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tter对于用户发图的种种限制(九宫格?想都别想)还是出于对信息传播效率的考虑。一张图片会挤占数条文字tweet的显示空间,而且图片信息量的难以度量,模糊多意都会影响传播。只要看看现在大家的微博配图都是些什么样的信息噪音就知道了(文图无关、表情包、咆哮图、自拍九连拍)。 严格的反时间线顺序。 虽然在Twitter之前RSS阅读器已经有了反时间线信息流的设计,但是直到Twitter的火爆,它才成了所有后来者的“标配”。然而Facebook 2012年就放弃了严格的时间反序,新浪微博也迅速跟进,2012年7月就推出了智能排序,时效性不再是news feed排序的唯一依据,创作者权重(是否加V、是否认证、会员或机构)、热度(转发、评论、点赞数)、个性化算法等都决定着一条动态的分值及排序。虽然一开始民意汹涌——不要动我的时间线,但是用户很快就习惯了,毕竟这有利于缓解信息过载、增加用户黏性,当然对于“优先显示”的明星、大V、广告商与平台方来说来说更是皆大欢喜,也是打开商业化之门的一枚金钥匙。 据《孵化Twitter》一书透露,在Zuckerberg 2006年提出收购请求时,Twitter管理层就曾指出两者的不同:Facebook 80%的流量流向了个人主页,而Twitter 80%的流量都在timeline上。正如一位朋友精辟的总结:Twitter是二维的,Facebook是三维的。 Twitter是二维的,Facebook和微博是三维的 干扰时间线将彻底打乱Twitter的信息传播链条,使信息的露出机会不再平等。今年2月份,Twitter也终于迫于营收的压力,开始对Twitter“动手”,虽然Jack Dorsey连发数条tweet温言安抚,但老用户普遍认为时间线的紊乱会割裂连发数条的上下文语境,尤其会破坏Twitter直播新闻事件时的连贯性(这一点在微博上已经尤为明显)。 上述提到的种种坚守与妥协并非为Twitter的衰落翻案,也并不是为Twitter的“不思进取”寻找借口(有人在知乎上透露,Twitter之所以迟迟没有评论“只是因为涉及到好几个部门的协调——data storage, engagement counter, billing data collection, etc。又需要用户数据来支持这个改动是正确的,所以所有人都不敢担责任,才拖延至今。”)我也并非坚持Twitter必须从一而终的原教旨主义者,而是为了说明Twitter最初让人眼前一亮的优点后来是如何变成它的软肋的。 信息平等的理想主义是怎样失落的 Twiiter曾经在无数新闻人的心中放了一把火。记者张亮甚至不惜耸人听闻地发出了《新闻已死》的宣告: 当数以百万计的人、以秒为单位纪录自己在某个时刻的所见所想,它就成了一个难以想象的信息平台:绝大多数信息是孤独的、无用的,但当许多人同时发表对某一件事的看法,其影响力相当于一台发出巨大轰鸣声的民意投票机。 Twitter 用户 Jānis Krūms巧遇全美航空飞机迫降纽约曼哈顿哈德逊河 当墨西哥城发生地震的消息首先出现于 Twitter,当飞机迫降哈德逊河营救人员用手机拍照并发布于 Twitter,当往日只有媒体能接触到的名人政客纷纷在Twitter上直接发声,无怪乎新闻从业者纷纷惊呼全民记者时代到来,新闻已死了。 然而,“全民记者”是一个看上去很美的理想。实际上,恰好身临飞机迫降或爆炸案现场的普通人万中无一,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次街头革命,Twitter只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布上了无数双眼睛,但绝大多数眼中映照的都是无甚可观的琐碎日常。至于张亮梦想中的那台民意投票机,也只有在美国大选、超级碗、奥斯卡或Game of Throne更新时才会轰然鸣响。其他时候,这里变成了名人和意见领袖的发声器。 哪怕在Twitter这套通信协议上,每个传播节点是平等,每条tweet的传播机会是平等的,但是关注人数的马太效应和“现实影响力加持”已经天然地浮现出一些“一呼百转”的关键传播节点。这里不是 Facebook那样一张自拍都有亲友“捧场”的熟人网络 ,也不是滤镜选的好就有人点赞的图片社区,这里不鼓励互动只鼓励传播,这里不适合言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事。久而久之,发声者和倾听者的角色自然分层,绝大多数人都沦为了后者。 Twitter的初心是破除传统媒体、名人的中心化传播,像Wikipedia一样发动个人节点的力量书写围观历史,勾勒时代风云变幻。然而,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回到自己的social comfort zone里面去和亲友聊家长里短。Twitter沦为了一种碎片式、即时性的媒体平台,成为大家收听媒体、名人、意见领袖叽叽喳喳的地方。 然而social media的时代已经到来,无论名人还是媒体都不希望是单向传播,而是要和粉丝有更多的互动(点赞、评论、打赏),还要有图片、视频、长文(长微博这种hack微博的玩法在Twitter上早就出现了,反映了挣脱140字符枷锁的强烈愿望)等富媒体的表现方式。而Twitter出于对传播效率的考虑(推文的简洁性、实时性)并未为互动和富媒体大开绿灯。其实, 这个高效的传播网络对于自带粉丝的媒体、机构、名人来说并非priority,它是为世界上某个粉丝只有个位数但下一秒可能就要见证历史的普通人开辟的一条通路。 Twitter官方发布的2016年欧洲杯话题标签 但实际上,这种烽火遥递式以“人肉接力棒”传递碎片信息的方式,在后来的碎片信息聚合平台面前已经相形见绌。Twitter用户自主发明的hastag(#)(后来被吸纳为官方话题标记)就是通过给推文“作记号”的方式实现信息聚合,从而汇溪成江,在重大事件时让声浪更集中。然而这种各行其是、无统一规定的tag混乱而无序,在同类信息的聚合和发现上都很低效。只有在nice这样不经意露出名牌的晒物平台,tag才会标准而统一。而在无转发功能的Instagram上,tag是更重要的信息聚合与发现途径。(详见钛媒体文章《本来有望成为中国乡村版YouTube的“快手”,被“双击上热门”给毁了》) 新浪微博的可点赞评论系统使单条热门微博也可成为信息的聚合点,例如,在头条新闻发布的关于常州“毒跑道”的微博中,一位当地居民反映的身边人亲历被4000多个赞顶上了热门评论。更不用说那些意见搜集、调查类微博了。评论有时候不只是可以让围观者表达义愤填膺、同仇敌忾,也可以让一件事情的不同侧面、纵深细节、各角度视点汇集于一处,从而让一条微博的信息量远大于140个字。 Quora模式在话题与个体碎片信息的聚合上又进了一步,正如我在钛媒体上所写《万能的知乎:为什么在行没有出自知乎》中所说的:在知乎上,一件事情、一个话题的亲历者、围观者、关注者可以聚焦于一个话题、一个问题之下,各个侧面得以汇总聚合,各方观点纷然并陈,有价值的观察和视角自然能够迅速脱颖而出。在无组织的组织力量尚未成熟之前,通过话题和问题进行“人工聚合”、“人工+算法”筛选似乎是通往“全民记者”的一条更可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