
小宝急了,瞅着苏胤有些畏惧的道,“苏胤,我是……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可是……”
苏胤指着他警告道,“那些废话我不想听,我不管阙思明跟你说了什么,我告诉你,你什么也改变不了,马上给我滚。”
小宝眨了眨眼睛,哀求道,“苏胤……我没有想让他死……”
这句话就跟火苗似的一下子把苏胤点着了,他愤然举起手,眼看一个耳光又要落下来。
小宝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眼睛,看着苏胤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瞅准苏胤心软,立马拉着他的衣角,似哭似笑的看着他,“苏胤,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自己也觉得挺丢人的,可是我……我不想再见他,但我没想让他死,苏胤,你能不能……不要杀他……”
苏胤气的嘴唇都直抖,他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吐出来,“金,小,宝,你好!”
小宝一瞬间想给他下跪的心都有了。
他在苏胤面前无地自容。
他费尽心机的救了自己和他爹娘,想方设法的让怀恩不能轻易靠近他,这半年不只他在受罪,苏胤的压力之大他连用眼睛看都看得出来,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欠着苏胤的,而且一辈子都还不清。
苏胤这么努力的帮他,想要把他的生活拉回正常和平静,他知道怀恩的身份非同小可,苏胤为此一定费了很多心神付出了很多代价,他现在却在求苏胤放过怀恩,无疑更伤他心。
他就是畜生,他太没用,太窝囊,太无耻,他愚蠢,可是他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怀恩死掉。
小宝此时快要被愧疚感压的喘不过气来了,他连看苏胤的眼睛都不敢,他辜负苏胤为他付出的心血,却为怀恩求情,简直就像是……背叛!
苏胤看着小宝难过到极致的表情,浑身充满了无力感,他现在无法不怀疑,自己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到最后让他们破镜重圆吗。
苏胤僵持在半空的手突然改道,一个手刀辟在小宝的后颈处。
招财连忙接住小宝软到的身子,询问的眼神看着苏胤。
苏胤疲惫的看了他一眼,“送他回大理,让他一直睡着吧,没到大理别让他醒。”
招财点点头,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他的少爷,心道一声作孽啊。
小宝就这么在昏睡中被送回了大理,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八天,他就睡了八天,等他回到大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小宝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体僵硬的不行,毕竟连睡了这么多天,一般人都受不了。
他醒来时见招财进宝和阙思明都在。
小宝费力的拄着手肘撑起身子,干哑的喉咙咿呀的发不出声音,进宝连忙倒了杯水,扶着他喂他喝下去。
小宝冲招财伸出手,满脸焦急的问,“他……他们怎么样了?”
招财见他一醒来就问这个,很不高兴,撇撇嘴,不爱回答。
小宝急道,“招财!”
招财梗着脖子,大声道,“他死了!”
小宝犹如被五雷轰顶,瞬时愣在当场。
阙思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一脸痴呆的小宝,戏谑道,“看你那点出息,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小宝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阙思明的袖子,“他肯定没死,我也不信的,他怎么样了?”
阙思明嘴角抽搐着,跟甩狗屎一样一把甩开他的手,进宝一个别字还没念完,小宝已经被甩到床里边去了。
疼到不怎么疼,就是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又给摔的晕乎乎的。
进宝气的在背后推了阙思明一把,连忙把小宝的身子扶正,冲着阙思明怒道,“你干什么呀。”
阙思明看看进宝再看看小宝,更加怒道,“你们金家是不是靠养猪发家的,我说过多少遍不准碰我!”
进宝一瞪眼睛,两只爪子跟揉面团一样在阙思明身上来回摸了个遍,一边摸一边叫,“我就碰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是酥饼啊一碰就碎!!”
阙思明怒极反笑,一把抓住他的手给扭到了身后去,一脚踢到他的膝盖弯上,进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阙思明居高临下道,“你确实可以碰,但是我跟你说过,摸完别人就不行!”
进宝被压着跪在地上起不来,嘴里也不闲着,“我家少爷不是别人!男……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快点放开!!”
小宝听到怀恩没事,也放心不少,有些畏惧的看看阙思明,小声说道,“你别欺负进宝啊……”
阙思明充耳不闻,压着进宝不让他起来,而且手臂愈加施力,进宝的肩膀都快顶到地了,知道他受不了的哇哇大叫求饶,阙思明这才放开他。
然后对小宝说,“姓宗政的小子活的好好的,现在正往大理赶,大概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到了。”
小宝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怀恩没死,就是证明苏胤失败了,那……“那苏胤呢?苏胤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回来?”
“苏胤嘛,计算失误,不过他也好好的,两人根本没有机会正面交锋,苏胤现在不便露面,绕远路回来的,大概过两天也能到了。”
小宝很是高兴,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然后他又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而且,你怎么会……告诉我呢……”
阙思明露出一口白牙笑的让小宝心寒,“我是怎么知道的能是你这种程度的脑袋理解的了的吗,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之前不是说过了?”
小宝想起阙思明对他说过的话,“为了让你欠我人情啊。”不禁背脊发凉。
第一百零二章
小宝不自觉的希望能早些见到怀恩,不知为什么,虽然阙思明说怀恩没事,但他心里总有种强烈的不安,一刻没见到怀恩,他都有些焦虑。
这种焦虑在见到怀恩时,证明了他的预感是对的。
怀恩再次来到苏府的时候,苏胤还在路上,阙思明到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早早就在小宝房间的太师椅上就坐,闲适的品着茶。
怀恩一张脸惨白的跟纸一般,虽然身上不见任何外伤,人却憔悴的仿佛随时会倒下。
小宝一眼注意到他的左臂用根绳子绑在了身侧,不禁大惊失色。
怀恩面无表情的看了阙思明一眼后,转头冲小宝微微笑了一下,“我回来了。”
小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指着他的手臂道,“这个怎么了?”
怀恩表情有些黯然,“大概……废了。”
小宝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废了?什么叫废了?什么叫大概?”
怀恩表情有些发亮,脸颊甚至有些红,“小宝,你很担心我吗?”
小宝一愣,抿着嘴撇过头,一把拽起怀恩的手臂。
怀恩痛叫了一声,脸上瞬时冒出了一层薄汗。
小宝心头一紧,缓缓掀开他的衣袖,当他看到怀恩白玉般的手臂如今呈现着一种可怕的焦黑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中,半天喘不过气来。
一直沉默看着他们的阙思明站起来走到他们两人身边,唇角勾着一抹微笑,注视着怀恩的手臂。
小宝身体抖的不能自抑,他茫然的看看怀恩,又看看阙思明,最后盯着那截焦黑肿大的不似人类该有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摸上去。
怀恩叫了一声,“别碰……”,可已经来不及,小宝的手刚碰触到那皮肤就一下缩了回去,那简直如同触碰到火焰般,烫的吓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怀恩默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答道,“中了赤魔花的毒。”
阙思明笑道,“真是百密必有一疏,你能用那么好的算计从百千人中取得赤魔花并且全身而退,却不知道大丽炎是不能直接用手碰的呀?”
怀恩对于他的嘲讽,只是冷冷一瞥,单手从背上拆下背包,扔到阙思明脚下,“最后一株已经在路上了,你应该开始准备了。”
阙思明道,“哦?这么快?这半年多时间江湖上疯了一般在寻找赤魔花,传说谁能得到一株,就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样重量的黄金都没这朵花贵,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再找到一株,我猜猜,只有主宰天下的势力能做到了,也不知道你拿什么换的?不过你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也不过是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了吧。”
怀恩这回瞪着他,算是第一次正眼看他,“阙思明,你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自己最想知道的,找到了吗?”
阙思明一愣,随即冷笑道,“当然,说起来这还要谢谢你呢!”
阙思明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小宝和进宝,怀恩脸色大变,眯着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
小宝在旁边都快听傻了,有人拖着一条烤羊腿一样的手臂跟人唇枪舌战的吗。
他急道,“这个赤魔花的毒能解吗?啊?怀恩,你的手臂怎么办?”
怀恩安抚的冲他一笑,“没关系,我左手不拿剑。”
小宝叫道,“那你一只眼睛也能看东西,你要另一只干嘛??”
怀恩皱了皱眉头,“若是只有一只眼睛,另一面会有视野的死角……”
“你手快废了!你能不能想想怎么保住它?”小宝看着他的手,急的快哭了。
怀恩摇摇头道,“我也想,可我没有办法。”然后看上去还挺高兴的,“小宝,你不用太担心了。”
小宝不再看他,转向阙思明道,“神医,你能不能救他?”
阙思明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盒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新鲜的大丽炎呢,果然很漂亮,“我自然能。”
一直在一旁冷眼的招财闻言大叫道,“少爷!救他做什么,让他废了就废了吧,还不是他活该!”
还未等小宝说什么,阙思明却回头对招财说,“你不用在这呆着了,去找苏胤吧,他应该在路上了。”
招财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心说你算那根葱,我要受你指使。
阙思明道,“我让你去找苏胤,是为了你的少爷,让苏胤改道去找天机星,务必占出入秋以前的连续七个晴日,马上就要七月了,正是盛夏,这样的机会应该不会少,但一旦失败就再没有机会,所以一定要快,不要耽误时间,你去还是不去?”
招财脸憋得通红,最后愤恨的瞪了阙思明一眼,又瞪了怀恩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小宝注意力全放在怀恩身上,见招财走了马上冲阙思明道,“你真的能救他?那你……”小宝突然一愣,想起什么一样,“你……你早就知道?”小宝突然领悟了“让你欠我人情”是什么意思。
阙思明抬起惨败的面具脸来,指着他的鼻子,“把你这张表情给我收回去,是我给他下毒了还是我让他去采花了?”
