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了七爷的眼色,连忙拉着不甘心离去的顾湘走了,但张成岭却低着头留了下来。
张成岭知道自家师父有多生气,他听曹大哥说了,师父说让他的十八个徒弟跟着大巫去南疆,四季山庄旧部留下的弟子都拜在了师父门下,还正巧是十八个,那他算什么?
算被逐出师门的孽徒?这……这他上去哪里哭去!他记得温叔说过,烈女怕缠郎,曹大哥说认错要诚心,结合之下便有了决断。
“师父,我错了,您罚我吧。”张成岭一咬牙双膝跪在了周子舒身前。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温客行连忙去拉他,可张成岭死硬不肯起来。
“师父您教我大丈夫立于天地,应待人以诚不愧于心,欺瞒师长更是大罪,弟子知错。”
“成岭,你做人可不能太实心,善意的谎言怎么能算大罪呢?那如果算的话这天下可就太苦了。”温客行站在周子舒身边,拿着师叔的口吻训导人。
“温叔,您就别捣乱了。”张成岭急得给温客行使了好几个眼色,没看见师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吗?明摆着火上浇油!
“师父,温叔和我都错了,但温叔是长辈,成岭不可指摘,您要罚便罚我吧。”说罢张成岭便向周子舒重重磕了一个头。
但前方的周子舒依旧不为所动,温客行看看地上跪着的,又扭头看看前面站着的那个,顿时有些无措,叹息了数声,半带幽怨地道:“这场面……是要逼着我也给你跪一个认错吗?”
就在温客行垮着脸要迈步之时忽听得一声呵斥,“我何时教过你暗器伤人!”
闻言温客行眉头一抖,忍住偷笑乖乖站到边上。
“师父……”
“小小年纪行事便不磊落光明,以后何堪大用!”
“阿絮,你太凶了,成岭还小……”
“你徒弟还是我徒弟!你教还是我教!”
温客行举手告饶,“您教,您请。”
“教过你的所有武功,都练上五百遍,不练完不许休息!”
“啊?”张成岭愣愣抬起头。
温客行一扇子上去在他脑门上敲去,“啊什么啊,你师父都发话了,还不快去,想加倍啊!”
“哦,好,好的师父。”张成岭脸上笑得灿烂,连忙丢下他温叔跑了出去。
室内只剩了他二人,气氛忽然间有些尴尬,温客行摩挲着手里的扇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不过在他措词开口前,周子舒先一步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下巴微抬,话里并不客气。
“解释吧。”
“什么?”
“怎么就被独自围攻,怎么让投降毒蝎的柳千巧给你易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图些什么。”
温客行立刻浮了些笑在脸上,准备蹭到他身边的椅子上,“阿絮啊,你就忍心我站着跟你解释?”
“那你跪着解释?”他袖袍一撩,淡然将身边的椅子拍碎。
“好好好……你别生气……”温客行立刻怂了,乖乖站着把话倒干净。
34集
“你就那么有自信乌溪的药能解蝎王的毒蛊?”
“阿絮,你这话大巫听了该有多伤心,赵敬捡回来的一小南蛮罢了,哪能和大巫相提并论。”
“无常三人不会再度背叛?柳千巧会真心帮你?”周子舒皱眉。
“无常鬼三人呐,做鬼的时候有我压着的确不大自在,但再不自在也是做鬼,总比做一条狗强多了,至于柳千巧,毒蝎对她不过小德,罗姨对她才是大恩,而罗姨,罗姨助的人是我。”温客行自信道。
“你是长本事了,敢背着我同毒蝎谈条件。”周子舒淡淡道。
“阿絮,这不是为了救你出晋州嘛。”温客行蹭到周子舒身边,拿着扇子替他扇风,却被周子舒侧头躲开,他也不恼,笑着又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呐,怎会被轻易算计,不过是我棋盘里的一颗跳脱棋子罢了,无非是再围上一圈。”
周子舒起身,看着窗外道:“怕只怕你这棋子过于跳脱,会掀翻你的棋盘。”
温客行微震,“阿絮你是说?”
他缓缓摇头,“我还不确定,带我去见一次柳千巧。”
“好,都听你的,保证都听你的。”温客行伸扇一副要对天指誓的嬉笑模样。
“我说过了,你若再敢肆意妄为……”周子舒走近他。
温客行利落接上,“师兄你大耳光子抽我,且记着,待下回,你抽两个对称的!”
“你还敢有下次?”
“万万不敢……”
大巫替周子舒号脉,面上难得有满意,“周庄主控制的不错,我那丹药最多维持你半月无虞,但半月后,希望各位的局收网,唱的戏谢场。”
“那是自然。”温客行连忙道:“阿絮身体真的无妨吗?大巫你要不再仔细检查检查?”
大巫瞟了他一眼,直接收了东西走人。
“得向七爷告个状,大巫这态度太差……”温客行撇嘴,然后伸手搭在了周子舒的脉门。
周子舒嫌弃地将他的爪子拍开,“你多什么事。”
“好歹我也是圣手之子,给点面子好不好!”
“胡吹大气。”
温客行又凑了上来,“阿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周子舒直视他的眼睛,话里带了些认真,“我且问你,若是这次我挺不过来呢?”
“怎么会呢,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温客行目光闪躲。
“假如。”
温客行见避不过去,便只能坦然道:“你说的,宁愿肆意妄为活十天,之前你以失了味觉嗅觉,听觉与视觉也不大好了,五感尽失应是不远了,到时候你自然不愿意活着。你不在了,我自然也不愿意活,既如此,不如让我也肆意妄为一回。”
“我想赌上一回,赌你会为我活下来,幸好,我这个知己做的不差,赌的很准。”
“若是赌输了呢?”周子舒目光灼灼。
“也不亏,阿絮,你随我跳下崖时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样结局也很好,奈何桥你先等等我,待我报完仇,便去寻你。”温客行同样眼神明亮,从周子舒的眼睛里望见了在笑的自己。
“老子饿了,去找些吃的来。”
“好嘞!周大爷。”
赵敬宴请五湖盟及清风剑派诸人,宣布要重开英雄大会,铲除鬼谷余孽。席上众人皆赞叹赵盟主率先除去恶鬼头子温客行,当居首功,正适合作为武林盟主率领天下群雄共克鬼谷。
席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赵敬风光大盛,而席后赵敬却迎来了一位面色不佳的客人。
“段大人请。”赵敬殷勤为对面的人递上一杯热茶,却被那人伸手拒绝。
“段大人,事情难道有变?”
“赵盟主,我老段真是有眼无珠啊,没想到阁下竟然是黑白两道通吃,除了是五湖盟盟主,还兼任毒蝎之主,失敬,失敬啊。”段鹏举略带嘲讽地向他抱拳。
“段大人,是赵某的错,只不过说来话长,时机未到不便被世人所知啊,但如果段大人想垂询,赵某自然不会欺瞒盟友。”
“盟友?天窗何德何能敢与毒蝎为盟,阁下身具几重身份,原本不是段某该管的事,可是毒蝎,伤天害理,四处掳掠,购买人口,制作药人却是世所不容,天窗若公然支持阁下这样一个人物,夺盟主平鬼谷,来日倘若败露,王爷第一个要摘的可是我老段的项上人头。”
见段鹏举言辞激烈,赵敬连忙起身,“段大人……”
话说一半被段鹏举打断,“段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告知阁下一声,今日之后,你我是敌非友,再次相见别怪老段再不留任何情面,告辞。”
赵敬连忙阻拦,“段大人留步留步,这一定是有误会,赵敬并非毒蝎之主,那毒蝎之主是蝎王。”
话说到此赵敬面上有几分难色,“他也算是我的盟友。”
“盟友?他不是你的义子吗?”
“是,没错,但我不知道他背着我干了这么多恶行啊,段大人您能否详细说明一下,到底什么是药人?”赵敬似有疑惑。
背对着赵敬的段鹏举微皱起眉,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怎么样?”背着手的蝎王向面前之人问道。
“人心是试探不得的。”段鹏举微低着头道,可发出来的却是女声。
毒蝎目光不由闪躲,而段鹏举也伸手摘了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柳千巧的脸来。
“赵敬说,他马上就要重启英雄大会和鬼谷决一死战,以妖邪杀妖邪,并不算有违天和,大战之后他自会将你诱杀收编毒蝎的势力。”
蝎王眼皮微动,似难以置信又似早有预料。
“他还说即使不是为了与天窗的联盟,为了五湖盟的声誉也会把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请我放心。”
“他,他说这些的时候是不假思索,还是经历过一番挣扎的?”蝎王似乎仍有不甘,眼中慌乱。
柳千巧有些不忍,“事已至此,你何必,何必多此一问,你这一试是彻头彻尾的多此一举!”
蝎王头颅微扬,然后略微失神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痴儿,好大的胆子。”
柳千巧急忙跪下,“是属下放肆了,请蝎王恕罪。”
但蝎王并没有看她,似乎说的人也不是她,“赌输红了眼的人,永远在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做梦都想翻盘,本王也不能免俗。”
柳千巧似有所悟,但见蝎王有些落寞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地道:“我只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罢了。”他转身对向柳千巧,“罢了,既然这样,本王再多此一举一次。”
他掏出一个药瓶,“千巧,拿着。”
“这?”
见柳千巧犹疑,蝎王上前扶起了她,将药瓶放于她手心,“这个是奴蛊彻底的解药,一共有两颗。”
说罢又掏出了一张纸,“这个是一月一次解药的配方,还不明白吗?你之前不是一直求本王放了于丘烽吗?本王答应你了,反正华山派这小卒子留与不留没什么区别,不如成全了你这痴儿。”
柳千巧目光微闪,似有他色,但却什么都未有说出口,蝎王以为她是过于感动便继续道:“如果他回去以后,愿意放弃华山掌门之位与你远走高飞的话,这些东西就当是本王送给你大婚的礼物了。”
“蝎王……”
“只不过,是给他彻底的解药,还是用奴蛊控制他成为你永远的裙下之臣,这个选择交给你,你的命太苦了,本王看不下去,所以我也送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要好好珍惜。”蝎王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蝎王……”柳千巧眼底有泪光,可话也只说到一半。
待蝎王离去多时,温客行与周子舒才从远处现身,温客行轻摇折扇,“艳鬼,你可是要随着这位带你不薄的新主子离去?”
柳千巧立时跪下,“谷主恕罪,属下不敢……”
温客行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周子舒扶起了柳千巧问道:“如何?”
柳千巧低头答道:“赵敬的确对药人所知不深,想来药人应由蝎王一人掌控。”
周子舒眉间微皱,“蝎王与天窗有多少往来?”
“据属下所知,前段时间蝎王与天窗首领段鹏举曾多次密谈。”
闻得此言,周子舒眉头皱得更深,事情看来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话问完了?”见周子舒点头,温客行便预离开,但此时柳千巧向他献上药瓶与药方。
“谷主,还请您将解药带回给主人。”
温客行拿起瓶子倒出药丸,细细看了几眼后挑眉道:“不与你那情郎远走高飞了?”
