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乐志》说:“天宝间乐调,皆以边地为名,若凉州、伊州、甘州之类。”这首诗地方色彩极浓。从标题看,凉州属西北边地;从内容看,葡萄酒是当时西域特产,夜光杯是西域所进,琵琶更是西域所产。这些无一不与西北边塞风情相关。
这首诗的前两句言事,写将军战罢归营,设酒庆功。正欲开怀畅饮,琵琶弦音急促,催人出征。葡萄酒,夜光杯,琵琶声,都有着浓郁的边塞色彩和鲜明的军旅生活特征,诗人借以渲染出塞外军营的特有的情调,一开始就把读者引人了塞外古战场紧张而热烈的气氛中。
边地荒寒艰苦的环境,紧张动荡的征戍生活,使得边塞将士很难得到一次欢聚的酒宴。有幸遇到那么一次,那激昂兴奋的情绪,那开怀痛饮、一醉方休的场面,是不难想象的。这首诗正是这种生活和感情的.写照。美酒、玉杯、琵琵催发,激起征戍将士的无限感慨。于是,诗的后两句转人言情:休笑战士醉卧沙场,自古以来,远赴边庭征战的能有几人生还?“古来”句虽然用了夸张手法写出边睡战争的激烈残酷,但诗的基调仍然是雄壮高昂的,它不仅表现出战士开朗、达观的性格,也抒发了他们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坦荡胸怀。
诗人以饱蘸激情的笔触,用铿锵激越的音调,奇丽耀眼的词语,定下这开篇的第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犹如突然间拉开帷幕,在人们的眼前展现出五光十色、琳琅满目、酒香四溢的盛大筵席。这景象使人惊喜,使人兴奋,为全诗的抒情创造了气氛,定下了基调。第二句开头的“欲饮”二字,渲染出这美酒佳肴盛宴的不凡的诱人魅力,表现出将士们那种豪爽开朗的性格。正在大家“欲饮”未得之时,乐队奏起了琵琶,酒宴开始了,那急促欢快的旋律,象是在催促将士们举杯痛饮,使已经热烈的气氛顿时沸腾起来。这句诗改变了七字句习用的音节,采取上二下五的句法,更增强了它的感染力。这里的“催字”,有人说是催出发,和下文似乎难以贯通。有人解释为:催尽管催,饮还是照饮。这也不切合将士们豪放俊爽的精神状态。“马上”二字,往往又使人联想到“出发”,其实在西域胡人中,琵琶本来就是骑在马上弹奏的。“琵琶马上催”,是着意渲染一种欢快宴饮的场面。
古凉州靠近西域,风物情景与中原迥异。诗人在这首短诗中,抓住葡萄美酒、夜光杯和琵琶乐曲,给人以强烈的色彩感和地域感,用凝炼的语言,丰富的想象,勾勒出一幅情深、味浓的边塞风物画卷。诗中的形象鲜明,格调豪壮,它没有直接去描摩人物形象,然而在全诗所渲染的景物和氛围中,一个有动作、有性格、内心世界十分丰富的边塞健儿的形象已跃然纸上。塞外景色单调,作者在平常的痛饮中蕴藉了壮美的豪情,悲凉的情调,随着催发的琵琶声一起激发出来。使天地光色都显得十分壮阔。正是这种粗线条的画面,一经点染便产生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诗的三、四句是写筵席上的畅饮和劝酒。过去曾有人认为这两句“作旷达语,倍觉悲痛”。还有人说:“故作豪饮之词,然悲感已极”。话虽不同,但都离不开一个“悲”字。后来更有用低沉、悲凉、感伤、反战等等词语来概括这首诗的思想感情的,依据也是三四两句,特别是末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显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清代施补华说这两句诗:“作悲伤语读便浅,作谐谑语读便妙,在学人领悟。”(《岘佣说诗》)这话对我们颇有启发。为什么“作悲伤语读便浅”呢?
因为它不是在宣扬战争的可怕,也不是表现对戎马生涯的厌恶,更不是对生命不保的哀叹。让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那欢宴的场面吧:耳听着阵阵欢快、激越的琵琶声,将士们真是兴致飞扬,你斟我酌,一阵痛饮之后,便醉意微微了。也许有人想放杯了吧,这时座中便有人高叫:怕什么,醉就醉吧,就是醉卧沙场,也请诸位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们不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可见这三、四两句正是席间的劝酒之词,而并不是什么悲伤之情,它虽有几分“谐谑”,却也为尽情酣醉寻得了最具有环境和性格特征的“理由”。“醉卧沙场”,表现出来的不仅是豪放、开朗、兴奋的感情,而且还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这和豪华的筵席所显示的热烈气氛是一致的。
此诗极写宴饮时的欢乐,而愈写此时之快则愈反映出战士平日生活艰辛,难得一欢。其品德的高尚及视死如归的豪迈便可体会得到。这样全诗基调便显得豪迈奔放、明快劲健、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