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各地在出花园的具体习俗上也有不同,有的地方只给女孩“出花园”,有些地方则要先求神问卜,获知没有“忌讳”“冲撞”,然后才能举行仪式。
地方节日
首先来说,“出花园”其实是一个持续时间很长的活动,要花费整整一天,而先期准备也是比较耗时。全部活动有几个大的组成部分:首先是在七月初七之前,要准备各类吃喝用度,有食品、服装、沐浴用品、拜神用品以及礼金等。其次是在七月初七当天要执行一系列的流程,拜神仪式是必不可少的。之前每年都会拜一位叫做“公婆母”的护佑孩童的神明,而从今往后作为成人,就不再享受他的保护,所以这最后一次祭拜在感情上和心理上都极为隆重。至少作为家长们都是如此,孩子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好猜测了。
接下来的仪式包括:沐浴花瓣澡、穿新衣坐竹床、咬鸡头讨吉利、收礼回礼和享受一天的悠闲生活几个内容。这其中的有些内容看似不重要,但却是必须做到的;有些内容在现今已经发生了极大变化;有些内容在传承伊始就因当地风俗不同而各异。这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在家悠闲地待一天,提出的要求父母一般都会答应。这个看上去是很大的好处,也有些“最后的好日子”之类的味道。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相互作用,其中一条是当天所有过节的孩子不能相见,怕相互冲撞了,结果使得一个孩子的彩头都被另一个夺取;还有一条是当日会有很多长辈来送彩礼,作为主角的孩子不在家,是比较失礼的,既然明天是成年人了,就该有点样子。
过去与现在
出花园的风俗在过去有很多很繁琐的内容,细细想来是比较有味道的:
沐浴:要用十几种花泡出的水来洗澡,寓意很多:求发财(榕树,在潮汕称为“成树”)、求富贵(龙眼叶,龙眼果实即桂圆,潮汕又称福圆,贵、圆)、求高中(状元竹,也叫夹竹桃,寓意是希望孩子有状元才;桂花叶,在科举时代的“蟾宫折桂”就是进士及第的雅称)、求平安(桃花,桃木是可以避邪的)、求漂亮(杨柳,象征美人)、求爱情(玫瑰,这是必然的吧)、求子孙满堂、日子红火(百日红,又名千日红)等等。每个都有不同的意义,在我看来,一样样来实在太麻烦,干脆用水泡过,所有的好运彩头都包括在内,然后冲洗身体,非常方便。如此看来古人还是心思很细腻的。
咬鸡头:这一点是有典故的,来源于明嘉靖年间潮州状元林大钦对对联得奖励的故事。
穿新衣:汕头地区的风俗是穿红衣红鞋,表示红红火火的意思。而潮州地区则是穿白衣服。对于颜色问题,各地的理解即便是地域很近也不一样,真的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时至今日,很多出花园的传统风俗和传统应对方式已经有了极大变化,潮流的影响无时不刻、无处不在。原来孩子在家待上整整一天,不许出门,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应该是比较无聊的,当然会提出各种要求要家长来满足。现在不同了,不用刻意要求,有一个手机,连上wifi,肯定可以在家好好地待上一整天,多待一天都没问题。另外一项内容是出花园的衣服,原来是要舅舅送过来的,前几年已经改为送红包,让孩子自己买了,现在更是变成微信支付,与时俱进得相当快。
原来的衣服都是手工缝制,潮汕过去家家会制衣技术,所以每个家庭做出的出花园服装在内容和风格方面都不相同,花样也是种类繁多,包括各种附带纹饰都是。现在都统一到商店购买了,同质性大大加强。
同时在整体上,很多人家已经不再执行这样复杂的流程,红衣会穿,洗澡变成了洗脸洗手,也不会在家整天不出门了。新时代的社会风气和意识已经逐渐取代了很多传统内容,人们的思想开放程度将一些原有的内容远远甩在身后。这并不是坏事,可也不能直接说它好,还真的需要一点辨证。
地方文化大融合
出花园是一种民俗,作为民俗就一定会有各方面本地的文化加入其中,不然单一的一个习惯是很难成为民俗的。举例来说,出花园的祭祀仪式上要摆放供品,大家认为贡品直接放上去不好看,要包裹起来。可是包裹起来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怎么办呢?解决的方式就是潮汕剪纸艺术的功劳了,把每个容器中的贡品内容用剪纸做出来,摆在外面,既整洁又好看。不经意间还发展了本地的另一种文化,并且成为潮汕地区的又一项非遗,真是一举两得。相似的还有潮汕功夫茶及食品,也是大家日常必须的内容,因为客人进门道喜,一定要喝茶的。有15岁以下的小朋友来,不能只喝茶,必然会有一点小零食,潮汕地区精工细作的各种点心也有了发挥的地方。接下来是衣服,没有大工业的时候基本都是手工制衣,传统的制作技巧就渗入到这个习俗中,这还不说有钱人家的孩子,会有精美潮绣的服装。各种技艺都在这个民俗中找到自己发挥作用和光芒的地方。所以可以说一个地方的民俗,可以作为研究一个地方传统物质文化的极好线索。