小宝咬牙道,“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阙思明指着进宝,“把他给我。”
小宝一愣,眼睁睁的看着进宝的脸慢慢涨红。
阙思明毫不顾忌的说,“他早就是我的人了,你把他给我,我可以帮他保住这条手臂,和他的小命,赤魔花的毒性可不只是这样,它会一直从接触的地方慢慢烧到心脏,只要烧到了内脏,就彻底没救了,我看这样,也就再四五天的时间吧,哦,还有你的,金小宝,别忘了你也还要靠我呢。”
小宝瞪着眼珠子在进宝和阙思明之间来回了好几遍,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他不禁开始联想,这断袖之癖是不是传染的,那不是他把进宝给害了?
阙思明不耐烦的看着他蛤蟆一样的表情,“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这个死心眼儿非说自己卖给你们金家了,死乞白赖的非要当人家奴才,我用费这个事。”
小宝茫然的指着阙思明,“是不是你强迫他的?”
阙思明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怒道,“去你妈的,是他……”阙思明回头看着进宝,“你说过什么?”
进宝脸都快烧透了,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阙思明声音充满警告的味道,“说话。”
进宝转向小宝,“少爷……我……我以前……我对他……我得负责任……”
小宝下巴快掉下来了。
“恩。”阙思明赞许的点了点头,冲小宝道,“你听到了,他自愿的。”他过去搂住进宝的肩膀,低头贴着他的耳朵暧昧的吐着气,“你是自愿的,是不是?”
进宝头快点到前胸,僵硬的点了点头。
阙思明面具下无比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小宝,薄唇却依然贴着进宝的耳边,魅惑的低哑的嗓音以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喜欢我的,是不是?”他顺势抬起进宝的下巴,把他的脸冲着小宝,“嗯?”
进宝连耳根都变成了红色,薄薄的耳廓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种直愣愣的天真,却用小宝从未见过的表情,轻轻对阙思明,也对他,点了头。
阙思明一边给怀恩缠纱布一边道,“碰上我算你运气好,这天下间能解赤魔花之毒的不会超过五个人,再晚一点你的手臂就彻底废了。”
小宝一脸呆滞的盯着地上一滩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的血,还没有从进宝和阙思明好了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而阙思明已经不容他反悔的直接拿刀把怀恩的五个手指指尖一一划开,跟插秧似的在怀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插了无数的针,然后黑血就顺着指尖哗哗的往下流,看得他心悸不已。
怀恩动了动胳膊,手臂已经消肿了不少,也已经没有那种如在烈火上翻烤般剧烈的疼痛了,阙思明配的药敷上去有一股清凉,纾解了不少。
怀恩不禁看了阙思明一眼,这个人虽然声名狼藉,医术却当真高明,他一路上见了好几个有名的郎中,都对赤魔花的毒无奈的摇头,他一番折腾竟真的保住了他的手,看来小宝的毒他真的可以解。
阙思明伸出手,进宝动作利索的拿着沾湿的布巾仔仔细细的给他擦着,阙思明斜睨着小宝道,“如当初说好的,只要赤魔花集齐,我就给你解毒,等你毒清了,我要带他走,你要是敢反悔,或者试图说什么动摇他,我保证让你尝到比寒毒还销魂的滋味儿。”
小宝身子一抖,怀恩右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了按,然后满脸冰霜的对向阙思明,“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阙思明冷笑一声,深深的看了一眼进宝。
第一百零三章
进宝被阙思明拽走后,就剩下小宝和怀恩尴尬的大眼瞪小眼。
外面天色已经渐黑了,怀恩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越发的通透耀目,就那么不含一丝杂质的看着他,带着那么明显的渴望,小宝手足无措,下意识的只想逃。
怀恩身子一动,小宝就吓的一抖,有些戒备的看着他。
怀恩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小宝的手,“身体好点了吗?”
小宝愣愣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怀恩竟然已经比他高了,不愧是正直发育的时期,一年多时间就蹿上去这么多,骨架比以前要大上了一圈,身体显得更加修长有力,本就世间少有的容貌如今染上了一层轻愁,实在是好看的让人不舍得错眼珠。
小宝本就对他的美貌没多少抵抗力,当年几乎只有一个表情的怀恩已经让他疯狂得不行,如今的怀恩,表情神态不知比以前丰富了多少,而每一个神情都牵动着他的心,他就算无数遍的告诫自己这是假的,假的,假的,可每一次对他的拒绝,看着他满脸的失望和伤心,都让他难受的要命。
如今这种略带期盼的,小心翼翼的,稍显笨拙的讨好,他怕的都不敢看他的脸了。
怀恩突然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的吸吮了一下,然后冲他展颜一笑,“想了好几天了。”
小宝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一把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往门口冲去。
怀恩一愣,立刻回身拉住了他,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按到墙上,用身子将他牢牢压住。
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间,小宝的下巴被怀恩用手捏着,他只能被迫与怀恩直视。
怀恩温热的气息就喷薄在他唇齿之间,两个人的心跳声之大,彼此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怀恩看着他轻轻说道,“小宝,如果我这只手废了,你是不是比我还难过?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小宝就怕他问这个,他该怎么回答?说是?然后两个人欢天喜地的破镜重圆了?说不是?他对自己,真是有点骗不下去了。
两个人如今这个样子,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的,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继续,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怀恩,他既不想面对,也不想回答,他除了想逃,还是想逃。
怀恩却是不依不饶,“是不是?小宝,说话,是不是?”
小宝沙哑着开口,“你别逼我了……”
“小宝,是你逼我的,我没多少耐心了,我想杀光所有分散你注意的人,所有会阻碍我们的人,然后把你藏在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让你只能有我,小宝,如果你不能喜欢我,你就阻止不了我,等你的毒清了,我就要带你走。”
小宝惊愕的看着他。
怀恩摸着他的脸,定定的看着他,“我是说真的,小宝,要么我们回到以前,我愿意听你说话,你在哪里,我陪你在哪里,要么我带你走,从此以后你就只能看到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小宝,你恨我也罢,不愿意也罢,除非我死,否则我绝对不会放手。”
小宝不敢相信怀恩竟然偏执到这种程度。
怀恩看着小宝的表情,凄然笑道,“你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你怎么能后悔呢,你忘了你当初喜欢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如今你还后悔认识我了?我才该后悔吧,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宝咬牙道,“别把我说的跟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样,我们走到今天这步,是因为你!”
怀恩颤抖着点头,“是,是因为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以前?”
小宝摇摇头,“我们没有以前可以回去。”
“那你就别怪我逼你啊!”怀恩的声调突然变高,神情有了一丝疯狂,“如果我们回不去,就按照我想的往下走吧,小宝,你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只能是我的。”
小宝疲惫的闭上眼睛,许久,才叹道,“怀恩,你让我……想想吧,我现在很害怕,万一阙思明救不了我怎么办,我脑子一团乱,你别逼我,让我想想行不行?”
“等……等寒毒解了,我告诉你我怎么想的,这段时间,你就别来了,好不好?”
小宝现在确实是脑子乱作一团,理不出半点头绪来,他害怕面对怀恩,怀恩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在他的心里掀起狂风巨浪。可是寒毒的存在就想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让他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热情,只觉得一切都让他疲惫不堪,也许只有这颗毒瘤被拔出了,他才能敞开心胸,坦然的面对自己,和怀恩,否则他没法阻止自己不断的回想着是谁把他推到深渊。
怀恩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小宝松了口气,轻轻推开他,“我要去陪我爹娘吃饭了,你……你走吧。”
怀恩捏了捏他的手掌,低声道,“小宝,别再让我失望。”
怀恩如果如言,好几天都没出现。
而苏胤也回到了苏府。
苏胤一回来就没给任何人好脸色,他先是指着阙思明道,“阙思明,你给我记住,我苏胤可是很记仇的。”
阙思明一摊手,“我记住了。”
然后又指着小宝道,“回头再收拾你。”
随后就拽着阙思明去了隔间,不知道商量什么去了。
小宝看了眼尴尬的站在一旁偷偷瞄他和招财的进宝,咳了一声,招招手,“来,进宝来坐,咱俩聊聊。”
进宝一下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带着哭腔道,“少爷,进宝对不住你。”
招财翻了白眼儿,都懒得看他了。
小宝吓了一跳,进宝都多少年没跪过他了,怎么突然来这一出,他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边拽着进宝边道,“你这是干什么,吓死我了,赶紧起来。”
进宝扭扭捏捏的站了起来,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小宝,低声道,“少爷,我以后不能跟着你……你……你别怪我……”。
小宝心里拔凉拔凉的,只能装着大度的笑着拍拍他肩膀,“少爷怎么会怪你呢,没事,你想跟他过,你自己高兴就行。”
小宝满脸期待的等着进宝能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吐露心声譬如阙思明威胁他其实他也不愿意之类的,结果进宝只是两眼放光又愧疚又感动的看了一眼,泪眼汪汪的说了一句,“谢谢少爷。”
小宝回头看了招财一眼,两人都一副肉疼的表情。
进宝还待说些什么,隔壁突然传来苏胤的怒喝,“为什么要让他参与不可!!”
