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 世纪50 年代正式培训特工开始,所有毕业班级的集体合影挂满了一整面墙:从20 世纪50 年代头戴的软呢帽,到20 世纪60 年代的个个学生头;从20 世纪70 年代的爆炸头,到如今“正常的”特工打扮。新特工要在这里接受为期16 周的特训,然后再到佐治亚格林科的联邦执法培训中心接受为期12 周半的培训。应征特工的条件首先必须是美国公民;另外,年龄必须在21 ~ 37 岁之间。特工需要获得经认可学校的大学本科学历,或者在犯罪调查或需要犯罪活动相关知识的执法领域有3 年以上工作经验。特工每只眼睛的非矫正视力都不得低于20/60 ,矫正视力不低于20/20 。除了背景调查之外,在接受高度机密的忠诚测试并得到这份工作之前,种子特工还必须接受药检和测谎程序。每年,在这24 班特勤局和白宫警卫队的后备成员中,只有7 ~ 11 个班能毕业。虽然培训中心位于劳雷尔,特工们却以贝兹维尔——毗邻劳雷尔的一个小镇直接称呼它。培训中心大多数道路的名称都和特工工作有关:枪械路、射程路、行动路和边界路。虽然没有“埋伏路”,但是执行任务时总是会遇到埋伏。霍根巷(并非FBI 在弗吉尼亚州匡提科市的霍根巷)的路中央躺着一具尸体,4 名身着战斗服的特警队员正在清空街道,拿下坏蛋,而特警队的其他成员则坐在一个小看台上,向街道观看。除了一幢真实的二层楼房和饮料贩卖机,这个只有一个街区长的小镇就像好莱坞的一处拍摄场地:有外观是五金用品店、酒店、餐馆、酒吧、银行的房屋,银行门前还停着真车。突然,尸体醒了过来,站起来走开,这意味着这个场景已经结束。扮演人质、坏蛋和尸体的是指导员,组织培训的则是退休军官、乔治王子郡的特别行动小组和其他各种厉害的特种兵专家。他们大谈前景,比如特工会在暗杀行动中遇到些什么;当然也会谈到细节,比如如何完全躲在一个垃圾桶背后;最重要的是,在听到枪响时,特工要马上掩护保护对象离开现场,而不是自己逃跑。不过,培训中心的“特定范围以外禁止携带实弹”的警告却在提醒大家,这是模拟袭击区。培训副官波比·麦克唐纳德向我解释到:“我们观察他们如何面对困难,如何发现问题,如何向同伴发出预警并对情况进行反应。他们有没有进行隐蔽,他们在适当的时间以正确的方式举起了武器吗?该开枪时他们开枪了吗?枪法是好是坏?”一辆黑色货车缓缓开过战术村的另一个区域,车上的人是参加岗内培训的反突袭小组成员。身着黑色制服的他们正手持步枪待命,他们透过墨镜向车窗外扫视观察。沿着这条路,一颗烟幕弹在一个车队附近爆炸了,反突袭小组成员立刻跳下车去处理所有他们面临的事故:车队埋伏,自杀式爆炸袭击,一名枪手,而这场爆炸很有可能只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忽然,组长看到一名狙击手藏在灌木丛背后……狙击手被“制服”后,指导员说“危险解除”,然后,小组成员迅速返回车上。车队整编出发,继续在校园内行进,驶向更多的演习场景。在战术村的另一侧,有一扇带有电话亭的白宫大门,时不时会有被困的鸟儿在电话亭窗边扑腾到筋疲力尽。特警队的白宫电话亭,还有其他仿白宫的尖顶建筑都分布在特勤局校园内。这些警卫室中还有一个场景可以用于应对“翻墙入室者”的模拟演练。战术村的这个部分完全再现了白宫方圆2 公里的华盛顿街景,连街道名称和门牌号码都一样。比起布景设置的表面用途,这些建筑承担着更重要的职能,比如,那座8 层建筑其实是一座供反狙击手练习射击的“反击塔”。在这里,为了获得亲身体验,受训者必须轮番扮演被保护者。受训者会在审讯室里审问“嫌疑人”,这位嫌疑人的扮演者通常是一位“签约扮演者”——一个演员或者退休警官。特工们要学会施加压力撬开攻击者(也可能是疯狂崇拜者)的嘴。而在外面,等待着他们的是“即时行动训练”—— 车队会遭到伏击,有人会从窗口射击,随时遇到爆炸等等。许多实战演习都是从“机场”开始的。