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自己都说“十往来”。当然这里的十往来还不是最后的统计数字。有人梳理过这首诗歌的十往来: 1、熙宁四年(1071年)由汴京赴杭州; 2、熙宁七年由杭州赴密州; 3、元丰二年由徐州赴湖州; 4、元丰二年八月赴御史台狱; 5、元丰七年由泗州至南都(今河南商丘); 6、元丰八年四月自南都回常州; 7、元丰八年九月由常州赴登州; 8、元祐四年由汴京赴杭州; 9、元祐六年由杭州回汴京; 10、元祐七年三月由颖州赴扬州。 无论这里的梳理是完全还是不完全,都已经足以显示,苏轼与江苏,实在渊源深远。身为江苏人,了解一点身边的苏轼痕迹,也是一件豪迈的事情。 不敢跟苏泽民老先生的渊博深厚比量,只在用整理的方法学习,再换一种江苏地理的气氛,认真亲切地读读苏轼留在江苏的诗文, 体验文字里的地理风貌感受地理里的苏子气息 。 梳理的秩序不安时间顺序,按从北向南的地域顺序,意在阅读整理苏东坡留在江苏各地的一些诗文篇章。 深爱徐州 徐州在江苏的最北面。为何古称彭城?一般都认为是他是因“彭祖”而命名,但是看见一个好玩的说法,说是因战鼓“彭、彭”之声而得名。那就是说,“彭城”,意味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个说法有直观的历史感,纵观古今,徐州无数征战:黄帝大败蚩尤之战,刘邦与项羽的楚汉之争,三国的彭城之战,抗日战争中台儿庄战役,解放战争中的淮海战役……但是,这些跟苏轼无关。 苏轼曾在《徐州上皇帝书》中说:“徐州为南北之襟要,而京东诸郡安危所寄”。可见他对自己被派往徐州任职还是较为满意的。让他感觉有委以重任之感。然而生活在重文轻武的宋朝,苏轼的文采却没有令他仕途通达,反引来嫉妒和诽谤。 徐州对苏轼的意义,比起他在江苏其他城市都显得重要。因为徐州不仅仅是他的一个路过的城,而是他努力为官认真仕途的一个重要地方,他在这里做太守两年,按林语堂的说法是“苏东坡的政治生命从徐州开始”。 苏轼在徐任职期间虽只有两年却不仅经历抗洪而且经历了抗旱,苏堤抗洪、石潭祈雨,为后人留下了众多的历史遗迹。这些从《宋史 苏轼列传》里可读到。但是,读他自己的诗文作品,则更能感受那个过程里的苏轼自己的心境。 一 抗洪 熙宁十年(1077年)四月,四十一岁的苏公从密州调任彭城知州,四月到任,七月即面临一场彭城生死保护战。苏轼坚守在防洪大堤“庐于其上,过家不入”,“卒全其城”洪水退后苏公才深深松了口气走下城墙,回家一醉方休。他酒后挥毫 《答吕梁仲屯田》:入城相对如梦寐,我亦仅免为鱼鼋。旋呼歌舞杂诙笑,不惜饮醮空瓶盆。 几乎大白话地表达自己的庆幸与欣喜:回了城才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我就差一点喂了鱼鳖。好了好了,赶快唱起来跳起来,酒喝干再斟满干杯干杯干干干。 都说苏轼爱酒。经过生死的人,爱酒会爱得更彻底,知道他这段历史之后,会不会更理解苏轼爱酒的道理。想来,苏北淮河流域洋河高沟酒厂密布,跟苏轼曾经从这里经过有没有丁点儿关系呢?哈哈,找出一些苏轼和苏北曲酒的典故,就是千年好广告啊。 苏轼徐州抗洪得胜的欣喜延续很久, 《放鹤亭记》 中也有体现,摘录一段如下: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 。( 水灾之严重 ) 明年春, 水落,迁于故居之东, 东山之麓( 抗洪得胜,民生安定 )。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 救灾完满,登亭望远心情畅快,景象豪迈 )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 苏轼刚从密州调迁而来, 写这篇《放鹤亭记》的时候,还有《密州出猎》的那份“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余温,即便京都呆不下的郁闷犹在,但内心的政治抱负依然火旺。所以此文,虽有钦羡云龙山人的飘逸,但是他作揖山人告之隐居之乐,“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意思是:即使让你做个君王,也不要跟他换)这份说法,在我看来,还是有点矫情的。 其实是他欣慰自己管辖时段艰难抗洪终于取得了胜利,深深体会到当官为民的不容易,又为自己渡过难关而倍感骄傲 。这篇文章里,苏轼是有官架子的。比如,“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一副获奖庆贺的架势。即便是跟山人说那番话,也是县委书记慰问乡民的口气。 他当然得意,他上任不久就开始修防洪大坝,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堤坝刚修完洪水就汹涌而至,有堤坝的护卫彭城得以保存。当任期间不幸天灾,却成全了为官业绩。不得已放下自我的闲逸之心,却做了功德无限造福人民的大事。这一番轻重豪迈,心上的满足, 是中国文人“兼济天下”的通达之快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是,徐州为官一任似乎是苏轼一生仕途宦海最为得意的一次。 苏轼为纪念这次抗洪胜利在大堤之上还建一座高十丈的楼台,取名“黄楼”。黄代表土,土克水。苏轼邀请当时很多名人,秦观,陈师道,苏辙登楼赋诗, 苏轼手书苏辙的《黄楼赋》。后来《黄楼》成了苏公在徐州所作诗文总集的书名。 还有一首 《百步洪》 。截取中间几句抒怀的诗句: …… 险中得乐虽一快,何异水伯夸秋河,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 诗人就是是诗人,为民某事,就傲娇一时;为官一时,偏感慨万千!面对百步洪的水急滩险,诗人不念民生不咏功名只叹人生变幻世事无常 。 这几句大意是:沈醉于眼前的惊险风光实在是河伯自夸,自然的美景何止眼前?活着就顺应自然的日夜变化,你只要安坐一隅意念就可以跨越千里。醉生梦死地你争我夺时候谁也想不到荆棘埋铜驼的后来。 一觉醒来才发现瞬息万变只有这条百步洪依旧悠悠流淌 …… 其实,我是不太喜欢他的这类与僧人思想沟通的生命哲学的诗歌的,理解起来费劲。即便理解了也感觉缥缈。尤其是 身在官场的心开此悟,总感觉矫情 。倒是苏轼在徐州求雨抗旱的几首《浣溪沙》,让我读之亲切。 二 抗旱 公元1078年(元丰元年)春天,徐州发生了严重旱灾,苏轼在《起伏龙行》里形容干旱“ 东方久旱千里赤,三月行人口生土 ”。作为地方官的苏轼曾率众到城东二十里的石潭求雨。还写下《徐州祈雨青词》:“ 冬无雪而春不雨,烟尘蓬勃,草木焦枯 。”,如此情状怎不揪心。所以求雨得雨后这么不欣喜若狂?得雨后他又与百姓同赴石潭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