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你才是混帐吧。没看到状况吗?还是说,已经放弃了解现状了?非得要我清楚说明吗?就这么怜惜主动思考的劳力,仰赖他人的恩情放弃思考吗?你啊,这样还算是人类吗?是怎么想的啊?」
「唔……」
「明白了。放开爱蜜莉雅大人。我们听你的。」
昴倒抽一口气的时候,身旁的莱因哈鲁特这么说。凶人闻声扭曲表情,重新面向莱因哈鲁特。
「对啦~就是这样。这种谦虚的态度。为了实现彼此的愿望,人类才会拥有交谈这种机能。本来就该有效活用这机能的。可是很多人都误解,用讲了别人就懂的暴力法强压在他人身上呢。」
「用不着多说。让那位大人继续受苦的话,我和我朋友都很难受。」
「是吗?那我就单刀直入说啰。放下你腰上的剑,过来这边。」
像在展示手中的牌,雷古勒斯把爱蜜莉雅举得更高。这段期间,爱蜜莉雅拿冰剑砍了雷古勒斯多次,对方却一点伤都没有。
见状,莱因哈鲁特毫不犹豫地卸下「龙剑」交给昴。
「……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拔这玩意砍那家伙。」
「虽然那也是个方法,但遗憾的是,我想你也拔不出来的。没事的。我一定会让爱蜜莉雅大人回来。」
小声交谈后,莱因哈鲁特就手无寸铁地往雷古勒斯走去。走到差不多彼此相距五公尺左右的距离,雷古勒斯就叫莱因哈鲁特停下。
五公尺,对莱因哈鲁特来说等于没有距离。但是,雷古勒斯随时都能杀死爱蜜莉雅。虽然是地表最强生物,却也不敢贸然行动。
雷古勒斯的「强欲」权能,到目前都仍不明朗。
他本身不怕任何伤害,还具有压倒性的攻击力。但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能力,他一定有弱点。而那正是打倒他的关键。
不过找不到对策的现在,就只能仰赖莱因哈鲁特了。
「好了,我已经照你的话去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这样乖乖被我杀掉这种要求好像太超过了?你为了我的妻子和这个坏女人竭尽诚意,那么我也想认真回应。我不想被误会是自私的人。我希望大家能了解我是个会被日常小确幸给满足,无欲无求的人。」
「不想让人误会,是吗。原来如此。我懂。」
「对吧?所以说,我只开一个条件。你就在那边,承受一次我的攻击。不可以防御,也不能闪躲。这样的话,我跟你们之间的争执就一笔勾消。我就能原谅你们想杀掉我和妻子喔。怎样?」
雷古勒斯闭上一只眼睛,莱因哈鲁特静静思考。但是对于在后头听到的昴来说,那无疑是最恶劣的提议。
就算是莱因哈鲁特,也承受不了雷古勒斯的一击。
「明白了。我接受。」
可是无视昴的焦躁,莱因哈鲁特直接了当地接受了这提议。听到这答案,昴张大双眼说不出话来,雷古勒斯则是笑意加深。
「不错的觉悟。看来就算是卑鄙小人,也有最低程度的骄傲。我向你献上敬意。」
讲得冠冕堂皇的雷古勒斯令人不快。接着,他右手继续抓着爱蜜莉雅,左手朝向莱因哈鲁特。
「莱因哈鲁特,你在想什么?我可以相信你吗?」
「昴,我们说好了。我不足的部份,你会帮我弥补吧?」
「这时候讲这种话,根本就没啥好兆头啦。」
昴希望他是因为有胜算才接受这提议,可是却得到含糊的回答。不过在问出他真正的用意之前,雷古勒斯已经挥动了他的手。
看不见,不过挥出的手确实朝莱因哈鲁特放出某种东西。连是不是使出像「不可视之手」那样的攻击都无法判断。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莱因哈鲁特喷出血花,倒在昴面前。
