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渊洁
第一章
环球马戏团之所以最受观众欢迎,就因为他们有一只会骑摩托车的老虎。
老虎名叫加西。
每逢加西出演节目时,起价高达七元一张,黑市卖到十五元。环球马戏团使其他马戏团无法生存。那些马戏团花大本钱训练老虎骑摩托车,均未成功。据说还惹得老虎发脾气,吃了人。
加西是小时候被猎人捕获卖到环球马戏团来的,他的才华很快就被驯兽员发现了,他的平衡技能很好,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学会了骑自行车。老虎骑自行车表演,这在世界马戏史上是空前的壮举,加西顿时声名大噪,专程前来观看他骑车表演的人络绎不绝。时隔不久,加西又学会了骑摩托车,这更使他身价倍增,成为环球马戏团真正的根深叶茂的大摇钱树。
明星马戏团原是环球马戏团的劲敌,自从环球马戏团有了加西后,明星马戏团江河日下,眼看着就要倒闭了。他们不甘心失败,绞尽脑汁,苦思良策。
“关键是加西。”明星马戏团经理说。
“我去干掉他!”一名矮个子驯兽员说。
“只有这样了,当心点儿。”经理叮嘱。
这天夜间,矮个子驯兽员悄悄潜入环球马戏团的营地,他摸到加西的笼子跟前。
加西警觉地望着这个陌生人。
矮个子驯兽员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拌有毒药的肉,扔进笼子里。
矮个子驯兽员低估了加西的智力,会骑摩托车的老虎是不会吃有毒药的肉的。加西嘲笑地看着他。
矮个子驯兽员没办法了,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他急中生智,对加西说:”你想回家吗?回大森林去!”加西眼睛亮了。他想家。自从被抓到马戏团来,他每天都想念自己的亲人和同胞。加西曾试图逃跑,但都没有成功。
“我放你回家!”矮个子驯兽员撬开了铁门上的锁。
加西从铁笼子里出来了。这是他几年来头一次离开笼子,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既使在演出时,他也是被圈在大笼子里的。
“出大门,顺着路一直往南走,就是你的家乡。”矮个子驯兽员给加西指路,生怕他回不了家。
加西不会走着回家乡的,他骑上停放在笼子旁边的摩托车。
摩托车的马达声惊醒了环球马戏团的驯兽员,当他们披上衣服从屋里跑出来时,加西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马戏团的经理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即昏了过去。
第二章
加西驾驶着摩托车在大路上疾驶。平常表演时,他还从来没开过这么快。
前边出现了一辆卡车,加西决定超车。
他把油门加大到极限,摩托车呼啸着紧擦着卡车的右边超了过去。
严重违章。
卡车司机刚要骂,当他探出头来看见骑摩托车的是一只老虎时,又把话咽回去了,紧接着汽车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加西觉得开心极了,他连续从右边超车,被超的汽车接二连三地翻车。
加西的对面驶来一辆汽车,那汽车开着远光灯,晃得加西睁不开眼,加西也回敬他远光灯。汽车司机火了,小小摩托车竟敢和汽车斗气,只听他来了个急刹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加西的去路。
加西只得停车。汽车司机跳下车,朝摩托车走过来。
加西稳坐在摩托车上,恭候大驾。
“你他妈。……”司机刚骂了一半儿,眼珠就凝固了。待他反应过来,调头就跑。
加西开着摩托追,他故意不开快,不紧不慢地跟在司机后边,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虎啸。 司机整整跑了十几里地,终于受不了了,一头栽在公路上。加西擦着他的身子开了过去,连头也没回。
