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柳新绿,这不是春天的色彩么? 黄莺唱和,这不是春天的音乐么? 白鹭从南方飞回,正是春天的第一批客人; 冰消水涨,远方的船儿不远万里而来,正说明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活动。这一切形象构成了一个鲜明的主题: ——春天来了。
作者以饱蘸着喜悦的笔墨,描写这些清新活泼、生气蓬勃的事物,以敏锐的观察,摄下一幅万类竞荣的景色。在明丽的画面之中,洋溢着迎春的激情; 从那轻快的节奏里,我们仿佛可以听到春天的脚步声,抚摸到作者随着万物而跳动的脉搏。诗人高瞻远瞩,看得细,想得宽,从山上的积雪联想到人间悠久的岁月; 从江中的航船遥望见祖国辽阔的土地。“千秋”、“万里”,这是何等开阔的胸怀! 这样的形象反映了诗人的眼界。一个精神萎靡、心胸狭窄的人,决不可能写出这样爽朗的诗句。
如果联系写作的历史背景,也许看得更加清楚。此诗作于公元765年,杜甫正“漂泊西南天地间”,颠沛流离,穷困潦倒; 可是他的意志依旧坚强,情绪仍然开朗、旷达、乐观。这一时期他写了不少充满生活情趣的短诗,从这些作品里,我们也可以窥见诗人博大胸襟之一斑。
杜甫“晚节渐于诗律细”,在对仗方面尤用功力。本来绝句只要求两句相对就可以了,然而他晚年有些小诗 (包括五七言绝句) 竟全由偶句组成。像上面这首诗,他题为绝句,后来就有人笑为截律。它的每一个字都是整齐地相对的。如“两个”对“一行”,“黄鹂”对“白鹭”,“鸣”对“上”,“翠柳”对“青天”,“窗”对“门”,“含”对“泊”,“西岭”对“东吴”,“千秋”对“万里”,“雪”对“船”。第一联不但前后两句相对,而且一句之中意境还上下成对。这种情况,诗律学上称为工对,是很特出的。
全诗语言平易通俗,并无奇字险句,似乎没有经过多少推敲。尤其第一联,纯系白话,有的评点家说是拙句。其实不然。它自然、通脱、流畅、匀称,信手拈来,似拙而实工。后联中的“含”字和“泊”字,下得更是极有讲究。如果让一般人来写,用“窗外”、“窗望”、“门旁”、“门过”等等,也能讲得通。可是杜甫却创造了一个新的语汇:“窗含”。这个“含”字用得很妙,妙在它把诗人的地位点出来了: 原来诗人是在屋子里从窗户内向外瞧的。这个“含”字,不仅含住了西岭千秋雪,而且把上述全部景物都收入诗人眼底。这样就不是平板地描写自然美,而且还表现出审美者对自然的把握和欣赏,还能引起读者对诗人情怀的窥探和丰富的联想,涵蕴是极深的。全诗无一字写到人。但有了这个“含”字,便显得一切都是从诗人眼中出发的,然而又避开正面写人。这也许就是人在画中而不见人的笔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