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建筑师设计的燕京大学今北京大学的男生宿舍,外观很有中国特色。可是这一建筑的大门置于山墙下面,将三角形作为立面的主题,虽然美观,却不合中国传统。我前几年去台湾,在台北访学三个月,跑遍了台湾各地,其中一个小城叫鹿港,有一个日治时期的礼堂建在马路边,大门之上是三角形的山墙。鹿港当地人都认为这一建筑与众不同,但到底是怎么不同法,一般人说不清楚,我注意到的就是有煞气的三角形。台湾是闽南文化区的一部分,当然延续着中国传统文化的观念。
前面介绍过贝聿铭先生。在美国这样建筑师云集的强国,一个华人能在建筑领域出类拔萃,甚至成为最杰出的人士,是十分伟大的。建筑领域的杰出意味着拿到很多建筑工程项目,在欧美国家建筑项目中标,实际上等同于获大奖,在这样的竞争当中走后门的情况很少。有人说一个建筑师一辈子拿到一个大项目就相当不错了,而贝先生拿到过很多重要项目,无疑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建筑师,同时他也很爱自己的家乡和祖国。

肯尼迪图书馆

为什么贝先生设计的建筑在美国会大获成功呢?原因当然在于很多方面,我关注的是,他的设计中特别注重斜向线条以及三角形。在中国传统观念中,人们对于斜的东西有些敏感,无论哪一个方面的斜,斜的大梁、斜的柱子,很容易与邪气相关联。孔子也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贝先生的建筑成就包括美国肯尼迪图书馆、国家美术馆东馆等,大家注意,本为梯形的地块,在他的设计中变成两个非常尖锐的三角形。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也是如此,到处都是三角形,尽管从平面上来看这些是可以不做成三角形的。贝先生也在中国设计了很多建筑,比如香山饭店、苏州博物馆等,但是他与中国文化毕竟有些隔膜,譬如苏州博物馆的三角形立面,我再喜欢贝先生也很难喜欢这一设计,因为我看到它就想起三角煞,想起那个尖锐斗争的年代,想到我们家最悲惨最可怜的一段日子。

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
贝聿铭卢浮宫金字塔
苏州博物馆新馆

|三角形的煞气|
“若见明堂三个角,瞎眼儿孙因此哭。”这是明代《阳宅十书》的说法,宅前三角形,即三角煞,使人生病使人命运不济。清末徐桐家住京城东江米巷紧靠使馆区,想必常常望见西式建筑的尖角,所以他“望洋兴叹,以鬼为邻”,或有具体指向。风水术中的糟粕和理性成分并存,我认为应该注意区分而不是一概排斥,因为直到今天在日常生活中,此类说法太广泛太深入了。国家的宣传部门似乎应当考虑如何对待风水,或者在学校的政治课上谈谈其中的利与弊,在我看来,经过冷静而充分的研究之后,风水术有可能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如图,美国国防部办公的五角大楼,极具西方传统,深受西方人的喜爱,其特点是外观呈五角形,这样设计是因为西方人喜欢尖角。这里是十六世纪的荷兰城堡,当时欧洲有很多这样的多角建筑,在军事防御上面非常有效。这一设计对于今天的火器来说当然没有多少防御效果,但在当时火器还不太厉害的时候其效率是非常高的。这类建筑设计与当时的科技、军事工程等有紧密关系,造型也很有特点。在亚洲的很多地方,譬如印度都可以看到这类建筑,因为欧洲人到东方来时战争很频繁。在中国古代这种设计基本没有出现,实际上也证明相对于欧洲的大部分地区来说中国是比较和平的,没有那样惨烈的战争。中国古代也有这样杀气腾腾的东西,虽然为数不多。宋代人就很喜欢三角形山墙,许多宋代的楼阁虽然今天已不存在,但从留存下来的绘画中可以看到。

今天留存下来的古建筑当中,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明清紫禁城。故宫基本上得以保存下来,并且经过修复,其中角楼被认为是最美丽的中国古代建筑,原因可能主要就在于很多三角形。大家知道,故宫的四个角楼实际上是在专司防御的碉堡。

下面看一下香港建筑。如图,左边是中国银行大楼,右边是汇丰银行大楼,英国人和中国人在香港较劲,直到今天依然如此,谁输谁赢尚无最终定论,但是趋势比较明显,随着中国经济的成长,中国人的爱国之心也在逐渐增长。大家分别看一下,英国著名建筑师设计的汇丰银行,当时是一个非常坚固实用美观的建筑,其中也有斜向构件,但是斜的力度不大。而贝聿铭先生设计的中国银行大楼,到处都是力度很大的斜线,根据香港的风水说或者普通老百姓的看法,就是无坚不摧的利剑。
几年前,印度尼西亚的华人商会请北京大学派几位老师去雅加达讲课。我去讲理性风水,但他们不太爱听,喜欢讲命理、升官发财。有一位祖籍闽南的吴老板,请我参观他在雅加达市区的办公楼,这座大楼是由英国建筑师设计的,降温效果很好很省电。考虑到东南亚雨水丰沛,阳台和檐口悬挑得比较大,加上欧洲人的偏爱,外形上很多尖角,且倾斜度很大。这种多尖角的设计对主人来说是不错,但别人怎么看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