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年耶拿战役前夕,大哲学家黑格尔见到拿破仑骑马经过,便指着拿破仑宣告他就是“世界精神”。这并非无缘由的谬赞。黑格尔视拿破仑为历史进程的顶峰。这位伟大的将军、皇帝已然成为大革命后国家的化身,历史在他身上达到了终点。
黑格尔无疑是最具影响力的思辨历史哲学家,他分辨历史中的各个模式,想借以找出历史发展的深层动力(进而找到历史的终极意义)。其他人也曾做过同样的尝试,例如穆斯林学者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但是黑格尔的影响不可估量。接续他的门生通常被分成两个支派:黑格尔右派——根据他的理论提倡保守的社会思想;黑格尔左派——以他的理论为根基,对社会与宗教作激进的批判。
当一位叫做卡尔·马克思的年轻人——属于后者——将黑格尔的哲学唯心主义倒转过来,与唯物主义挂钩,就形成了马克思主义。其他的学说,按他们的说法,都是黑暗、血腥、压迫人的历史。
思辨性历史哲学
这把我们带进思辨性历史哲学的核心与它所带来的挑战。据特里·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最近的观察:“马克思主义是一种社会改革的理论与实践”;这是一个很好的总结,不止针对马克思主义的野心,同时也针对所有思辨性历史哲学,因为它们通常为特定的政治观点或行动背书,似是而非地将这些观点建立在所谓“客观的历史发展”之上。
通过这样的方法,他们要么赋予某些行动道德合法性,要么宣称无需对这类行动作道德判断,因为历史终究是一个非人格性的过程,本身并非自由的主体。那些自称站在“历史的选择”这一边的,或认为历史倾向于某种道德取向的,即以此为他们的理论根据。
思辨历史哲学大致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目的论,这种立场认为历史是以特定的方式向前发展,每个时代或纪元与之前时代相比有根本性的变化,而历史的终极意义会在未来显明。目的论的历史哲学倾向于乌托邦主义,它在实践上趋向极权主义,即便在理论上并非总是如此。
这是许多研究黑格尔的学者对其政治哲学的看法,而黑格尔对拿破仑的评语也印证了这一点。但或许马克思主义是最明显的例子,根据它的历史发展理论,封建主义被资本主义取代,而后者终将在经济矛盾的重压下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废除了私有财产权的国家,历史就此终结。不过,这种目的论立场并非左派独有。约在30年前,一位现代黑格尔主义者,弗朗西斯·福山,曾作了一项著名(或臭名昭著)的宣称——当苏联瓦解,西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