阙思明低声说着什么,小宝根本听不见,但以招财进宝的功力,却听的是一清二楚,顿时两人都皱眉看着对方。
小宝茫然的看了看两人,“怎么了?他们说什么了?”
还未等他们 开口,隔间的门被一脚踹开,只见苏胤气急败坏的走了。
小宝连忙迎上正走进来的阙思明,“神医,苏胤怎么了?”
阙思明看上去心情不错,难得对他和颜悦色的笑笑,“被刺激到了。”
小宝一愣,“被什么刺激到了。”
阙思明肆无忌惮的过去亲密的搂着进宝腰,也不管进宝表情多难堪,直接把脑袋搭到他肩膀上,冲小宝和招财邪恶的咧嘴一笑,“解毒的时候,需要你小情人帮忙。”
还没等小宝回过神,阙思明叭的一口亲在进宝已经憋得通红的脖子上,低低笑着,“怎么办呢,又有人要欠我人情了。”
“寒毒属于极阴之物,要剔除它只能用极阳之赤魔花相克。解毒时需要七个绝对晴日,一旦下雨就前功尽弃。解毒的方法说起来简单,但是操作起来非常困难。不过我需要的所有药材苏胤已经都弄到了,包括最关键的赤魔花,昨日宗政怀恩也已经把最后一株送到了我手上,明日我需要闭关三天来配药,这方面倒已经没问题。解毒时要用银针打通你周身关节处的大穴,将你泡在以赤魔花调配的解药中将寒毒逼出体外,介时需以内力催火,并且尽力将水温保持在你身体所能承受的温度内,连续浸泡两个时辰,这一点没有深厚的内功和对内力细致入微的控制力是不行的,所以除了苏胤外,还需要宗政怀恩,不然一个人连续七天这么耗内力绝对吃不消。”
苏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相当不屑。
阙思明没理他,对着小宝续道,“头两天会很疼,之后疼痛会越来越轻,我会给你准备止痛的药,能抗多少就要看你自己了。”
小宝神色僵硬的点了点头。
“最近的一次时机是六日之后,然后是下月初八,再然后是下下月十九,然后就入秋了,你想好吧,什么时候开始。”
小宝握了握拳头,“就尽快吧。”
阙思明点了点头,“恩,我也这么想,成天对着你们这群人,也够腻歪的。”
苏胤冷道,“小宝好了你就赶紧滚蛋,我一刻都不多留你。”
阙思明嗤笑道,“瞧你这心眼儿大的,就算没有我怂恿他去赤峰崖,你就真能把宗政怀恩宰了?”
苏胤咬牙道,“如果不是他来添乱,宗政怀恩早就成了白骨了。”说完狠狠瞪了小宝一眼。
小宝一哆嗦,悄悄的扭过身子。
阙思明冷笑道,“你少点妄想吧,就算我呆在大理,不代表我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我知道你不甘心,不过你权衡下利弊,宗政怀恩还是留着好,至少不该是你把他杀掉。”
苏胤也冷道,“我如何决定轮不到你插嘴,你得到你要的东西了,咱们就算是钱货两清了。”说完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临到门口又转过头来,指着小宝道,“你给我老实呆着,耳根子软也要有个限度,你要再犯贱,我就再也不管你。”
小宝呆愣的看着苏胤大步流星的走了,想着他刚刚撇下的话,觉得脸颊烧的慌。
苏胤这次生他气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虽然他不认为苏胤真的会“再不管他”,但他一次次让苏胤失望,自己也愧疚不已。
苏胤想把他拉回正常的轨道,将来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而不是继续和怀恩纠缠不清。
他也不是不明白,他爹娘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实在受不得刺激了。
但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去全心全意的照顾一个姑娘了。他走不出过去,也就没有办法向前。
以前还能拿他身体不好不想耽误人家为借口,若是这次成功了,他要怎么面对他爹娘殷殷期盼的目光呢。
小宝眉头紧皱,觉得烦乱不已。
自从江南金家的神话一夜崩塌后,他就没有一天是轻松自在的,每天都有一堆事让他愁眉不展,让他心烦意乱。
真累呀。
小宝紧闭了下眼睛,然后双眼失神的看着窗外湛蓝的天。
几天的时间就在小宝的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中悄然度过。
从怀恩那日回来后,小宝这是第二次见他,他身体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这次见他手臂已经活动自如了。
这还是第一次怀恩能大摇大摆畅通无阻的进到苏府,在场几人脸色都有异,尤其是苏胤和怀恩之间暗流涌动,恨不得用眼睛瞪死对方。
最尴尬的是小宝此时插着一身的银针,着泡在大木桶里,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招财进宝更是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预备他痛的挣扎的时候按住他。
阙思明看了看天色,“开始吧,谁先来?”
怀恩瞥了苏胤一眼,冷道,“你,我手臂还没好。”
苏胤坐在地上准备好的垫子上,头也不回道,“那你今天来干什么,还不快滚。”
“我来看小宝。”说完就真的站到木桶旁边。
苏胤狠狠瞪了他一眼,径自闭上了眼睛,开始慢慢调息。
小宝尴尬的看了怀恩一眼,小声道,“你先回去吧。”
怀恩摸了摸他的脸,摇摇头,“我知道你会疼,我陪着你。”
招财粗声粗气道,“你能替我少爷疼啊,赶紧回去得了,在这里还碍眼。”
怀恩权当没听见,只是专注的看着小宝。
阙思明不解风情的走过来,把手伸到小宝面前,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吃了吧,这个吃多了会变成傻子,不过偶尔一两次没关系,吃了就没那么疼了。”
小宝有些感激的看了看他,拿起药丸就吞了进去,刚待道谢,阙思明对他感激的眼神没有半点领情的意思,“你每次叫得跟杀猪一样实在烦人,要不是进宝不让,我肯定次次给你吃。”
小宝如同吞了只苍蝇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胤闭着眼睛开口道,“别浪费时间了。”
进宝将木桶下架着的木炭点着,苏胤运功催动着火苗猛然旺了起来。
阙思明对小宝说道,“如果疼也要忍住,你如果乱动把木桶打翻了,就是你活该,觉得太烫了受不了就说。”
小宝点点头,吃了药后身体总有些迟缓的感觉,头脑也有些昏昏欲睡。
阙思明突然冲怀恩道,“别让他睡,睡着了就直接烫熟了。”说完竟觉得有趣般的笑了笑。
小宝本来昏沉的脑袋一下子醒了不少,一睁眼就看到怀恩明亮的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温度升高的原因,小宝觉得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怀恩的脑袋靠过来,用脸颊在他脸上蹭了蹭,柔声道,“不舒服就说,但是别睡着了。”
小宝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连忙把脸移开了点,想了想问道,“你手,手好点了吗。”
怀恩晃了晃手臂,“没多大事,不会耽误你的。”
小宝点点头,一时不知所措。
他被困在狭小的木桶里,无处可逃,只能别无选择的面对怀恩殷切的目光。
怀恩依然表现的如此亲密,让他无所适从。
水温已经越来越高,小宝觉得身上的关节如同被细密的针刺着一般,有种又辣又麻的疼痛,身体忽冷忽热,随着水温的升高,这种感觉就愈加明显,他仿佛前一秒置身在滚烫的沸水中,下一秒就被丢进了冰窟窿里。
他身体由于药的作用已经麻痹了很大一部分疼痛,但依然相当难受,没过多久小宝就叫着热的受不了,阙思明一步步指导苏胤怎么把水温保持住。
在场所有人都大汗淋漓,盛暑的天气围着炭火堆转悠,是人都有些受不了。
小宝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只是难受的在桶里扭着身子,怀恩急的脸上的汗顺着脸颊狂流,却无能为力。
皮肤被烫的通红的小宝,将脑袋无力的垂在他肩膀上,怀恩只能一边按着他不让他乱动,一边心疼的给他抹汗,看到小宝难受,他只觉得心被揪的生痛,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小宝将信将疑,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怎么能留在这里?苏胤呢?”
怀恩摸了摸他额头,“你热是因为赤魔花,中午的时候你皮肤都是通红的,到了太阳落山差
第一百零五章
小宝真的是给活活热醒的。
他觉得自己就跟被放到火炉上翻烤一样,热的他想满地打滚。
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已经一片漆黑,只能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辨别出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四肢有些不听使唤,就是觉得身上燥 热难耐,比站在烈日底下还要让人焦躁心烦。
小宝勉强动了下胳膊,一阵麻劲儿过去后,他才感觉到半边身子好沉。
耳边一个声音已经同时响了起来,“小宝?你醒了?”
小宝转头一看,怀恩躺他旁边手脚并用的搂着他,现在正抬着脑袋看着他。
妈的,怪不得这么热。
大夏天的这么趴人身上,能不热吗。
小宝热的有些烦躁,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起来点,热死我了。”他本来想推他,可是他用了半天劲儿,手臂都抬不起来,就跟没有骨头似的,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不多才消下去,你体温好高,难受吗?”
“难受啊,就跟大夏天围着火炉似的。”
怀恩笑了一下,“大夏天围着火炉,应该是我吧。”
小宝转了转脖子,“我又没让你围着,你还是理我远点吧。”
怀恩皱了皱眉,身子却没动,手反而收紧了些。
“我不挨着你你也一样热,我的体温还比你低,贴着我你反而舒服一些。”
怀恩听到苏胤的名字就不太痛快,“内力消耗过度,休息去了。”
小宝有些紧张,“那……他没事吧?”