那里的飞机——一架总统印章和飞机舷梯还在的“空军一号”的半截实体总是停在停机坪上,它旁边的半截“海军一号”总统专用直升机也一样不能飞。在防御军事行动课上,常规学员将接受为时24 小时的驾驶技巧培训。被分配执行驾驶行动任务的人,还须再接受40 个小时的培训。巨大的停车场就像电视广告或真人秀里常见的越障训练场一样。在这里,他们驾驶的是大马力高能量的道奇车,这样才能逃出死亡地带。特工们必须学会转J 型弯,在高速进行中180 度的调头,或者猛然左拐或右转后继续前进。受训者不仅要学会适应蜿蜒曲折的道路,还要学会躲避路中横亘的物体,冲破路障和其他车辆。一旦被保护人的车坏了,他们要学会用自己的车拖着它冲出重围。为了更好地控制车辆,受训特工必须学会利用侧视镜而不是后窗倒车。除了体能训练,特工还要接受8 ~ 12 小时的游泳训练,包括从落水的直升机中逃生。为了模拟直升机落水后特工被困在座位上的情形,培训中心会让直升机一头扎进水中。事实上,1973 年5 月,特工J·克利福特·迪特里希在护送尼克松总统时,就是这样牺牲的。那架军用直升机在距离巴哈马群岛大沙洲200 码的大西洋坠海,搭乘此机的迪特里希溺水而亡。这架直升机翻转着入水,迪特里希无法从中逃生;而飞行员和同行的其他6 名特工最终获救。在许多室内室外的靶场上,受训人员和特工会定期接受手枪、霰弹猎枪和自动武器的射击测试。助理教官会在防弹玻璃后面发号施令:“马上轮流重装剩余子弹!一发从弹夹,一发从口袋!每名射手在4 秒以内进行一组步枪射击……”从6 个射击点发出一阵枪响,被打成筛子似的靶子在空中旋转着。“其实,我们希望在这里教的一切,并不会被真正用上。”波比·麦克唐纳德说。说到开枪,一位特工说:“这并不正确,但是扣动扳机之前你并不会想到这一点,通常你想的只不过是把挡在面前的人清除掉。如果你开枪了,那也没什么。但是真正的目标是双方都能毫发无损地走出大门。”特勤局会在国会面前骄傲地展示詹姆斯·J· 罗利培训中心。特勤局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对付坏蛋和保护人身安全的壮举让他们叹为观止,但其实这些场景是被秘密彩排过的。“本来,国会成员在培训专员陪同下巡视训练场时,”我们应该对演练场景进行抽签,一位在场的特工回忆道,“抽到车队演练时,就假设酒店起火了,或者外面发生了爆炸,我们要把副总统从酒店中转移出来。然后我们会带他离开车队或附近区域,转移到安全区域。”就在国会成员来访的这天早晨,“一切都变了,”这位特工说,“所有东西都是准备好了的,一切都事先排练过,我们很纳闷,‘我们不是要进行真正的实景训练吗,为什么要演练事先排练过的场景?’”有人告诉这位特工,“因为国会成员要来参观了。”通常,在训练中,“坏蛋可能杀死特工,”这位特工说,“你也不知道,也许特工会被杀,也许两个特工会绊倒对方然后摔下楼梯,什么都可能发生。有效的演练意味着这是一个实景练习,你得任其继续直到最后。但是当国会考察团参观时,我们就按照预先排练的进行。而真正的训练中,永远不会有彩排。”当天投机取巧的场景练习,给在场的议员和代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一场被保护人遭到袭击的场景中,他们目睹了特工们的行动反应——值班特工如何迅速赶到被保护人身边,反突袭小组如何部署工作。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在过去的几天中这个场景已经被反复排练过了。”据另一位在场特工的描述,罗利中心开幕时,一组联邦检察官前来参观,特勤局采用了同样的方法。在参观之前,特工们进行了2 个小时的实景练习预演。事情本不该如此。“要知道真实情况下,总统进行演说时,”前特勤局剧场丹尼·斯普利格说,“大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是否会发生袭击,何处会发生袭击,袭击的方法又是什么。”