喷洒鲜血的莱因哈鲁特双膝跪地,然后倒地。倒下后,地毯被大量鲜血浸透,「剑圣」四肢颤抖,最后沉默。
「咦……」
颤抖的手脚,怎么看都是身体将死之际会有的痉挛现象。当手脚动都不会动的时候,就代表性命完全脱离身体,这个人死了。
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真的死了。
「不管是怎样的人,死的时候都是这样子。就算是生前留下伟大功绩的人,或是犯下多么丑陋罪行的人,死亡都会平等地夺去他们性命。在不平等横行的世间中,就只有死亡的平等温柔又残酷。」
轻轻一挥就杀死莱因哈鲁特,亲眼看着他死去的雷古勒斯闭上眼睛。凶人表情奇特,将自己的行为讲得像是上苍的处置。
「死亡总有一天会到来。因此,活着的人会不断追求幸福。我满足于我追求的微小幸福。假如我是『 强欲』的人的话,那我应该是想要世间所有东西的贪心鬼,这样子是没法幸福的。不过,我是个会因为小小幸福就满足的人,我就是个这么感性的存在。」
他把杀掉莱因哈鲁特的手贴在胸膛上,感动叹气道。
然后
「被满足的我问你,你可以在心满意足的情况下死掉吗?不行的话实在令人同情。」
「唔喔喔喔!!」
昴宛如要盖过雷古勒斯的胡说八道般大喊,拿起椅子朝他扔过去。
对方粗鲁地挥开飞过来的椅子,将之变成碎屑,不开心地看着昴。
「跟高风亮节的他相比,你只会吵吵闹闹,让人看不下去。」
「身为骑士却没有骑士风范的我,有自己的骄傲与自信啦!」
踩在染上莱因哈鲁特的血的地毯上,昴从腰后拔出爱鞭基尔缇鞭,毫不留情地甩向雷古勒斯。
(插图009)
见状,雷古勒斯像是刻意要让他看似地举高手里抓着的爱蜜莉雅。
「你的眼睛是装饰品吗?没看到我有人质吗?」
「这就奇怪了。按照你说的,应该要放掉人质才对。」
「嗄!?」
听到回话的声音,雷古勒斯露出惊愕表情。
冲过圣堂的昴后方发出一道火红神圣的光芒,流淌的鲜血化为火焰,让一名青年苏醒。红发蓝眼的超人站了起来。
「『 不死鸟加持』。」
优美嗓音和雷古勒斯的疑问重叠,圣堂内的攻防地位顿时切换。
「」
昴的鞭子伸到祭坛后方,绕住杵在那儿不动的金发女性。
还被抓住的爱蜜莉雅放掉手中的冰剑,用脚将之踢向莱因哈鲁特。
莱因哈鲁特接住冰剑,朝着愣住的雷古勒斯高举。
原本会被攻击牵连到的女性不在了,于是手持冰剑的「剑圣」没有犹豫。
刹那间,世界失去声音,蓝色光芒伴随冲击波撞击圣堂。
2
蓝色极光平息,视力恢复正常的时候,圣堂已经失去原先的模样。
「我记得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啦……」
建筑物的前方部份,原本有着庄严气氛的祭坛与壁画已经消失无踪,和夜晚兆候降临的水门都市街景豪迈地连结在一起。
圣堂变得通风无比。捂住嘴巴免得吸进被风吹起的沙尘,昴用空着的手指向莱因哈鲁特。
「你果然是个怪物啊!」
「我之前也有说过,这样讲很过份耶,昴。就算是我也会受伤的。」
「现在是讲什么心灵受创的时候吗!你不是身体受伤了吗!刚刚挨了那一下的时候!」
莱因哈鲁特超出常理的强大再次让昴抱头大喊。接着他看向怀中刚刚从雷古勒斯身旁救出的女性。
「不好意思,在紧要关头的时候这么做。你有没有怎样?有哪里会痛吗?」
怕吓到她,昴尽量让语气诚恳,不过女性的反应却不是很捧场。她当场瘫软,似乎完全没听到昴的话。
是被吓到吗,可是又好像不全然如此
「昴。」
站在毁坏的祭坛旁边,莱因哈鲁特转过身呼唤昴。他手中用来破坏圣堂的冰剑开始化为粉尘。
能够承受莱因哈鲁特的一次挥击,其耐久力值得称赞。而且,做出冰剑的爱蜜莉雅已经在莱因哈鲁特的左臂里。