怀恩这回脸都拉了下来,“能有什么事,休息下不就好了。”
小宝想了想,“现在几时了?要不我去看看他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他还生我气呢……”通常在苏胤心情好或者是疲倦的时候去主动示好道歉,苏胤就懒得跟他计较了,所以现在是个好时候。
怀恩冷道,“大半夜的你看什么,还是你经常半夜去找他?”语气到最后已经酸的倒人牙。
小宝一愣,道,“半夜了?不去就不去呗,你赶紧起来,我要睡觉,你出去吧。”
怀恩咬牙道,“你刚刚不还说睡不着吗。”
小宝哪记得刚刚顺嘴说过什么,他只想找个借口让怀恩离他远点,这深更半夜俩人衣 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能不让人想歪吗,怀恩看他的眼神跟狼差不多,他太熟悉了。俩人的关系他现在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来,要是这时候发生点儿什么,他是满身张嘴也绝对说不清了。
可是怀恩显然是不依不饶,好不容易逮到个没人妨碍他的可以和小宝独处的时间。
一个他想了念了那么久的人,如今面色潮 红浑身发烫衣衫不整四肢无力的躺在他身旁,尤其可恨的是那脑子里面现在想着别的男人。
世界上有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这种时候还忍得住。
怀恩自认是太男人了,一个翻身压到小宝身上,火辣辣的眼神毫不顾忌的盯着身下的人。
他想起今天白天他抱着晕过去的小宝回房的时候,阙思明邪笑着从他身边走过,低声说道,“你如果会引导的话,这赤魔花的药性可是最好的催 情药。”
怀恩的脸不禁有些发烫,他看着小宝瞪大的眼睛,心痒难耐,可又怕如果他还是上次那样的反应,他该怎么办小宝尖着嗓子叫道,“你想干什么?妈的我现在动不了你就想乱来是不是?”
怀恩睫毛颤动着,半天声音嘶哑的说道,“小宝,我很想你,你一点都不想吗?”
小宝被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以及怀恩甚至带些诚恳的探究的表情,给堵的说不出话来。
不想……真的不想吗……
还是怕跟他纠缠不清……
怀恩看着小宝有些怔愣的表情,心里很是难受。
他记忆中的小宝,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想或不想从来不掩饰,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掩藏自己的心思,藏的深到他已经猜不透了。
他喜欢能被他一眼看透的小宝。
“小宝……”,怀恩贴河蟹词语子,用唇摩挲着他的唇沿,“试试吧,你就知道你想不想了。”
“谁说我要试……唔……”
怀恩用力堵住了他的唇,一手摸到他身下,握住了一个绵软的东西。
小宝瞪大了眼睛,他四肢使不上力气,嘴也喊不出来,只能任由他掌握着自己的要害,用一种生涩但是实在撩 人的方法来回抚弄着,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的探进他敞开的衣襟里。
小宝使劲扭动着身子想躲开他的手,怀恩却越吻越深,灵巧的舌头在他口腔内肆虐,一下下逗弄着他的舌尖,那种湿滑绵软的触感,每一下纠缠都带着强烈的,小宝眼圈渐渐湿了,被动的接受着他的侵略。
小宝只觉得体内燥热难耐,他知道是赤魔花在作祟。本来他只是单纯觉得热,如同被捆在火炉边上一样烦躁的不得了,可是被怀恩这么一撩拨,他就觉得不只是热那么简单了,简直有种欲火焚身的错觉,仿佛所有的燥热都找到了倾泻出体外的方式,全都一股脑的往集中而去。
怀恩感受着小宝身体的变化,欣喜不已,小宝已经被他亲的晕晕乎乎的了,下 身也在怀恩的手里又 烫又 硬的直直竖了起来。
小宝睁开迷离的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他妈……趁人之危。”
怀恩想到什么,笑了笑,“开始你不也这么对我的。”
小宝来气,“那能一样??哪里一样?最后还不是给你……啊!!你大爷的!!”
怀恩猛然握了一下小宝的性 器,惹的小宝尖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就要蜷起来。
怀恩却用膝盖夹着他的腿,一手按着他的胸口,不让他动。
两人都还不算开始什么,却已经浑身大汗,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怀恩俯河蟹词语子,在他耳边吹着气,“小宝,交给我吧,你的身体……我都知道,我会让你舒服的,好不好。”
虽然嘴上是问着好不好,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缓缓撸 动着小宝的欲 望,小宝被这种不紧不慢的手法逼的想骂娘,也不知道怀恩是不是故意的,就这么吊着他,让他上不去也下不来。
怀恩的舌头已经伸进了他的耳朵里,湿 滑的舌尖沿着耳朵的轮廓舔 舐着,小宝瑟缩着身子想往旁边避,怀恩却跟上瘾似的舔的他半边耳朵都湿乎乎的,然后舌头一路往下,沿着他下巴的线条一直亲到锁骨。
小宝欲哭无泪,想当初怀恩除了在他后边不知疲倦的进进出出外,什么也不会,那些什么花招啊全都是他教的,他就爱看怀恩害羞又满足的样子,真是什么功夫招式技巧都用上了,现在好了,全都用来招呼自己了。
小宝觉得下 身要爆开了,可就仿佛还没到那个临界点一样,无论如何都出不来,怀恩还是那么不轻不重的挑逗着,小宝想发 泄,却说不出口。
怀恩自己的阳 物也硬的跟铁一样,在小宝细 滑的大 腿上来回磨 蹭着,忍的满脸都是汗。
怀恩声音充满着情 欲,低声道,“小宝,我会让你舒服的,真的。”
小宝怒道,“那你要做什么赶紧,这么挑着我什么意思,好玩啊!!”
怀恩笑着亲了下他的唇角,那眼中沾满情 欲,媚 态横 生,小宝直接看傻眼了。
直接就见怀恩低河蟹词语子,一边深情又渴望的看着他,一边在他的注视下张嘴将他的性 器含了进去。
“哇啊……!!!”
小宝双手无力的抓着了怀恩的头发,身体猛然绷直,又落回了褥上,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强烈的刺激,心跳的仿佛随时会崩出嗓子眼。
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带着讨好的神情含 着他的阳 物,舔 弄着,吞 吐着,他能感受他温 热湿 润的口腔,他滑溜溜的舌头,他绵 软的唇,这些都是他刚刚才尝过的。他的性 器会进到怀恩的嘴里!!这种事实在太过震撼。因为对他来说,怀恩无论对他做过什么,都还是如同皎月般遥不可及,天人般高不可攀。
他从没试过这样的极乐,仿佛是天堂与地狱交织般的疯狂的快 感,他浑身抽搐着承受一波波汹涌的洪流,在濒临崩毁的一瞬间,他低头看着怀恩,在那双魅 惑无边的双眸下,喷 射出自己的欲 望。
第一百零六章
眼前的空间不可抑止的被扭曲着,小宝觉得身体又暖,又柔软,情欲的余韵还没有完全退去,小宝半眯着眼睛大口喘息,享受着令人战栗的酥麻。
“小宝,舒服吗。”
“小宝……你喜欢吗。”
小宝费力的睁开眼睛,怀恩正伸出一截鲜红的舌头,舔着嘴边糊了他小半边脸的白浊浓稠的液体,凝脂般的脸蛋儿染着一层粉丨嫩的色泽,双眼一片氤氲,当真是人间极致诱人的景色。
小宝的河蟹词语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有了反应。
怀恩低声笑了起来,笑的又开心又满足。
小宝脸上烧的厉害,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怀恩跪在他腿间,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下小宝胸前硬挺的小肉粒,小宝低吟了一声,身体一阵瑟缩,忍不住又想蜷起身子。
怀恩用膝盖顶着他的腿不让他合拢,双手压着他的大腿让他两腿大开,小宝因为他的动作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
怀恩俯下丨身子蹭着他的脸颊,“小宝,不怕。”
怀恩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脸贴着脸与他耳鬓厮磨,手却一路往下,先是抚慰着小宝慢慢起了反应的性器,然后将他的囊袋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小宝被他摸的声儿都变了,一边闪躲着他的吻,一边扭着身子往床里躲。
怀恩哪可能让他躲开,觉得差不多了,就着满手黏糊糊的体液,探向小宝的后丨庭。
“唔……啊……”小宝的拒绝全被怀恩堵在了嘴里。
怀恩用拇指慢慢的揉弄着他紧闭的穴丨口,那地方太久没做过这种使用,又紧又干涩,他就在那褶皱处做着情丨色的按丨摩,一点点往里挤着手指。
那娇嫩的肉丨穴渐渐变得柔软,怀恩修长的手指慢慢挤了进去,被高热的肉壁挤压的感觉让他无限的回想起了在他体丨内的滋味,简直让人疯狂。
怀恩喉咙中无意识的发出沉重的喘息,小宝被他侵略般的亲吻一寸寸剥夺着胸腔内的空气,他被吻的已经晕眩,直到后面被异物入侵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出现,他才找回些神志,瞪大了眼睛看着怀恩。
怀恩这才放开他,舔了舔唇角,看着小宝被吻的红肿的双唇,一股激流猛然向河蟹词语冲去,他差点忍不住就要射出来。
怀恩满头大汗,一只手还在小宝的后门翻搅开拓着,一手则拉起小宝的手,覆到自己滚烫的分丨身上,强掰开他的手指让他握住,笑着看着他,“小宝,感觉到吗,我真的想你。”
小宝被那滚烫的坚硬如铁的东西吓的缩回了手,无力的双腿徒劳的想要合拢。
怀恩似乎被他动作刺丨激到了,半个身子都挤到他两腿间,一手将他的大腿直接压倒了胸前。
小宝双腿大开,湿淋淋的后丨穴被怀恩肆无忌惮的观赏着,里面还插着怀恩的手指,正一进一出的动作着,他身体通红,羞愤的想一头撞死。
“放开……放开……我不想做,怀恩!!放开!!!”
