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玻璃球
上下班,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在这段长长的十多公里的路上,忽然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件触动心弦的事。
一周前,就在这条路上,我见到了一个路边玩弹弓的小伙子。他射杀的高超技艺,令我瞠目结舌。不太高的电缆线上,一溜排蹲着三只麻雀,它们间距最多三十公分。三分钟不到,三只麻雀一个接一个掉落到电线下的草丛里。这个精准,像狙击手。
奇怪的是,这么近的距离,第一只被射杀,剩下的两只毫无知觉;第二只被射杀,第三只毫无知觉。让人不可思议。
看着小伙子将三只麻雀一一捡进网兜时,就想,现在的麻雀咋这么呆呢?是不是安逸无险的日子过久了,全然失去警惕了呢?既然现在的鸟儿对维持它们生命延续的警惕性如此松懈,我不妨也弄个弹弓试试。
回到家,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她。她说:“你今年多大了?”
我知道她这话是杵我的,我干脆说:“十八啊,不可以吗?”
“既然十八,你就玩吧。”她这话好像还是在杵我。
“好,既然你同意,那得麻烦你个事。到网上给我看看,有没弹弓卖的。”
她做到电脑前,打开淘宝直嚷:“多呢,多呢,你要哪种?”
我凑过去看,从几十到几百元的,种类繁多,可没一样能相中。我决定,自己做个。
关于弹弓,该追溯到我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跟机械打交道的空闲,为我做的那把精致的小弹弓,是木质的。那把木质弹弓,让我收获过蜻蜓、蝴蝶、青蛙、麻雀,甚至是,即使爬上树顶用长竹篙也够不着的枣子。那是一把快乐的小弹弓。那是装扮我童年的金色。
当自己有了孩子,并且庆儿也有七、八岁时,我也做了一把弹弓。记得弓架是在收旧的地方找来旧板车盘的钢丝做的,很对称,很小巧,也结实,用细小的红色的塑料铜芯电话线包裹好之后,简直成了无可挑剔的工艺品。看着庆儿把玩它时的快乐,恰如当年我把玩父亲为我做的那把弹弓的快乐。
时间长了,经历两次搬家。那把为庆儿做的弹弓,听庆儿说,被亲戚家一个现在南京读大二的顽皮孩子,在第二次搬家中拿去了。拿就拿去吧,被别人喜爱上的东西,说明有价值。
下了夜班,走进白天的公司,我就留意做弓架的东西了。忽然,建筑场地上堆放的众多材料里,有我心仪的“六个”钢辕了。随手捡起长度适中的一截,直奔车间。
我跟他们要来铁锤、钳子,我还占用了他们唯一的台钳段面。有人问我,这么一大早上班在做啥好玩东西。我说:“啥好玩东西?衣服架子!”
可后来,那截“六个”钢辕越来越不像衣服架子,成了一把形象逼真的弹弓了。他们就过来笑:“啥衣服架子啊?怕是领导的内裤也挂不住吧?”
这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们,你们只知道说笑,在我汗水淋漓的忙碌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就不来帮我?但,话说回来,你们中的哪一个能做出像我手中的这把匀称、妥帖的弹弓呢?
去仓库要来绝缘胶布缠好弓架,嘿,海蓝色的样子,俊极了。我将这把模样姣好的弓架收进裤袋里。接下来是皮筋的问题。
听副经理说,皮筋是医生用的皮条最结实,她告诉我,药店有卖的。
下午,我早早上街,转了好几个药店买皮条。结果,这东西属医疗器械,药店不卖。药店说,你去诊所看看,肯定有。
到了诊所,我说买皮条。诊所的医生对我直笑,笑的很猥琐。医生边笑边说:“皮条?我们这没皮条。哦,对了,你是用来拉着用的吧?”
“嗯!”
“哈哈,你想拉皮条?”医生继续猥琐。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知道中计了。
“那不叫皮条,叫止血带。”我想,你再猥琐的话,准保没你好下场。呵呵。
“那你有这东西吗?”
“我们这就两、三截,长度二十公分,对你没用,你要长的。对不起!但医药公司批发门市可能有,你去看看吧。”
我靠,你早说啊。我这一大圈被你整的哦。
找医药公司门市。跟人打听。有说县政府向南,有说龙岗花园东大门,有说金城影剧院……昏了。你NN的,不去了,真的不能去了,这样下去,命不送掉么?