天南海北的对比
藏族是注重礼节仪式的民族,所以有一些古代习俗保留至今。藏区全境都会举办成人礼,男女并不相同。其中举行成人礼的女孩子的年龄有特殊要求,必须是9岁、11岁、13岁或者15岁。仪式之前要选取良辰吉日。女孩在成人礼的前一天,要梳辫子,而操作人是一个“与女孩的属性相配的夫妻和睦、家庭幸福美满的已婚妇女”。形式也有规范,两侧各梳20个小辫子,中间梳一个大的,还有白色海螺和珊瑚做头饰。成人礼的当天女孩要听喇嘛们为自己祈福诵经。然后“踢土块”、跳火堆,再进家门。接下来是最热闹“抢文玛”:女孩由村里的妇女们保护藏在最后面,让男人们去抢。接着受长辈兄弟的祝福,到寺庙参拜,回来答谢等等。
我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数量很多,这些民族由于人口数量少,需要成年劳动力,相应的也非常强调成人礼。主要是云南、四川地区,两地的地理位置和环境的不同使得成人礼风格各有特点。通过傣族、布朗族、摩梭族和彝族四个少数民族,可以看到上述这个特征。
傣族、布朗族的成人礼单从形式上来说就非常有趣,主要的内容有漆齿、拔牙、文身和绣脚。漆齿就是先吃些酸性水果,或用酸汁涂牙齿,再点松脂滴在瓦块或木片上,烟熏牙齿,直到牙齿染成黑色。布农族的孩子长到十五、六岁时,要拔掉两颗门牙。文身和绣脚指在身上、腿上纹身。一般男孩在十四五岁时纹身。受刺者需服用一些带有麻醉性质的药物,纹身师用墨在肌肤上绘出图案轮廓,以针蘸上颜料扎入皮肤,让颜料残留于皮肤内,形成永不消退的纹痕。当地男性身上不刺纹者,会被姑娘们嘲笑。摩梭族成人礼是孩子要站在相应的“男柱”“女柱”下,脚踩猪膘粮袋。女孩穿戴金衣首饰,男孩扎腰带、佩腰刀。彝族少女的成人礼是换童裙。换童裙仪式有3个方面的内容:改变发式、改变裙式和穿戴耳饰,而且只有女性才能参加。在当地,这是和出嫁一样重要的内容。
这里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内容可以作为对比的重点:少数民族的成人礼对于年两的要求是特定时间短或者特定年龄,但不是单一年龄,这与潮汕地区15岁的明确要求相比是有差别的。同时在形式上强调的内容也不太一样,有的强调意义,比如“出花园”;有的强调象征,比如纹身佩刀;有的突出神秘性和性别相关,比如换童裙。而且根据不同根源的原始文明,对于男女的侧重也不一样。所以从民族学角度来说,“出花园”可以作为一个比较有历史内涵的民俗来做对比研究。
在国外同样有成人礼,经常可以听到的相关内容是日本、韩国的成人礼。
日本现阶段以每年一月第二个星期一为成人节,凡满20岁的男女青年都要身穿节日盛装,到公会堂或区民会馆等处参加各级政府为他们举办的加冠礼成人仪式和庆祝活动,这是当地的一项重大活动。韩国每年5月第三个周的周一是成年日。年满20岁的(虚岁)的女子们身穿韩服,行“笄礼”,将头发挽成髻,插上簪子。男生行“冠礼”束发,并学习怎样用扇子。现在根据韩国宪法的修改,19岁到20岁之间都可以参加成人礼。
同时我们还可以注意到日韩两个国家在历史上都从中国学到很多内容,并且因为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因素的影响,这些中国原有的风俗在当地保持得非常好。而整个东南亚、南亚地区现在看到的各种民俗,用考古学的理论课来说,有相当一部分是经历“外来文化凸显”“本地文化回暖”“不同文化融合”这些阶段的,即外来文化在本土通过一个世代的融合,形成新的本土文化。有些变化大,有些没有变化,丰富程度更加让人眼花缭乱。
慢慢“回暖”的传承
汕头的“出花园”宣传相当到位,在汕头文化馆,有一个专门的展位,虽然不是很大,但将出花园的基本信息完整地展示出来,每一件展品都有足够的内涵。再通过讲解员的解释,可以非常系统地了解出花园的很多知识。场景展示的内容包括贡品、沐浴用品、服装等内容。由于文化馆是各项“非遗”的集中地,只要对“出花园”有疑问,基本可以在其它位置找到相应的内容做深入的了解,实在是非常方便。
汕头地区现在还保持着“出花园”的习俗,所以每年还有很多人家会举行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