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影响中国穆斯林的十大人物”中排名第四,他是中国第一个翻译《古兰经》的穆斯林学者,其中的《古兰经译解》(乙种本)就是在宁夏完成的(该版本在宁夏只出版了60本)。他就是身列中国现代穆斯林著名四大阿訇之一的王静斋。
时隔68年,本报记者连日在银川、吴忠两地采访,寻访王静斋大阿訇在塞上留下的背影。
2007年8月4日,一家著名的回族网站上评出了“影响中国穆斯林的十大人物”。排名第一的是开创回族经堂教育模式的明代穆斯林学者胡登州,他奠定了中国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基础;排在第二的是中国明清时代的伊斯兰学术的集大成者刘智,他的努力使中国穆斯林学者完成了以汉语的概念诠释伊斯兰,实现了伊斯兰的汉语化;排名第三的是开创回族现代教育的王宽;排名第四的是王静斋,他是让中国穆斯林通过母语全面系统地认识《古兰经》的第一人,被誉为“现代中国伊斯兰经学大师”,他的《古兰经译解》是迄今为止在中国穆斯林中流传最广的《古兰经》译本,而其中的乙种本就是在宁夏完成的。
公元1879年,王静斋出生于天津清真北大寺附近的一个阿訇世家。1922年,王静斋赴埃及的艾资哈尔大学深造,接受了近现代伊斯兰改良主义思潮。1927年,王静斋从埃及留学回来后就开始翻译《古兰经》,并在天津清真北大寺创办《伊光》月报,全面介绍伊斯兰的历史、文化,介绍中国穆斯林的生活,这份坚持了12年的报纸,读者遍及全国。
1937年12月17日,王静斋在完成甲种本《古兰经译解》的基础上,开始尝试乙种本的翻译。日军侵华开始,他开始了战乱生活。1938年12月7日,王静斋的居室遭受日军飞机轰炸,乙种本的《古兰经译解》的译稿全部被毁。1940年9月,王静斋移居重庆北碚云龙山庄,重新开始独居斗室的译经工作。不久,一份来自宁夏的邀请,使他出现在了黄河边的稻香深处。
对于这次邀请,目前有几个说法:散见于宁夏的一些文史资料里多说王静斋是受马鸿逵的邀请;在林松的《古兰经在中国》等书中,则说王静斋是应宁夏开办的阿文讲习会的邀请;而在当地民间的传说里,王静斋是受吴忠的一些宗教人士或民间回商的邀请。据吴忠东塔乡塔寺村村民王文强等老人回忆,王静斋在河北张家口讲学时,东塔村村民马学山曾经拜其门下,两人有师徒之谊。马学山回到吴忠后,联合当地回商、回绅在塔寺村修建了一座清真寺,于是由马学山出面邀请王静斋来宁夏。王静斋到吴忠翻译《古兰经》时,住在村民李福安家中,李福安的儿子李兴泰就此对王静斋来宁夏译经的原因有了另一个民间版本,他告诉记者:李福安在天津做生意,和王静斋私交甚好,他出面邀请王静斋前往吴忠,并安排王静斋住在他们家安心译经。
王静斋
邂逅
当年曾在王静斋大阿訇的指导下参与《古兰经译解》乙种本翻译工作的马福龙,他的回忆文章(见《宁夏文史资料》)为大家提供了王静斋来宁夏译经的原因。
1941年夏,吴忠一带的粮食价格突然暴涨,当时还在吴忠中阿师范学校求学的马福龙和马文治,被学校派往粮价稍低的惠农县去买粮,他们骑着自行车前往惠农县购粮。一天,学校给他们拍去电报:“快速将粮运回,以备食用。王静斋大阿訇应邀来宁,现已到吴,要你们快回来。”闻听这个消息后,他们立即赶往吴忠。返回途中在永宁县杨和堡的一个清真寺里礼拜。礼拜结束后在阿訇屋里刚坐下,就发现进来了一位外省人,说着天津话。他们都以为是个买卖人,没怎么在意。后来见那人坐到阿訇炕上,并且非常流利地念墙上的阿文标语,马福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问:“你老人家是静老吗?”“是啊!你是谁?”“我是马福龙!”“好,我在吴忠等了你好几天了,叫金主任(时任吴忠中阿师范学校教务主任金玉书)给你打的电报,叫你快回来,你收到了吗?”王静斋一面说,一面下炕。马福龙答道:“收到了!我是收到电报才匆忙往回跑的,不想在这里遇见了您老。”“走!我们到店(客栈)里去谈!”说着他们一同回到店里,叫房东端来茶饭,边吃边谈。王静斋说:“这次马少云(马鸿逵字)约我来宁夏译经。我在平凉就常听人说到你,我到吴忠一下车,就到中寺去找你,知你不在,就叫你们金主任给你拍的电报。听说你中文、阿文基础都扎实,准备将来约你参加译经工作,你看怎么样?”马福龙马上答应道:“那太好了,能跟您老人家在一起学习是我的宿愿。”
