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军原名叫陈燮君,1904年3月出生于广东佛山的一个商人家庭。陈铁军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但还是在生前就为陈铁军定下了婚事,他们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当地一户富商的公子。对于父母包办的婚姻,陈铁军心里虽然不愿意,但终究拗不过家里人的坚持。
在陈铁军刚读完小学的时候,男方过来催她结婚,理由是他的祖父生了病,急需用婚事来冲冲喜。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婚事,陈铁军并没有太过抗拒。倒不是没有拒绝的勇气,而是觉得毕竟是“父母遗命“,只要和对方谈得来,感情这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不过她还是提出了“过门但不同房”的条件,拜堂可以,但同房这件事,要等她读完了书再说。
可是行礼拜堂之后,陈铁军很快发现自己的丈夫不过就是一个市井庸俗的小老板,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失望之余,便把精力全都放在了读书学习上。
1925年,陈铁军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考入中山大学文学院。这一举动相当于在事实上撕毁了婚约,在当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家里对陈铁军的做法十分不满,干脆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只有嫂子心疼她,把首饰偷偷卖了给她钱。
那时正是五四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的时候,广州又是革命的策源地,陈铁军耳濡目染之下,也加入到了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中。
为了和旧我彻底决裂,她不再使用“燮君”这个名字,改用“铁军”,誓要为再造中华抛头颅洒热血。
也正是因为选择了这条注定坎坷的路,才让她相识了周文雍,这个和她有着共同志向的男人。
周文雍比陈铁军小一岁,家境也比陈铁军差了很多。小文雍从小就是苦出身,一度因为经济困难停学了一个学期,后来帮着学校厨房做杂活,这才勉强继续读了下去。
十七岁那年,周文雍考入广州省立甲种工业学校机械科,在那里,他接触到了很多进步人士,阅读了大量进步书籍。
我们不知道周文雍和陈铁军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相识的,但我们知道,共同的理想信念,很快就要将这两个年轻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来不及表白的爱情
1927年,继上海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后,广州也发生了四一五反革命大屠杀,恰好在这个时候,周恩来之妻邓颖超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留在广州住院。
4月15日这天清晨,大批军警将中山大学层层包围起来。陈铁军当时已经是我党在中山大学的党支部委员,在接到迅速撤离的通知后,她首先想到的是住在医院的邓颖超。
陈铁军不愧“铁军”之名,勇敢又机警地翻过墙头,又乔装打扮一番,巧妙地躲过了军警的耳目。她一路从城内跑到西关,通知邓颖超及时进行了撤离。
要知道,第二天医院就遭到了敌人的搜查,如果没有陈铁军冒死通报,邓颖超的下场将难以想象。
在帮助邓颖超逃脱后,陈铁军秘密逃回了老家佛山。她的三哥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对自己的妹妹颇为疼惜,劝她说:现在外面风声很紧,若被警察捉去了,连命都没了!你要读书,我供你去香港或出洋留学都可以,你要为自己的前途、幸福着想呀!
陈铁军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她很明白哥哥是在为自己着想,可她早已把自己交付给了党的革命事业,又怎会为了个人前途和幸福跑去香港或者出洋留学呢?
见陈铁军不为所动,三哥又搬出比陈铁军小四岁的二妹陈铁儿去劝。谁也没想到,三哥的这一决定反倒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陈铁儿不仅没有把陈铁军劝回头,反倒被陈铁军影响,一起投入到了革命的洪流中。
过了一段时间后,陈铁军接到上级通知,给广州起义工人赤卫队总指挥周文雍当助手。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们两个接到命令,要伪装成夫妻的身份建立秘密联络机关。
就这样,富家女出身的陈铁军和穷小子周文雍住在了一起。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年轻夫妇,可在“家”里,他们二人始终保持着纯洁的同志关系,没有越雷池一步。
不过,周文雍的博学、谈吐以及忘我的工作精神,还是深深地吸引了陈铁军的目光。
11月的时候,周文雍参加街头游行不幸被捕,好在只是被当成了普通的热血青年,没有被警察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朝夕相伴的同志被捕,陈铁军日夜悬心,始终放心不下,便以“妻子”之名前往监狱探视。
要知道,陈铁军这么做,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如果周文雍在狱中暴露了身份,那么她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过为了营救周文雍,陈铁军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她偷偷塞给周文雍很多红辣椒,周文雍吃了之后满脸通红,又装作像发了高烧一样满口胡话,和狱警大闹一通,随后被送进了医院。
到了医院后,地下党立刻派人将周文雍救了出来,送回了他和陈铁军的“家”里。
在监狱里,周文雍遭受了残酷的刑法折磨,身上伤痕累累。陈铁军就像真正的妻子一样日夜照顾在床边,周文雍看在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周文雍心里又何尝不喜欢呢?