天亮之前,加西看见了他的家乡--大森林。森林旁竖着一块大牌子。加西停车观看:老虎自然保护区老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现在全世界的老虎只有几十只了。捕杀老虎者,要依法严加惩办。
加西没想到自己的同胞只有这么少了,他记得小时候,这大森林里就有许多老虎,现在全世界只有几十只老虎了!加西感到茫然。
加西骑着摩托车开进大森林。摩托的轰鸣声打破了森林的宁静。
两只老虎跑出来看热闹。
加西认出了一只是他哥哥加南,另一只是加西小时候的伙伴默瑞。
“哥哥!默瑞!”加西支好摩托车,朝哥哥跑过去。
加南一愣。
“我是加西!”加西让哥哥看他耳朵后边的标记。
“真是加西!”加南乐了,"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加西、加南和默瑞在地上打滚儿拥抱。
“那是什么?”加南指指摩托车。
“摩托车。”加西说。
“干什么用的?”默瑞问。
“交通工具。”加西说。
“交通工具?”加南不懂。
“骑上它走路就不用费劲儿了,速度还特别快。”加西比划着。
“这可真是个怪物。”加南和默瑞围着摩托在转圈儿看。
“表演一下。”默瑞提议。
“先去见见大家吧。”加西急于见父母和同胞们。
“父母在你被抓走的第二天也被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加南告诉弟弟。
“别难过,现在没人敢抓咱们了。”默瑞安慰加西,"上次有个人拿枪在森林里转了一圈,就差点儿被判刑。咱们现在是一级保护动物。”加西想起了森林外边那块木牌。的确,能自由自在地在森林里活动、生存,真不错。
“走,我们带你见大家去。”加南说。
第三章
加西骑摩托车回到家乡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大森林,所有老虎都跑来看加西。森林里只有六只老虎了。
大家都被加西的摩托车吸引住了,一只小老虎不信摩托车比他跑得快,提出要同摩托车比赛。
加南当裁判。
加西发动了摩托车。小老虎作好猛虎下山的准备。
加南一声令下,摩托车和小老虎同时出发。只见加西的摩托车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小老虎紧追不舍。渐渐地,小老虎吃不住劲儿了,落在后边。
比赛结束时,小老虎被甩下几里地不说,还大汗淋漓。再看加西,连大气都不喘。 “这摩托可真是宝贝呀!”默瑞说。
“真厉害。”小老虎服了。
“这摩托车会给咱们带来灾难。”一只岁数大的老虎忧虑地说,"最好扔了它。”“您放心吧,有了它,咱们的日子会过得更好。”加西说。
他回到家乡才知道,还有专门保护老虎的法律。以后可以放心地生活了。
老虎们围着摩托车问这问那,忙得加西连口气也没时间喘。
“这摩托车怎么会自己跑呢?”
“它吃什么?”
“它怎么有这么大的劲儿?”
“他晚上睡觉吗?”
“它能活多久?”
有些问题加西也答不出来,他就瞎编。
从此,加西和同胞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大森林里,没有猎人来伤害他们,人类还派了专人保护他们。
一天早晨,默瑞慌慌张张来找加西。
“出什么事了?”加西问。
原来,一只母虎在生小虎时难产,现在母子生命都危急。
老虎的数量直接关系到虎家族是否能延续下去。加西一跃而起。
“我骑摩托车去城里请兽医!”加西跨上摩托车,点火。
“行吗?”默瑞不放心。
“没问题,不是有法律保护咱们吗?再说我有摩托车,跑得快,他们抓不着我。"加西开着摩托车驶出森林。
公路上车辆还不多,加西的前面有一辆摩托车。加西追上他。
那小伙子一歪头,当即翻了车。老虎开摩托!
加西停了车。他想,应该化一下装,要是这样子进城,准得惹事。
“借衣服用一下。”加西把小伙子的摩托服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又把他的头盔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头盔的玻璃面罩是深黄色的,从外边看不到里边。
加西装扮好了,骑上摩托。他觉得对不住小伙子,都是开摩托车的。可又一想,人也曾经把虎皮扒下来做大衣,就算是互通有无吧!
