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下一句话开始提到中国,中国的票房市场价值已经超过26亿美元,14亿人的社会不可能没有好剧本出现。台下的听众在交头接耳,许多人盯着手机。或许在部分人眼中,贝克像个来自传统社会的传教士,无视中国的后发市场现状,喋喋不休那些和内容与价值有关的陈词滥调。
在这场论坛上,艾伦·贝克缺乏有力的同伴。他的演讲结束后,几位中国电影产业的名流迅速将话题重新拨回对于公司市值和票房市场的争论。其中一位是博纳影业的董事长于冬,他在几天前宣布将使自己的公司从纳斯达克退市,重回国内的A股市场。这一决定是在于冬比较了一些国内上市的同行市值后作出的,这些同行在A股市场获得了远远高于博纳的市值,于冬对于美国机构投资者低估博纳影业的价值感到愤懑。
但于冬还是承认,作为美股上市公司让博纳影业取得了优质的公司治理和财务方面的经验,主持嘉宾不合时宜地提出,这类经历过严厉监管的美股背景将使得博纳在将来很可能被好莱坞的六大电影公司视为中国市场的优质标的。于冬立刻反问,为何不是好莱坞的集团作为中国企业的收购标的而存在?话音一落,突如其来的满场掌声提醒人们注意到这场电影投资狂热里背负的一丝微妙的民族主义情结。
除了于冬,在场的还有上海电影集团公司的总裁任仲伦、上海广电制作协会的负责人于志庆等从业者。他们的发言大同小异,并不触及太多人们希望知道的内容。唯一关于剧本内容的讨论来自黄斌,他是一位著名的制片人和经纪人,今年的热门电影《何以笙箫默》就是他的导演处女作。他向资本方呼吁给予更大的创作空间。但老实说,他所提到的内容与贝克对于剧本的思考并不能衔接起来。
就在几天前,中国另一家主流电影企业光线影业的总裁王长田面对听众引述了互联网大亨马云私底下的豪言:“我只对中国电影如何做到3000亿感兴趣。”说出这番话时,马云刚刚斥资24亿人民币入股光线影业。这一言论将围绕上海国际电影节的狂热气氛推向一个新高度。而在随后几天,一位电影节论坛嘉宾甚至在会场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提到一家在近期经历股价飙升的影视公司:“奥飞动漫曾在年初宣称自己要做迪士尼,如今它真的成为迪士尼了!”
这些都让人感到不太真实,在经历了一个上午的论坛后,你会觉得艾伦·贝克可能来错地方了。在论坛之外,电影公司马不停蹄地宣布规模庞大的投拍项目,投资者憧憬着动辄数亿美元的全球票房前景。当南加大电影学院的师生兴奋于海外考察的见闻故事时,中国的电影巨人们对于在未来三年挤进世界前十志在必得。当你看到一切雄心都有可能被实现,很难提前辨明对错。
在南加大,贝克并非看不到与内容有关的变革。首当其冲的标志是,美国的年轻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热衷于看电影和电视了,Youtube才是他们的最爱。这影响到了电影制作方式,但无形中加剧了剧本内容在电影开发者眼中的重要程度。技术平台的革新固然是令人震惊,但没有吸引人的作品,一切都是泡影。在那些出身顶尖电影学院的电影人看来,内容把控和人才储备无疑才最有价值的。这一点上,似乎目前谁也说不了谁。
同在上海国际电影节进行收效甚微的布道相比,与上海科技大学合作培养优秀编剧的计划才是艾伦·贝克在中国事业的核心。参加一次异国电影节论坛,既不能对此地的内容创作环境做出改善,也无法阻止投资人像议论股票一样谈论电影公司市值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