“属下不敢……”
温客行将药瓶抛还给柳千巧,摇着折扇道:“你主子早不需要了,留着吧,本座也发一回善心,若是于丘烽那家伙愿与你远走高飞,等事情结束,我便也放你离开,但若他不愿,你回来补一碗孟婆汤。”
“是……”
“怎么?温大善人最近发的善心有些多啊。”周子舒斜撇了他一眼。
温客行的扇子轻敲在其肩头,“阿絮,别打岔,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说蝎王曾经让你留段鹏举一命。”
“是啊?我的确怀疑过留段鹏举一命不会只是为了试探赵敬与他的奸情,但那又如何呢?段鹏举与他有勾连吗?段鹏举能成多大的事?”温客行不解。
“晋王说过会为我拿到琉璃甲,取出阴阳册。”
“我也能啊。”温客行翻了个白眼,扇子负气般扇个不停。
“晋王从来不喜江湖之人。”周子舒深深看了温客行一眼,“你这些棋子,怕是要借着外力翻盘。”
木屋里于丘烽刚刚从噩梦中惊醒,浑浑噩噩坐起身时便看见了一身蓝裙的柳千巧进门,立时惊喜道:“千巧。”
可很快又很失落,“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蝎王派你来的。”
“烽郎,你愿不愿意跟我远走高飞。”
于丘烽愣了片刻,连忙走近,“他……千巧,马上就是英雄大会了,你说这些干什么啊。”他双手搭在柳千巧肩上,眼中很是急切,“我定是前肯万肯同你远走高飞的,可咱们俩都中了蝎王的奴蛊你忘了吗?一个月得不到解药的话我们俩必然死无全尸啊!”
柳千巧忍不住道:“那我们就做一个月的夫妻好不好。”
“千巧……”
“峰郎你相信我,我知道鬼谷的机关何等凶险,蝎王要我们做马前卒,这一战我们必然凶多吉少。”她拉起于丘烽的手,“不如逃走,我们还能相守一个月的时光。”
于丘烽叹气,眼中有不甘,推开了她的手,“千巧,不是这个道理,那鬼谷大战必然凶险,但它也是九死一生啊,那咱俩一旦逃走……”
柳千巧眼中有几分决绝,“我心意已决,今晚便逃走,要不要跟我一起,你自己做决定。”
于丘烽面上有几分惧色,“千巧,你走了蝎王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我不是让你选吗?”柳千巧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一问。
但于丘烽眼色游离而逃避,“我,我……”
柳千巧自嘲笑了笑,然后捂住了他在嘴,“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
一颗药丸被塞进了于丘烽嘴中,于丘烽连吐在手心,大惊道,“千巧,这是什么?”
“这是奴蛊彻底的解药,服下它离开白鹿镇吧,鬼谷凶险,不是骗你的……”她缓缓打开一把扇子,失神地看着,“这把扇子,我已经珍藏了一辈子。”
她抚摸着扇尾于丘烽的题字,眼中似有感慨更多的却是死灰一般的漠然,“现下,我把它还给你……”
于丘烽轻颤,眼中似有泪光,手中的解药控制不住伸到柳千巧面前,“千巧,这解药还有吗?你吃了吗?”
柳千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握着他的手最后抱了他一次,眼中的泪光带了解脱,“有你这句话一切都值得了,烽郎,长路漫漫,好自珍重。”
她猛地推开于丘烽,“你我缘尽于此。”
于丘烽大骇,说什么都舍不得松手,但却被柳千巧决绝地推开,“千巧,你什么意思,千巧……”
柳千巧终于狠下撕了那扇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我要彻底忘了你。”
于丘烽僵了片刻,将药塞进嘴中艰难咽下,失魂落魄捡起了扇子,“平江柳色青,花月遥相守,岁岁复年年,逢此……”
他忍不住看向门外,那个蓝色的身影终是消失在冰冷夜色中,“冰消后……”
就在他颤抖着要离开时,一道冰冷的声音拦住了他的去路。
“于掌门,你知道我这属下接下来要去哪吗?”
于丘烽,猛得看向前方,只见一灰一蓝两道身影走了进来,其中淡蓝长袍的人冷笑道:“回鬼谷,补一碗孟婆汤。”
“劫后余生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准备再趟一次死关,不畏捍死地攻下鬼谷,杀了包括你那老情人艳鬼在内的鬼众,挣些名声,然后重回你那华山掌门的宝座?”
“温……温客行……你不是……”于丘烽大惊,连话都说不利索。
温客行扇子敲在手中,“你是把本座想的太过简单,还是把鬼谷想的太过简单,当年青崖山之役鬼谷破了吗?来的场面比今日小吗?”
于丘烽面上有犹疑之色,温客行话里带了蛊惑意味,慢悠悠继续道:“我有个法子帮你风风光光且无性命之忧地回到华山派掌门之位,还不需要那为你荒唐过了一生的情人送命,你可愿意?”
心中的欲望与愧疚相互交织,最后他终于重重点头。
“我不同意,阿絮,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去!”温客行坚决道。
“我不会亲自去,我还需去其他地方。”
“阿絮,我总觉得你这想法有些惊世骇俗了……若按照你说的,这人也太疯狂了吧……就不怕日后有人报复吗……”
“你那江湖人的思路太浅太窄,所以玩不过。”周子舒平静地鄙视。
温客行忍不住偷笑,胳膊搭在他肩上,“这不有你嘛,周庄主,周首领,我这小鬼可要靠你这方大神来补救了。”
周子舒面上依旧嫌弃,但没躲开。
“姓温的臭小子,滚出来,你要累死老子吗?”外头有人喊道。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只见温客行笑着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瞧,我围杀的关键回来了。”
“秦怀章那废物徒弟,好全了?”叶白衣扫了周子舒一眼,话里很不客气,然后丢了一个装了大物件的麻袋在温客行脚下。
周子舒拱手谢道:“多谢前辈费心。”
“秦怀章那小子没出息,带出的小子更没出息,我这老骨头活了多少年才活够,你这臭小子算什么东西,才活了几个年头就想着赴死了?真是丢人现眼!”
叶白衣在周子舒面前毫不客气地呵斥,温客行躲在一旁暗笑,仿佛有人替自己大大出了口气。
“叶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糊涂了。”
周子舒低头认错,但眼神颇为不善地扫过了偷笑的温客行,那个偷笑的人立刻僵住了表情,垂头丧气地立在周子舒身边。
叶白衣找了把椅子坐下,指着两人继续骂,“一堆混账小子,成日给我找事,当我一日日的没事干给你们来消遣的吗?”
见叶白衣越骂越上头,温客行就有些听不下去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叶前辈,事情办好了?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慢你个头的慢!找这几只鬼东西你当很容易?把这鬼东西抗回来你当很容易?容易的话你自己怎么不去!”
地上的麻袋还在蠕动,一股加杂诡异药味的恶臭让他鼻子一皱,周子舒不由问道:“叶前辈这是?”
“给臭蝎子踩上一脚的好东西。”温客行得意地踢了那麻袋一脚。
35集
英雄大会重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湖,各大江湖势力齐聚一堂,虽然名义上是剿灭鬼谷,但实际上怀着的鬼胎可不算少。
望着下方浩大的声势,温客行摇着折扇开玩笑同几鬼道:“瞧瞧,瞧瞧,咱们青崖山什么时候有这等排面了,这个江湖都来了吧,少林,峨嵋,崆峒,华山,嵩山,武当……真是热闹啊,你们说说这些人有多少人是为了我们这些鬼?”
几鬼眼中皆有嘲讽,温客行眼中的讽刺更盛,“为的是武库,为的是武林盟主的虚名,为的是他们那些不用多少力气就能挣得除恶尽善好名声的美事,剿灭鬼谷排第几?能挤上前十吗?”
“谷主英明。”几鬼皆拱手叹服。
“行了,大戏就要开场了,准备准备跟着唱吧。”温客行简单抬手,几鬼立刻躬身退下。
英雄大会如期召开了,大半个武林齐聚于此,乌泱泱近有千人。
“今日,天下群雄齐聚一堂,大家的武功路数大相径庭,彼此之间亦不了解,必须要选举一位领袖,领导大家攻打鬼谷。”坐在下首的少林方丈慈穆率先发声。
赵敬与沈慎作为五湖盟的代表坐在首位,沈慎身后站着张成岭,而蝎王亦站在赵敬身后。
沈慎闻言开口道:“这论德行慈穆大师德高望重,自不消说,论武,身为达摩堂首座造诣通神,论威,少林自来是武林当中的泰山北斗,所以沈某推举慈穆大师带领大家攻打鬼谷。”
赵敬与莫怀阳闻言眼中皆有不屑,但各大门派却有不少人点头称是。
“阿弥陀佛,多谢沈施主抬爱,但老衲身为僧人,实在不宜主持这种杀伐之事。”慈穆大师摇头回绝。
见状赵敬一副无心般提议,“我倒有一个人选,清风剑派掌门莫怀阳,他是二十年前少年英雄会的魁首,而这二十年他闭关修炼,想必武学修为已臻化境,既然咱们习武之人选的是武林盟主,那就要在武功上见真章,所以啊,我推选莫掌门。”
莫怀阳听到自己被提及,微微挺直背起身,面上却不见半点意外,“各位,今日推举领军之人,除了要德行威望,更重要的是要有领导之能,鬼谷目前是群龙无首,但毕竟是占着地理优势,防卫森严,所以莫某认为,这个人选必须得要善谋善断,而且还要具备有领导大阵仗的经验。”
赵敬面上不免有自得,微斜着身子靠在椅背。
“论这一点,没有人比得上五湖盟盟主更合适,对不对!”
一旁附和之人更多,但大多是五湖盟之人,其余门派见状也不由自主跟着附和点头。
“莫掌门说得对!若论其他,各位大侠或有胜算,但论这三点,没有人能比得上我们赵盟主更合适的了,对不对啊!”又一掌门高声赞同。
地下赞声更多,渐成群起激沸之势,“说得对,说得对!”
赵敬不易察觉地浅笑,似乎成竹在胸,身后的蝎王漫不经心看着众人,眼底似有嘲讽。
少林峨眉几个老牌掌门对视一眼,也没有出声反对,五湖盟日渐做大,尤其是赵敬带五湖盟铲除鬼主后,声势更是逼人,如今场面早以脱离他们控制。
莫怀阳继续道:“而且,赵盟主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习武之人推举领袖,自然应该是在武功上见真章,不如让公推的人选当众比武论剑,最终胜者来做这个武林盟主,岂不是简单直接吗?是不是。”
“对,没错,比武论剑!”底下的人已经不需要思索,直接跟着重复。
莫怀阳转身笑着看向赵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赵盟主,有请。”
赵敬心领神会地回以一笑,在万众瞩目之下起身,同莫怀阳走进擂台,但座位后的蝎王冷冷看着,一旁的沈慎也是冷眼旁观这两人一唱一和搭起的戏台。
两人在擂台上对视,赵敬背手看着莫怀阳,眼中的自得已是不加掩饰,这局棋他已经下了很久,终于要收官了,如今天下武林齐聚,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都将见证他赵敬登上武林盟主高位的这一盛大场面!