怀恩喘息越来越重,那穴丨口渐渐打开,周围的皮肤都变得了粉红,怀恩加了根手指,旋转着往里开拓。
怀恩动作已经很小心,小宝并没觉得疼,但却是很难受,那种地方被丨插丨进东西的感觉,无论做多少次都适应不了。他看着怀恩血红的满是欲念的眼睛,以及爆出青筋的勃发的阳物,正在他大腿内侧磨蹭着,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这种说停就停,他只能难受的扭着身体,却摆脱不了怀恩的一步步入侵。
小宝四肢无力,头脑发昏,只是本能的蹭着枕头,一边看着怀恩一边哀求着。
怀恩抽出湿滑的手指,那穴丨口呈现一种柔软的状态,微微的往内凹陷,随着小宝的呼吸媚惑的一张一合,那狭窄的,幽深的小丨洞,只有一个小指粗细,却能引出男人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欲望。
怀恩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努力的克制自己,他膝盖顶着小宝的一只腿,另一只腿被他用手压在胸前,直到双腿分的不能再开。
这才握着自己滚烫的性器,正对着小宝的后丨庭,挺身往里探去。
小宝一阵抽搐,突然仰着头叫起来,“不要!!疼!!怀恩!!出去出去出去!!!”
怀恩的性器才挤进去一小头,怕伤着他只能一点点挺进,此时也是憋得大汗淋漓,他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自己想要贯穿他的欲望!
怀恩低下头,用力的亲了下小宝,嘶声道,“小宝,我忍不住了,不要拒绝我,我不会伤到你的,我绝不会伤你,别怕,别怕我。”
说着,怀恩握住小宝的臀肉,阻止他乱窜,粗大的分丨身被那窄小的肉丨穴一寸寸吞没。
小宝声音带着哭腔,徒劳的动着无力的四肢。
怀恩的东西已经进去了大半截,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都沉溺在被那高热的甬道紧紧包裹的快丨感中。
实在太让人疯狂了,一寸寸挤压着那温暖紧窒的肉壁,感受到他寸步不离的包围,每一点进入都仿佛更贴近他,将他彻彻底底的占有。
刺穿他!侵犯他!干到他再说不出绝情的话来!!让他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激烈的欲望在怀恩体丨内疯狂的叫嚣着,怀恩揉捏着手里饱满的臀肉,猛然一个挺身,将自己的欲望狠狠嵌进了小宝的体丨内。
“啊!!!”小宝猛然大叫了起来,他分不清这是痛,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种强烈的刺丨激让他无法消受,蛰伏在体丨内的东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贯穿,连那东西筋脉的搏动都能引起他无边的颤抖,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怀恩侵入的性器在小宝体丨内几乎占据了所有能被占据的空间,怀恩禁不住的大口呼吸着,“小宝,你好热,好热,小宝,我忍不住了。”
怀恩缓缓的往外退,那粗径和肉壁的缓慢的摩擦引得两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怀恩退到一半,就欺身压上小宝,猛地一顶,小宝狂叫了一声,眼泪汹涌而出,无意识的缩进了肉壁。
怀恩本来还在一来一回的为小宝做着最后的扩张,他即使已经忍无可忍,却不敢伤了他,却不想被小宝突然收紧的动作惹的差点泻出来,看到小宝那似痛苦又似沉溺的表情,怀恩瞠目欲裂,低吼一声,抓住小宝的腰身用力耸动起来。
怀恩的腰劲瘦有力,那肉体撞击的速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小宝被顶的连呻吟声都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不停往前蹿,再被怀恩拉回来,狠狠的一顶到底。
两人连接的地方一片湿黏,小宝白皙的臀瓣上泛着的水光,被怀恩一下一下撞的都有些泛红,那抽丨送的动作都带着噗哧噗哧的水声,光是听声音已经足够让人喷丨血,更别说沉溺其中的两人了。
怀恩突然抱着小宝翻了个身子,让小宝躺在他身上,小宝后丨穴还插着他的性器,被这突兀的动作弄的一声尖叫。
怀恩搂着小宝的腰调整好位置,一手握住小宝的分丨身激烈的撸动着,一手在小宝的腰身肆意的抚摸着,嘴上也不闲着,细细的啃咬着小宝汗湿的脖子。
他河蟹词语的动作没停,依然深进浅出的在小宝体丨内肆虐,他对小宝的身体无比的熟悉,知道顶哪里能让他体会到极乐。
小宝在这一前一后的欲望的折磨中,脑袋一片空白,他已经什么都不能想,强烈到超过他承受极限的快丨感让他无暇顾及任何事,他只能去感受,感受与他紧紧相连的男人,他有力的双手,他高热的体温,他强劲的抽丨送,他温柔,又急迫的吻。
他嗓子已经嘶哑到说不出话来,他想叫怀恩停下,他受不了,这一波接一波的快丨感让他如同置身狂风暴雨中,仿佛下一刻就会变得粉碎。
眼泪模糊了满脸,他呻吟般的哀求在狂烈如野兽般的交媾中几不可闻,直到怀恩大叫一声,身子剧烈的抖动着,突然在他体丨内洒出灼热的种子,那温度让他有种被烫伤的错觉,他只能如同被抛到岸上的鱼一般,垂死般扭动着身体,在濒死般绝顶的快丨感中,被怀恩的手引导着将自己发泄殆尽。
第一百零七章
怀恩这次射精的时间可以用漫长来形容,实在是憋了太久,以前火气上来只能想着小宝自己解决,跟这样彻彻底底的性事简直是天壤之别,这种极致的快丨感和满足,他只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
小宝的头沉沉的仰在他肩窝处,闭着眼睛大口的喘着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下巴优美的弧线和不停动着的喉结。
怀恩只觉得欲火完全没有湮灭的痕迹,反而更炽了。
怀恩一手紧紧攥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胸前情丨色的抚摸着,慢慢的储备着力量。
小宝从高丨潮的余韵中慢慢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还在他体丨内的热腾腾的东西,肠道中被注满了体液,又烫又满,胀的他难受,偏偏后门处还插着那么个蠢蠢欲动的玩意儿,堵得死死的,这种感觉说不上的糟,而且让他极度的羞耻。
他有气无力的拍着怀恩的手臂,“拔……拔出来。”
怀恩舔着他的耳朵和下巴,嘟囔着,“让我再呆一会儿,好舒服,小宝,你里面真热。”说完还故意顶了一下。
小宝叫了一声,明显感觉到那个东西又开始发胀变硬,毫不容情的挤压着他肠道的空间,后丨庭开始有体液渗了出来,本就湿滑的穴丨口变得更是湿糊了一片,两人连接的地方跟炸开了浆糊一般,狼藉不堪。
怀恩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将性器缓缓抽出一点,被堵住的体液就潺潺的往外流,小宝刚要叫骂,怀恩又一个挺身将它堵住,噗嗤一声河蟹词语的声响,小宝觉得河蟹词语更加满涨了,怀恩却还仿佛很有趣般低笑了两声。
小宝气的转过脖子拿脑袋狠狠撞了下怀恩,怀恩啊了一声,攥着小宝腰身的手臂猛然收紧,一个大力的翻身,带着小宝两个人整个掉了个位置,将小宝背冲着他压在了身下。
小宝骂道,“拔出来!去你丨妈的!!快点拔出来!!”
