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狂人日记》
虽然这些话很沉重,但是鲁迅先生所言不虚,我们的二十四史里,充斥着关于吃人的恐怖描述,而且很多时候,吃人行为并不仅仅是因为饥荒,还因为其他原因而存在。
为了正本清源,我们可以看看早期历史中的吃人行为的分类,进而研究一下古人为什么要吃人?
在我们的先秦历史中,围城战中守城方因为粮食缺乏,所以经常吃人,为了避免人伦悲剧,所以当时人有了“易子而食”的说法;这一情况出现在楚国包围宋国,长平之战被围困的赵军中,还有邯郸之战中被秦军包围的邯郸城里。
经过了秦末的大混战之后,汉初中国人口损失惨重,按照《汉书·食货志》的记载,“汉兴,接秦之弊,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谨。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乃令民得卖子 ,就食蜀汉。“其中在汉二年,由于长期战乱的破坏,关中地区发生了大饥荒,每斛米需要一万钱才能买到,正是关中的人口损失惨重,所以,汉朝建立之后,汉政府将河南,湖北,齐鲁等地的人口,还有之前秦末起义中复兴的六国王室集中到关中地区填充关中人口,进一步稀释了关中之前秦国人的人口比例。所以到了汉代,关中的秦文化风貌几乎不存在,整体流行的,是统治集团带来的楚地风俗。
经过了汉朝惠帝,文帝,景帝等君王的休养生息之后,到了汉武帝时代,随着大帝国的疯狂扩张和对民力的大肆使用,人民无力应对水灾和旱灾等灾难的前兆信号,也没有办法阻止饥荒等大灾害的发生。所以从公元前138年-公元前114年间,关东地区大量出现饥荒,民大饥的记载:
“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河南贫人伤水旱万馀家,或父子相食”;
“四月,关东旱,郡国四十余饥,人相食”。
到了后来,后人在回忆汉武帝末年的经济社会情况时,夏侯胜曾经不无感慨地感叹道:
“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者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
在之后的汉宣帝和汉元帝的时代,虽然偶尔也有吃人的情况,但是因为整体休养生息的国策,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但是在西汉和东汉末年,吃人的情况因为战乱再次出现:比如赤眉军起义和王莽被杀的时候,“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 ;在王莽被杀的时候,“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以发泄对王莽的愤恨情绪。
而到了汉献帝兴平元年(194年),关中地区出现蝗灾,“六月,蝗虫起,百姓大饥,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 ;到了第二年,虽然董卓死了,但是他带来的西凉系部将依据为害于关中地区:“李傕、郭汜等放兵劫掠,加以饥馑,二年间民相食略尽”。
除了曹操等军阀部队出现了吃人的情况之外,很多军阀都有过吃人肉的黑历史或者不良记录,比如袁绍或者袁术兄弟:
“自遭荒乱,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萧条。”
而以仁义著称的刘备,也有过军队吃人的不良记录:《三国志·先主传》记载,在刘备和吕布争夺徐州失败之后,刘备率军攻打广陵,当时腹背受敌,军粮断绝,刘备军“吏士大小自相啖食”,说明吃人是当时各种民族的常见操作,并不分吕布或者刘备,曹操等势力存在或者不存在。
在看完了华夏民族的上古历史之后就会发现,吃人的原因,主要是发泄性吃人,饥荒性吃人,震摄性吃人,或者入药性吃人。
饥荒性吃人主要出现在围城战或者天灾降临的时候。其实两脚羊,说的是饥荒中被吃掉的人。《鸡肋编》记载:宋高宗绍兴三年,江淮之间因为饥荒出现了吃人行为,当时人肉一度比猪肉还便宜;肉质还分等级,男女老幼不等:老瘦男子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这种把人变成菜的行为,真是将吃人吃出了饮食艺术。
汉族两脚羊
在梁武帝时代的侯景之乱中,建康城被侯景围困,“数月之间,人至相食,犹不免饿死,存者百无一二”;“军人屠马于殿省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吃人的朊病毒中毒,引发了士兵不良的身体反应;北魏世祖拓跋焘攻打河西地区的地方政权,北凉沮渠无讳派遣堂弟沮渠天周据守,“酒泉城中食尽,万余口皆饿死,沮渠天周杀妻以食战士”。
另一个著名的守城食人案例,出现在安史之乱中的睢阳城:唐军守将张巡、许远誓死守城“(张)巡士多饿死,存者皆瘦伤气乏。巡出爱妾曰:‘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乃杀以大飧,坐者皆泣。巡疆令食之。远亦杀奴僮以哺卒,至罗雀掘鼠,煮铠弩以食。……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人知将死,而莫有畔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
在守城中,张巡带头瓜分自己的小妾,其次是城中的军马,最后波及到的是麻雀老鼠,最后是城中的30000老弱妇孺。最后经过守军吞噬之后,城中只剩下了400口人。
至于另一位吃人大王,唐末起义领袖黄巢,也想出了变态花样折磨俘虏:
《资治通鉴》记载: “巢益怒,营于州北,立宫室百司,为持久之计。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生投于碓,并骨食之,号给粮之处曰‘舂磨寨’。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卞、曹、濮、徐、衮等数十州,咸被其毒。”
这段记载说的是黄巢军队因为缺乏军粮,所以将人肉放到石舂中带着骨头碾碎,然后分给军士当作粮食食用; 而在平叛战争中,唐军同样缺乏粮食,所以长安附近的唐军”皆执山寨百姓,蠰于贼为食,人获数十万。“
到了北宋末年的太原保卫战和开封保卫战中,宋军也有过吃人的行为:比如在金军攻打太原的时候:
”宋军先食牛马骡,次烹弓弩皮甲,百姓煮萍实、糠籺、草茭以充腹,既而人相食。城破,禀犹率羸卒巷战,突围出,金兵追之急,遂负太原庙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子荀殉之。”
而到了南宋末年,宋朝大将史嵩之围困金军占领的唐州时,城中粮尽,金国将军乌库里黑汗,杀其爱妾以啖士,士争杀其妻子来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