就这样,两个人的感情竟然发展到了和真正的夫妻一般,只不过谁都没有把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时间来到12月12日,那是广州起义的第二天。当时警卫团的领导因为不会说粤语,和工人之间的沟通出现了障碍,急需一名翻译前往帮助工作。周文雍看了看身边,只有陈铁军是最适合的人选,虽然万般不舍,还是把陈铁军派了过去。
战事已起,每一次分离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可陈铁军在离开时,两个人也只是深情地互道了一声珍重。
再后来,起义失败,陈铁军和周文雍再次扮作夫妻在广州碰头。这次,陈铁军化了精致的妆容,穿上了雍容华贵的漂亮衣服,摇身一变成了“金山少奶奶“,周文雍则成了从美国归来的“金山阔少“。
根据上级的指示,他们计划在1928年的春天发动一次“春季骚动“,具体就是在各类公共场所散发传单,以告诉广州的广大群众,广州起义虽然没能成功,但革命还远远没有完结。
大年初五,由于叛徒出卖,陈铁军和周文雍的秘密据点暴露。当警察前往抓捕的时候,陈铁军机警地发现了异常,赶忙让同是地下党员的妹妹陈铁儿先从阳台逃走,她自己则留下搬动阳台的花盆,对周文雍进行示警。
可惜事发突然,周文雍并没有发现这一信号,于是警察破门而入,二人双双被捕。
正月十五的刑场婚礼
在被捕之后,周文雍受到了重点“照顾“,广州警察局局长朱晖日亲自对他进行提审。不过周文雍始终不肯透露半点机密,气急败坏的朱晖日对周文雍用上了各种酷刑,老虎凳、插手指等等,把周文雍折磨得几度昏厥。
可即使这样,周文雍始终没有屈服。醒来后,在监狱墙壁上写了一首绝笔诗。诗云: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
陈铁军那边同样受到了反动派的威逼利诱,不过她和周文雍一样,铁骨铮铮,始终不为所动,她所关心的,只有“丈夫“周文雍的情况。
面对这对难啃的恩爱夫妻,朱晖日终于失去耐心,他做出决定:把这对“共产夫妻“公开处刑!
在得知被判处死刑后,周文雍和陈铁军没有丝毫的慌张失态。法官照例询问周文雍在死前还有什么要求,周文雍就说,要和妻子拍一张合影。
于是法官就把摄影师叫到监狱里,在铁窗前拍下了这张著名的狱中结婚照。
1928年2月6日,正是阴历的元宵佳节。这天下午,陈、周二人分别被押赴刑场。
在刽子手开枪之前,陈铁军对着围观群众大声喊道:“我和周文雍同志假扮夫妻,共同工作了几个月,合作得很好,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但是由于专心于工作,我们没有时间谈个人的感情。现在,我们要结婚了。就让这枪声,作为我们结婚的礼炮吧!”
枪声并未立刻响起,一个军官把陈铁军拉到一边,一把拔掉插在她身上标明枪决的木签,对她做最后的诱降。
陈铁军丝毫不为所动,她毅然回到周文雍身边,朗声说道:我们要同生共死!
顷刻间,陈铁军又变得十分娴静,她看到丈夫白色衬衣的领子内折,就温柔地为他整理,还说着:我们要整整齐齐、神采奕奕地就义。
周文雍微笑着对着妻子点了点头,提起她围巾的一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