怀恩搂着小宝的腰将他腰身托高,让小宝跪趴在他面前,小宝浑身无力,只得任他摆弄,这个姿势实在太放荡,小宝脸上充血了一般。
怀恩安抚又爱怜的吻从他的背脊一路亲到尾椎,两只手打着圆圈儿揉着小宝的臀肉,那满手细嫩的肉感让他整个人都沸腾了。
怀恩硬挺起来的性器也开始在小宝体丨内慢慢的顶弄,小宝涨的难受,眼圈都发红了,回头狠狠瞪着怀恩。
怀恩俯下丨身子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拔出来就是了。”
说完真的一个抽身把自己的东西拔了出来,小宝身子一抖,后丨穴就跟开了闸一般喷了出来,顺着他白丨嫩的大腿根哗哗的往下流,整个屁丨股都泛着一层水光,那被蹂躏的红肿的小丨穴羞怯的收缩着,奶白色的液体慢慢的变成了一小条溪流,流了半天才停下。
怀恩这个角度真是美景尽收眼底,看得他人要烧起来一般躁动,他伸出两根手指插了进去,在那湿润的肉丨穴内翻搅着,因为小宝屁丨股高跷着,肠道内怀恩的体液根本没留干净,一探进去还是湿黏一片,把肉丨穴撑开了一个合不拢的幽深的小口,变得更加容易进出。
怀恩硬邦邦的东西抵着小宝的大腿磨蹭,特别体贴的说,“小宝,没弄干净,我帮你弄干净吧。”说着修长的手指就一个劲儿的往里钻,灵巧的往外挖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搔刮着娇嫩敏感的肠壁,小宝只觉得身体抖的如风中落叶,妖异的快丨感又肆无忌惮的升腾起来。
湿黏的体液嘀嗒嘀嗒的顺着那被丨操弄的猩红的穴丨口往外流,小宝低声呜咽了起来,觉得被怀恩的两根手指就玩儿的骚动起来的自己实在太丢人显眼了。
他整个人陷到情欲的漩涡中,已经找不到方向了,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停下这荒唐的,不可理喻的一切,可是身体却拒绝不了这灭顶的快丨感。他还清楚的记得他跟这个人一起体会过怎样的极乐,一次又一次的,还有他曾经又是多么愿意不顾一切的讨好他,恨不得把天下美好的一切都送到他眼前。
是不是爱着一个人,真是有惯性的?就好像不管不顾头也不回的往悬崖边上冲,明明已经看到危险了害怕了后悔了想停下来了,可是身体肯定已经停不住了,注定要跌下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
他早就后悔了,早就想停下了,试过很多遍,很多种方法,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拖拽着他,帮着他,那么努力的想让他停下,可是他终究停不下来,一定是跑的太快了,太急了,太不顾一切了,就算摔了个粉碎,也是他活该,他犯贱。
谁叫悬崖深处有他一辈子最珍爱的东西呢。
小宝把脸深深埋在了枕头里,眼泪润湿了一大片。他这辈子总是做各种各样愚蠢的决定,给他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不同程度的各种麻烦,像他这种人,就算再倒霉一次,也只会被人说犯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把他仅剩的一切押上再赌一次,能不能换来真心呢。
“小宝……小宝……”怀恩一边充满爱意的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将自己的性器挤了进来,敏感的肉壁被一寸寸拓开,硬挺的阳物长驱直入,情欲的热浪从两人连接的地方蔓延至全身,怀恩由慢及快的抽丨插了起来,手绕到前面抚弄着小宝半软的性器,指腹磨蹭着湿润的羚口,小宝叫的声儿都变了。
他身体被顶的不断往前耸动,肉体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平静的月色下,空气仿佛被热化了,随着情欲的高涨不停的升温,一直到让人疯狂的巅峰。
小宝被丨操弄的河蟹词语几乎没知觉了,胳膊腿都被摆弄的酸麻无力,嘴唇都给亲肿了,怀恩却在连做了几次后还能有体力给他细致的擦洗身体,然后又换了干爽的床单,做这一切的时候表情是无比的愉悦和满足,只要小宝一看他就笑的又温柔又幸福,这样美貌的人露出这样的笑容,直看的人心都快化了。
可惜小宝惊艳不了多久,他上下眼皮直打架,整个人飘忽忽的,困的连话都懒得说,几乎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
怀恩把他搂在怀里,不停的在他脸上轻轻的啄吻着,那种珍视的态度让人无法不动容。
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手在背后摸了半天,摸出一块硬硬的东西,挂在小宝脖子上,小宝半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怀恩表情有几分羞涩,小声道,“这个……都要有的……定情信物……我也有一个一样的,是不是?平常两个人……都有的。”
小宝低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他实在太困太累,几乎没太注意怀恩说了什么。
怀恩看他云里雾里的样子,亲着他的眼皮,柔声道,“睡吧,小宝,睡吧,在你毒清之前,我不折腾你了,累坏了,睡吧。”
小宝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在怀恩温暖的手臂和轻柔的吻中,沉入了梦里。
第二天小宝一直是在半梦半醒中度过的,本就很累,被阙思明喂了药后更是处于半昏迷状态,而且这次痛感不大,就是热的受不了,高温熏的小宝反而更不清醒了。
以内力催火确是对内力的损耗极大,苏胤第二天也没有来,还好阙思明算有了一次经验,指引怀恩的时候就得心应手了些,所以两个时辰结束的时候怀恩的情况比苏胤稍好一些,不那么狼狈,但也是有些脱力的样子,被招财不知道丢到了那个房间休息去了。
小宝睡到第三天才算有了清醒的意识,疗毒的过程已经不那么难熬,苏胤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因为有了经验,和阙思明两相配合,避免了很多内力的浪费。
苏胤恢复过来,体力不济的怀恩就没机会接近小宝,所以直到最后一天快结束的时候,怀恩才出现。
他简直是捡着苏胤最虚弱的时候出现,整个苏府只要苏胤拿他没办法,那就谁都拿他没办法,所以也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了。
越到最后难受的感觉越不明显,到了最后一天除了热,小宝已经感觉不到太多,身体那种越来越轻松的感觉难以言语,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他觉得分外的欣喜。
这七天一点雨没下,天都没阴过,可谓异常顺利。
两个时辰结束后,阙思明指使怀恩将小宝从桶里抱出来,又是把脉又是插针的折腾了半天,众人都屏息看着他。
良久,他终于呼出一口气,扭头冲众人道,“很顺利。”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招财进宝扑到小宝身上又是哭又是笑的,苏胤脸色惨白的坐在旁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怀恩紧紧握着小宝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以后冬天还是要注意保暖,尽量少出门,你现在的情况跟风湿差不多,要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了,不过不会再疼成那样就是了,基本上,问题不大。”
小宝有些激动的点点头,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他有些感动的看着阙思明,“神医,谢谢你。”
阙思明拽着进宝的脖领子把他从小宝身上拎了起来,叭的一口在进宝脸上亲了个带响的,戏谑的看着进宝闪躲的眼睛,说了句,“不用谢。”
小宝有些痛心疾首,尴尬的看着永远当他们不存在的阙思明。
阙思明道,“好了,我最多再呆半个月,观察一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反复的,再给你配些药,开些方子,然后我就带他走了。”
小宝急道,“去哪里?”
“先回阴山吧,以后如果你药吃完了,也可以去那里拿,我如果不在,会给你留好的。”
“你不在的话……会在哪里?”小宝有些害怕,怕他把进宝拐带跑了,他就再也见不着了。
阙思明不耐烦的一瞪眼睛,“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小宝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苏胤叫了声招财,全部人都看向他,苏胤冲招财道,“送我回房。”
苏胤神色疲倦,被招财扶起来往外走。
小宝叫道,“苏胤。”
苏胤回过头,面无表情。
小宝坐起身子,犹豫道,“苏胤,别生我气了。”
苏胤闭了下眼睛,“明天再说吧。”
“苏胤,谢谢你。”
苏胤点了点头,“嗯。”
小宝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渐渐屋子里只剩下小宝和怀恩。
怀恩坐在他床边,默默不语,摸着他的额发。
小宝突然想起什么,把脖子上挂着的绳子从衣领里拉出来,放到手心,是一块古朴的玉,确切来说,应该是半块,玉身似乎是以太极型从中间分成了两半,他手里拿的是其中一半,玉体莹透无暇,被他的体温捂的温热,小宝从小阅宝无数,一看这玉就知是千金难买的珍物。
怀恩掏出他的那块,将两块玉并到了一起,恰和的天衣无缝,形成一副完整的龙凤呈祥图。
小宝迟疑道,“这个是……”
“我娘的。”怀恩接话道。
小宝一想到他娘的身份和那纠结复杂的身世,以及里面牵扯到的人,就打了个冷战,觉得这玩意儿太危险,送他个石头都比这贴心。
偏偏怀恩一脸深情的看着他,“小宝,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不缺心眼儿,当然明白,那天晚上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提上裤子不认帐,好像不太妥……
寒毒解了,他不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仿佛一直以来压着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
虽然还是心有缔结,但是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本性恐怕还是改不了,或者是他太死心眼儿了,这辈子就是过不去怀恩这关,或者是他太好色了,抵不住诱惑,或者是他犯贱,就喜欢往火坑里跳。
不管是什么,他已经撑不下去,拒绝不下去了,他实在很想再试一次。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走,也许会堕入更加绝望的深渊,可是就现在来说,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相信怀恩的真心,他真的忍不住相信了,怀恩对他,真的是真的。
如果这是事实,就足够用光他一辈子的幸运,他是那么喜欢这个人,就算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也抵抗不了跟怀恩两情相悦这种诱惑。
小宝对着怀恩殷切的目光,迟疑了半天,还是问了句特傻的,“你是……真的吗……这次……”
怀恩点着头,“真的,是真的。”
“那……”小宝吸了口气,“把小雨还给我。”
怀恩一愣。
小宝坚定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把小雨还给我。”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阻碍了,只要你把我妹妹还给我,我们就忘了过去吧,重新来过,一切就好像回到从前,就算我不是金少爷了,可我还能有完整的家和健康的身体,就跟以前一样,这就够了,所以,把我妹妹还给我。
怀恩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情绪复杂又深沉,最后点点头,“好,小宝,我会把她带回来。”
小宝点点头,“把我妹妹还给我,我们以前的一切……就算两清了,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把小雨还给我,也许我就可以敞开心胸,不用时时记恨你,怀疑自己的决定,和你重来……怀恩点头道,“好,记住你说的,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小宝也点点头,指尖有些发颤,他很快就可以见到小雨了,小雨……想到她都难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宝沉溺在对小雨的思念里,完全没有留意到怀恩暗沉的脸色。
怀恩探身亲了下他的唇角,低声道,“小宝,等我回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怀恩没有想过这辈子他还会有踏足晋旗山的一天。
而他不但来了,还有从这里带走一个人,一个宗政予湛颇为重视宠爱的人。
他为了让宗政里瀚给他找最后一株赤魔花,拿几个常年潜伏在皇宫的内应做了交换,让宗政予湛损失惨重,这时候跑过来抢人,如果被发现了,必定是一场血战。
怀恩握了握佩剑,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无论如何都要把薛怜清带回去……其实还不如杀了她嫁祸给统教更方便,而且那小丫头对小宝的心思还不寻常……
可是如果她死了,小宝肯定会非常难过。
怀恩叹了口气,修长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幕中。
小雨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握住枕边的佩剑。
这一年多来她呆在晋旗山,功力水涨船高,想比起来,以前金家的武师教的,简直就是小儿科,她虽然在睡梦中,警觉性却极高,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卧房。
来人动作悄无声息,必然是个高手,小雨复又闭上眼睛,绷紧了神经。
那人似乎是在床边停了下来,小雨不知道他意欲为何,更加紧张。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灌进了耳朵里。
“把眼睛睁开吧。”
小雨睁开眼睛,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了起来,同时哗的一声拉出了佩剑横在胸前。
月色下的人一身黑衣劲装,面若桃李,冷若冰霜,赫然是数月不见的宗政怀恩!