加西一溜烟朝城里开去。
街上的车辆和行人很多,加西不懂交通规则,连闯了三个红灯。
交通警不干了,他们在第四个路口截住了加西。
交通警憋了一肚子火,往常他们让司机停车,只需轻轻一摆手即可。这个骑摩托车的小子胆子真大,竟敢不听交通警的指挥。这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两名交通警走到加西面前。
“下车!”一名交通警厉声喝道。
加西坐在摩托车上不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车。
“听见没有?”另一名交通警急了。
加西把头盔上的玻璃面罩移开。
两名交通警的四条腿顿时软了,眼看着像拉杆天线那样缩短着。
加西挂挡、松离合器,扬长而去。
第四章
加西找到了兽医站。他把摩托车停放在门口,走进兽医站的大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有几个人抱着生病的小猫在候诊。
加西推开一个房间的门,一个医生正在洗手。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我们那儿有一头牛难产,您能去一趟吗?”加西说。
他没摘头盔,也没说是老虎,怕把兽医吓昏了。
“走"兽医挺痛快,说完就收拾药箱。
加西骑摩托车带着兽医朝城外驶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医生觉出不对劲儿了。
“这是上哪儿?”兽医问。
“去养牛场呀!”加西说。
“停车!”兽医大声说。
“马上就到了。”加西加大了速度。
兽医慌了,他断定自己是被强盗劫持到荒山老林里去了。
可他们劫持兽医干什么用呢?兽医想不通。
森林里,老虎们正围着疼得死去活来的那只母虎发愁,只听一阵摩托车声响,加西回来了。
兽医看见摩托车停在一群老虎身边,傻眼了。但他毕竟是兽医,胆尚未吓破。
“这只母虎难产,求你救救她。”加西对兽医说。
兽医看见正在痛苦挣扎的母虎,就把一切都忘了,兽医的天职驱走了恐怖。他取下药箱,拿出手术器械。
抢救工作紧张进行着。兽医满头大汗。
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斗,母子安然脱险。全世界的老虎数目增加了一只。
兽医几乎倒在地上。手术结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群老虎中间工作了这么长时间。
老虎们不知用什么方式感谢兽医,他们送给兽医许多野味。加西还向兽医道歉。
兽医被感动了,他表示以后可以继续为老虎服务,随叫随到。还把药箱留给了老虎们。
“请您为小虎婴开个营养单吧!”加西提议。
兽医写了一张单子。什么麦乳精啦、奶粉啦、维生素啦、鱼肝油啦。……加西开摩托把兽医送回城去。
当加西赶回森林时,同胞们围住他,非要跟他学开摩托车不可。
“行。”加西痛快地答应了。
从这天起,老虎们天天跟加西学习驾驶摩托车,没几天,都学会了。
“可咱们只有一辆摩托车呀!”加南说。
“还快没油了。”加西提醒大家。
“公路上经常有摩托车经过,咱们劫几辆不就有了。”默瑞出主意。
“不大合适吧?”一只老虎说。
“我看可以。他们捕杀了我们多少同胞,我们借几辆摩托车算什么呀?”加南说。
就这样决定了。
几只老虎埋伏在公路两侧。
远处驶来一辆摩托车。
“你们使劲叫,我去跟他谈。”加西对伙伴们说。
摩托车驶近了。一阵虎啸骤然而起,紧接着一只斑斓猛虎拦住了去路。
骑摩托的小伙子还算胆大,居然想往右拐弯逃跑。埋伏在四周的老虎都露了狰狞面目。
小伙子没办法了,等死。
“别怕,我们借你的摩托车用用。”加西让小伙子离开摩托车,自己骑上去,开走了。
小伙子不相信这是真的,老虎会开摩托车!还会说话!老虎们走了以后,小伙子在原地呆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
就这样,三天后,老虎们都武装上摩托车了。一共四辆:加南、默瑞、小老虎和加西各一辆。
他们决定第二天去城里给刚出生的虎婴弄营养品。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四只骑着摩托车的老虎从大森林出发了。他们排着队行进在公路上,虎威十足,风驰电掣。
没有汽车敢超越他们的摩托车队,也没有警察敢阻拦他们。
