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想他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水面落花慢慢流,
水底鱼儿慢慢游。
啊!
燕子你说些什么话?
教我如何不想她?
枯树在冷风里摇,
野火在暮色中烧。
啊!
西天还有些儿残霞,
教我如何不想她?
时隔多年,没想到今天又读到了这首诗。
教我如何不想他?一下子把思绪拉到了高三。
(1)
早读,大家都在紧张地备战高考,都在背诵着老师要求背的古诗词和重点文章段落。
我却翻着那些不要求背诵的现代诗,读着《雨巷》,《我愿意是急流》,《致橡树》,还有这首《教我如何不想他》。
语言通俗易懂,一首诗没几分钟就能背下来。
同桌听了,赶紧问我,:“尔石,你读的那首《教我如何不想他》在哪页?快点告诉我!”
“132页。”
同桌薇薇也翻到这篇《教我如何不想他》,还拉着我听她读的怎样,有没有感情?
薇薇每天都在练习普通话,她要考播音主持专业,专业课很快就要开始考了。
我听了,给她纠正了几个字音,又提醒了几个地方的感情表达。
她就一个劲地练习。
我听着,想着,播音主持,这个专业应该挺有意思吧,可以当电视台主持人,心想,自己比薇薇的普通话好多了,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可是,薇薇是因为文化课不好,妈妈在电视台工作,所以才让她考这个专业,属于艺术类的文化课要求分低。
我还是老老实实考别的吧,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将来干嘛。
想着这些,一点读诗的心情都没有了,就读了一会儿出师表。
高三,每个人都那么紧张,特别是学校刚刚开完我们的成人礼和高考誓师大会。
我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想象着美丽的大学,想象着大学里还有一个他等着我。
确实,我想他了。
(2)
自从他上了大学,我们就很少见面,也很少通信,也很少打电话。
他说他会在大学里等我。
而我,却担心考不上他所在的那所大学。
没错,我只想上他所在的那所,别的都不行。
薇薇看看我,“会背了吗?是不是想……?”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我笑笑,拿出日记本,把这首教我如何不想他,背着写了下来。
“你会了吗?薇薇,读的越来越好了!有空你给你的阳仔朗诵一下,他肯定喜欢。”
“好!”薇薇笑了,笑容是那么的美,藏有娇羞,又含情脉脉,在她虽然黝黑却线条流畅的脸上,好像涟漪散开来,她扭头望望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阳仔,俩人相视一笑,她又扭回头来。
薇薇算不上特别漂亮,却也是亭亭玉立,气质非凡,虽然学习成绩不好,可是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每天都面带微笑,乐乐呵呵的。
我总是对她说,你的笑容,每天都比夏花还灿烂,每天看到你,我都很高兴。
她也爱说,你也是哦!我们爱笑的女生,一般运气都不会太差。
(3)
大家每天都紧张地备战高考,恨不得下课时间全都利用上,在这沉重的甚至有点密不透风的空气里,却能看到薇薇和阳仔每天出双入对,满脸笑容,似乎他们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觉得真是不公平,他们在老师明里暗里不许谈恋爱的高压管制下,还甜蜜地享受着我行我素的爱情,更可恨的是,薇薇的男友阳仔,是我们班里学习的尖子生,不能说次次考第一,却也没出过前五名。
我们私下里除了羡慕嫉妒恨还是羡慕嫉妒恨。
而我,也越发地想他,想象着他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也可以气气大家,也可以炫耀炫耀。
可是,看着自己的学习成绩一点都没有起色,想着自己如果考不上,一切都成了虚幻,想到这里,莫名的压力就如洪水般袭来。
临近高考,谁都想多学一会儿,都想将来能上一个好的大学。
