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越来越强大,其实今天任何明智的国家和略有眼界的西方人都对中国人尊敬有加,或许是因为觊觎其巨大的消费潜力,当我们钱包鼓起来,步子迈开去,在外消费时,如果不端着顾客就是上帝的任性和倔强,顶着极端的自大去掩盖一丝丝自卑,而是多一份相互的尊重以及对相互文化的了解,我想,结果必然是惊喜不断的。
被大师宴请的感觉令人难忘,好的餐厅的精髓大概不在于地段、菜品、还有那么多吹到天上去的风评以及各种为了繁琐而繁琐的程序,而是主厨的灵感、激情、魅力和无处不在的人文关怀。埃琳娜就像一个大姐姐,对爱慕美食但是并不懂美食的我这个普通的微尘给予了最大的启蒙和鼓励。
这让我想起了周星驰电影《食神》里的一句话——
其实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食神, 也可以说人人都是食神,不管大妹小妹叔叔阿姨,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食神。
活在今天,有能力总结过去的人可以被称作学者和大师,而能够准确洞悉眼下,甚至预言未来的人,可以被称作天才。我想周星驰、阿尔扎克先生、埃琳娜就是这样幸运的神选之人,他们经历过割裂的时代和动荡的年月,经历过流浪漂泊。那时候人人都用刀枪守护着自己狭窄的领地,用计谋巧取豪夺。战争的阴霾笼罩在秀美山川之上,权贵在高塔里夜夜笙歌,将所有的知识束于迷宫一样的高塔,而贫民在塔底的村落永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粗鄙愚昧。如同符号学大师翁贝托·埃科在其小说《玫瑰之名》中所描写的那个意大利山村一样;终于,天才们站出来,用自己的行动埋葬现代社会的桎梏,为所有热爱生活之人指明方向——哪怕你只是微不足道的沙尘,也是组成这个璀璨宇宙的一部分,你因为爱与美,自信与坚持,灵感与创造,因为赤子之心,独一无二。
此生已过几十载,越来越觉得,命运面前生命的个如同微尘,略显无力。我如此努力,往往却只能摸到命运的墙根,当我耗尽心血,奋力打拼,为自己争取来一点点微小的进步,却发现有那么多的人自打生下来就站在我此生奋斗的终点之上,悠然自得。我一生中隆重的某一天只是他们平常百无聊赖的每一天,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去热爱美食,热爱生活,向命运一次又一次发起冲刺。
就在这一次,当我辛苦工作攒钱, 做好了被“宰”,“放血”的准备,准备让自己也放肆一把,体验一下,然而意外惊喜让我感受到了人性的善良,生活的美好。原来用心可以换心,用尊重可以换尊重,原来你不大胆尝试,永远不会知道惊喜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原来你不努力奋斗,永远不知道奋斗的终点会在哪里。
为什么那么多达官显贵,甚至摩洛哥、西班牙、英国的皇室坐飞机也要来这里用餐,我想他们认可的是一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这是欧洲文化最后的坚守。一个人,一个家族,致力于将做饭这个本行发挥到极致,保持食材平淡而新鲜的天然的又味,引领包容创新的潮流,如同一种象征主义的表演。
相比之下,我们东方的物产那么丰富,文化那么深厚,烹饪技艺那么高超,各大菜系源远流长,而今天却有太多工匠并未沉醉其中,而是忙于奔波,疲于生计。比如舅舅 和舅妈经营一生的川菜,从过去的“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已经发展成“麻辣为主,多油多盐”。前些年,当他们的餐厅面对一味求辣,成本低廉的浪潮,也渐渐萧条。
其实甜烧白主打甜而不腻,宫保鸡丁主打甜酸润滑,开水白菜主打咸鲜清爽,作为川菜之魂的郫县豆瓣并非辣酱,而是醇香的调味剂,它们本是各有表达,而今天都无奈势微,只剩下最刺激味觉的辣的灼伤火遍全国。走向世界,让人们觉得历史悠久的川菜只是一种低成本高回报的盈利旋风。
效益至上,市场认可,赚钱迅速的就是王道,连老派师傅都不敢多言,因此过去的包容并举只剩下了麻辣这一种单一且具有侵略性的画风,学徒只需几个月速成,掌握了辣的渲染就可以出师,打着川菜的招牌走遍天下。面对这种浮躁,米其林怎么会关注? 而巨大市场的自我满足和任性消费又怎么会去在乎米其林的态度?
其实我偶尔也会恍惚,在后现代,无条件地满足大众的喜好和极致地坚持传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普世价值和人文关怀?一瓶物美价廉的辣酱可以让一个穷学生爽快一周,这难道不是一种人文关怀?你不能用米其林的标准去指责他的用餐方式单调刺激,而快节奏生活中富含人性的形式主义的逐渐消失,让我们越来越容易迷失。
面对米其林,多少人理所当然地用传统的民族主义,对立思维一次次自慰:
“米其林就是个吃不饱的西方人的营销,我们的永远是最好的!市场认可的便是文化。”
阿尔扎克家族几代人毕生追求的并不是独孤求败,一家独大,号令江湖,他们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玩,只是希望更多人热爱美食,热爱生活,尊重别人,尊重自己,加入欣赏和创作的狂欢,让当地的美食、文化,还有博爱自由的精神打破地区、国家的鸿沟,走向世界。
米其林餐厅只是一个大明星,在聚光灯下表演,吸引无数人去关注,去参与,而对于普通人而言,心中有米其林,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大厨,心中有爱,就不用花那么多钱去摆阔。每天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吃一块苏打饼干,吃一块方便面,多一点朝圣的仪式感,那么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米其林大厨。如果两个人彼此尊重,彼此深爱,做饭的人愿意认真地挑选,精心地淘洗,有序地整理,小心地切割,恰到火候地烹饪,富有创意地摆盘;吃饭的人愿意花时间认真地品味,耐心地体验,那么哪怕是一间狭窄的陋室,也可以是米其林的圣堂,陋室中的每一盘小菜都可以是米其林的珍馐佳肴。
无论你贫穷还是富有,虔诚寻求美食和美好生活的经历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