莫怀阳不易察觉地向他轻轻点头,赵敬缓缓举剑,“赵敬领教莫掌门高招。”
“请。”莫怀阳同样举剑。
两人长剑同时出鞘,刀光剑影见腾转翻越,你来我往打得叫一个难解难分,招式华丽繁复,精彩的叫人目不转睛叫好连连。
“各位各位,一直以来只听说这赵盟主人品贵重,长于谋略,这武功方面嘛倒非其特长所质,想不到今日一见……”丐帮那长老赞许的话故意没有说完,但周围人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沈慎面上有不屑轻笑,而那蝎王的眼睛却一直放在那莫怀阳身上,似乎有恨意在隐隐盘旋。
蝎王知道,莫怀阳与他义父间作了交易,两人互相搭起台子,把赵敬托到武林盟主高位,赵敬应下了武库中的秘籍共享,还应下了自己一条命……
台上两人打的激烈万分,就连少林方丈都不由称赞,“阿弥陀佛,想不到赵盟主的武功已到如此的境界,莫掌门武功惊人赵盟主竟然跟他缠斗这么多招,没分下输赢,江湖果然是人才辈出。”
问得此话蝎王勾起嘴角,这帮眼花心瞎的庸人懂得什么武功,他见过数次义父与莫怀阳排演这出大戏,他当初还颇为不屑,没想到真能唬住这帮所谓的江湖高手。
打斗许久,众人也看得心服口服,莫怀阳终于见了疲态,招式不免有些落入下风,赵敬见状立时寻得其破绽,一击将人击飞与台下。
在清风剑派弟子搀扶下莫怀阳对着赵敬拱手,“赵盟主武艺高绝,在下甘拜下风。”
赵敬面上得意之色更甚,亦拱手道:“承让,承认。”
“各位,这比武已分高下,我看这武林盟主之位应属赵盟主才是!”那丐帮长老抬声道。
无数人高声赞同,“是,是!”
台上数位掌门也一一点头,高台之上的赵敬独自立着,眼底的野心与得意都快溢出,环视一周后拱手道:“承蒙各位厚爱,除去鬼谷是赵某义不容辞之责!为还武林一个公义太平,这盟主之位,赵某便……”
“可笑,这自古武林盟主之位是德才兼备者居之,赵敬啊赵敬,你也配站在这个擂台上?”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人起身四下张望,却未能寻到声音的所在,而高台之上的赵敬面上大变,几乎是以恶狠狠地目光巡视全场,这是他人生中最得意光彩的时刻,怎么允许有人破坏!
“赵敬,你原是仆役之子,太湖剑派前任掌门独子无故身亡。”那声音刻意咬重了无故两字,然后满是嘲讽地继续,“你主动认赵掌门为父,这才有机会跃升五湖盟五子之中。”
闻言赵敬脸色发黑,这是他心中隐痛,他一向不许人提他的过往,尤其是他那近乎低贱的身份。
“放肆!哪位藏头露尾之徒在这里生事!英雄不问出处,我二哥如今已是当世英豪!提那些陈年往事是想做什么无用文章!”沈慎怒喝,似乎在为赵敬鸣不平。
可他这话一出,所有人不由面色一变,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赵敬过去低贱的身份,这样一个人做武林盟主……江湖人自视甚高,心中如何自在。
赵敬猛地瞪向沈慎,那凶厉的目光简直恨不得生食其肉,但沈慎一脸愤愤不平的怒意,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赵敬的目光。
但声音并未停下,“后五湖盟五子与容炫成为好友共建武库,武库建成之后,你故意趁五子在与容炫比武之际,偷偷在高崇肩上喂了毒,高崇误以为自己伤了容炫,容炫也因此发疯身陨,走火入魔,高崇百口莫辩抱憾终身,五子也因此分崩离析,余生郁郁。”
话里说的是武库与五湖盟五子的过往,都是江湖上人人想要闻之的隐秘,如今被公然提及自无人打断,但高台上的赵敬却失了理智一般怒喝,“是谁!出来!”
那冰冷而讽刺的声音飘忽不定,但确确实实响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心中,“这些皆是因你而起,如此不忠不义阴险狡诈之人如何配当上这个武林盟主!在座的各位服他吗?”
“至于武功,笑话,莫怀阳你武功不济,倒能称托出赵敬武艺高强了,不妨让在下讨教一番,看看这以武论的武林盟主,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当上。”
这次声音终于能找到方向,山门之上立了一道白衣人影,摇着折扇翩翩若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飘至高台与赵敬对立而视,面上的嘲讽与不屑显而易见。
“四季山庄二弟子,温客行,讨教赵五湖盟盟主低招。”
所有人都呆滞了数秒,赵敬瞪圆了双眼,不由后退一步。
“谁?温客行?”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怎么还活着……”
……
台下无数人议论纷纷,但见温客行合上折扇缓声道:“我的确是温客行,但身份众多诸位不妨耐心一听。”
温客行抽出腰间别着的白衣剑,“我乃四季山庄的温客行,也是圣手甄如玉之子温客行,不知承了圣手夫妇甄如玉恩德的各位,还记不记得在下。”
“放肆,圣手夫妇何等高风亮节,岂容你一个魔头玷污!”承有甄如玉重恩的峨眉掌门愤然出声。
“敢问师太,可还记得秋明十八式吗?”
峨眉掌门瞬间变色,台下之人亦是不断私语,圣手甄如玉的独门绝学秋明十八式谁人不知,只是这套武功随着圣手夫妇殒命早以失传。
温客行举起白衣剑,一个腾身便将秋明十八式使出,熟悉的身法让众人不由惊愕,连连惊呼甄如玉的名字。
“圣手甄如玉的秋明剑法,你是甄大恩公的什么人!”峨眉掌门连忙问道。
“原来大家还没有忘记先父。”温客行淡笑一声。
“放肆,你明明还说自己姓温,如何是圣手甄如玉之子!”台下立刻有人呵斥。
温客行转身向峨眉掌门拱手,“想必师太还记得先父原本姓温,承蒙神医谷甄老谷主赐姓改名为甄,然则先父既已见弃于师门,在下身为人子,自当遵从先父之愿改回本性,是为温客行。晚辈满月之际峨眉女侠曾送来一件领口绣有福纹的百家衣作为贺礼,晚辈不才,至今还未上面拜谢过这份慈心厚意。”
峨眉掌门不由心惊,当时便脱口而出,“你当真是……”
此话自然点出了温客行的身份为真,不少人还想起了之前在白鹿崖上沈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下便对温客行的话信了八分。
“智音师太,你别被他蛊惑了,甄兄弟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生下这么个孽障魔胎!温客行,你是鬼谷谷主之事难道有假!鬼谷之主有何颜面在此大放厥词!”赵敬恨声呵斥。
就在其他人未反应过来时温客行骤然看向他,眼中的厉色让人心悸,“说的好!赵敬,我为何沦落鬼谷,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在场一片哗然,只听得温客行怒声道:“当年神医圣手甄如玉被废武功赶出神医谷,是谁逼迫我父母交出武库钥匙不成便将其行踪告知鬼谷,是谁联合鬼谷害我父母命丧黄泉!又是谁害我自幼沦落鬼谷浮沉,赵敬,你难道都忘了吗!”
温客行从怀中抖出两封信分别扔向少林方丈与峨眉掌门,“这是当年赵敬与鬼谷谷主的往来信件,想必在座有人还认得出早年赵敬的字迹吧,至于鬼谷前谷主回信,在下自可提供前鬼主的众多书文供大家查验。”
赵敬猛地回头,狠狠盯向蝎王,却见他歪头耸肩一语不发。
温客行轻笑着道:“赵盟主,你这个留证据作为纪念品的习惯可不大好,容易将自己给纪念进去。”
峨眉掌门本就气急,一目十行读完书信后怒喝,“赵盟主,你怎么解释!”
铁证如山赵敬自然语塞,只能咬牙切齿道:“温客行乃当世厉鬼,他的话怎可听信!”
“好,好,好一个当是厉鬼,那我想问问在座诸位,圣手甄如玉之子如何成的鬼主,各位清楚吗?各位没有半分责任吗?”
温客行深深吸气,强按下厉色道:“当年圣手甄如玉夫妇在青崖山已身殉义的时候,当他在神医谷被世人威逼废去武功的时候,当他被恶鬼虐杀至死的时候,当年幼的我被带进鬼谷厮杀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各位承过我温家厚恩的英雄们在哪里!”
众人皆低头无法回答,因为他们心中的确有愧。
“敢问诸位,我费尽心力在诸鬼中活下来,在地狱里带着我温家的希望活下来,难道有罪吗?难道我温家有愧天下,难道是我温客行幼年便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进的鬼谷吗?!”
一句话问的所有人无言以对,当年的是是非非太多,如今被一一掀上台面才发觉此间竟然有那么多难言的隐秘。
“各位英雄休要听他妄言,鬼谷素来喜好挑拨离间,我大哥高崇就是着了他们的道,至今含冤未血,我五湖盟手中五块琉璃甲,四块都落入你手中,现在又打起了我这块的主意,各位英雄,不要上了他的当!”赵敬急急辩道,确没想到自己这话已经有些口不择言。
“闭嘴!大哥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不配!你害了甄兄弟害了大哥,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在此强辩!”沈慎气急,他之前并不知甄如玉之事,如今听来只觉触目惊心,悲愤之下再也控制不住。
“五弟!”赵敬一声断喝,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眼光一转,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明白了,沈慎,是你写的那封告密信出卖了甄如玉,是你故意将落款写我名字陷害于我,是你勾结鬼谷害了大哥,我早就怀疑五湖盟有内鬼,可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呀!”
赵敬咬牙切齿用剑指着沈慎道:“是你泄露了琉璃甲的秘密,你杀害了泰山派掌门,你里应外合劫走了高小怜,用高小怜的性命威逼大哥,让他忍辱负重,最后让他当众自杀,你才是那头恶鬼!”
