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的诗歌 徐志摩(1897~1931),现代诗人、散文家。浙江海宁人。徐志摩 是金庸的表兄。原名章垿,留学美国时改名志摩。1918年赴美国学习银 行学。1921年赴英国留学,入剑桥大学研究政治经济学。在剑桥两年深 受西方教育的熏陶及欧美浪漫主义和唯美派诗人的影响。 《志摩的诗》(1922—1924),这个 诗集的出版,使他名声大振。这本诗集大致是:抒 发理想和表现爱情的;暴露社会黑暗和表达对劳苦 人民的同情的;探讨生活哲理的;以及写景抒情的。 其中《为要寻一颗明星》、《这是一个懦怯的世 界》、《我有一个恋爱》、《婴儿》、《多谢天! 我的心又一度的跳荡》等篇表现了对人生自由的向 往和对恋爱自由的渴望。然而,他所追求的理想的 人生和理想的社会终不能实现,于是,使他忧郁、 苦闷。因此,这些诗篇也程度不同地蒙上了悲凉的 氛围,成了“苦闷愤怒的情感的无关阑的泛滥” (茅盾《徐志摩论》)。 ? ? ? ? ? ? 《翡冷翠的一夜》是徐志摩的第二个诗集,是他的1925至 1927年部分诗歌创作的汇集。是漫游欧洲时对异乡他国生活 的感受,也写了不少爱情诗篇。这个诗集在艺术技巧上如闻 一多说的“确乎是进步了”。对诗的形式技巧更加注意推敲, 在诗式上更多样化,有对话体,打夯歌、豆腐干式;既有叙 事,也有抒情,他也醉心于诗的音节与格律。 《猛虎集》(1931与《云游》集(1932)。在《猛虎集》 和《云游》中,出现了内容和形式很不统一的状况,大部诗 歌的内容是这样空泛和贫乏,但却越来越追求形式的整饬和 美观,不论在诗行的排列,音韵的铿锵,节奏的明晰,用词 的推敲上都较前几个诗集有了变化和发展。对此,茅盾有过 很恰当的评论:“圆熟的外形,配着谈到几乎没有的内容, 而且这淡极了的内容也不外乎感伤的情绪——轻烟似的微哀, 神秘的象征的依恋感唱追求:这些都是发展到最后一阶段的 现代布尔乔亚诗人的特色,而志摩是中国文坛上杰出的代表 者”(《徐志摩论》)。 《偶然》 《沪杭车中》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匆匆匆!催催催!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一卷烟,一片山,几点云影, 你不必讶异, 一道水,一条桥,一支橹声, 更无须欢喜—— 一林松,一丛竹,红叶纷纷: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艳色的田野,艳色的秋景,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梦境似的分明,模糊,消隐,——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催催催!是车轮还是光阴? 你记得也好, 催老了秋容,催老了人生!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这是一个懦怯的世界》 这是一个懦怯的世界: 容不得恋爱,容不得恋爱! 披散你的满头发, 赤露你的一双脚; 跟着我来,我的恋爱, 抛弃这个世界 殉我们的恋爱! 我拉着你的手, 爱,你跟着我走; 听凭荆棘把我们的脚心刺透, 听凭冰雹劈破我们的头, 你跟着我走, 我拉着你的手, 逃出了牢笼,恢复我们的自由! 跟着我来, 我的恋爱! 人间已经掉落在我们的后背,—— 看呀,这不是白茫茫的大海? 白茫茫的大海, 白茫茫的大海, 无边的自由,我与你与恋爱! 顺著我的指头看, 那天边一小星的蓝—— 那是一座岛,岛上有青草, 鲜花,美丽的走兽与飞鸟; 快上这轻快的小艇, 去到那理想的天庭—— 恋爱,欢欣,自由—— 辞别了人间,永远! 《沙扬挪拉一首:赠日本女郎》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温存,我的迷醉。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负心,我的伤悲。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 翡冷翠的一夜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看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 爱,就让我在这儿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你的胸前,多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头顶白树上的风声,沙沙的, ? 算是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 就带了我的灵魂走,还有那萤火, ? 多情的殷勤的萤火,有他们照路, ? 我到了那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 听你在这儿抱着我半暖的身体, ? 悲声的叫我,亲我,摇我,咂我,…… ? 我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 随他领着我,天堂,地狱,哪儿都成, ? 反正丢了这可厌的人生,实现这死 ? 在爱里,这爱中心的死,不强如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知道, ? ? 可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我死? ?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完全的“爱死”, ? 要飞升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 进了天堂还不一样的要照顾, ?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能没有我; ? 要是地狱,我单身去你更不放心, ? 