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驹七岁入私塾,九岁开始写诗,随后与袁世凯的儿子等贵公子们一起进入英国人办的学校读书。
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之下,他才学过人而又长得风度翩翩。身着长衫只往庭院里一站,已俨然一副绅士文人气派,所谓少年得志,英姿飒爽,莫不如是。相貌堂堂的他更与袁世凯次子袁克文、张作霖之子张学良以及乾隆曾孙溥侗被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少年张伯驹
贵公子们的生活看似丰富舒适,事实上也是处处被安排好的。毕业后他随即被父辈安排进军界,先后在当时的大军阀曹锟、吴佩孚、张作霖等人手下任职。父亲希望他也能在军政界混出名声,巩固张家的地位名望。
而婚姻上,早在张伯驹15岁时就被安排与安徽督军家的千金订了婚。奈何,这两者都不是张伯驹能接受的。
1926年,28岁的张伯驹对军阀纷争的混乱局面彻底失望。他退出了军界,选择在父亲的盐业银行任职学习一点金融度日。公务之余,他醉心写诗、填词,还有戏剧与书画,因此常常被母亲数落“好好的官不做,整日不务正业”。
张伯驹国画作品 《楚泽流芳》
进入金融业的他,既身为望族之后,自然免不了各种应酬。1930年前后,在上海的风月场所与友人喝酒看戏时,张伯驹遇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一段乱世之中才子佳人的传奇故事,就此展开。
彼时上海天香阁有一名为潘素的当红倌人,系前清状元宰相潘世恩之后。潘素自幼精通诗词音律,奈何其母早逝,父亲挥霍无度,家财散尽后竟被卖到了上海。
潘素弹得一手好琵琶,又兼清秀妩媚,气质非凡。张伯驹一见倾心,才情大发之下随即写就一对嵌字联:“潘步掌中轻,十里香尘生罗袜;妃弹塞上曲,千秋胡语入琵琶。”才子佳人,顿时一见钟情。
潘素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顺利,张伯驹已成家,父母倒不会干预他了。然而这潘素已是名花有主——国民党中将臧卓早已相中潘妃,臧卓得知张伯驹看上了自己的目标,便派人把潘素抓了软禁起来。
按道理来说张伯驹这是文人遇上兵,笔杆子硬不过枪杆子。臧卓认定他一个玩诗词书画的文人不敢往枪眼上撞,就放心地离开了上海。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儒雅的张伯驹毕业于中央陆军模范团骑科,也是有过好几年军旅生涯磨砺的硬角色。
更妄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软禁的时刻,张伯驹又岂会退避隐忍。这边臧卓前脚刚走,张伯驹就找上门去,重金买通了看守的卫兵,直接将潘素救出。这对民国期间的神仙伉俪逃到了潘素的老家苏州,两人火速结了婚,这才断了其他人窥伺潘素的念头。
潘素画作《青山红松图》
潘素不仅精通音律,书画上也是造诣高深。她的作品被张大千盛赞:“神韵高古,直逼唐人,谓为杨升可也,非五代以后所能望其项背。”
张伯驹一生散尽家财醉心收藏,与同样爱好书画艺术的妻子的支持息息相关。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一生书画相合的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这般吧。
晚年的张伯驹与潘素
张伯驹的收藏生涯始于遇到潘素之前,早在辞去军中官职之后的第二年,他就在钻研诗画之余开始陆续购入书画收藏。在张伯驹开始收藏生涯的几年后,一件事情震动了中国的文化收藏界,也改变了张伯驹的一生。