赵敬激动不已,那模样真仿佛是受了千般委屈万般诬陷,只是他没看见温客行在一旁不屑轻笑,就连蝎王也冷笑摇头,而沈慎只是气急没有说话,诸人窃窃私语,都在看他如小丑一般表演,只有他一人惶然不觉。
“一派胡言!”高小怜从人群中走出,仰头带着恨意道:“三十年前,太湖掌门赵闻达,因丧子之痛一病不起,赵敬侍疾至诚,这才感动了赵掌门收他为义子,踏上他飞黄腾达之路。”
赵敬见计败露不免身体摇晃,似有不甘,“小丫头片子,跑到这来妖言惑众。”
高小怜又悲又怒高声问道:“为何小怜要提此陈年旧事?只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小怜想问赵盟主一句,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我爹爹,你不仅要我爹爹的命,要他的盟主之位,还要他身败名裂一生懊恼痛悔,至死含冤莫白,难道就因为三十年前我爹曾见过你落魄卑贱的模样吗?所有与你识于微时之人尽数惨死,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难道这一切你都看到了,难道这就不能是巧合吗?”赵敬冷笑道。
“晚辈张成岭,乃是镜湖剑派掌门张玉森之子。”张成岭此时从沈慎身边走出来,拿出了一封写给长明山剑仙的信,“这封信是我爹临终之前让我托付给叶前辈的,信上说二十年前容炫容前辈之所以疯魔,正是因为赵敬所害,他心知五兄弟比武过招,难免略有伤损,便事先在高崇高盟主剑上偷偷喂了剧毒,其后果然被他奸计得逞,容前辈中毒发狂,导致后来种种悲剧,归根结底,青崖山之役千万孤魂,本该去找姓赵的算账!”
底下议论之声更盛,这一件件的铁证堆在面前,赵敬的面目如何自然在人心中有数。
只见那赵敬用剑撑着地面,似乎仍不放弃,无端笑了数声,“成岭啊成岭,枉我这般疼你,你竟在这里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赵敬,有口难言的滋味好受吗?”温客行适时在旁嘲讽一句,气的那赵敬更加疯狂。
“当初你们陷害我爹爹凭的不也是一面之词!”此时高小怜恨声道,然后揭下身后人的斗笠,“诸位请看。”
“这不是岳阳派的大弟子吗?”顿时有人认出了来人。
“没错,这便是我岳阳派首徒,我的大师兄邓宽,众所周知,君山英雄会上便是我大师兄指控我爹,爹爹百口莫辩只能一死明志,可此后大师兄便失踪了!你们就没有人觉得蹊跷吗?!”
各掌门不由相互对视,眼中疑色更浓,只见邓宽颤抖着用手指向赵敬,“赵敬,赵敬……赵敬害我,师父,我对不起师父……”
邓宽靠着拐杖勉强支撑,话里的痛苦与悔恨听得无数人唏嘘。
“大家都听见了,大师兄失手为赵敬所擒,被这恶徒以秘术迷惑心智,才会在英雄大会上诬告我爹爹,此话我们千方百计将他救出,悉心调制,至今尚未复原。”高小怜猛地指向赵敬,“一切都是赵敬的阴谋!”
赵敬的胸口急速起伏,底下的指责之声纷纷扎向他去。
“身为人子,若不能替父母报仇雪恨,与禽兽何异!小怜一介弱女子,在此冒死揭露赵敬真面目,恳请天下英雄为小怜主持公道。”
高小怜深深向众人躬身下拜,那悲愤的神色让无数人气愤不已,连连高呼,“杀了他,杀了他!”
赵敬环顾四方,已成四面楚歌之局,身体无力撑在剑上狂笑不止,明明他即将在天下人面前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明明他就将踏着那些看不起他轻视他之人的尸骨登上顶峰,如何,如何……成了今日之局……他不甘心,不甘心!
血丝爬满他的双眼,猛地就挥剑向高小怜刺去,但长剑很快被温客行挑开,只见温客行冷冷道:“高小姐你且让让,二十多年了,我温家的账是不是该先讨上一讨呢?”
温客行挥舞白衣剑,秋明十八式使出,虽无赵敬与莫怀阳对打时的华丽,但却剑剑见血狠厉异常。
“雕虫小技,温客行,有本事你杀了我呀!”
赵敬猛地向温客行刺去,但奈何温客行武功高他太多,剑间多次擦着他的咽喉而过却不取其性命,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戏弄,每每换一处地方狠狠割开一道极深的伤口,大有将其千刀万剐之意。
场中只见温客行白衣飘飘潇洒异常,而那赵敬伤痕累累如死狗般喘息不已,混身的鲜血不断涌出。
“有口难言。”
“众叛亲离。”
温客行嘴角勾起弧度,俯视着地上仅剩半条命的赵敬,话里眼里满是嘲讽。
赵敬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起身攻去,却被他轻而易举挡开,只见他淡然笑道。
“孤立无援。”
“身败名裂。”
长剑刺进赵敬胸口,秋明十八式最后一式将他的头冠击飞,剑身也划出一道深口并将人重重击倒于地。
白衣剑握在温客行手中,他踱步缓缓行至赵敬身前,微抬下巴俯视地上的血影,用审判的口吻道:“奸贼赵敬,你可认罪。”
赵敬此时狼狈异常,天下人也皆用唾弃的目光审视着他,的的确确是身败名裂天下共弃,尤其是此前他还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下即将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不远处的蝎王稍移开了头,眼底似有不忍之色。
“温客行,你部署周密,栽赃陷害于我,我认栽,要杀便杀,但你若想认下对我的诬陷,痴心妄想!”赵敬狂笑,仍然咬牙强辩。
“鬼谷谷主,你颠倒黑白!”他强撑着抬起手指向温客行。
温客行冷冷道:“我没有颠倒黑白,我是要把颠倒的一切,都扶正过来。”
他以剑指向地上赵敬的脖颈,“一如高小姐所说,身为人子,若不能为父母报仇与禽兽何异,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不是天经地义!”
“是!是!”
“杀了他!杀了他!”无数人愤声高喝。
“我父母圣手夫妇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因被赵敬出卖,双双被折磨至死,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温客行身为人子,今日便是要将我父母遭受的痛苦磨难一一换施彼身!”温客行胸腔有起伏,多年大仇终将得报,他心底说出的畅快!
“杀了他,杀了他!”底下愤怒异常,真恨不得上台替温客行生撕了赵敬这贼子。
赵敬连连咳出几口血来,话里有些许绝望但更多是癫狂,“我赵敬棋差一招,但我没有输,最失败的是你们!你们被我玩弄了二十多年,整个江湖被我搅得天翻地覆。我不亏,活得潇潇洒洒!死得轰轰烈烈!”
他仰视着温客行,眼里有刺骨的恨意,“一切才刚刚开始,杀了我,我让你们活在我赵敬的阴影下!哈哈哈哈哈!”
赵敬居然还有最后一口力气,卷起剑刺向温客行,但见温客行面上有厉色,“好,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侧身躲过赵敬的临死一击,一连几剑先后挑了赵敬的手筋脚筋,还在他咽喉划了细细一剑,待血人跌倒在地时已经成了手不能动脚不能伸口不能言的废人。
剑间停下,温客行忽觉心里也平静了下来,他父母,高崇,包括阿絮,应该都是希望他能走上这样一条路吧,他大仇得报,终于……终于能走上回人间的路了。
此刻他心中当真是无限安宁……
数人注视赵敬的惨状,有人不屑,有人鄙弃,有人长呼一口恶气,也有如蝎王,眼底带着泪光,似有不忍也似有怨恨。
“咎由自取……”温客行叹一口气,望了一眼天边,似有万千感慨,“诸位,散场了……”
“慢着!”一旁沉默许久的莫怀阳终于出声,“奸人已经伏法,温谷主,你的出身我们也很是同情,但请问鬼谷谷主,你是不是该为鬼谷这些年犯下的累累恶行给出一个交代!”
“这英雄大会为何召开,诸位是否记得!”
莫怀阳一语激起千层浪,之前赵敬的丑事过于惊世骇俗,连带着他们都忘了来此的初衷!
无论是武林盟主之位还是武库的秘密,这些不方便直言的目的虽然是主角,但武林大会的口号却实打实是除鬼谷。
瞬间所有注视温客行的目光变了味道,贪婪有之,仇恨有之,嫉妒有之……
“好,好,好。”温客行收了白衣剑,又抖开他那柄别在腰间的折扇。
“那本座便在与各位论论鬼谷的因果,从哪一桩开始论呢?”温客行缓缓扫视一周,“镜湖剑派?傲崃子掌门?还是五湖盟?仙霞派?事情太多,栽在本座与鬼谷头上的事情太多,本座也记不清江湖上发生了多少桩血案,那倒不如从最开始说起,从鬼谷三千鬼众入世说起,可好?”
见众人没有异议,温客行折扇轻摇,浅笑道:“鬼谷三千鬼众皆知,放群鬼出世,那是因为吊死鬼偷走了本座的琉璃甲。”
此话一出四下俱静,谁能想到居然群鬼出山原来与琉璃甲有关!
然而就在有人要逼问琉璃甲之际,温客行又慢悠悠叹道:“只是本座手中并无琉璃甲,本座有的是先父圣手甄如玉留下的钥匙,吊死鬼真正偷走的是能开启武库大门的钥匙!”
无数哗然声立刻响起,谁人不知当年圣手甄如玉夫妇正是因为不肯交出武库钥匙才被活活逼死,如今武库钥匙的下落终于现世,那岂不是武库大门有开启的希望!
坐在台上不起眼处的蝎王瞳孔猛地一缩,微眯起眼睛看这擂台上的温客行,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武库钥匙现在何方!”丐帮一长老忍不住喝问!
温客行摸摸下巴,合拢扇子在掌心一敲,“好问题,说到这个问题难道就没有疑惑为何本座能在五湖盟的围攻中死而复生?”
在场众人再次陷入疑惑,温客行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几个问题把人弄的晕头转向,但每个问题偏偏又是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
温客行嗤笑一声,“因为本座被人告知白鹿崖上出现了吊死鬼的行踪,所以本座才会孤身前往白鹿崖,等本座到时武库钥匙正巧便放在崖山一青石上,可还没等本座反应过来,浩浩荡荡的五湖盟之人便赶上了白鹿崖,这其中的关窍可有哪位英雄能说与本座听?”
温客行话说的绕,虽然还未彻底摸清,但大家都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五湖盟以及武库钥匙。
“三千鬼众只知是吊死鬼偷走琉璃甲,这世上也无人知道武库钥匙在就本座手中,那我想请问五湖盟诸位掌门,是哪一位有通天的本事得知可以用武库钥匙诱得本座前往白鹿崖?或者说是哪一位同吊死鬼勾结在了一起,知道他偷走了本座的武库钥匙。”
全场哗然,无数人看向了五湖盟的几位掌门,眼中颇有质疑之色。
“温客行,休要混淆视听!那武库钥匙究竟在何方!”巨鲸帮新任帮主厉喝。
温客行心中冷笑,话题已经被他带偏,这些逐利之人还浑然不觉,“崖上的钥匙自然是假的,武库钥匙在温某手中多年,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而正是因为本座心中对吊死鬼出现之事早有怀疑,才在白鹿崖间做下部署,以假死之局于天下英雄面前拆穿赵敬的真面目。”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那武库钥匙做的精妙,差点将本座骗了去,不知道是五湖盟中哪位高人的手笔呀?至于那吊死鬼又藏在了五湖盟哪处据点呢?”