小雨紧紧握着剑柄,眯着眼睛看着他,“是你。”
怀恩用剑挑起衣挂上的衣服扔到小雨身上,“穿上,我带你走。”
“去哪里?”
“大理。”
小雨眉峰一调,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掩饰不住眼里瞬间的惊喜和马上替换上来的猜疑,“哥哥叫你来的?”
“不错,别浪费时间了,快点。”
小雨迟疑道,“我如何能信你?”
怀恩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她。
小雨接过一看,是一个被压的变形的草蚱蜢,眼圈立时红了。
颤抖着扔下剑,小雨抓过衣服胡乱套到身上,将草蚱蜢揣到怀里,跳下地开始左右转了两圈,冲到柜子前,又犹豫着退回来,又冲到书房,却又犹豫着退了回来,最后冲到了床边,一把抓起剑,“什么都不需要带,走吧。”
怀恩看了看她泛红的眼圈,不禁想起了小宝编这个草蚱蜢时的表情,真的想一剑刺死这个小女孩,以绝后患。
小雨瞪着他低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怀恩一把揽住她的腰,悄无声息的跳出窗户,在夜色中急行而去。
小雨被挂在他身上,有些难受,冷道,“我能自己走。”
怀恩头也不回,“你速度太慢。”
小雨紧抿着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怀恩的下巴,偶尔转弯的时候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在月色下被镀了层银霜,仿佛微微发着光。
说起来,这个人还算是她的表哥,她小时候只看过传说中江南第一美人的她的姑姑的画像,确实惊为天人,与他十分相似。她自认不如他好看,世间恐怕也不会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可他再好看,也是个男人,哥哥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呢。
从哥哥把她从血堆里抱出来并承诺护她一生那时起,她就想嫁给他。
她知道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既然如此,她就想嫁给她最喜欢的哥哥,永远都不会跟他分开。
可是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破坏了,他不仅把哥哥的心骗走了,还把金家给毁了,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被带到统教,跟哥哥分开那么久,也不会知道她一点也不想知道的,残酷的真相。
小雨冷冷看着怀恩,握了握剑柄,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力量来源。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脸颊都有些生痛,入夜之后湿气颇重,以这样的速度疾驰,冻的小雨手脚冰凉。
可惜她走得潇洒,多一件衣服都没带,正想开口问问怀恩有没有带衣物。
风中突然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小雨脸色骤变,怀恩已经带着她整个人身体一歪,硬生生的撞在地上,原地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小雨虽然被护在怀里,还是被冲击力撞的七荤八素,勉强回过神来,怀恩已经把她拽到背后,他们刚才行过的地方插了一排暗器,在朦胧的月色下闪着阴冷的银光。
十几条人影突兀的出现在远处,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靠近,小雨认得分明,那是统教十三铁卫。
怀恩一咬牙,拎起小雨把她背在了背后,深吸了口气,运气轻功转身飞奔。
带着一个人速度本就慢了,何况追着他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无论如何要跑出晋旗山的范围,尽快和左右影带来人的接头,否则若是他孤身一人被包围夹击,等到统教的其余人追了上来,就几乎没胜算了。
心意已定,怀恩的速度简直是在飞。
小雨被风吹的脸都快变形了,嘴都张不开,不然肯定要破口大骂,宗政怀恩居然把她放在后面当挡箭牌。不过这招确实凑效了,后面再没有暗器飞来,小雨缩起脑袋,勉强转头看去,后面十三个人依然不依不饶的追着,虽然距离没有被拉近,但看他们的架势也是要跟到天涯海角了。一旦被缠上,宗政怀恩能不能打得过这十三人还是两说,更遑论被更多的统教之人追上来,那今晚就真的没戏了,小雨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这样一前一后的跑了过久,就是武功再高的人这样长时间用轻功疾驰,也要受不了,何况这一路统教把山路修理的一马平川,连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也没有,一个分心大意反而可能被追上,怀恩已经开始气息有些不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愿听到五六里之外纷乱的马蹄声,听这声音来的人应该不少,他这才定了定心神,终于停了下来。眼看已经跑出去二十几里地,早已脱离了统教布阵的最长距离,除了十三铁卫,其他人要跟上来还需要些时间,如果能一举将这些人击败,就还有胜算。
怀恩把小雨放下来,指着他身后不远处的大石头,“你躲到后面去吧,一会儿左右影来了,你混到他们的人里面。”
小雨抿了抿嘴,没说话,转身往后走去。
十三铁卫一身黑衣蒙面,动作颇为整齐有序,以一个箭头的形状齐齐落到怀恩面前。
为首的人是铁卫队长,亦是怀恩小时候的武师之一。
他拉下面罩,脸色有些苍茫和惋惜,拱手道,“少主,好久不见了。”
怀恩对他还算敬重,也回了个礼,同时戒备的看着他。
那人叹道,“少主,教主和长老们马上就要到了,你不如现在放下小姐,自己走吧。”
怀恩摇摇头,“我一定要将她带走。”
“少主,你这是何必,教主不会放人,以你现在的功力,就算加上那些人,也不可能从统教最高最集中的武力下把人带走。”
“我倒劝你不如放我走,否则等人都到齐了,不过拼个两败俱伤,你们也未必拦得住我。”
那人垂下眼睑,摇了摇头,叹道,“少主,属下从小看你长大,随知你性子清冷不近人情,却不愿对你刀剑相向……属下言尽于此,少主,拔剑吧。”
天际刚刚乍现昏沉的白光,整个大地尚处于一片死寂之中。
长剑齐刷刷离鞘的脆响如一道惊雷,撕裂了破晓的晨光,惊起林间飞鸟无数,大地一时鲜活踊跃了起来。
十三铁卫以其自创的阵法将怀恩团团围在中间。
十三铁卫最强的杀伤力便是其变幻莫测的阵法,若是单个拆开独斗,也只能算个二流高手,实力与左右影在伯仲之间,但和在一起,威力无穷。十三个人有十三个人的阵法,就算只余下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打法,有必杀一人的阵法,也有围击百人的阵法,统教十三铁卫在江湖成名已久,闻风丧胆,至今还没有人能在十三铁卫齐攻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怀恩是多次领教过铁卫各种杀阵的,他还参与过布阵,对这些阵法颇为熟悉。只是十三铁卫一上来就用了杀招,这盘龙垂云阵进可攻退可守,一方破阵仍有两方可迅速填补,最少剩到八人仍可维持凌厉的阵型,哪怕是绝顶的高手,不付出些代价也决计破不了阵,显然是打算一击将他拿下。
就算熟悉阵型和破阵之法,也极难脱身。
那铁卫的首领将面巾重新遮住了脸,十三人外形极其相似,开始围着怀恩游走,步法诡异幽冥,位置变幻莫测,须臾之间就能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怀恩握着剑,眼睛一动不动直视前方,全身毫无破绽。
从阵中传来铁卫首领忽远忽近的声音,根本分不清从何处发出,“少主,以往在教内修习,你虽知晓这阵法,却从未成功破过此阵,不如别再白费力气了吧。”
怀恩冷道,“那是我没下杀手,如今不可同日而语。”
怀恩耳边传来轻轻一叹,背后杀机顿起,怀恩猛然回身,刀剑相接之声乍响,整个阵法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运行了起来,怀恩一时觉得周身尽是杀气,仿佛渗入了他每一寸皮肤。
怀恩眯着眼睛,小心防备着,突然问道,“你可知今日与往日最大不同是什么。”
阵中许久在传来一道声音,“什麽?”
怀恩如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身形如虹,十三铁卫连他挥剑的动作都没看见,只听阵中传来一声闷哼,怀恩再跳回地面,森白的剑上已挂了一串血珠。
怀恩冷道,“以前你从不废话。”
阵中再无声音,可怀恩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盘龙垂云中的阵眼便是铁卫首领,要破此阵必须要找到阵眼,可阵眼便是其中最不可测的变数,以十三铁卫各自方位的变化,阵眼可在十三处任意一处,若是一个一个试,阵中之人早死透了,而一旦找到阵眼,再加上他熟悉阵法的运行,便等于知道了阵法变幻的轨道,因为无论阵法如何变幻,都是循着既定的规律的,要改变这个规律,除非全部停下,重新启动阵法。而若停下此阵重新布局,这个时间够怀恩击杀两到三个人,不完整的盘龙垂云阵到时更加困不住他。
铁卫首领一时犹豫,已经失了先机。
他再不迟疑,十三铁卫开始了进攻。
怀恩速度已经肉眼难见,游走在阵中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利刃一一挡下。
以一对十三,怀恩苦不堪言,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要破阵最快的办法是破了阵眼,只是他几击都被铁卫拦下,极难靠近,身上反而多了几道血痕,而他还没有伤到任何一人的要害。十三铁卫的攻击实在密不透风,他再厉害不过两只手,又要全力进攻阵眼,又要去挡往他身上各处招呼的利剑,除非尽快破阵,否则没等左右影赶到,他已经完了。
高手过招,成败不过须臾之间。
小雨躲在石头后面都看愣了。
阵法之中飞沙走石,天地失色,如一团飓风般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以她的功力,只能看到十数条黑影以诡秘的身形缠斗在一起,还有不绝于耳的打斗声和偶有的痛叫声。
在她看来阵中之人仿佛都融为了一体,全无破绽,她心里着急,怕宗政予湛和长老们追上来,就完全没有希望了。
要不要去帮忙?
