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是李白诗歌名篇,近些年经央视《经典咏流传》等现代传媒播扬,更是天下传诵,尽人皆知,其社会普及度几乎赶上了《静夜思》。然而,如同《静夜思》文本有宋本和以《唐诗三百首》为代表的后世流传本之别,《将进酒》的文本更有一个比较复杂的演进过程,这个过程大体呈现三个阶段,我们称之为“三部曲”。1.敦煌写本唐诗残卷
据徐俊《敦煌诗集残卷辑考》,《将进酒》这首诗的文字分别见于三种敦煌卷子写本:伯2567、斯2049、伯2544。这些写本的书写者应该是当地人。其中伯2567字迹工整,字句完整,而且有诗题《惜罇空》(见图),是敦煌写本的代表,书写者应具有较高文化水平。1913年,罗振玉编的《鸣沙石室佚书》收入了18种敦煌卷子影印件,载有《惜罇空》的伯2567就在其中。1958年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编《唐人选唐诗(十种)》,据《鸣沙石室佚书》录为《唐写本唐人选唐诗》,也载有《惜罇空》,原诗如下: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迴。君不见床头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云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罇空对月。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盃。岑夫子,丹丘生,与君哥一曲,请君为我倾。锺鼓玉帛岂足贵,但愿长醉不用醒。古来贤圣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惜罇空》与后世流传的宋本李白集所载《将进酒》相校,存在许多异文。罗振玉在《鸣沙石室佚书目录提要》中说:“太白集在生前已家家有之(原注:见唐刘全白《李君碣记》)。或传写异同,或中间改订,卷集互歧,理所应有。”“传写异同”指诗歌流传抄写过程中出现的文字差异,“中间改订”指李白自己对诗歌的修改。这正是李白诗作出现异文的两条基本原因。“卷集互歧”指敦煌卷子与李白集之间存在的文字差异。罗氏对李白诗中异文的存在做了客观的、切合实际的解释。
伯2567所载李白诗共37题43首,其中有《从驾温泉宫醉后赠杨山人》、《宫中三章》(题下署“皇帝侍文李白”)、《阴盘驿送贺监归越》,这些诗均系李白供奉翰林期间所作。李白是天宝三载(744)出朝的,可知敦煌写本唐诗残卷抄成于天宝三载之后,其中所载《惜罇空》,是李白早期写成的文本。
2.《河岳英灵集》
李白的同时代人“丹阳进士”殷璠,编有诗选《河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