目光尽数投向五湖盟众人所在之地,五湖盟剩下几位掌门面色皆是无比难看,互相对视几眼也有猜疑之色。
蝎王捏着面前的酒杯,目光阴森冰冷,现下所有的视线都被转移到了武库钥匙身上,而温客行又将武库钥匙的嫌疑引至五湖盟中,当真是把握住了那些为武库而来的逐利之心,好手段,好手段……
而那清风剑派的莫怀阳虽然知道温客行在故意混淆视听,避开追责鬼谷众鬼作乱的话题,但他也没有出言指出,因为他更想知道武库钥匙的所在,尤其是三块琉璃甲在他手中。
“不如我来给诸位替个醒,之前弃暗投明的几鬼由五湖盟中何人统领?”温客行摇着折扇轻笑道。
“你是说赵敬?”丐帮长老疑惑道,但看了眼连话都无法说废人一般的赵敬,眉头深深皱起。
温客行向前走了两步,面上颇有意味深长的微笑,提高声音道:“蝎王,怎么还在上头看戏吗?”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蝎王身上,鬼谷投降几鬼一直跟在蝎王身边,只是蝎王以赵敬义子名义办事,之前倒无人怀疑到他身上,如今猛然提及,众人瞬间警觉,就算赵敬无法开口,这位一直以赵敬心腹义子示人的蝎王,必然知道武库钥匙的所在!
他轻轻弃了酒杯起身,还是用他那阴柔的调子慢悠悠地道:“鬼主当真是好一手挑拨离间,祸水东引,今日不是在论鬼谷祸患吗?如何扯到了本王身上。”
“说的好,论鬼谷的祸患,无常鬼你们出来与诸位说说,出谷之后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听的何人命令,又是如何叛出了鬼谷。”温客行双手轻击,无常鬼,开心鬼,黑无常三鬼从不知名角落走了出来。
三鬼对着温客行躬身行礼,由无常鬼开口道:“诸位英雄,我等诛杀镜湖剑派,挑衅五湖盟众人,灭仙霞派,皆是与蝎王达成的协议,蝎王言称武库钥匙就在他手中,并承诺取得琉璃甲后与我等共享武库。”
闻得此言四座沸然,此时温客行又道:“成岭,你来说说,当你到高崇身边时是谁将你劫出逼问琉璃甲的下落。”
此时张成岭闻言出声,“是毒蝎的俏罗汉与毒菩萨!”
有了张成岭作证,众人打量蝎王的目光便更带了几分怀疑,毒蝎行事桩桩件件都与武库扯上了关联,如何不让人生疑。
蝎王目光幽深,却只是轻笑,“温谷主,你这属下颠倒黑白的本事与您倒是很像,看来无常几鬼的弃暗投明也是您早有预谋吧。”
温客行扇子在脑门一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无常鬼几人道:“对啊,蝎王问的对,当初为何你们不做个自在的鬼,反而在蝎王手底下做听话的狗呢?”
此时无常鬼近乎咬牙切齿地道:“因为蝎王在茶水中给我等下了奴蛊,逼着我们为他行事!若是每月得不到解药便是生不如死!”
“哦?”蝎王调子拉长,轻飘飘地问道,“那为何你们要背叛于我呢?不怕得不到下个月的解药吗?”
"那是因为我忍辱负重,从你手下中偷得了解药!"消失已久的华山派掌门于丘烽大步行出,指着坐台上的蝎王愤声道:“我被你这小人暗害,深受奴蛊之苦,若非念及师门教诲要将你这贼人的毒计公告天下,我于丘烽便早自行了断了!”
华山派众人纷纷起身,连忙赶至于丘烽身边,见其一副大义凛然模样更是深深感动,各个叹道掌门受苦。
“大胆贼子,竟敢以如此邪门手段祸乱江湖!”峨眉掌门怒声呵斥。
蝎王双掌轻击,一副淡漠模样,“好,很好,我倒是忘了于掌门与那鬼谷艳鬼柳千巧有一段渊源,原以为华山派洁身自好,倒没想到华山派掌门却是如此为情所痴,信口捏造,在下无话可说。”
于丘烽面色一寒,但看到某些怀疑的眼光便只能负气甩袖不再言语。
“蝎王好本事,毒蝎立于江湖多年,竟能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温客行仿若佩服地道。
蝎王亦是微微低头回礼,“鬼主能言善辩,凭空给小王安了这许多罪名,小王实在是不敢承受。”
“好,那既然这些暗地里的事双方各执一词,不如论论那些明面上的事。”温客行理了理自己的袖袍,将目光投向了巨鲸帮新帮主,“敢问巨鲸帮汪默轩汪帮主是被何人所害?如今赵敬奸计已破,想来巨鲸帮应该有血性儿郎想要讨回公道吧。”
此时巨鲸帮果然有一弟子指着蝎王狠声道:“就是蝎王亲手杀了我师父!我们师兄弟皆是亲眼所见!”
“对!就是他!威逼我们巨鲸帮加入五湖盟!就是他!”巨鲸帮立刻有数名弟子回应,巨鲸帮新任掌门见五湖盟大势已去,自然不加阻止。
“本王那时听从赵敬之命,别无选择,希望各位见谅。”蝎王调子依旧阴柔平缓,向巨鲸帮拱手致歉,只是目光中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冷色。
“只有这一桩需要致歉吗?蝎王?”温客行抱着胳膊,微歪着头道,“你是不是还忘了在场有一门派深受其害?”
见蝎王双眼微眯,温客行笑着提高了声调,“莫掌门,你清风剑派是如何差点被灭门的?这桩恩怨是你来说,还是由你门下弟子替你来说?”
温客行忽然转身面向清风剑派诸人,用一副极其同情且害怕的调子道:“听闻贵派遇到了一群魔物,力大无穷,又无痛感知觉,怎么打都打不倒,那毒物还带毒,碰之即死呐,带领毒物攻打贵派的是谁?诸位还有印象吧,如此骇人听闻的大仇,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你们还不讨个公道吗?”
莫怀阳眼中有数道光芒交织,沉思良久后开口,“不错,却有此毒物,而攻打我派的贼人正是蝎王!”
蝎王此时终于变了脸色,面上阴晴不定但一言未发。
就在众人要继续质问之时,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出,并将一个麻袋扔至擂台,剑花一挽那麻袋便分崩离析,露出了里面藏着的怪物。
那是一个人,又不像一个人,全身肿胀带着恶臭与诡异的药香,被铁链紧紧拴着,一副要噬人啃骨的凶厉模样。
温客行见状似乎怕脏了衣物一般嫌弃地退开几步,而此时清风剑派有弟子惊呼,“就是这等怪物!袭击我派!”
“这是药人。”白衣人冷冷道。
“剑仙前辈……”少林峨眉武当等掌门纷纷起身向叶白衣行礼,叶白衣乃长明剑仙,威名之响他们自不敢轻慢。
叶白衣头上白发更多,在众人面前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不屑扫了地上的妖物一眼,“我从毒蝎分舵擒回这药人,毒蝎以南疆秘术将活人练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语罢还拿出一本账册扔在地上,“这是毒蝎多年来拐卖人口炼制药人的证据。”
长明剑仙之话有谁敢怀疑,尤其是如此铁证之下,少林方丈立时出声,“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得,毒蝎行如此下作之事,实在是人所共弃!”
“阴险下作!如此邪门歪道就该立即铲除!”峨眉掌门恨声道。
“对!如此阴邪之术岂能让其为祸江湖!”武当掌门亦是附和。
“除了祸害!除了祸害!”底下众人更是群情激愤。
温客行此时挑眉看向蝎王,折扇轻摇,好一副苦口婆心模样,“蝎王不给一个解释?纵使是受赵敬指使,这炼制药人的助纣为虐之罪也是极大吧……我鬼谷做了多少罪孽日后自可请武林审判清算,但这等妖邪之术,蝎王是不是该自绝当场向天下谢罪?”
“哈哈哈哈……”蝎王忽然笑了起来,在众人的声讨中笑了起来,起初声音不大在沸议之间并不起眼,但一点点便将所有人的声音盖了过去,直到所有人都皱眉注视他一个人笑得邪魅而癫狂。
“好啊,好一个鬼主,是我看轻你了……好手段,好心机……”
“怎么,蝎王准备认罪了?”温客行心中有几分不安,但面色不改。
“认罪?本王做错何事?有何人看见?”蝎王笑得阴森。
“贼子!你当我们都是瞎的吗?”底下有人怒喝。
“死了,自然就瞎了。”蝎王恢复了他那阴柔的调子,“剑仙,你在我毒蝎分舵寻一只残次的药人很难吧,想知道他们都去了何处吗?”
“本想看你们自相残杀后本王再来收场,唉,可惜了,但也问题不大,诸位今天便随着这个秘密一同殒命吧,青崖山是个好地方,你们这么多人,怀着这么多的鬼胎,马上却要一同做鬼,想来倒真是有趣的紧。”
蝎王笑着缓缓后退几步,一声妖异的哨声凭空响起,而会场之外立时起了无数道诡异的吼叫,仿佛是无数魔物被放出,而在那群魔物身后又有数道黑色人影,端着冰冷的铁弩,对向会场众人。
疯子,一群疯子……温客行心中暗骂,果然被阿絮说中,这些人都是疯的,比鬼谷还疯!
36集
“这……这是什么妖物?”有人大骇,对着魔物举剑,竟然发现来者力大无穷,且无痛无感一般怎么打都不能使其退后半步,且那妖物身带剧毒沾之必然倒。
“这是本王送在场英豪上路的药人军,黄泉路上挤,希望各位做鬼之后还能互敬互爱。”
在众人被药人军吸引视线时,蝎王便悄无声息从人群中消失了,等众人反应过来早不见了他的身影,而他也只幽幽留下这一句话。
有人意欲奋勇杀出重围,可那近千的药人军密密麻麻,以大多人的身手以三敌一药人都算勉强,更何况这成百上千的药人蜂拥而来。
有人想逃,可就算九死一生跨过了重重药人,药人身后埋伏的黑衣人也会用冰冷的弩箭强他们一一射杀。
有人临死前仍然不甘,原本是设局而来想以他人做棋子,没想到见识到了局又一局的厮杀后,到头来还是殒命棋局中……
场面立时大乱,好好的英雄大会成了修罗场,尸山血海的模样似乎重演了当年青崖山之役,但可惜的是这回根本没有人关心什么大义……
大家只想活下来,而这个念头现今变得无比奢侈……
温客行先行一步落在张成岭身边,将人护好后便懒洋洋应付着杀局,扇子随意将药人击飞便算完事,一副压根不准备尽心的模样。跟在他身边的无常鬼几人亦是,甚至他们看着无数武林正道死伤惨重眼中还有几分快意。
但温客行的敷衍并不能维持多长时间,叶白衣在药人中杀进杀出几个回合后依旧被无数铁弩逼退,对着温客行怒声道:“臭小子,别在那看戏!有什么底牌快给我亮出来!”