你说地狱不定比这世界文明 ? (虽则我不信,)象我这娇嫩的花朵, ? 难保不再遭风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分明,—— ? 那不是求解脱反投进了泥坑,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笑我的命运,笑你懦怯的粗心? 这话也有理,那叫我怎么办呢?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得自由, 我又不愿你为我牺牲你的前程…… 唉!你说还是活着等,等那一天! 有那一天吗?——你在,就是我的信心; 可是天亮你就得走,你真的忍心 丢了我走?我又不能留你,这是命; 但这花,没阳光晒,没甘露浸, 不死也不免瓣尖儿焦萎,多可怜! 你不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里, 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三)林徽因的诗 林徽因(1904—1955),建筑学家和作家,为中国第一位女性建筑学 家,同时也被胡适誉为中国一代才女。福建闽县(今福建福州)人,出 身于官宦世家。1920年随父游历欧洲, 在此期间结识了诗人徐志摩,对新诗产生 浓厚兴趣。1923年,徐志摩、胡适等人 在北京成立新月社,林徽因常常参加新月 社举办的文艺活动。她的文学著作包括散 文、诗歌、小说、剧本、译文和书信等, 其中代表作为《你是人间四月天》,小说 《九十九度中》、《窘》等。 《仍然》 你舒伸得像一湖水向着晴空里 白云,又像是一流冷涧,澄清 许我循着林岸穷究你的泉源 我却仍然怀抱着百般的疑心 对你的每一个映影 你展开象个千瓣的花朵 鲜妍是你的每一瓣,更有芳沁 那温存袭人的花气,伴着晚凉 我说花儿,这正是春的捉弄人 来偷取人们的痴情 你又学叶叶的书篇随风吹展 揭示你的每一个深思;每一角心境 你的眼睛望着我,不断的在说话 我却仍然没有回答,一片的沉静 永远守住我的魂灵 《那一晚》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 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 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 两人各认取个生活的模样。 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飘, ? 到如今我还想念你岸上的耕种: 红花儿黄花儿朵朵的生动。 那一天我希望要走到了顶层, 蜜一般酿出那记忆的滋润。 那一天我要跨上带羽翼的箭, 望着你花园里射一个满弦。 那一天你要听到鸟般的歌唱, 那便是我静候着你的赞赏。 ? ? ? ? ? ? ? 细弱的桅杆常在风涛里摇。 到如今太阳只在我背后徘徊, 层层的阴影留守在我周围。 ? ? 那一天你要看到零乱的花影, 那便是我私闯入当年的边境! 到如今我还记着那一晚的天, 星光、眼泪、白茫茫的江边! 别丢掉 一样是月明, 一样是隔山灯火, 满天的星, 只有人不见, 梦似的挂起, 你问黑夜要回 那一句话—— 你仍得相信 山谷中留着 有那回音! 别丢掉, 这一把过往的热情, 现在流水似的, 轻轻 在幽冷的山泉底, 在黑夜,在松林, 叹息似的渺茫, 你仍需要保存着那真! 四、李金发的诗歌 李金发(1900—1976),原名李淑良,笔名金发,广东梅 县人。据他在《我名字的来源》一文中说,1922年在法国患病, 老是梦见一位白衣金发的女神领他遨游太空,他觉得自己没有 病死,于是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李金发。1919年赴法留学,学习 美术,耳濡目染了世纪初叶的法国现代主义文艺思潮,课余醉 心于法国象征派诗歌,尤其受到法国象征派诗人波德莱尔、魏 尔伦的影响。1920年起他直接效法象征派诗歌 的技巧,开始创作格调怪异的诗歌,在中国新 诗坛引起一阵骚动,被称之为“诗怪”,成为我国 第一个象征主义诗人。同时也染上了波德莱尔式的 颓废情绪与“审丑”的美学,以及魏尔伦式的感伤气 质。诗集《微雨》、《食客与凶年》、《为幸福而 歌》、《异国情调》。 《弃妇》 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 遂割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 与鲜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 黑夜与蚊虫联步徐来, 越此短墙之角, 狂呼在我清白之耳后, 如荒野狂风怒号: 战栗了无数游牧 靠一根草儿,与上帝之灵往返在 空谷里。 我的哀戚惟游蜂之脑能深印着; 或与山泉长泻在悬崖, 然后随红叶而俱去。 ? ? ? ? ? ? ? ? ? ? ? 弃妇之隐忧堆积在动作上, 夕阳之火不能把时间之烦闷 化成灰烬,从烟突里飞去, 长染在游鸦之羽, 将同栖止于海啸之石上, 静听舟子之歌。 衰老的裙裾发出哀吟, 徜徉在丘墓之侧, 永无热泪, 点滴在草地, 为世界之装饰。 〖夜之歌〗 我们散步在死草上 悲愤纠缠在膝下。 粉红之记忆, 如道旁朽兽,发出奇臭。 遍布在小城里, 扰醒了无数甜睡。 我已破之心轮, 永转动在泥污下。 不可辨之辙迹, 惟温爱之影长印着。 噫吁!数千年如一日之月色, 终久明白我的想象, 任我在世界之一角, 你必把我的影儿倒映在无味之沙石上。 但这不变之反照,衬出屋后之深黑, 亦太机械而可笑了。 大神!起你的铁锚, 我烦厌诸生物之汗气。 ? ? ? ? ? ? ? ? ? ? ? ? ? ? ? ? ? ? 疾步之足音, 扰乱之琴之悠扬。 神奇之年岁, 我将食园中,香草而了之; 彼人已失其心, 在混杂在行商之背而远走。 大家辜负, 留下静寂之仇视。 任「海誓山盟∶」 「溪桥人语,」 你总把灵魂儿, 遮住可怖之岩穴, 或一齐老死于沟壑, 如落魄之豪士。 但我们之躯体 既偏染硝矿。 枯老之池沼里, 终能得一休息之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