小雨看着那纷乱的杀阵,心中踌躇不已。
布阵时有外力介入,阵法很可能被打乱,但她功力不够,更大的可能是被卷进阵中,撕成碎片,毕竟阵法一旦启动,身不由己,就算有人能注意到是她,也停不下来,就算那人反应极快,能够停下,也未必愿意,因为只要一人停下让她打乱阵型,就等于把自己的同伴送到怀恩的刀口下,介时便是一击既溃不成军。
要不要冒这个险?有没有其它办法?
小雨的脑袋急速的运转着,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其实不过弹指须臾间,她却觉得度日如年。
突然,从阵中被甩出了一道黑影,那黑影闷声落地,嘭的一声激起地上沙土飞扬,小雨定睛一看,是十三铁卫之一,心中大喜,诡异缜密的阵型终于有了缺口。
怀恩用背上三寸来长的刀伤换来了杀阵的突破口,他本不想这时受伤,否则一旦被宗政予湛追上,实力锐减,只是这样拖沓下去更不是办法。阵法一朝缺损,怀恩猛如神将,出招更加凌厉,杀意腾腾。
战无不胜的盘龙垂云阵终于被一点点击溃,随着铁卫一个一个倒下,阵型渐渐无法维持。
怀恩无心恋战,一将脱离杀阵,抱起小雨纵身就跑,现在连耳力也能听见纷乱的马蹄声,只要跟左右影汇合,与宗政予湛和长老们也有了一拼之力,来路方向强盛的杀气他已经感觉到了,不久他们就会赶到,看来拼死一搏是避无可避了。
还能站着的铁卫们紧跟其后,小雨被怀恩背在背上,前襟湿了一大片,她低头一看,全是殷红的鲜血,心下一震,咬了咬牙,顺手点了他几处止血的穴道。
怀恩头也没回,依然勉力向前跑去。
前方,左右影纵马驶于前,身后跟着百余人。
身后,天边有几条白影依稀可见,渐行渐近……
铁卫们向两边散开,留出中间的过道。
宗政予湛信步而至,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神情冷漠,无喜无悲,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和消瘦,一如往昔。
他身后跟着统教两位长老和一些教众,数量是不多,气势却相当迫人。
左右影看到他,始终有些畏惧,马匹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心思,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怀恩与宗政予湛四目相接。
宗政予湛神情难得有些波动,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道,“怀恩,我对你,已是处处忍让,你还要再得寸进尺吗。”
怀恩抿了抿唇,“我必须带她走。”
宗政予湛摇摇头,“唯独她不行。”
怀恩冷道,“你还要用你的执念去强迫多少人才够?娘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你在任何人身上都找不到她。”
宗政予湛眼中精光乍现,看着他道,“我不用你来教训我,把清儿留下,我再饶你一次。”
怀恩看了小雨一样,淡道,“除非我死,否则我定要将她带走。”
宗政予湛眼神暗了暗,转向小雨,柔声道,“清儿,姑父哪里待你不好,你别任性了,跟姑父回去吧。”
小雨迟疑的看了他一眼,眼神竟有些不忍,“也没有……不好,但清儿想过回自己的生活。”
“那不是你的生活,金家是害死你全家的凶手。”
小雨咬着唇,努力克制着自己,“可是……金小宝不是……他是我哥哥,我想要我哥哥。”
“他是金家的少爷,难逃罪责,你不能这般不懂事,若是你爹娘天上有知,恐怕死也不瞑目。”
小女孩儿眼眶红了,歇声叫道,“你老是跟我说这些,可我不会去恨哥哥,我最喜欢他,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他爹娘做的坏事怎么能算到他头上,他救了我,还对我那么好,我爹娘都是明理之人,不会像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你随随便便就把我虏到统教,我根本不愿意,还整天给我灌输这些东西,我不愿意待在统教!”
宗政予湛脸色暗了下来,叹道,“清儿,你还太过年幼,看不清是非,姑父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你认贼作父吗,统教和薛家渊源颇深,统教才是你的家,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的。”
小雨看着他偏执的眼神,又怜悯又抗拒,她知道这个人心里有多少痛苦,而且一辈子都挣脱不了,可她的人生不是用来让他睹物思人的,无论他怎么说,有再多的正理歪理,她只想回到哥哥身边,哪怕哥哥不愿意娶她,也永远都是她的哥哥呀。
宗政予湛摇了摇头,抽出佩剑,指着怀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绝不再手下留情。”
怀恩举剑横在胸前,寸步不让,“我有一个疑问。”
宗政予湛道,“你说。”
“我怎会被你们发现。”他自认一路行踪异常隐秘,他若故意想藏,他不信天下间能有谁把他揪出来,何况他对统教的情报网和地形人脉都非常熟悉,他都一一避开,这次行动最好的情况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薛怜清带走,否则一旦正面迎敌,他实力不足,必然败北,现在统教最高武力几乎倾巢而出,这样的情况是最糟糕的一种,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宗政予湛道,“你认为呢?”
怀恩远山般的眉轻蹙着,会是……苏胤吗,他一直想致他于死地,这次确实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借统教之手将他铲除,只是一旦他失败了,苏胤要如何把薛怜清带走呢?
怀恩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遗漏了,他现在所处的,未必就是死局。
小雨着怀恩指使退到了众人后面。
血战一触即发。
怀恩和宗政予湛同时飞身而起,长剑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初生的日光渐渐在苏醒的大地上铺将开来,令人心惊胆寒的怒吼声,打斗声,哀鸣声,将整个山谷卷入了血雨腥风之中,鲜血在晨曦的映射下呈现出浓烈的色泽,令人头皮发麻。
小雨躲在安全的最后方,身子抖的如暴风中的树叶。
这血腥的残酷的场景,让她如同置身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薛家被一夜灭门的人间地狱的景象,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瞬间被终结,血撒的到处都是,哀鸣声不绝于耳,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她却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如同当年那样,躲在暗格里,把嘴唇咬的血肉模糊,才能遏制自己尖叫出声。
而如今的心境和当年又是大不相同,现在这些人算是因自己而死的……
无论再怎么聪明早熟,说到底她也只有十二岁,接二连三的变数已经让她的神经分外的脆弱。
小雨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她好早点回到哥哥身边,忘掉一切的恐怖和噩梦。
两方人马都已经杀红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
怀恩与宗政予湛已经过了百余回合,看上去他明显要狼狈的多。
怀恩在全盛时期尚且未必是宗政予湛的对手,更何况他体力消耗过度,又在与十三铁卫一战中受了伤,此时明显屈于下风。
虽然宗政予湛也没讨着好,但怀恩身上的伤是眼见着多了起来,人也开始气喘,额上冒着豆大的汗滴。
当场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左右影带来的人明显不是统教的对手,一番血战下来已经所剩无几。
右影重伤倒地,生死不知,左影只好带着他奋力脱围,他们两人不是统教的目标,也未遭到更多阻拦,便叫他们成功逃走了。
怀恩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失血过多,身上逐渐脱力,眼见又只剩下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对方还有宗政予湛,四个长老和两个铁卫,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他自己脱身都未必可行,更遑论把薛怜清带走呢?
可他答应了小宝要把薛怜清带回去,怎能食言。
他已经叫小宝失望太多次了,小宝好不容易愿意重新信他,他不能这时候失信。
怀恩一个失神被统教长老一剑刺过腰侧,伤口激痛,怀恩身子一矮,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迎头一刀。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铁卫首领甩出了流星锁一把将他手臂缠住,怀恩左腿用力从地面弹起,一剑砍开流星锁,背后又中一招,登时鲜血淋漓。
怀恩此时一身黑衣已经满是血污,翻开的几道破口处露出白生生血淋淋的肌肤,他脸色惨败,狼狈不堪,握剑的手鲜血顺流直下,滑的他险些抓不稳剑。
宗政予湛看在眼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停下进攻,叹道,“现在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你还要固执到何时。”
怀恩双目一片赤红,嘴唇则因为失血而透着不正常的灰,“我答应他……一定带她回去……你已经没机会了,我还有……”
宗政予湛被撮中伤口,心中骤然剧痛,怒火中烧,提剑就刺,招式凌厉,怀恩几乎避无可避,只好硬生生接下。
这一下震的他虎口生痛,宗政予湛功力之深,世间少有对手,经过一番奋战,更能看出他内力深厚,耐力惊人,怀恩这才相信自己以前太过自大,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接近宗政予湛,至少全盛时可与他拼个两败俱伤,现在看来,他离宗政予湛,还差了一大截。
剩余几人也举着兵器围了上来,怀恩此时最忌被围攻,奋力退开,挡下长老的一剑。
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再战下去不过一个死字,就算宗政予湛不杀他,他血也会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