被点名的温客行嘴角耷拉,忿忿收了看戏的心态,之前的他本想着这些披着人皮的贪婪恶鬼,该与青崖山的魑魅魍魉同归于尽,即便他如今改了心意也想因当年父母的惨死,多向这些人讨点代价。
可叶白衣既然发话,他也不好再拖延,毕竟时间拖久了会把自己坑进去,于是拉着嗓子慢悠悠高声道:“诸位,本座知道一条小路可达青崖山,不如与本座合力突围,以青崖山众多机关抵御药人大军。”
闻得要去鬼谷,这些人自然是下意识不肯,但此刻生死攸关,一点名声算是什么呢?于是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合力随着温客行向一处隐蔽小路突围而去。
被药人围杀最惨的清风剑派自然也不例外,也不知怎的,围住他清风剑派的药人最多,哪怕他们对上药人有一定的经验与准备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掌门莫怀阳,浑身上下可谓是伤痕累累,见众人纷纷随温客行杀出重围便立刻吩咐弟子摆脱药人抓紧跟上。
可就在莫怀阳一剑将缠上的药人击飞之时,一柄匕首从身后射穿了他的心脏。
“掌门!”清风剑派的弟子见状悲呼,范怀空更是目眦欲裂,但奈何情况实在危急,涌上的药人越来越多,不等已只能带着弟子离去。
刺穿莫怀阳的匕首在他身后一点点扭动,将他的心脏彻底搅碎,莫怀阳口中鲜血四溢,但却是半句话也无法说出。
那阴柔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莫掌门,你不是劝我义父摘下我的头颅献上吗?那我摘了你的心献给我义父,可好?”
一只手从身后摸出了莫怀阳胸前藏着的琉璃甲,然后匕首利落从他心口抽出,蝎王皱眉看了一眼便嫌弃地远远丢开,而莫怀阳的尸身也如垃圾一般重重倒地,至死不肯瞑目。
蝎王慢悠悠迈着步子在药人军中穿梭,与闲时散步无异,众人皆在地狱中拼死搏杀,唯他一人自在惬意,仿佛高高在上握着凡人生死,且对其不屑一顾。
他的步子缓缓停在擂台上的赵敬身前,因为赵敬已是个没多少进气的废人,连药人都不屑啃食,可蝎王却伸出袖子替他擦去了面上的血痕,倒出一颗药丸喂给赵敬。
“义父,把这个吃了,能护你一命……”
蝎王看向他的目光尚有温柔,话说的也平和温柔,“义父,蝎儿知道你最会说话了,你一开口,我难免不会心软,幸好您以后已经无法开口了。”
赵敬死死盯着他,似乎有万千不甘。
蝎王双手轻击,立时有人上前推来轮椅,将地上的赵敬扶至轮椅之上,蝎王亲自帮他整理衣物,“义父,我告诉过您的,您不可以骗我。”
赵敬嗓间只有几声破碎的嘶哑,但人却挣扎的厉害,可再怎么挣扎也无法离开轮椅,蝎王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让他不再乱动。
“其实只要您开口,蝎儿没什么事不能去办的,你没必要骗我。这么多年多少人死在你的算计之下。”
蝎王似乎想起了什么人,略带感慨也略带感伤地道:“其中不乏全心全意爱你之人,我何尝不是天天想着有朝一日会和他们落得同一个下场,只是我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是我拒绝去想情愿被骗,才有了这么多年的父慈子孝。”
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蝎王半蹲在他身前平视着他,眼里带了三分讥讽,“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觉得你的目标非常可笑,武林盟主?”
他甚至控制不住失笑出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一直都说,我研究药人那是邪术,要为世人所不容,我念在父子之情一直不忤逆你,今天你看见了,什么是真正的万人敌之术!”
他推着赵敬往前大步行去,仿佛炫耀一般从众多尸身上而过,“你看看,你看看,江湖名门正派如何,鬼谷厉鬼如何?都不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我围杀?就算那鬼主巧舌如簧,但那又如何,我依旧能凭一己之力将他们诛杀殆尽!”
等蝎王略微平复才停下了脚步,背着手站在赵敬面前,俯视着他不屑道:“你眼中了不得的天窗已经是我的盟友,就连晋王都对我礼敬有加!”
赵敬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怒火,蝎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有气,指着自己怒声道:“而你,却看不起我,轻蔑我,为了几个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喽啰来害我!”
蝎王附身按在轮椅之上,目光压迫般凝视赵敬,话里的愤恨接近怨毒,“为什么?就凭我敬您!爱您!就因为我理所当然吗?就因为我一文不值吗?”
胸口极剧起伏,蝎王猛地直起身,似乎耗费了太多心里,声音有些疲倦但依旧轻蔑,“你以为当了武林盟主,就可以一飞冲天了?我答应和温客行合作就是为了在你最得意的时候让你失手,就是为了要向你证明……”
他伸手死死握住了赵敬的脖颈,手腕上隐隐浮现青筋,恨得牙齿发颤,目光间的痛意几乎要滴落下来,“要不要把你拽下来,怎么把你拽下来!全在我一念之间!”
就在赵敬即将要窒息之际蝎王猛地松开手,跌跌撞撞退后几步,又失魂落魄般走到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与发髻,“算了……谁让你是我义父呢,虽然你如此不堪,但是,你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是觉得很不甘,儿子本来有机会打上这江山,奉在您膝上博君一笑……可您,偏偏要选错……”
他笑了又笑,甚至带了泪来,“我给过您机会的,给过您很多很多此,是你……辜负了我。”
赵敬眼中如死灰般不再有人色,蝎王也一点点收起了眼中的情绪,推着他缓步上山,“义父,您勾心斗角大半辈子,何其无味啊,今后啊,您就好好想想清福,看看儿子是如何打下这片江山的……您就亲眼看看,看看我是如何将这正邪两道,将这些所谓的江湖英豪,一网打尽……看看我,是如何裂土封王的。”
他看着远方,轻声在赵敬耳边道,“要是心情好了,我把那小晋王宰了,当个皇帝当当,也册封你做个太上皇,这……才是真正的大业。”
赵敬眼中有泪滑落,可终究是不能再有言语。
遁入鬼谷的众人被早就严阵以待的鬼众接应,当机关闭合暂时看不见药人身影众人方才觉得缓过了一口气,然后升起劫后余生的惧怕。
每一个遁入鬼谷的人都焦急地催促他人落下机关,甚至不惜动了刀兵,若非曹蔚宁苦苦死撑,又有顾湘带群鬼支持才等到了清风剑派最后一批人入谷。
“师叔,我师父呢……”曹蔚宁四下张望都为见到莫怀阳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可身受重伤的范怀空只是无力摇头,曹蔚宁脚下一软,还好有顾湘稳稳扶住了他。
清风剑派这点小事自然无人关心,几大掌门在意的是如何逃出生天,便围在一起向温客行询问对策。
“温谷主,承蒙鬼谷庇护,此恩日后再谢,现今首要之务是如何逃出险地,恕老僧斗胆一问,鬼谷中是否有其他暗道可离开青崖山?”少林方丈焦急问道。
“魔匠容长青创立鬼谷,炼制孟婆汤,为的就是给群鬼一条改过自新之路,于青崖山上忏悔赎罪,即是如此又怎会单独开辟出谷暗道。”温客行摇头,面上的严肃不似做假。
众人听闻大失所望,一个个垂头丧气心如死灰。
“那该死的妖孽!”峨眉掌门恨声斥责,她门下弟子损失惨重,能活下的不过十之五六。
不少人深有同感,药人军妖异非常,各门各派损失惨重,几乎是人人带伤,而蝎王阴谋既已被识破,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率领药人军攻山将他们一网打尽是必然之事。
温客行眼里有冷笑,但很快温声道:“诸位不妨先恢复体力,稍后想必有一场凶险的硬仗,也还请诸位暂时忘却隔阂,我鬼谷虽有罪孽,但如此生死之际必将同各位同生共死,誓死清除这等为祸江湖的毒物!”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又不卑不亢,兼在这种生死关头,不免得了无数好感,众人见那些阴森的鬼众也不再过于排斥,甚至能接受对方的包扎救治。
叶白衣见温客行与几位掌门商讨起了应对之法,心中微微摇头,这姓温的小子必然是打了什么坏主意,这家伙素来不是个吃亏的主,此番如此热情想来就没安好心。
不远处大巫与七爷也易了容,尽力同众人看伤,于丘烽在药人围攻下不幸断了右臂,如今已算是武功尽失的废人,无神瘫坐在角落,一道青色人影出现在他身边,替他包扎伤口。
于丘烽本已无神的眼中忽而亮起了光,左手死死握着那人的手腕,眼中有盘旋的泪光,“千巧……”
柳千巧皱眉推开他的手,“你是何人?”
“你……你饮了孟婆汤……”于丘烽心中一痛,无边的悔意似乎要将他淹没。
“鬼谷之中,何人不饮孟婆汤?”柳千巧冰冷回答,但还是依照谷主之命替众人包扎疗伤。
于丘烽不再言语,只是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柳千巧,两行清泪划破了面上的污痕,直到柳千巧离开他都未有移开目光……终究是负了她,终究是一无所得,碌碌终生……
他无力闭上眼,却未能看见柳千巧此时正回头看向了他,又犹疑地将目光移开。
大殿之内各掌门正七嘴八舌讨论御敌之法。
“这药人除非削去头颅或者彻底粉碎身躯,其余伤损根本无法阻止!”丐帮长老愤愤道。
温客行沉思道:“我青崖山的确有不少机关,可是药人军声势浩大,除非将其射成筛子剁成肉泥,不然根本无法用暗器机关阻拦,更何况药人皮肤坚硬力大无穷,光凭我青崖山的机关实在难以支撑太久。”
“那温谷主,既然这药人刀枪剑戟都无法伤其根本,是否可以采用火攻?”峨眉掌门问道。
温客行摇头,“这些药人身上涂了防火之物,普通火焰根本无法燃起,而且他们未有痛感知觉,纵使用火路阻隔他们也能前赴后继冲杀过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众人不免失了斗志,连讨论都变得稀稀拉拉,而此时温客行竟出声鼓舞士气,号召各掌门劝慰门下众人,与青崖山配合,誓死杀出生天。
见已无更好办法,各掌门也只能应下,纷纷抚慰门人去了,大殿空下后温客行便懒洋洋窝进了殿上座中,摇着扇子好不得意。
“温公子看来心情不错。”大巫与七爷缓步踏出,见他这副懒散模样又想起外头的人人自危,不免觉得好笑。
温客行见他们来了,不由起身,笑着回道:“大巫与七爷便不要取笑了,我明明是与这帮沽名钓誉的俗人打交道太累,才想着歇上一歇。”
“外头那些人伤亡惨重,这近千的江湖人,应该只侥幸活了六七成。”大巫摇头叹息。
温客行对于这个数字倒是浑不在意,只听得大巫继续道:“他们中的尸毒我倒是能解,可这药人的控制之法,我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无妨无妨,大巫您之前解那奴蛊便足够好了,这药人无需控制,毁了便是。”温客行笑着安慰,雪白折扇成竹在胸地轻摇。
七爷与大巫对视一眼,七爷好奇出声,“看来温公子有破局之法?”
