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史是史料性的,它讲述各个国家各个时期哲学的历史,于是它是由一系列的哲学家的思想材料构成的。哲学史的写作方式,主要是转述一个又一个的哲学家的哲学思想或学说。它的写作方式是“某某哲学家说”、“某某哲学家认为”,在结尾处有时有一点作者的评论。许多人读哲学史著作较多,而读研究性的哲学论文较少,于是形成了一种写哲学文章的风格,这就是以叙述某某哲学家的观点或某某学派的观点为主,在结尾处加一个简短的评价。这不是写学术论文的方式。
6、哲学是哲学问题
欧洲大陆的哲学,有特别强的历史感。这大概是由于深受黑格尔的影响,或者说,由于黑格尔生活在欧洲大陆,成为大陆哲学的典型代表。黑格尔认为,每一个概念自身内包含着它的全部历史和潜在性。因此,哲学不可能与哲学史相分离。欧洲大陆的大哲学家大都精研哲学史,许多人写了厚厚的哲学史著作,包括黑格尔在内,而英美哲学的风格则明显不同。英美的大哲学家很少写哲学史。他们似乎认为,写哲学史主要是为了给入门者进行哲学教育,那是二流的哲学家所做的事。对于多数英美哲学来说,哲学是哲学问题。表现哲学思想或学说的主要方式是论文而不是著作。这有多方面的历史原因。就美国来说,美国哲学(American Philosophy而不是Philosophy in America)第一人是皮尔士。皮尔士虽然有计划有打算却没有写过一本哲学著作,而只是发表了一些哲学论文,留下了大量的论文手稿。皮尔士是一位科学家,习惯于写科学报告,而不善于写长篇的哲学著作。不善于写哲学著作,使他的学说很难懂,甚至詹姆斯也承认,对于皮尔士,他有许多东西没有搞懂。另一个效果就是对美国哲学界重视哲学论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另一方面,希特勒上台后,分析哲学的中心逐步转向英美。分析哲学的许多重要文献都是论文,如罗素的“论指称”、卡尔纳普的“通过语言分析清除形而上学”等。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很短,比论文长一点,比著作要短得多。二十世纪美国哲学最主要的文献是论文,就是有著作也很短。蒯因的“经验论的两个教条”导致了美国分析哲学的转向,他的著作《词与对象》原先是一篇论文《意义与翻译》。克里普克的《命名与必然性》也是由论文扩写而来的。戴维森的重要哲学著作全是论文。就是罗蒂这位倾向于大陆哲学的美国哲学家,也只有一本《哲学与自然之镜》,其他都是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