那就是国宝《照夜白图》被溥儒卖给了日本人,就此遗失海外。《照夜白图》被卖出后辗转英、日、美国人手中多次,最后到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中,成为镇馆顶级文物之一。
在此事发生之前,收到消息的张伯驹早致电警告过北平行政长官宋哲元。他以为政府会重视并阻止此事,最终发现事情还是到了不可挽回的最差境地。自此,本来只以收藏为爱好的张伯驹在痛心之余,下定决心要以一己之力抢救尽可能多的国家文物。他这决定一下,就坚持了一生。
《照夜白图》最大的价值在历代的收藏笔迹与印章流传有序
1937年,张伯驹偶然得知溥儒手上还有西晋文人陆机的《平复帖》。作为距今1700年的最古老墨宝,这绝对是国宝中的国宝。张伯驹坐不住了,他深怕溥儒又将其卖给外国人。
急匆匆地出门找中间人、备钱,张伯驹誓要将《平复帖》保护下来。中间人带回溥儒的消息:“可以,20万大洋。”张伯驹没想到将《照夜白图》只卖了日本人1万大洋的溥儒竟这般狮子大开口,很沮丧:“手头不够钱。”
给张伯驹夫妇的褒奖状
怎料到了年底,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溥儒母亲去世,正在筹钱。得到消息的张伯驹更害怕他将国宝卖出,赶紧取了一万大洋派人送去,条件是溥儒将《平复帖》先抵押在他这儿,不得卖出。
有人建议他趁机杀价买下国宝,张伯驹摇摇头:“国宝要保护,也不可趁人之危。”不料过几日溥儒主动遣人来说,4万大洋,可将《平复帖》卖给张伯驹。张伯驹掏空全身现钱,抱回《平复帖》,兴奋得两眼放光。
张伯驹捐给故宫的李白草书 《上阳台帖》
1945年抗战胜利,随着日军的投降,末代皇帝溥仪出逃,长春伪满皇宫被洗劫,无数珍宝流落民间。
1946年,北京古玩商马霁川觅得隋朝画家展子虔的《游春图》,又是一副国宝中的国宝。张伯驹听闻他意图将其售往国外,马上追上门求买。生意人早听说张伯驹为买国宝简直就是一个疯子,马霁川开口就是800两黄金。
张伯驹捐给故宫的展子虔《游春图》
张伯驹怒斥:“你们为求财将国宝卖给外国人,是民族的败类!”机敏的他一边到处散播消息,制造舆论压力阻止马霁川卖出国宝;一边联系故宫博物馆,希望故宫出面买下国宝。
坏消息是,就像多年前一样,官方机构并不理会他的警告与请求。而好消息是,马霁川迫于压力降价了,降到200两黄金。在当时5两黄金就能在京城买下一处小宅院的环境下,200两黄金买一幅画简直就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幸好张伯驹就是那个疯子,我们今天才有幸目睹这“天下第一画”的光彩。他将自己15亩之大的弓弦胡同豪宅转手卖出,又求夫人买了几件首饰,终于凑齐“首付”,用170两黄金换回了这幅画。
晚年张伯驹
除了《平复帖》、《游春图》,他还买下了无数为日本、美国人所觊觎的名画。范仲淹的《道服赞》,花了他110两黄金。他将收集来的国宝存在银行里,国宝越收越多,住的地方却越来越破。
他的一生,就是千金散尽救国宝的一生。在1956年,为了更好建设新中国,我们发行了第一批国债。听到消息的张老与夫人商量:“家中实在拿不出钱财买国债,那就捐字画吧。”
张伯驹捐给故宫的范仲淹《道服赞》
这一捐,就是整个故宫博物院馆藏顶级书画的一半。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说他的个人收藏到来,让故宫“蓬荜生辉”,我觉得也是不为过的。
老先生有一句话:“予之烟云过眼,所获已多。故予所收蓄,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是则予为是录之所愿也。”将自己一生的收藏比喻成过眼烟云,正是他历经大富大贵到各种磨难的最真实写照。
资料来源:
张伯驹著 《过眼烟云》
为人不识张伯驹 踏遍故宫也枉然
纪录片:《大揭秘:国宝守护人 张伯驹》
部分图片来自故宫博物院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