加西看见前方路旁有一座加油站,他招呼同伴到加油站去加油。
四辆摩托车开进加油站,停在油泵旁边。
“油票。”加油站的姑娘头也不抬,在窗口里问。
“什么油票?”加西没听说过。
姑娘一抬头,尖叫了一声,站起来朝屋后退去。
这声尖叫惊动了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他们跑出来一看,都吓傻了。
“别怕,给我们加油就没事。”加西温和地对工作人员说。
还是没人敢上前给老虎的摩托车加油。
“咱们自己加。”加西不明白人这么怕老虎,干吗还要花大钱看老虎表演节目。
加西拿起油枪,打开摩托车的油箱盖,可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把油从油枪里弄出来。
一位工作人员在窗户里冲他比划。加西很聪明,看明白了。
摩托车加满了汽油,驶离了加油站。这座加油站三天没营业。
老虎摩托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里,大街上一片恐慌,人们四散逃命。
加西熟悉城里的情况,他领着伙伴们来到一座大食品店。
加西把兽医开的单子递给售货员。
“一样来两份儿。”加西说。
整座商店一片混乱,转眼间跑得连个人影也没有。
人们从外边把门窗都关死了。
“糟糕,我们被关起来了!”加南最先发现。
老虎们分头去撞门,撞窗户,无济于事。大家傻眼了。
商店经理在楼上打电话请示上级。
“我们把四只老虎关起来了!”经理报功。
“老虎是一级保护动物,千万不能伤害他们,出了事是要坐牢的!”上级警告下级。
“这。……”经理忘了这条,"那怎么办?”“我翻翻自然动物保护法。”上级考虑周全。
经理耐心等待。
“在这。……老虎属于一级保护动物,捕杀伤害老虎者,处以五年徒刑,天哟,五年!”上级慌了,"快把老虎放了!”“他们出去伤人怎么办?”经理担心。
“有没有不准老虎伤人的法律?”上级问秘书。秘书回答说没有。
“马上放了老虎!”上级下令。
商店经理立即执行命令。
加西和同伙自由了。他们在售货员的协助下,给虎婴装了满满一袋营养品。
“咱们再去书店买几本有关摩托车构造和保养方面的书吧!”默瑞提议,他不满足于光会开车。
老虎们骑着摩托车到书店去买书。
整座城市的公民都接到通知,不准伤害老虎。老虎光临本市就像天鹅光临本市一样难得。
市民们纷纷躲在家里透过窗户看老虎。
加西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姑娘被交通警叫住了,检查一个小本子。
加西开车靠近那姑娘,问:
“那小本子是什么?”
姑娘没回头,说:
“驾驶证。没这个不能开车。非司机开车犯法。”加西心头一惊,原来他们一直是非司机驾车,还犯法呢!
“在哪儿弄这本子?”加西问。
“交通局。”姑娘觉得这问话的人挺傻,什么都不知道,她回头一看,当即窒息过去,连人带车翻在路旁。
第六章
加西回到伙伴们身旁。
“你跟她说什么?”加南问弟弟。
“咱们都是非法驾车,没执照。”加西告诉大家。
“什么执照?”默瑞问。
“就是一个小本子,有了它,开车才合法。”加西说。
“哪儿有卖的?”加南问。
“没卖的。到交通局去考试,合格才发给驾驶执照。”加西说。
“咱们去交通局考考吧!”小老虎提议。
全体通过。谁也不愿意无照驾车。
交通局如临大敌,四只老虎来考驾驶证。考官恨不得不考就把驾驶证奉献给老虎们,可老虎们自尊心挺强,非考不可。
平常是考官悠闲自得,考生心慌意乱。今天是考官胆战心惊,考生泰然自若。
加西的车轮子刚一转,考官就说完全合格。另外三只老虎也顺利地通过了考试。考官恨不能在四只老虎的驾驶证上盖一千遍"合格"专用章。
驾驶证上需要贴照片,老虎没有。
照像馆又是一番混乱,摄影师连照片次都忘了往相机里装底片。
全城的市民怕老虎怕得要死,纷纷往市长办公室打电话,要求驱逐老虎。
市长不敢触犯法律,他告诫全体市民要爱护老虎,尊重老虎,尽可能为老虎提供方便,满足他们的要求。
加西和伙伴们在城里折腾够了,他们很满意市民对他们的友好态度,他们感谢建立《野生动物保护法》的人。老虎们没有伤害一个人。
加西和伙伴们满载而归。
虎婴吃了营养品,茁壮成长。
为了能读懂《摩托车构造和修理》这本书,加西专门去城里"请"来一位教师,教他们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