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四个层面中,隐喻和象征是文学文本的深层结构。作为广义上的修辞,隐喻和象征在很大程度上承担着小说的叙事 功能,是读者解读文本深层意义的途径和钥匙。《装在套子里的人》的深层意义正是借助于开头和结尾的隐喻和象征来实现的。 1.套子 《装在套子里的人》,标题“套子”就是一种隐喻手法。在被删除的小说结尾中,兽医伊凡伊凡内奇说: 我们住在空气污浊、拥挤不堪的城市里,写些没用的公文,玩“文特”牌戏——难道这不是套子?至于我们在游手好闲的懒 汉、图谋私利的讼棍和愚蠢无聊的女人们中间消磨了我们的一生,说着并听着各种各样的废话——难道这不是套子? 很显然,作者借伊凡之口,赋予意象符号“套子”以多重意义:既隐喻了别里科夫雨鞋、雨伞之类的实物,又隐喻了规章、 制度、法律、条文等;既隐喻了人们日常生活中惯有的、不合时宜的行为方式,又隐喻了人们头脑里根深蒂固的、旧有的思想观 念。“套子”隐喻的多义性使这篇小说具有了丰富的意蕴和深远的现实讽刺意义。 2.乡村和城市 如前文所论,《装在套子里的人》有内外两层叙事结构,外层故事发生在一个乡村的夏夜。小说的结尾有一段对这个乡村的 景物描写: 一切都沉在深沉而静寂的睡乡里;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点声音。 在月夜看着宽阔的村街和村里的茅屋、草堆、睡熟的杨柳,心里就会变得恬静;这时候村子给夜色包得严严紧紧,躲开了劳 苦、烦恼、忧愁,安心休息,显得那么温和、凄清、美丽,看上去仿佛星星在亲切而温柔地瞧着它,大地上不再有恶事,一切都 挺好的。 这一段描写了乡村月光美丽、空气新鲜,岂不是与城市的“空气污浊”“拥挤不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别里科夫们 辖制的城市令人恐怖窒息,人们不得不逃往宁静幽美的乡村,追求一种轻松悠闲的生活方式(打猎),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温和美丽的乡村生活不正象征着作家的某种生活理想吗?小说结尾,兽医伊凡听了布尔金讲述的别里科夫的故事,不禁愤慨地 喊道:“不成,不能再照这样生活下去啦!”作家借伊凡之口,不正道出了他变革现实的强烈愿望吗?我想这也正是契诃夫创作 这篇小说的最终目的之所在。 而现在课文删除了小说的开头和结尾,读者在课文中看不到作家的理想和愿望,也看不到伊凡、布尔金们改变生活的希望, 看到的只是这个污浊、腐朽的社会遥遥无期: 虽然我们埋葬了别里科夫,可是这种装在套子里的人,却还有许多,将来也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两种不同的结尾,反映出两种不同的思想境界:一个是作家的,一个是教材编者的。 一部文学作品一旦问世就自成一个完整的系统,对它的任何肢解或删除,都是对文本的极大伤害,也会曲解甚至改变作品的原意。 当然,作家们当初创作作品并不是专门作教材用的。文学作品选入教材,教材编者可以根据编辑意图对原作进行适当的删 改。那么,怎样解决这一对矛盾呢?笔者的建议是:尽量不删改,非删改不可时,可以将原作附在课文后面,以便师生比较、对照。就小说《装在套子里的人》而言,我们不妨这样一试。 【参考文献】 [1][美]詹姆斯费伦著,陈永国译.作为修辞的叙事[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14. [2]本文所引《装在套子里的人》均出自[俄]契诃夫著,汝龙译.契诃夫小说选[M].北京:人民文 学出版社,1984. [3]王富仁.关于《套中人》的几个问题[J].语文学习,2009(1). [4]李安全.文本细读与经典阐释[J].名作欣赏,2008(4). [5][美]韦勒克、沃伦著,刘象愚等译.文学理论[M].北京:三联书店,1984:165.^NU1DA2011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