我赶紧回过神,把自己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列上计划,并严格的彻彻执行,这样就可以强迫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他,坚持到高考结束,就有大把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了。
(4)
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已经熄灯,薇薇在我的下铺,却还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书。
她比我用功多了,因为她也不愿和阳仔分开,他们约定考到一所学校,而自己的文化课成绩不太好,专业也需要加强练习。阳仔的目标是南开,而她,选择考专业课的所有学校都在天津。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全都是他。
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用力地去回忆白天背的那些历史知识。
可是,在历史与他的较量下,我又不自觉的想起了他,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5)
一年前,学习还不是那么紧张,每天课间操时间,我都会去操场上跑步。
操场有很多人跑步,而每次,我总会遇见同一个男生,因为在跑步的人中,一眼就看出他的特别。
面无表情,噢,不,是有一丝凝重,跟他白白的脸庞特别不相称,因为自己比较黑,所以看见长得白的人,就想多看几眼。
而他,在男生堆里,白的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甚至比许多女生都要白。
如果单看脸,或许他就是我们看到的杂志里的那些帅哥,可是配上表情,却总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一脸严肃,就连跑步也是一样,严肃的让人不敢靠近,眉毛向上挑着,带着一种威严,单看眼睛,好像是张飞发怒,令人害怕。
可是,眉宇之间,却还带着一丝忧郁,好像有什么心事,一直困扰在他的心里。
每次跑步都看见他,迎面而来,我对他笑笑。可是他看看我,想笑却还努力地绷着脸。
我也感到很奇怪。
没有太在意,却也不是很舒服。
有一次,没有跑步,和薇薇一起,到操场打乒乓球,难得他陪我一次,她的阳仔去市里参加物理竞赛了。
打了一会儿,不太凑巧,我们的球破了。
薇薇看到旁边的两个男生,一时兴起,我们和他们打双打吧?
我一转身,这不是每天跑步遇到的那个严肃男吗?
“是你啊?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
他说话好轻,我都差点没听见。
薇薇不管那么多,命令式地跟那两个男生说,咱们一起玩双打,你们要让点我们啊!
另一个男生满脸笑容,“和两个美女玩,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打了几局,无奈老是捡球玩,没劲!
于是,我们又换了种方式,一个人5个球,谁输谁下。
轮到我和那个严肃男,打到好球,薇薇总爱大喊大叫,边笑边叫,我也一样,可是那个严肃男,却一直一脸严肃,认真又紧张地和我们玩着,我们看着她,都不太敢笑了。
而他,除了时不时擦擦汗,一脸认真严肃地接着每一个球,似乎一点乐趣都没有。
薇薇和另一个男生也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我们俩打了好长时间,还是四比四。
我也觉得没意思,气氛有点不对。
我看看薇薇,她立刻领会,看看手表,“别打了别打了,快上课了,我们赶紧走吧!”
这才停下来,我们赶紧往教室跑。
(6)
回到教室,和薇薇聊起来那个严肃男,我说,“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严肃男,面无表情,我天天看见他,跟他打招呼也没有表情,好像谁欠他钱似的,真让人不舒服!”
“是他啊?我今天算是领教了,我们都笑成那样了,他还一脸严肃的,让我们好尴尬,不喜欢这样的人。回头我打听打听他是谁!”
“真不想再看见他了!”我说,“没劲!”