操起电话就打:“庆啊,下班了吗?老爸请你个事……你看看,你那里有止血带啊?嗯……就是那个做橡皮筋用的可以拉长的东西。对,弹弓……就是弹弓用的。有的话,给老爸买两米回来。带回来,老爸给你钱……”
“老爸啥时也知道止血带这名词了,我老爸神了哦!”庆儿奇怪之余,我在想,这哪是我知道什么,我这是现炒现卖,不是在差点儿闹了笑话之后才知道的么?
在街上晃了一圈,刚到家一会儿,庆儿回来了:“爸,喏,你要的东西给你。”老天啊,这么快?忽然想起,原来是自家的孩子。
弹弓很快弄好。
弹子是必需的。她又开始扒淘宝了。最后选择的是直径七毫米的钢球。当即下单。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上班。忽然接到快递公司的电话,说有我包裹。因我太忙,就让胡经理到楼下代取。
胡经理捧着个三角形的包装盒上来:“啥东西啊?这么沉?”
我说打开看看吧,没啥保密的。转念一想,莫非是邮包炸弹啥的?就关照胡经理:“你小心拆哦,我还得离远一些呢。”
胡经理仿佛不怕死,用小剪刀很快拆了封。露出里面食品保鲜膜严密包裹的东西来。
“啥玩意啊?这么沉,还圆溜溜的。胡经理帮我看看。”我对胡经理说。
“自己买的东西不知道?没时间,你自己看吧。”胡经理冷冷的撂给我一句。
好,你胡经理有种,我请你帮我看看,你不看。好,我不求你了,我自己看。
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很难打开。我只能用指甲扣。扣了一个洞,露出了圆圆的玻璃球。
大小模样一致的玻璃球,纯绿纯绿的。我扣出几个放置桌上,像从荷花荡某些水鸟的屁股里掉出来的清一色的小蛋蛋。煞是可爱。
我就纳闷了。是谁寄来的呢?
这些小蛋蛋躺在桌上的前几分钟,我简直是绞尽脑汁了。
“是弹弓子弹吧?”旁边的胡经理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提醒了我。一定是弹弓子弹。但我又想,这到底是谁买的?是她?不可能。她买东西从不会寄来这里,且那天定好了的,是直径7毫米的钢球。可现在却是直径16毫米的玻璃球。
但我只能打电话给她:“你买玻璃球寄给我的?我收到了一包玻璃球。”
“没有啊。啥玻璃球啊?”
“你没买啊?哦,没买就算了,挂了哦?”
“别挂,说清楚,啥玻璃球。”她的语气让我挂不了电话。
问题出现了,不是她买的,能是谁呢?
“说话啊,告诉我,玻璃球谁买的?”她不依不挠。
“我咋知道啊,不是你买的,没人买了。别问我了,我不知道。挂了哦?”
“别急,说清楚了再挂。我到要查查,是那个心仪的知道你添置了弹弓,为你早早准备了子弹,这个,我一定要好好查查。”这话分明不是吓唬我的。
不是她买的,是哪个这么多事好情呢?
我愣着,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我看到胡经理把头低在那,窃窃的笑。笑的极不正常,诡秘得很。这种笑,像是在看我笑话的样子。
天啊,我忽然明白。为啥我请胡经理为我打开包裹时,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换了平时,是决不可能的。他知道我最近新制了弹弓。他还在那里偷听我给她打电话,听了之后还埋着头窃窃地笑。
“胡经理,胡经理……”我唤胡经理。正色大声。
“啊?有事吗?”胡经理惊恐着。
“问你个事。老实回答我。”
“啥事啊?”
“买玻璃球花多少钱的啊?”
“……”胡经理语塞了。
“说话啊?买玻璃球花多少钱的?”我的问话泰山压顶,不容回避。
“四十几,一包香烟的钱……就想逗你玩的……你看你刚才紧张的样子哦,好玩呢……”胡经理已笑得稀里哗啦了。
“你小子真笨,听说过玻璃球做弹子的吗?太轻了,不信你试试?”
我们走出公司大门,对着十米开外两万伏水泥电杆上的一块泥巴……
第一颗,飞出去,是个弧度;第二颗,依然;第三颗,还用得着射吗?
射,就对着近在咫尺的胡经理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