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言自然。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孰为此?天地而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德者,道亦德之。同于失者,道亦失之。(道德经杨鹏校订版第二十三章)
1、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
记忆中有段日子,连续几日暴雨,史无前例,家里到处潮兮兮,鞋子也全都湿漉漉,心情进水,马上就要逼近不能承受之线,想到了这句话“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想到了“上天让你承受的一切必定在你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于是,内心经受住了,而天也终于放晴。
万物尊道而贵德,万物包括天。天降“暴雨”天刮“飘风”的行为并非正常,因此“天地而不能长久”。暴雨飘风也可以理解成政治上的腥风血雨。秦始皇称自己为“始帝”,自以为可以一世、二世、三世直到万万世,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历史必然;但是老子知道,老子说“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亚里士多德也知道,亚里士多德说:“暴政是短命的”。暴政就是对天道的僭越,是逆自然之道而行。失去自然之道的政权,道亦失之。
飘风和暴雨的声势过于浩大,严重干扰了百姓身上的“自然”而胡作非为,远离了老子的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道德经第三章),远离了宇宙“虚”、“静”之根本,“致虚极、守静笃”(道德经第十六章),远离了自然之道,因此只能是“失者同于失,同于失者,道亦失之”。
历史书太厚了,每一页都是重复。历史书又太薄了,还有太多骄奢者强梁者的故事没有被记下。周作人翻译的《平家物语》里有这样的句子:“骄奢者不久长,犹似春梦;强梁者必消逝,恰如轻尘。”
2、希言自然
“希言自然”中的“自然”,并非我们日常话语中所指的大自然、自然界等。杨鹏老师的道德经英译本对这句话的翻译“Aseity speaks few words”,“自然”译作Aseity。
杨鹏老师说:“自然,首先是自在的本源,衪创生了宇宙万物,是万物之母,超越在宇宙万物之上。同时,这个自然又运行于宇宙万物之中。宇宙万物之中,皆有自然之力量。至高之自然,表现在宇宙万物的自然本性中。万物之中有自然,万民之中也有自然。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自然。”
自然是希言的。自然之道,话语包括不了,一旦用上了语言,就狭隘了“自然之道”。所以,老子说:“道可道,非恒道”。所以,当孔子“无言”时,子贡问,老师,您若不说,我们还怎么记述呢?孔子回答:“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庄子也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庄子·知北游》)
自然是希言的,因为“虚”与“静”原本就是宇宙创生之根本。我们遇见过一朵花开的美丽,却从未听到过花开的声音;宇宙在虚静之中创生和运行万物;“水善利万物而有静”,万物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滋养;“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希言就是少干预、尊重万物身上的自然。
3、信奉天道,唯道是从
相较于自然的希言,飘风和暴雨的狂暴,多么刺眼、多么不和谐,其违背了自然之道而注定是“不终朝不终日”,注定是短期的行为。“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天下最大的贵人是自己的恒德,与其烧香拜佛,祈求好运,不如“从事于道,从事于德”,每日三省吾身,是否信奉天道,所行所为是否符合“自然之道”,是否做到了“唯道是从”?尊道贵德,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尊重自己也尊重其他人身上的“自然”,做有益于生命的事情,就是“益生曰祥”,也就与道、德同在了。
摄影@张慧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