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里弄里一直有不少外国侨　民住着,长年的邻居,关系也就调节得十分自然。上海商店的营业员不会把一个外国顾客太　当作一回事,他们常常还会估量外国顾客的经济实力,帮他出点购物的主意。　北方不少城市称外国人为“老外”　,这个不算尊称也不算鄙称的有趣说法,似乎挺密切,　实则很生分,　至今无法在上海生根。　在上海人的口语中,　除了小孩,　很少把外国人统称为　“外　国人”　,只要知道国籍,一般总会具体地说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日本人。这说明,连　一般市民,与外国人也有一种心理趋近。　今天,不管是哪一个阶层,上海人对子女的第一企盼是出国留学。到日本边读书边打工　是已经走投无路了的青年们自己的选择;只要子女还未成年,家长是不作这种选择的,他们　希望子女能正正经经到美国留学。这里普及着一种国际视野。　其实,　即使在没有开放的时代,　上海人在对子女的教育上也隐隐埋伏着一种国际性的文　化要求,不管当时能不能实现。上海的中学对英语一直比较重视,即使当时几乎没有用,也　没有家长提出免修。　上海人总要求孩子在课余学一点钢琴或歌唱,　但又并不希望他们被吸收　到当时很有吸引力的部队文工团。　一度在全国十分响亮的哈尔滨军事工业大学,　历来对上海　的优秀考生构不成向往。在“文革”动乱中,好像一切都灭绝了,但有几次外国古典音乐代　表团悄悄来临,报纸上也没作什么宣传,不知怎么立即会卷起抢购票子的热潮,这么多外国　音乐迷原先都躲在哪儿呢?开演的时候,他们衣服整洁,秩序和礼节全部符合国际惯例,很　为上海人争脸。　前些年举行贝多芬交响音乐会,　难以计数的上海人竟然在凛冽的寒风中通宵　排队。两年前,我所在的学院试演著名荒诞派戏剧《等待戈多》　,按一般标准,这出戏看起　来十分枯燥乏味,国外不少城市演出时观众也不多。但是上海观众却能静静看完,不骂人,　不议论,也不欢呼,其间肯定有不少人是完全看不懂的,但他们知道这是一部世界名作,应　该看一看,自己看不懂也很自然,既不恨戏也不恨自己。一夜又一夜,这批去了那批来,平　静而安详。　毋庸讳言,　上海的下层社会并不具备国际性的文化追求,　但长期置身在这么一个城市里。　久而久之,至少也养成了对一般文化的景仰。上海也流行过“读书无用论”　,但情况与外地　略有不同,　绝大多数家长都不能容忍一个能读上去的子女自行辍学,　只有对实在读不好的子　女,才用“读书无用论”作为借口聊以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