在被问到彩排本应该随机进行的实战演练一事时,特勤局发言人埃德·唐万并未给出回答。在罗利中心,特勤局也喜欢用特工的枪法给国会成员留下印象。但特勤局没有告诉国会的是:当军队和其他联邦执法机构已经将武器换成更新更强大的M4 卡宾枪时,特勤局坚持让特工们使用的H-KMP5 冲锋枪是如何的过时。虽然护送总统出行的反攻击小组配备了和M4 相似的SR-16,但在必须对袭击等保护任务同样做出迅速反应的其他特工中,许多人还在使用MP5 。另外,为了能使用局里配发的.357 口径子弹而不是标准的9 毫米子弹,所有特工配备的西格绍尔P229 手枪枪口都经过了改造。“可能你会认为,特勤局的武器配备一定会最先进,但是其实不是这样,” 一位现役特工说,“我们还在使用1960 年设计的MP5 冲锋枪,国务院的人都在使用M4 。这种枪于1990 年设计,是驻伊拉克和阿富汗军队都在使用的武器。它的火力更猛,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美国陆军的主要武器是M4,FBI 的培训用枪是MP5 和M4 兼用,就连“美铁”警察部都配备了M4 。“你会受到来自AK-47 或者M4 的攻击,”一位特工说,“我们希望自己的火力可以和对方匹敌甚至比他们更好;射程也和对方至少一样或者更远。但问题在于,如果在车队中用MP5 射击,就像用一把手枪对抗一挺冲锋枪——你拿的是手枪。你不会希望它的射程短到连接触坏蛋都不能的地步,但这基本上就是特工们武器装备的现状。”事实上,他说:“MP5 射出的9 毫米子弹甚至连最简易的通用防弹衣都无法击穿。” “每次进行车队遇袭的实景训练时我都会大笑不止,”另一位主要的贴身保镖说,“我们的‘敌人’用的是AK-47 。他们用AK-47 袭击我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你会感到自己就像在中东遇到了埋伏。而比较起来,特工们用MP5 反击简直就像把玩具手枪。”特勤局使用的MP5 根本就没有M4 的夜视功能,也没有加装手电筒。手电筒可以帮助特工在夜间发现目标,可以照亮漆黑的房间,也可以用来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它还可以造成敌人的短时失明,让特工们在正面冲突中争取优势。“没有夜视能力,我们就会处于极大的劣势,”一位特工说,“我们处在对抗任何可能的暗杀行动的第一线,竟然连这种最基本的设备都没有配备,这实在是很丢脸很尴尬。”事实上,在贝茨维尔的夜间实景训练中,受训特工差点因为值勤特工分不清散布在丛林中的反突袭小组成员是敌是友而摆了个“乌龙阵”。为了和其他特工区分开,反突袭小组成员戴上了一种叫萤火虫的装置。它能发出光点,但却只能通过夜视镜或者枪械上的瞄准器才能看见。特工们一直都在要求改进武器,但是管理层却对此置之不理。“虽然有些局外人试着要把武器升级成M4,”一位特工说,“但是总部的人总会跳出来,说M4 这种武器是用于战争而不是保护行动的。这只不过是他们不想出钱购买新式武器的借口而已。”在被问到这些武器为什么没有夜视镜和手电筒时,指导员说特勤局得“慢慢来”,也就是说升级武器的开销太大。一想到美国每月为伊拉克驻军提供1 200 万美元的资金资助和最先进的武器——更别提7.87 亿美元的刺激物资了。特勤局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负责保护总统的特工提供先进装备,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特工们说特勤局以为以后的刺杀者还会单独出现,一位特工把这种想法称之为“老牌军校的思维定式”。他们对可能发生的全方位恐怖袭击或者运用即时爆炸袭击还没有足够重视。“如今,即时爆炸袭击才是我们面对的真正威胁,”两个主要贴身保镖中的一个说,“看看那些在伊拉克的小伙子们每天面对的威胁,再看看它们怎么变成了本土威胁。