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最近常练书法,读帖,也读古人诗词选作书法素材。专为练书开辟了一间小书室,一张宽大的玻璃面的写字台,铺上毡布,笔筒、笔架、墨海、端砚、镇纸、印章,加上侄女送我的几管湖笔,一应俱全。镇纸上是启功先生的题字:名画要如诗句读,古琴兼作水声听。适时适情,很是那么一回事儿。
最近常写辛弃疾的词。今天晨起就写了两幅。
我于宋词,偏爱苏辛,犹喜读辛弃疾词。词分两派,我对婉约派,总以为那种风花雪月太过缠绵悱恻,于我不宜。最初常读的是东坡词,因为听说东坡先生诗词书画俱佳,在我看来,他是才子,慕名而读他,确也感受到了享受。后来读到辛弃疾,感觉更豪放、更自在,大约是与我年轻时的那种率性自然、不知天高地厚的秉性产生共鸣了吧,于是对辛词之爱竟自超越了苏词。五十岁以后经历了一些生活的艰辛,面对了一些人事,回头再读苏词,才悟出了其间的那份旷达倒是于我很有必要的,于是又多读苏词,不甘心旷达而又不能不旷达,有时就读得泪眼婆娑,虽也有了些“想开点”的心态,多的则是无可奈何。近来又回到辛词的阅读欣赏上来了:退休了,平头百姓大于天,自个把自个当人了。
照片桌面上就是我书的一首辛词: 《南乡子》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首词以古鉴今,短小生动而又局势开阔,有英雄暮年的悲壮沉郁,更多的则是激昂慷慨的英雄本色。读辛弃疾的词,不由你不意气昂扬。
做人似乎还是如辛弃疾这样为好。
但辛弃疾也有沉重抑塞的时候。请读下阙吧:
丑奴儿 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们已经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了,有悉也不一定会付诸文字了。也正因为识尽了愁的滋味,所以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且这滋味有些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有些也不方便说,说了也无益,于是就自然转移话题,说道“今天天气哈哈哈”了。辛弃疾也有无奈的时候。
看来还是苏轼好。请看下面这首词吧: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独予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竹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见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很佩服东坡先生的这种境界。人生能做到看世间万物、人世沧桑,“也无风雨也无晴”,实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你能做到么?
看来,辛词是写给年轻人读的,苏词是写给经历着或经历了风雨的人读的。老年人兼读辛词与苏词,既可保留一份积极向上的锐气,又可保持良好的豁达胸怀,既不退缩委扉、又能不生气、保健康。古人说,书如药可除病,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