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榭哥摸出一根烟,问我:“你说我要是把我老婆拘到这,这日子还有啥意思?”
“这是你唯一还算够得上的房子了,再说这儿离北京也近,你以后可以吹牛X说你在北京打拼。”我只能这样宽慰他。
宝榭哥从包里拿出一大沓楼盘宣传单,把买不起的扔进了垃圾桶,又开始删除他买不起的楼盘的中介微信,最后,他扔干净了宣传单,也删干净了微信。
我陪着宝榭哥一路走到了涿州西站,坐车沿着107国道回了保定。一路上他连一个驴肉火烧也不舍得买,没钱的现实把他的尊严敲打得叮当作响,拷问着宝榭,也拷问着每一个没有突出能力、没有家庭背景又渴望在大城市安身立命的普通人——还有几年,也许就轮到我了,我也想在大城市买房,但是我也买不起。
4
在宝榭哥为房子焦头烂额之际,老家来了电话,他母亲病了,腹痛欲裂,住院了。
我们父母那代人都很能挺,哪儿难受都会忍着并挺住,但是如果进了医院,那基本就已经熬得很严重了。
我们两个躺在屋子的客厅里,在没有空调和风扇的35度的夏夜里,纱窗没挡住虫子却挡住了风。时不时有小飞虫撞向手机屏幕——我们就把飞虫按死,然后在肚子上擦擦。外面的风吹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一个人在喘着粗气。
我问宝榭哥:“明天还去看房么?”
“还去个屁。”他回答。
宝榭哥终于又要回老家了,也许他早就想回家躲躲,这次这个理由特别恰当,让他好能逃避一下。
还是在那个吃重庆小面的面馆,宝榭哥喝了很多酒,握着我的手跟我说:“兄弟你知道罗素吗?你知道费尔巴哈吗?你知道海德格尔吗?你知道维特根斯坦吗?你肯定不知道——但是他们没教会我咋买房啊。”
的确如此,大部分人通往理想大门时,都被房贷车贷挡在门外。
宝榭哥说,他最早接触的哲学家就是罗素,因为王小波的杂文引用罗素很多;恋爱期间,他和女朋友研讨最多的也是罗素。本想着理想主义大于物质基础,可不想还是在生活面前败得体无完肤。
我有预感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保定没什么值得留恋了,这段时间的打击,让我看见了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我面前慢慢死去。谁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东西遥不可及而且跟努力没关系?太讽刺了,跟努力没关系。
以前每一次从保定回老家我们都坐28块5的普通列车,晃荡3个多小时到天津转一次车。这次宝榭哥直接买的高铁,他没有舍不得,再不舍得的也舍得了,他可能只是想快点回家,看看母亲到底怎么样。
过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