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国文杂 志》 [桂林,重庆 ]3卷5-6期合刊, 1946; 收入《吕叔湘语 文论集》 77-111页
[主 ]下雨天留客 ,今天晚上你是 回不去的了。只 是寒斋无处不漏 ,累你在这里受 罪,如何是好?
[客 ]你我虽只半 城之隔,彼此忙 忙碌碌,也难得 会面。今天就着 这巴山夜雨,烹 茶剪烛 (1) ,作竟夕 之谈,倒也是不 可多得的机会。
[主 ]谈什么好呢 ?
[客 ]你平常主张 改革汉字,采用 拼音字,我一向 未敢苟同,今天 就拿这个做题目 讨论一番,你看 怎么样?
[主 ]你是客,我 是主,就请你先 发表你赞成汉字 的理由。
[客 ]不然。汉字 好端端的用了几 千年,你平白要 把它废除,改用 拼音字,自然应 该由你先说明何 以非如此不可的 道理。
[主 ]那么我就不 客气了。我认为 汉字不及拼音字 有四点。第一, 从学习的的观点 说,汉字难学, 拼音字容易学。 中国文化之久, 世界闻名,可是 文盲之多,也是 世界闻名。这个 一部分固然由于 国民教育的设施 还没有普及,一 部分也由于学习 汉字的困难,不 是短期间补习或 者自修就能收效 。中国小学毕业 的儿童运用本国 文字的能力远不 及欧美各国同一 阶段的儿童,这 个一部分固然由 于中国小学教育 办理得未能尽如 人意,一部分也 还是由于学习汉 字的困难。
[客 ]我所闻者异 于是。有心理学 家做过实验,说 明认汉字和拼音 字的快慢相同, 也就是难易相同 。理由是无论汉 字或者拼音字, 认识的时候都是 从整个的形体去 认识,认识汉字 的时候并不逐一 辨认它的笔画, 正如认识拼音字 的时候不经过辨 认字母的程序一 样。你承认不承 认这个事实?
[主 ]我承认这个 实验的结果,也 承认这个解释的 正确,但是我不 能不说,谁要是 就此断定学习汉 字和学习拼音文 字的难易相等, 可就犯了知其一 不知其二的毛病 了。
所谓知其一不知 其二,有两层意 思。第一,这种 实验里边的所谓 认字是指经过教 学之后的复认。 教学的程序是先 给字形,然后告 知字音和字义, 使它们和字形发 生联系。复认的 程序是先看见字 形,因已有的联 系而忆起字音和 字义。大凡儿童 初学认字,无论 是汉字或者是拼 音字,都是这样 。可是要是学习 的是拼音字,经 由这种方式认识 了若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