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清和
一、李瓶儿的“爱物儿”,潘金莲收归己有
在《金瓶梅》第十三回中。西门庆与李瓶儿逾墙相会,被潘金莲识破,西门庆被迫与潘金莲约法三章,“头一件,不许你往院里去。第二件,要依我说话。第三件,你过去和他睡了来家,就要告诉我,一字不许你瞒我。”西门庆满口答应。
自此为始,西门庆每次过去与李瓶儿偷情,事毕都要向潘金莲详细描述怎样行乐。一次,西门庆回来,向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儿来,递与金莲瞧,道:“此是他老公公内府画出来的,俺两个点着灯,看着上面行事。”金莲接在手中,展开观看,接着就是下面这首词:
内府衢花绫表,牙签锦带妆成。大青大绿细描金,镶嵌斗方干净。女赛巫山神女,男如宋玉郎君,双双帐内惯交锋。解名二十四,春意动关情。
词的形式类似《西江月》,略有不同。
金莲从前至尾看了一遍,不肯放手,就交与春梅:“好生收我箱子内,早晚看着耍子。”竟然要收归己有。西门庆道:“你看两日,还交与我。此是人的爱物儿,我借了他来家瞧瞧,还与他。”
尽管这春宫手卷是李瓶儿的“爱物儿”,但潘金莲自此却把它收做己物,没有归还。西门庆死後,潘金莲与陈经济勾搭成奸,取出西门庆的淫器包儿,里面包着各种器物,教经济使,拿春意二十四解本儿,在灯下照着样儿行事。陈经济连人带物全盘接收。
二、来自大内、名为《二十四解春意图》
这首词上半阕描述《二十四解春意图》手卷的外形:它是皇宫大内的珍藏,用衢花绫(四出缠枝花卉图案的裱绫)装裱,锦带作成的外壳,别着象牙做的书签,打开来看,画面是用大青、大绿、描金绘成的工笔重彩,斗方的画幅装裱得富丽堂皇。
因为春宫画主要用于闺阁之内,故没有挂轴,为手卷或画册式。
这首词强调春宮画的“内府”出身,与“御前所製,宫里出来的”“两根番纹底板、石青填地、金铃珑寿字簪儿”,以及妻妾玩赏芙蓉亭时,李瓶儿差小厮、丫鬟送来的“一盒是朝廷上用的菓馅椒盐金饼”(第十回),进口的 “缅铃”,都是从侧面烘托李瓶儿的富贵大家气象。
下半阕是对画面内容的描述:美女赛过神女,俊男俨如宋玉,在锦绣帐内,双方如久经沙场的战将,你来我往,短兵相接,使出二十四种招式,春意无限。
三、汉画像砖上发现最早的春宫图
春宫画,又有秘戏图、春宫图、春画等多种名称,均是指以男女交合为主题的绘画。
春宫画起源很早。汉张衡《同声歌》描写新婚洞房夜:“衣解巾粉御,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这里所列之“图”,应该就是“春宫图”。
明郎瑛《七修类稿·辩证七》认为:“汉成帝画纣踞妲己而坐为长夜之乐于屏,春画殆始于此也。”
《汉书·景十三王传》中的广川惠王传云:“子海阳嗣,十五年,坐画屋为男女裸交接,置酒请诸父姊妹饮,令仰视画。”
广川王刘海阳是广川戴王刘文的儿子,在位十五年,甘露四年(公元前50年)获罪被废。
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春宫图,是在汉画像砖上。
传世的春宫画最早是明代的作品。据传明代画家仇英和唐寅均擅长和绘有多种春宫图。
高罗佩在《秘戏图考》中共详细介绍了八部中国古代春宫画:1、《胜蓬莱》十五图;2、《风流绝畅》二十四图;3、《花营锦阵》二十四图;4、《风月机关》二十图;5、《鸳鸯秘谱》(锦春图)三十图;6、《青楼景》二十图;7、《繁华丽锦》六十二页;8、《江南销夏》十二图。
其实,我们不必大惊小怪,客观地讲,《春宫图》是人类生殖文化的一部分,也是古代性教育的话本,只要把握分寸,还是很有价值的。
【作者简介】王清和(男),北京人。除历史论著、译著外,在海内外发表大量诗、散文、随笔、评论等,曾在多家报刊有专栏。近年出版有《金瓶梅揭密市井私生活》、《金瓶梅词话》(校点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