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友人说,我们小城外的沂河淌有一片油菜花,黄萼裳裳,值得一看。 心心念念的,那片本土的菜花黄啊,终于,绽放在眼前。 油菜花 蓝莹莹的天空下,金灿灿的一片,炫耀夺目,像激情喊叫。一股人流涌入,轻盈地似一只只翩然的蝶。阳光的金粉撒欢在金色的菜花上,闪闪烁烁,即使没有风,也是一片涌动,像一群小小孩在格格地笑。是啊,哈欠是可以传染的,笑亦是可以传染的。那些少男少女,摆弄着各种青春姿势,脸上溢满欢笑。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是风一样快活的孩童,挣脱了妈妈的手,在花海里跑着闹着,格格地仿佛是跟这片黄应和着。这些花呀,也成了一个一个调皮的小孩,混在人群里了。这时,你只能看到一种色彩在动。 我顺着脚印来到花海的中央,闭上眼睛,一缕清香翕动鼻翼,痒痒地抓挠到了眼睛,眼睛灼热,因为我跟这样的一片花海,有一段特殊的情缘。 一九九三年,我有了宝贝女儿。次年,正是菜籽收获的季节,我又生了儿子,生儿子难产,几乎丢了性命。那时,那是真是穷啊,家贫如洗,洗劫的洗。父亲就是在这烟花三月裁剪了一片花海,那一片花谢,收获两大口袋菜籽,菜籽卖了200块钱,相当于我当时的两月工资。就是这一片花海一片黄,结出的籽换来的钱,让我度过了整个月子,所以那些小小的菜籽一直是种在我的心中,无论哪个季节,都能摇曳出一片灿然。 记得老早以前,农村土地多,我的小村庄几乎家家都种上一些油菜,收获大量菜籽。头脑精明的父亲就开了一爿小小的油坊,收菜籽,榨油,换取生活的费用。我曾经拿着酒瓶去接油,那一股股清亮的油缓缓地注入瓶子里,我兴奋地捧着,送进妈妈的厨房。那段日子,贫穷里飘着香。 油菜卑微,家前屋后随便一点空地就能尽情生长、恣意绽放。那时,不觉菜花美,只觉太平常。我更从未看见父亲去他的菜地欣赏,大概那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眼里看到的只是花开花谢后所结的籽,那籽里是能蹦出生活的票票的。如今,日子好了,那沂河淌,那农人的家前屋后,一片一片,一簇一簇抑或一爿一爿、一点一点的菜花黄,或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和富贵的牡丹、多情的玫瑰、娇贵的兰花并肩,装点百姓的生活。 傍晚,人群散去,瑰丽的夕阳透过稀疏的树隙,涂抹在菜花上,此刻风息,菜花亦娴静起来,羞羞涩涩,低眉不语。我心由雀跃也寂静起来,凝视菜花,一瓣瓣简单的黄,素朴至极,一如我淳朴勤劳的父辈,汇聚在一起,就是一种摄动心魄的美。 这样的美,“不是闲花野草流”,而是花谢后的滴滴新油香。(蒋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