讲学
王静斋初到吴忠住在哪个清真寺?后来又在哪个清真寺里开始翻译《古兰经》呢?带着这些疑问,时隔68年后,记者于2009年10月30日来到吴忠,寻访这位经学大师留下的足迹。
今年80多岁的王文强老人告诉记者,一到吴忠,王静斋就去了吴忠清真中寺,当时,宁夏著名的穆斯林学者虎嵩山阿訇在此讲学,两人一见如故,进行了几次长谈。
1930年,吴忠东郊东塔乡塔寺村的回民马学山联合其他回民在此地修建了一座清真寺,当地人叫塔尔寺。现在,当地人习惯地称之为东塔寺。马学山在河北张家口求学时,正逢王静斋在那里讲学,两人有师徒之谊。所以,听闻王静斋前来宁夏,马学山特意邀请他到塔尔寺任开学阿訇。
王文强老人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情景:“他来到塔寺村后,基本不见他出来,有人请他吃饭他也不去,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书、经。那时村里轮流给他做饭,做好后端给他吃。我们家做的饭就是我负责端给他的,我觉得他很亲切。”
作为开学阿訇,王静斋在东塔寺里开始了一年多的讲学生活,他的博学不仅吸引了远近各地的穆民、阿訇前来听课,该寺也因王静斋提高了声望。
译经
马福龙的工作任务是修正王静斋的草稿,一方面把译文与原文对照,一方面审读译文是否通顺。改的方式是写在纸条上夹在草稿里面,再由王静斋自己动手在原稿上修改。他们二人每一礼拜碰一次头,或者马福龙去东塔寺见王静斋,或者王静斋到吴忠清真西寺找马福龙。碰到有争议的地方,他们两人一起商量、推敲。除马福龙外,当时在东塔寺里还有两三个负责抄稿的阿訇,由王筱溪负专责。
马福龙回忆道:“那时清真寺的生活是非常清苦的,可王老从不计较粗米粗饭,只顾工作,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我们大家都为他这种吃苦耐劳、忘我为教的精神所感动。”
当年,王静斋住在村民李福安家中,李福安的儿子李兴泰告诉记者:“生活中王静斋是个很随和的人,回到家中很少出去,安心译经。从家中到寺上的路上,碰见村民就用天津话问好,根本没架子。”
一年后(1942年),王静斋回到银川,供职于宁夏回教协会,并组织了《古兰经》编译委员会。由于拜访者日益增多,使他无法安心读书、翻译,便在门上挂上了“欢迎赐教,谢绝闲谈”的牌子。
翻译工作结束后,马鸿逵请王静斋到家中做客,当王静斋赶往马府时,马鸿逵却摆起架子借故他往,王静斋久等不见马鸿逵,便拂袖而去。此事惹得马鸿逵很不愉快,从而在《古兰经译解》(乙种本)印刷出版之时反悔,后来迫于压力马鸿逵答应只印60本(《古兰经译解》(乙种本)),并在卷首刊出他写的序言。
林松先生在《古兰经在中国》一书中这样评价王静斋在宁夏翻译完工的《古兰经译解》(乙种本):“线装分订为10册,誊抄者的行书字体,熟练美观,行款整齐。每册封面左侧,贴上书名标签。就当时印刷条件而言,此版本能达到那种水平,颇不容易。”
而著名史学家白寿彝在他的《中国回回民族史》中这样评价:“以精炼的语言揭示各节天经的主旨或内涵,极富特色,充分展示了静斋阿訇对天经的深刻理解,对研究译者的经学思想有极重要的学术价值。”
可惜的是,由于当时的经济条件,这本在《古兰经》翻译史占有重要地位的译本,因为印数稀少,目前得以完整保存者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