温客行摆手,嬉笑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我现在是坐困围城,只等着某位大神从天而降,救我这小鬼于危难之际。”
想起了消失几日的周子舒,七爷心中倒明白了几分,但依旧打趣,“你就不担心救援不及,把自己栽了进去。”
“无妨,我这鬼谷有密道,足够护我们几人无虞了。”温客行向两人使了个眼色,“可千万别告诉阿絮,免得他又用江湖高义训我。”
“主人啊,你与那些混蛋打什么交道,他们这些人简直是脏了咱们鬼谷的地方。”顾湘寻到温客行同他咬耳朵。
“这话对我说说便罢了,可不许对外头说!”温客行捏着顾湘的耳朵道。
“好好好,你先松开。”顾湘吃痛。
“你这丫头,怎么就学不会呢,从前我也想看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为贪欲而死,但现在你我都不同了,你要嫁人了,我也寻到了自己的路,鬼谷之人纵使有罪,但不乏也有人可以回归正途,如今群鬼册天下分发,百鬼无处遁形,作为谷主,我该为他们寻一条出路。”温客行叹息道。
顾湘耸肩,不再反驳,其他鬼怎么样她不管,但薄情司的姐妹的确需要救。
说着温客行又唤来了无常几鬼,“无常鬼你们几人听着,之后即将大战,你们从前的罪孽如何洗刷便看今日了,别动其他心思,出多少力日后才能少受多少罪。”
温客行这话说的不容置疑,无常鬼几人自不敢反驳,他们实在是过够了当狗的日子,如今也无法回头了,拼便拼一回吧,大不了一死,反正之前也是过得生不如死。
谷外
蝎王依旧与段鹏举汇合,段鹏举目光阴冷,看着青崖山皱眉道:“原计划是让鬼谷与江湖正道杀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将之全部剿灭,蝎王为何露了破绽?”
“段大人莫急,以药人军之威,即便直面相对又有何妨,有药人军打头阵,毒蝎与天窗收尾,定能让这些躲藏的鼠蚁半个都逃不出去。”蝎王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
“蝎王有底气是好的,可莫要坏了王爷的计划,如今王爷要改天换日,这违法乱纪的江湖武林,必须根除!但若此举走漏了风声,你我可都没有好下场!”段鹏举低声道。
“小王明白,还请段大人与王爷放心。”蝎王的调子还是淡淡。
“攻山吧,药人军在前,毒蝎在后,漏网之鱼由天窗收尾。”段鹏举下令。
蝎王眼中有冷光一闪,但依旧没说什么,轻飘飘抬手一挥,妖异笛声响起,浩浩荡荡的药人军开始攻山。
鬼谷机关陷阱众多,若对上常人自然无往不利,可对上这妖异邪物,不免吃了大亏,平常一根箭矢便能将人贯穿,可那药人可以顶着数根箭矢前行,并且一拳砸碎机关,什么刀山火海,药人军仿佛如履平地,还不知疲倦,让众人不由心生惶恐。
不消多时,药人军便彻底杀上山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毒蝎众人,青崖山众鬼与武林各派借着地形缠斗,虽占了些地势上的便宜,但终究有不敌之态,尤其是面对此等怪物。
鬼谷中无常鬼,开心鬼,黑无常杀得一勇当先,为了换日后一个好结局,他们不得不拼命。江湖诸人见鬼谷之人都如此尽力搏杀又加之性命攸关,自然也不敢怠慢。
刀光剑影交错,血光哀鸣不断,青崖山很快化了人间炼狱,苦熬芸芸众生。
崖上情况并不好过,曹蔚宁喜丧鬼护着顾湘,温客行护着张成岭,叶白衣在无数药人间冲杀,手起剑落,必有一药人粉身碎骨,他们几人算是身手较好的一批人,可仍危机重重,其余人那自不用分说。
艳鬼与食尸鬼共御药人,但一个分神食尸鬼便被毒蝎的人暗算,艳鬼刚要去救忽有一道冷箭便对着她的面门而来,艳鬼自认为性命交代于此,但来的不是一只冷箭,而是一个带着血腥气味的怀抱。
于丘烽冲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毒箭,艳鬼并不识得面前之人,但眼中却有泪水落下。
“没事……我就是……就是还你刚刚的……的人情……”于丘烽想擦去她面上的泪,但又想起自己已经没了右臂,只能对她笑了笑,然后永远合上了眼。
不明所以的艳鬼被赶来的喜丧鬼救下,她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但依旧没有想起什么。
谷外的段鹏举冷眼看着,他身边的天窗之人都身着黑衣,无论是谁都想不到他们是天窗之人,王爷临行前秘密吩咐,此举要彻底根除武林毒瘤,但绝不可泄露行踪。
他耗费了大力气才劝谏王爷铲除武林,想到身为江湖武林人的周子舒也算在武林之内,心中不免觉得痛快,他从前便被狠狠压在周子舒脚下,可那阴魂不散的周子舒!脱离了天窗依旧留着影子!天窗上上下下都留着他的影子!
别人看他段首领的目光不如看周首领的尊敬,别人说他段首领的语气不如说周首领时的钦佩,他周子舒一介废人白衣,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哪怕他接手了天窗,他要做什么决定都要与往日周子舒在时对比,他下什么命令都要手下提醒向晋王报备!明明周子舒在天窗时可以一手遮天,换了他段鹏举为什么就不可以!
段鹏举从前就是气不过,但如今好了,王爷下定决心要舍弃周子舒,他也算是大仇得报,与蝎王联手获得药人的秘密,日后更是他加官进爵的砝码。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青崖山被攻破,那鬼谷头子不是与周子舒交好吗?想必也在青崖山上,那好,便送他们一同上路,算是全了周子舒当年对他的“提携”!
就在段鹏举眼中冷芒不断交闪之时,一道灰衫人影缓步走了出来,头上只别着柄白玉簪子,手中持了柄普通长剑,从天窗众人间走了出来。
天窗没有人拦他,就让他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缓缓行出,段鹏举面色瞬间大变,如同见了厉鬼一般说不出话。
那灰衫人影在众人身前站定,段鹏举身后的所有天窗暗卫一齐跪下,恭声道:
“属下见过周大人。”
原因很简单,周子舒来时举着一块小小的令牌,晋王号令天窗的令牌。
“段鹏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王爷行此人神共愤之事。”周子舒冷冷道。
段鹏举已被惊得说不出话,他指着周子舒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
伸出的手指被长剑瞬间削断,周子舒面色有冷色,“你算什么东西。”
段鹏举哀嚎一声,死死抱着手,目光凶狠而恶毒,“周子舒,你居然敢偷王爷的令牌!你好大的胆子!”
但周子舒根本不去理会,面向天窗众人淡然道:“起来吧。”
天窗由他一手创立,又握着晋王令牌,天窗之人自然唯命是从,这也是自然,他周子舒在天窗的威信岂是段鹏举可比。
“王爷有命,天窗之人速速撤回,路上万不可暴露行踪。”
“混账!你敢坏了王……”段鹏举的怒喝还未完,周子舒抬手便是三剑,一剑划破咽喉让他无法言语,一剑挑断手筋,让他无法举剑,最后一剑挑断脚筋让他跪倒在地。
周子舒面色淡漠,血迹顺着长剑缓缓滑落,“大胆段鹏举,你欺瞒王爷私下调动军队,此等罪行王爷已全部知悉,还敢辩驳!来人,将此逆贼押往晋州!”
周子舒话闭,立刻有人将目光怨毒的段鹏举如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没有人有半句异议,对于前首领周子舒,天窗一向将之供为神灵。
“化整为零速速离开。”周子舒简单吩咐了一句,天窗之人立刻领命消失与密林之中。
不消多时程子晨便带着四季山庄十余人赶到了,几人同时向周子舒拱手行礼,“师父。”
“星明呢?”周子舒皱眉问道。
“师兄带领大军正在路上,想必马上就到。”程子晨恭声回答。
“好,你在此接应,其余人随为师上山。”说罢周子舒便带人急忙上山。
如今的青崖山可谓是尸山血海,所有人都杀疯了眼,唯有蝎王,慢条斯理推着赵敬在山上散步,偶有血迹飞到赵敬脸上,蝎王还耐心用衣袖替他擦去。
“义父,您瞧,我这药人军的威势如何?江湖高手?武林盟主?再厉害不也化了鬼,在这青崖山跟鬼作伴。”
说着蝎王便看见了被围攻的温客行,面上露了灿烂笑容,手一招,身后的毒菩萨俏罗汉也加入了战局。
温客行与药人斗了数个时辰,纵使武功再高也不免力竭,如今又来了毒蝎几人,便更落了下风,折扇都有好几处破损。
蝎王看得有趣,不由高声道:“鬼主别来无恙,上次见面您还是风光无限,如今怎么落得这般田地呀?虽说鬼主之前背信弃义出卖于我,但本王还是想同鬼主谈个生意。”
“哦?本座还有同蝎王谈条件的筹码?有趣,有趣,蝎王不妨说说。”
温客行倚树喘气,发髻有些凌乱,身上也有道道血痕,其他几人闻得蝎王的话便停止了围攻。
“鬼主将武库钥匙交于我,我留鬼主一个全尸,可好?”蝎王淡淡笑着,双手撑在椅背之上。
“武库钥匙我不是早交给你了吗?蝎王怎得又同我讨要?真是好没道理。”温客行也笑,笑得漫不经心。
蝎王拿出怀中的钥匙,看了数眼摇头道:“鬼主心思颇深,我一时分不清真假,不如擒了鬼主,到时细细再问。”
“不必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复,让本座想想,这武库钥匙是藏在青崖山底了,还是我鬼谷大殿里,也可能是某间密室,我最近记性不好,似乎是藏到了某个人身上,不如蝎王耐心等等,让我好好回忆回忆。”
蝎王眉头微皱,很快又松开,“怎么鬼主是准备拖延时间吗?鬼主不会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吧……”
温客行长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怨怪感慨道:“可不是,本座就等着某个英雄从天而降,将我救出去,正在苦苦等着呢,也不知道英雄赶到了哪里,救我的排面算不算大。”
蝎王面色一寒,不欲再同温客行废话,抬手一挥,毒蝎几人便向温客行再次围了上去。可就在众人要动手之际,几道冲天的火光从远处亮起,然后有无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仿佛天边都能被或光染红。
一道灰衣人影踏着火光而来,步伐急中带稳,踏着流云九宫步于火海尸山间走来,目光清寒而冷峻,配上头上那柄白玉簪,显得愈发气质高绝。
白衣剑被温客行远远抛出,白衣剑入手,几个剑花挽起,划出几道血痕,毒蝎几人应声倒地,唯有一个蝎王推着赵敬目光冰寒。
温客行终于力竭,懒洋洋靠着树坐下,望着举剑的周子舒笑着叹道:“阿絮啊,这白衣剑还是你使好看。”
“老温,我来的不算晚吧。”
“还活着呢。”温客行面上带着浅笑,歪头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觉得甚是好看,“我的英雄啊,你可算是来了,我这只小鬼可指着你救呢……”
远处的火海愈发大了,无数药人在火海中疯狂挣扎着化为灰烬,而在那火海之后,居然有手持兵甲的军士成片赶来,诛杀毒蝎之人与火海中漏网的药人。
“流金紫……”蝎王终于认出了燃起火海的关键。
火海中,四季山庄众人与叶白衣正准确无误地将流金紫撒在药人身上,然后随意一把火,药人们便疯狂燃烧了起来。
“不错,我紧赶慢赶跑了趟龙渊阁,寻出了龙孝剩下孩子的心。”周子舒淡淡道。
“棋差一招啊,棋差一招……”蝎王缓缓摇头,面上似有感慨,“想必那段鹏举也栽在了你手上吧。”
周子舒长剑指向蝎王,“你说呢?”
