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一句话,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断章取义。所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句话,不能单独看,要联系上下文。这句话出自《论语·阳货篇》: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
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
曰:“赐也亦有恶乎?”
“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这句话与上下两段话形成一个小节,讲的是一个事情。是论君子所恶的。子贡问说:“君子有没有什么是厌恶的?”孔子回答说:“有。君子厌恶那种专说别人坏话的人,厌恶那种没见识反而讥讽圣贤的人,厌恶那种虽然勇敢但不讲礼节的人,厌恶那种做事果敢但是不通道理的人。”孔子反过来问:“赐,你有没有什么厌恶的?”子贡回答说:“我厌恶那种不懂装懂剽窃别人文章的人,厌恶那种把不谦虚当作勇敢的人,厌恶那种把攻击别人当作是正义行为的人。”
有人把“女”作通“汝”讲,这在字的用法上没问题。的确,《论语》中的很多“女”都是通“汝”来用的。但是,问题来了,如果女作汝的话,这句话就变成“唯汝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意思就是,只有子贡你及你们这些人包括小人难养。
这样有两点讲不通。一个是,把子贡也包括到里面了,但是,从上下文来讲,又没有说子贡为什么难养,这是不合道理的。就象老师说学生错了,一定会指出错在哪里,不可能单单说错了就完了。第二个,孔子倡导的是因材施教,怎么会把自己的学生与小人并列,孺子皆不可教,那孔子怎么可能还会弟子三千?
所以,这里“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女子”,就是指女子,女人。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人说孔夫子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严重。怎么可能呢?真那样,孔子还叫圣人吗?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今天讲到小人,就带有很大的偏见,这个词有很深的贬义。但是,在孔子眼中,是绝没有这个意思的。就好比,今天一提“小姐”,就容易让人往坏处想,可是,在古人眼中,是没有这些负面的意义的。
小人一词,在《易经》中被非常频繁地用到,把小人作为君子的反面来用。但是,这是没有主观偏见的。就好比,佛教里面也提到有“外道”一说,现在一提到外道,就让人很有情绪,如果佛也象今人这样这么情绪化,那还叫佛吗?又比如,在佛家看来,女人是很难成佛的,女人要先修成男人,然后才能成佛,难道因为这个,也说佛重男轻女吗?
《系辞》第一句“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按现在人的理解,孔子不重男轻女,还重天轻地呢?这不可笑吗?所以,孔子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老子说,吾不知其名而强名之,佛说,我讲法四十九年未讲一字,为何未讲一字?是要人不要据泥于文字。看圣贤的文章,得把自己提高到圣贤的位置,用圣贤的思维去看,这样才能读懂圣贤的文章。不要圣贤说个“小姐”你就往那方面想,那也真是没办法了。老子说“大国者下流”,非要以现在的语义来理解老子的“下流”,怎么理解?
这一点是特别要强调的,这是前提,不然的话,就理解不了孔子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