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聪明人而异常浅薄,就是因为不愿用这拙的功夫。而况书中趣味,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深者得深,浅者得浅,精蕴之处,全要自己求得,才为己有。父兄师友拿他自己心得来告诉我们,固亦可以启示一二,然究竟与我自己得来者,是两样意味。然则读书可以不用方法了?是又不然。方法好像是指示我们一个方向,告诉我们这方向的路道上,有什么河溪,有什么山谷,应该坐车,或应该坐船?至于路上风景的如何美观,便要你自己去看才能亲切。方法又如矿师告诉我们矿苗的所在,与开掘的方法,我们虽然明白了何处有金矿,何处有银矿,亦且明白了怎样开掘的方法,然而实行去开掘,便非我们自力不可。至于采获多少,更须视我们用力如何,与毅力如何,方能决定。现在青年有太重视方法,而忽于自己的实力,对学问不愿下苦工,成就安能不薄?而其最大原因,则在专欲取巧。我所取于曾氏读书法者,就为他这种脚踏实地毫无取巧的精神。至其所举应读的书籍,自然有许多已受时代的汰除,但是他的方法,却最足以给我们仿效,我们当然不能去其精华,而求其糟粕。
他的读书方法可以分四项说明:(1)看、读、写、作,(2)专精一业,(3)求明了勿求强记,(4)分类笔录。怎样叫看、读、写、作呢?他说:
读书之法,看、读、写、作四者,每日不可缺一,看书如尔去年看《史记》、《汉书》、《韩文》、《近思录》,今年看《周易折衷》之类是也。读者如《四书》、《诗》、《书》、《易》、《左传》诸经,《昭明文选》,李、杜、苏、黄之诗,韩、欧、曾、王之文,非高声朗诵则不能得其雄伟之概,非密咏恬吟则不能探其深远之韵,譬之富家居积,看书则在外贸易,获利三倍者也;读书则在家慎守,不轻花费者也。譬之兵家战争,看书则攻城略地,开拓土宇者也;读书则深沟坚垒,得地能守者也。看书与子夏之日知所亡相近,读书与无忘所能相近,二者不可偏废。至于写字,真行篆隶,尔颇好之,切不可间断一日,既要求好,又要求快,余生平因作字迟钝,吃亏不少,尔须力求敏捷,每日能作楷书一万则几矣。至于作诸文,亦宜在二三十岁立定规模,过仨后则长进极难。……少年不可怕丑,须有狂者进取之趣,此时不诫为之,则后此将不肯为矣。(咸丰八年七月二十一日舟次樵舍下与纪泽函)
看生书宜求速,不多阅则太陋,温旧书宜求熟,不背诵则易忘;习字宜有恒,不善写则如身之无衣,山之无木;作文宜苦思,不善作则如人之哑不能言,马之跛不能行。四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