(7)
可第二天跑步,又遇见了他,我本来不愿意笑,可是,当他跑了过来,我还是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的是,他回了我一个浅浅的笑,好像极其用力,又特别不自然的笑,严格的说,都不算是笑,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还是一边的嘴角。
我有点意外,想说什么,又跑开了。
心里又有点高兴,好像是千年的石头,终于被我点开化了一样。
虽然进步很小,可是看他努力挤出的那点笑,瞬间觉得白白的脸,可爱了许多,友善了许多,和蔼了许多,温柔了许多。
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好事,功德无量。
(8)
“尔石,尔石!”薇薇凑过来说,“我打听到了那个严肃男,高三二班的,竟然跟我们家阳仔是邻居?叫严励。”
“这名字跟他一样,是够严厉的。”我说。
“他那人就那样,基本不跟班里的女同学说话,女同学也不敢和她说话,不过阳仔说,他人挺哥们的,很讲义气,只有两三个朋友,可每个朋友都是很铁的那种,学习也不错,平时在班里话很少,而且想让他笑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不过阳仔他们都习惯了。他们平时喜欢一起打球,现在人家快高考了,也很少一起玩了。”
我听了,心想,还有这样的人?不爱笑到这种程度?我倒想试试看,让一个人笑有这么难吗?不过,对他,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9)
于是,每次跑步,我依然可以看见他,清清爽爽,白白静静,严肃的表情好像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不过,看到了我,他却努力地挤出自己稀缺的笑容,那么不自然。
可我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已经从一个嘴角上扬变成了两个嘴角。他的笑容,终于打破了那一脸严肃的表情,颜值也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点。
我又看到他,终于开口了,“你会笑了?”
他又努力地使劲抿抿嘴,似乎有点害羞,有点脸红,不好意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我赶紧说,“一起跑步吧!”
于是,那天,他跑得很慢,跟着我的节奏,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一直跑到打铃,又匆匆忙忙跑回了教室。
(10)
从那天起,我们好像有了一丝默契,在操场上等齐,一起跑步,可依然无话可说。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叫尔石,高二四班。”
“我知道。”
“嗯?”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还知道你和阳仔的女朋友是闺密,还知道你参加过英语竞赛,还知道你每次考第几名,还知道你不喜欢学历史,还知道你喜欢吃苹果……”
我一脸茫然,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的话,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忘了,他和阳仔家是邻居。
这时候,我倒是无话可说了。
“还以为你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呢!打听的这么清楚!”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赶紧道歉。
“没事,你叫严励,我也知道,背地里我都叫你严肃男!哈哈哈哈!”我笑了。
“哈哈哈”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听着他笑的声音,看着他笑开花的样子,觉得世界好像亮了起来,好像千年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被我感化了,终于开出了美丽的花朵。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干嘛那么吝啬自己的笑脸?”我问。
“我只想对我喜欢的人笑,只愿和自己喜欢的人说话。”又是一脸严肃。
顿时,我发现自己脸红了。
我也忘了我们后来都说了些什么,心里不知道到是紧张还是兴奋,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惊喜,或许都有,只觉得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跳着。
(11)
第二天,我在操场上等他,远远看见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叠成了心形,他说自己今天有事,要去老师办公室,没法陪我一起跑步了,有封信送给我,塞到我的手里就跑开了。
我拿到信,里面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也没有心思跑步,就拆开信来看。
打开,里面是一块玉,
“翠竹法身碧波潭,
滴露玲珑透彩光。
莫道碧波春风荡,
却道有情如鸳鸯。
面对这么一块雕刻有鸳鸯的精致碧玉,我有点担心,有点害怕,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赶紧打开信,没有几个字,“尔石,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这块玉是我外婆留给我的,让我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把他送给你,希望你能接受我。”
看完,只觉得心跳的特别快,好像有一团火从心里蹦出来,烧到我的脸上,脖子上,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平静。
我又看看信,看看手里那块漂亮的碧玉。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确实有点特别,不按常理出牌,这是直接就要向我求婚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12)
有好几天,我都没有去操场跑步,我不敢见他,怕他问起来。
可是,每天,他都会给我送来一个苹果,到教室门口,看我一眼,就离开了。
薇薇把苹果拿给我,“尔石,看来严肃男真是喜欢你,他认真起来太可怕了,谁都挡不住,以他的性格,他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你也太厉害了,这样一个谁都很慢接近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我看看薇薇,“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那么格格不入的人,我可不想做他的唯一。”
我嘴上说着,可心里,却还有一丝窃喜,还有一种成就感,好像自己拯救了一个充满抑郁的人,却因此还收获了一颗绝对忠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