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月中旬到八月初,笼子里的二十五只金步甲只剩下五只雌性的了,那二十只雄虫都死了,它们全是被开膛掏空的。谁干的?应该是雌金步甲干的。 首先,我有幸目睹到的两次进攻证实了这点。两次进攻都发生在白天,我看到雌虫钻进雄虫的鞘翅下面将肚皮剖开,然后吃掉内脏,或者至少打算这么干。我虽然没亲眼看到其屠杀的过程,但有强有力的证据:刚刚我看到被抓住的金步甲只是竭力逃脱,却既不反抗,也不自卫。 如果在平时豁出命的斗殴中,被攻击者肯定会转过身,因为那是可以做到的。面对敌人的挑战,它会回敬对方,一把抓住它以牙还牙。它的力气是有可能在搏斗中扭转局势占据上风的,可是这个蠢货却任对方咬自己的屁股,好像反抗或用牙撕咬对方是如此不耻。 这种宽容让人想到了朗格多克雄蝎子,婚礼结束以后,它任凭新娘咬死自己也不用能够伤到那凶狠婆子的自卫武器——毒针。这还让我们想到了雄螳螂在新婚后,有的被咬得只剩一截身子,还义无反顾地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任自己被蚕食掉也决不反抗。它们的婚俗就是如此,雄螳螂没有理由反抗。 我的金步甲动物园中的雄虫一个接一个地全被剖了腹,这讲述的是同一种婚俗,雄虫为了满足伴侣交尾的需要,就要成为新娘的牺牲品。从四月到八月的每一天,都有配偶组成,有时也只是试着交往,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成功的。 金步甲处理爱情的方式非常快速。不需要培养感情,一只路过的雄虫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会扑向雌虫,被抱住的一方把头微微抬起,表示同意后,骑在上面的雄虫就开始用触角尖在对方的脖子上抽打起来,然后交配结束。双方一完事就分手了,去吃我提供给它们的蜗牛。之后,双方又去结交新欢,各自嫁娶。只要有闲着的雄虫,新婚夫妻依旧会去另结新欢。它们先是大喝一顿,然后粗暴地做爱,之后又是暴吃一顿。这就是金步甲的全部生活内容。 我的金步甲动物园中的女士与求爱者的数量相差悬殊,五只雌性配二十只雄性。不过,这并没引起争风吃醋的争斗,大家只是和气地占有、过度地使用数量不多的雌虫。大家都很大方,通过尝试或碰运气,都能找到可以满足自己欲望的另一半。 如果我的动物园里的金步甲的性别比例能够协调就好了,不过这种可能性较小,因为我无可选择,我捕捉的就是这样一群虫子。我把附近石头下的所有金步甲都收集起来,由于很难从外表辨认性别,所以也容不得考虑性别了。在笼子中饲养一段时间后,我知道那些腰围稍粗的是雌性。 我的动物园里的性别比例悬殊完全是出于偶然,在自然界中雄性并不是那么多。 其次,在自然界中,决不会见到一大群金步甲聚集在同一块大石头下面,两三只住在一块也很少见到,它们几乎是离群索居,而像我笼子中那样的群体就更是罕见了。不过,因为玻璃屋的空间足够它们散步、嬉戏,想单独待着也行,想找个伴也能马上找到,所以没有出现骚乱。它们每天大吃大喝,不断地交尾,这足以说明监禁的生活并没让它们感到不快乐。难道说它们在野外过自由生活时能比这还兴奋,至少不会享用到大笼子中这么丰盛的食物。如果谈及舒适的程度,它们在此依然可以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性。只是在这里,同类相遇的机会比在野外多。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雌性可以随意虐待想要抛弃的雄性,咬住它们的屁股,把它们的内脏掏得干干净净。住得近,导致捕杀昔日相好的现象变得尤为严重。不过这是长久以来惯有的习俗,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在野外,雌虫会把雄虫当作猎物对待,交尾一结束就会把它嚼碎来结束婚姻。我每次翻开那些石头都无缘见到这种场面,不过在大笼子中 看到的已经足以让我相信这点了。金步甲的世界是多么残忍呀!婚后,当胖婆卵巢里受了孕,再用不着帮手的时候,就会把它吞进肚子里。竟然有这样不尊重雄性的生殖规则,如此任意地宰割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