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创作上的价值,就追求行动上的价值,他一遍一遍强调那个观点,语气肯定:“我的价值只能是我做音乐的方式,去影响别人。”
六便士买不到月亮
工作室外,成排同色同款T恤在晾衣杆上飘荡,李志每年从同学的服装厂订20件灰的、20件黑的,上了台也这么穿。一辆指南者他开了很多年,签约后,老板推荐他买一款两百万的奔驰,他觉得代步工具五十万以内足够了,“我不如两百万做一个小录音棚。”
身边人都对李志的生活之朴素印象深刻,这看上去与他的过往经历不太匹配:在大众认知里,早年尝尽物质匮乏的人,本该在有条件后寻求更多满足。
11月的一天,他开车去自己出生的地方——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县漱黩镇。到了镇上,天已全黑了。镇子尽头,河对岸成片大厦闪着灯光,县城看上去近在咫尺,却被河流阻着,构成另一个世界。
从农村进城读高中时,李志感到物质上的落差。打完球,当城里同学去买一块钱的冰汽水时,他攥紧一周7元的生活费,不得不走去厕所,趁假装洗脸时灌点儿自来水。
窘迫的处境长年没有改变,走上社会后,他为音乐四处借债。吃不上饭,他在秋天的傍晚赤脚跳进许愿池,想伸手下去捞硬币。水凉且深,没过腰,弯腰就要把头扎进水里。他只好用脚趾夹硬币,夹出很多一毛钱。脚冻抽筋了,他跳出来,带着十几块钱骑车回家,这些钱就用来改善伙食,在次日一早刚出的摊子上买一份盐水鸭。
有时,他不得不蹭吃蹭喝,觉得自己到处亏欠。一次他梦见买彩票中了五百万,醒来就拿个本子写,给这个人几千,给那个人几万,写到一半突然察觉,那只是个梦。
在大学同学林锋的记忆里,这个当初潦倒的穷小子总在勉强自己不欠人情。他找林锋借木吉他,还回时花50块换上新琴弦。那时他每天煮白面,50块能挨10天。他在酒吧唱歌,唱完背着琴跑步40分钟回家,为了省一元车钱,可林锋来看他,他一定要掏钱请两杯啤酒。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自卑最早是物质的问题。”李志说,但他又不愿追求物质来找回尊严,“暴发户才这么干,没有文化的才这么干,我一直很反感,更不可能去这么做。”
他以看轻物质,追求精神价值为骄傲。2009年,他为音乐透支到了极限,上网泄愤式地发声明:如果没有傻逼给我20万,我就再也不演了。没有想到,一个北京商人真的要出20万,赞助他办演出。20万不可能挣回来,他对那商人说,既然你出这钱,必须是不计后果的。如果你计后果,那你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