蝎王推着赵敬行至崖边,又帮赵敬理了理衣角,然后向周子舒笑着致歉,“从前我倒没发觉周首领本事这样大,武功也这样高,是小王轻慢了。”
周子舒的剑尖搭在蝎王脖颈处,“是我助你了断,还是你在天下人面前伏法?”
蝎王摇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布袋,“这是所有的琉璃甲。”
周子舒看都不看一眼,冷冷道:“蝎王以此物做砝码,对周某来说实在是轻了。”
“不,小王只是将这琉璃甲作为礼物送给周首领。”蝎王望了一眼树下懒懒坐着的温客行,又看了眼站在他身前的周子舒,眼中浮起感慨万千,也似乎有些无奈,将琉璃甲扔给了树下的温客行,“换个体面可好?”
温客行扫了他一眼,“自便。”
就在周子舒皱眉之际,蝎王推着赵敬于青崖山上跃下,半步迟疑都没有,周子舒连忙赶到崖边,也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急速下坠。
“阿絮,不必看了,青崖山下只有密布的山石,可不像白鹿崖,我铺了缠魂丝线。”温客行笑着道。
“我只是没想到……”周子舒轻叹,他没想到这蝎王对赵敬……
“没想到好日子来的这么快,是不是?”温客行打断他的话,眼底面上都挂满得意。
周子舒撇了他一眼,但还是随着他的话道,“是,好日子居然来的这样快。”
温客行更得意了,懒洋洋窝在树下不愿起身,哪怕不远处的火光快要烧到这里,他也只觉得暖洋洋的,和阿絮静静窝着就好,有壶酒的话,更好。
“走了,想被烤成晚饭?”
“起不来……”温客行赖了赖,偷眼瞧他,正好见他无奈摇头走近,身后是冲天燃起的绚丽火光,还有日头正好照进的金色日光,就在他身后发间,好看极了。
当真是好看极了,他忍不住伸手要去触碰……
“怎么了?”周子舒见他的手悬在空中又没有动作,不由耐心问道。
“阿絮,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
药人之事终于了结,晋王闻得有妖物作祟,亲派晋州军铲除妖物,武林中人蒙此大恩自然是对晋王赞叹有加,以至以后晋王起事都有无数江湖人在暗中相助,当然这是后话。
晋州军将领向周子舒复命,说已铲除毒蝎众人,而所有药人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被彻底剿灭,周子舒点头,然后让那位将领将令牌与兵符一同交还给晋王。
等人走后温客行不由啧啧叹道,“率领军队来救呐,真是好大的排面……”
话后又有些疑惑,“阿絮,你是怎么说动的晋王那老混蛋?”
周子舒瞟了他一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朝堂大义力争,总的来说就是你不懂。”
温客行愣了愣,举扇拱手,赞佩道:“不愧是周首领,这气派!这场面!这格局!非同凡响!”
琉璃甲被交给了叶白衣,叶白衣也亲手在江湖各门派前将之毁去,然后是对鬼谷众人的发落,叶白衣说鬼谷虽有大罪,但念其此战出力不小,便算功过相抵,从此鬼主温客行彻底封山,约束鬼众,若再有群鬼出山,他必将讨之!
各门各派在此战活下来的不过三四成,没了讨伐鬼谷的实力,鬼谷也有近半人手折损,无常鬼殒命,食尸鬼开心鬼重伤,黑无常断了条腿,倒也没了作恶的实力,便纷纷应了叶白衣的话,鬼谷之事到此了结。
两日前,毕星明孤身前往晋州,号称要面见晋王,解其内伤,当人被带至晋王面前时,晋王的脸色并不算好,一副内伤未愈的病重模样,毕星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晋王。
晋王面上稍有迟疑,但还是接过了信。
晋王殿下,子舒自幼长于江湖,后十载沉浮朝堂,年少心存壮志欲助您成就大业,改天换日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待到晚年功成,再江湖隐退笑看繁华。
以江湖人来,再以江湖人归,子舒原以为并无不妥,哪怕需要付出些代价。
可您一贯不喜江湖之人,子舒从前不懂,只觉江湖洒脱诸侠高义,但于朝堂隐退后子舒渐渐明白王爷所虑。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纪。
江湖人以蛮武断生死,以人心判善恶,视理法纲纪于无物,这是您对江湖人厌恶的来源。
子舒年少时未见全貌,如今亲眼见了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便日渐理解王爷所虑。
但同样作为江湖人,子舒从未觉得江湖一词可以武力抹除,江湖即人心,所谓江湖无非是乱世下的人心缩影。吏治不清,国法难循,百姓自无法可依,仇怨无亦处可诉,因此便有了江湖,有人以武力寻公道,断是非。
人心险恶即江湖险恶,人心向善便江湖向善,子舒常想为何会有江湖,而江湖又如何抹除。
以武?人不绝而江湖不绝,既然如此,又如何以武力根除江湖?
子舒私心以为,当以法治,以教化澄明天下,当吏政清明,芸芸众生尽皆和乐,天下以国法断善恶,由国府除奸凶,人人以入仕为念,以学理明义为荣,文者治天下,武者守家国,那又何来的江湖乱法?
动荡的从不是江湖,难控的也从不是江湖之人,是乱世,是迷离人心……
王爷,江湖人亦是天下人,王爷若成就大业是天下大势所趋,若真有改天换日的一天,岂能缺少天下之人,而王爷雄心万仗,自也容得下,改得了天下人。
天下人周子舒,敬上
晋王放下信,轻咳了数声,有些虚弱地道:“子舒还说了什么?”
“师父说,他有克制毒物之法,更不会让这等邪祟之术污了王爷威名,当然若王爷派兵铲除妖邪,与奸佞势不两立,天下人必感恩戴德,成就王爷名正言顺的千秋功业。”毕星明恭敬道。
“好……好,好一个周子舒,他这是摸尽了天下人心呐……”晋王轻笑,话里似乎带了些许怅然。
“师父派我为您解了内伤,其实这伤并不打紧,若无解法调养几年便也能恢复如初,只是师父觉天下人并不愿多等几年。”
晋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哪怕是一副病容也带着威势,“现在便解?子舒不怕孤王反悔?”
毕星明低头道:“师父说王爷心中家国为先,个人恩怨为后,既然是有益家国有助大业,王爷自会援手。”
晋王闻言微合上双眼,似有感慨,“知我者,子舒也,从前知我的故人极多,如今,倒只剩了他一个,而他,也不愿待在孤王身边了……”
“对了,你唤子舒师父,他将你收入门下了?”晋王忽然问道。
毕星明点头,“承蒙师父不弃,能让我拜入四季山庄门下。”
“极好……极好,子舒心结,也可解了。”晋王轻轻点头,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盒子,取了其中的兵符与令牌一并扔给了毕星明。
“告诉子舒,江湖若有趣事,记得给表哥来封信。”
青崖山上
“阿絮,走吧,鬼谷都料理好了,罗姨说让我有空回来看看她就好。”
周子舒望着崖底,似乎还有疑惑,“蝎王给的琉璃甲是真的吗?武库钥匙又在何方?”
温客行忍不住偷笑,伸手从周子舒头上拔下了簪子,清脆一折,扔下山崖,“瞧,武库再也开不成了。”
“你这家伙……”周子舒不由失笑。
白玉簪裹着山风坠落崖下,两道身影也逐渐远去,日子还长,日子还久,或许有人还记着传说,也或许江湖还有其他机会打开传说,但那该是其他少年郎的故事了。
不过江湖常在,虽难寻少年时,但总有少年来……
番外
三年后
人群熙攘,长街上摊贩叫卖着,行人或步履匆匆,或停步驻足,彼时阳光正好,穿过屋檐懒懒洒下,远远都能闻到暖意。
一道蓝灰色身影从街尾走来,走得慢,亦走得随意,似乎隔着千里都能瞥见他身上那洒脱随意的味道,他缓缓摘了帏帽,就随意搁在手上,又踩着檐间撒下的光惬意落步,所以那光一直在他身上,正正好好跟着。
他又脱去了外间套着的蓝色薄衫,底下是黄灰色的长袍,蓝衫懒洋洋搭在手臂,在风里飘出好些洒脱弧度。
他与熙攘的人群似乎并不相同,但又有莫名的和谐,就这怎么简单走来,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而安宁。
长街的另一头还有一人穿着白色锦袍,绣着浅红花纹,歪在茶楼下的柱旁看那道身影向自己走近,笑得也宁静安然。
这日子的确又慢又好,太多景色怕也是怎么都看不大够。
“看什么呢?”周子舒将酒壶扔进了温客行怀中。
“看一位美……”温客行歪在座上用手撑着头,见某人眼色撇来,不紧不慢笑着改口,“壮士。”
“阿湘孩子的满月酒,你这个娘家人迟到好意思?”
“这丫头出嫁讹了我三条街嫁妆,迟到一会又何妨,再说那清风剑派掌门范怀空不是已经把她宠的像女儿了吗?就让人家当夫家人又当娘家人算了。”
“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end
我同自己和解了,真的,已经很久没这么真心诚意追过一部剧了,被它伤成这样也是觉得唏嘘,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也写了个知己的故事,所以对知己两个字额外上心,也导致后来的额外伤心。
阿絮说的对,庸人自扰吧,写了这么长,这么久,我也该和解了,感谢山河令,感谢它让我认识了阿絮,认识了老温。
我没有想到这个回答能收到这么多的回复和点赞,当初重写这个结局也只是凭着自己心中的一腔孤愤,只是简单想着圆自己一个梦,补一个遗憾,因为太过喜欢所以心中会有太多意难平。
在这里统一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知道我写的结局也有很多遗憾和漏洞,还请大家见谅,但假如大家觉得这个故事还过得去,欢迎大家替我分享,咱们一起和这个故事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