我们面对的不是手持.45 口径手枪坐在二层窗口等待车队通过的某一个歹徒,而且,那辆豪华车的玻璃就可以抵抗这些.45 口径子弹。”他们对于自杀性爆炸袭击也不太重视。“为什么当贝尔琪娜?布托就在自己的豪华轿车内被自杀性爆炸袭击生生炸死之后,特勤局还是没有进行有针对性的培训?”另一位特工说,“他们怎么就意识不到这种本该注意到的问题?我们面临的不是一个站在两条街以外的屋顶上手持.45 口径手枪的歹徒,如今我们要担心的是那些真正的威胁。” 第三位特工说,一位新上任的特勤局官员确实提到了自杀式爆炸的威胁性,但他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特工应该和袭击者谈话。“看到一个人在30 多摄氏度的大热天还穿着冬季夹克,不仅全身冒汗而且神情紧张,我会立刻拿下他,让他无法再挪半步,”这位特工说,“要是和他谈话,肯定会有人马上丧命。我不会和任何人谈话,我晚上还想回家吃饭呢。”比尔和希拉里·克林顿在纽约查巴克宅邸内的安保工作也面临要降低成本的要求。查巴克是一个风景如画的村子,让人联想到20 世纪50 年代的小镇。在那里,很小的中心区内夫妻店遍布,店主都和客人熟得互相都能叫出对方的名字。1999 年,比尔和希拉里在这儿(曼哈顿以北35 英里处)的山林,花费170 万美元买了带有5 间卧室的荷兰殖民者的屋子。在威斯特郡的9 000 多名居民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开车路过老房区的那座白房子时,不要扭头观望,也不要减速或在路边停靠——查巴克的居民对保护这座产业的特工可能印象很深,这里的安保围墙并没有把它完全围住。从正面看的话,入侵者可以从它比邻的房屋中直接进入,而且他们很可能在特工们拉响警报之前,就已经进到门里了。虽然随时都会有6 名特工,外加2 名来自纽约办事处的人一起保卫这所房屋;但是这座屋里只配备了2 个可旋转监视摄像头,而且还会经常坏。在特勤局总部,情报社区会将袭击信息进行分类,而和此连接的电脑系统非常有限,技术上也十分原始。特工们说他们对国外恐怖袭击活动的了解通常都是通过CNN 、Fox News 或MSNBC ,而非情报特工的简报。特勤局甚至对手机也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他们给特工提供的手机和翻新后陈旧而笨重的摩托罗拉传呼机,后者在白宫附近根本无法使用,他们早就该换成“黑莓”了。特工们的无线电通讯设备的信号甚至连砖墙都无法穿透。说到罗利培训中心的创新成果,在一次设备参观过程中,一位特工骄傲地提到了特工们正在运用一种电脑程序,叫做“开枪/ 不开枪”。这个程序可以为他们射击决定时机的好坏打分。然而,我在《FBI 内幕》一书中曾提到,这个程序2002 年就在FBI 位于弗吉尼亚州匡提科的培训中心启用了。不为特工们配备救人性命的设备,却要求他们使用20 世纪70 年代设计的毫无用处的记录保存软件,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每隔两周,特工必须打印一份每日工时报告,由一位考勤官把这些信息敲入工资系统。每个月末,特工们还必须手工计算自己每次执行任务的正常工时、加班工时、外出工时或者出城工作时间,然后再把这些数据输入老旧的电脑系统中。特勤局的确有一位督查官员,特工们遇到问题时可以找他,但是大家都把这个职位设置当成笑话。“这位督查官和你要投诉的官员是好兄弟,或许他们就曾一起训练过,这就是‘哥俩好’机制”,一位重要贴身保镖组的特工这么说。这么严重资源短缺和开支缩减,“我个人认为我们是在苟延时间,”一位现任特工说,“我真的认为刺杀事件的发生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