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①,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蘋初见②,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注释】 ①却来: 又来。②小蘋:歌妓名字。
【词大意】 梦后寻梦人不见,楼锁帘垂好凄然。去年怅恨今又现,落花纷纷独自看,尤羡雨中双飞燕。忆与小蘋初见面,身穿心字丝绸衫,手弹琵琶诉心田。当时明月今犹悬,照她归去不回还。
【赏析】 解读这首词,需先弄清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谁在作梦?梦见的是谁?此问题不难回答,即作为该词主人公的作者在梦后寻梦,梦见的是初遇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小蘋”。第二个问题是“小蘋”是什么人?怎么会到作者的“楼台”来过呢? 回答这个问题得借助《小山词》的一段自序:“始时沈十二廉叔、陈十君龙,家有莲、鸿、蘋、云,品清讴娱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诸儿。吾三人持酒听之,为一笑乐而已。”原来“小蘋”是作者友人的家妓。家妓可以送人,替主人的朋友侑觞“娱客”是常事。恰巧人称“四痴”的晏几道,有点像贾宝玉的前身,对这些女儿家很钟情,尤其是对其中的“小蘋”,可谓一见倾心,终生难忘,此词就是对她的追忆。
开头“梦后”二句当蕴有这样一层意思: 作者心境凄苦便借酒浇愁,酒后入梦,梦中重现往日欢情。等到梦回酒醒,看到往时“笑乐”之处已是“楼台深锁无人到”,像是进入了 “华严境界”一般。“华严”是佛教用语,这里当是借喻境况之空寂。“去年” 以下三句承上文,意谓眼前的况味,就像去年伤春时节的怅恨又袭来一样,主人公茕茕孑立于纷纷飘落的花前,而细雨中的燕子却比翼双飞,人竟不及飞燕!这层意思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如下两首诗: “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 (李白 《双燕离》)“梁燕不知人事改,雨中犹作一双飞。”(郑文宝《缺题》)然而“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则是借用五代翁宏 《春残》诗的成句。翁诗中虽然有 “寓目魂将断”这种极伤感的句子,但全诗并不甚感人,更未曾受到青睐,甚至“落花”二佳句也被淹没了。它一字不变被嵌入晏词,为什么一下就变成了千古名句了呢?对此有论者曾作过回答,说或因诗词有别,或因翁诗时令感错乱、意境不够完整等等,致使佳句游离,全诗平平一般。在这些颇中肯綮的看法之外,尚有诸多智仁之见,兹不赘言。拙文所要补充的是这样一种别解,即翁诗只是文字上的凑合,作者与其所“梦”者之间,感情似有悬隔,而晏词对所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