在刚刚的眨眼攻防中,莱因哈鲁特就从雷古勒斯手中把她救出来了。站在莱因哈鲁特旁边的爱蜜莉雅按着喉咙,痛苦咳嗽。
「爱蜜莉雅酱!没事吧?」
「咳咳!咳咳!……嗯,我没事。只是喉咙有点难受……」
「没被怎样吧?他有没有对你说奇怪的话?那家伙看起来就像会舔女生脸颊,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下流的事?这件新娘服超级可爱。谁帮你穿的,该不会是雷古勒斯吧?可恶,那个家伙,我绝对不原谅他。不过,礼服挑得很好。你不管穿什么都很可爱耶,爱蜜莉雅酱。你果真是我的天使。」
「等、等一下,昴你镇静点。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了。」
昴鼻孔张大用力喷气,还逼近过来,爱蜜莉雅困惑地红着脸挡住他。见他如此不安,爱蜜莉雅忍不住微笑。
「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谢谢你。我一直相信你会来。」
「我也相信爱蜜莉雅酱会相信我而等着我。老实说,我最怕的就是赶不上结婚典礼,还有在那之前爱蜜莉雅酱胡闹一通的可能性……」
「呵呵,不用担心。我是不可能跟那个人结婚的。假如要结婚,一定要是跟我喜欢的人呀。」
「就是说嘛!太好了,我放心了。对了,你喜欢的人……」
「啊!昴你的脚!伤势还好吗!?」
想从主题转移到好奇的话题时,爱蜜莉雅注意到昴的右脚状况。裹着厚厚的绷带,还微微渗血的模样。虽然感觉话题被闪开,不过昴朝着担心的爱蜜莉雅用脚跺地,说:
「没事没事,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没怎样。只是绷带用得比较夸张。」
「真的吗?昴你很会逞强,所以我蛮担心的……」
「你担心我,我很开心,不过在赌场是不撒谎的。比起这个……」
说到这儿先告个段落,昴转移到比自己的脚更该优先处理的问题为了救出爱蜜莉雅而吃了雷古勒斯攻击的莱因哈鲁特。
「莱因哈鲁特,你没事吧……欸,好惨!喂,你那样,不要紧吧!?」
仔细看,这才发现莱因哈鲁特的状况有多凄惨。昴瞪眼愕然。
白色衣服的前面整个破裂,胸膛都被血染红,看起来就像是被炸弹直接炸到。连爱蜜莉雅看了都忍不住惨叫。
「呀!不、不好!赶快脱掉衣服!我帮你治疗!」
「哦,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没事的。看,连伤都没有。」
莱因哈鲁特对着慌张失措的两人一笑,并用白色袖子擦拭胸前的血。结果被擦拭的胸膛上丝毫没有出血的伤口。血浆底下只有毫发无伤的身体。
「没有伤……可是,你不是硬生生吃了他一招?而且,还在我后头烧起来。」
「对啊!火非~常大,连我都吓到了。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这样问我,我也很难回答。不管怎样,当时那样做是对的。昴也安静看着,帮了大忙,才能在对方没有起疑的情况下结束。」
「我只是想说你的话一定会有法子的。只是方法太超乎我预料之外。」
对于关键问题被闪避感到心痒难耐,同时昴坦白当时的想法。只不过当时浑身是血倒地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尸体,所以方才是真的很焦虑。
「就算那样你还是相信我。所以说,我很高兴喔。」
「还不都是你讲那什么不够的地方交由我来弥补!我要生气啰!」
莱因哈鲁特的语气中没有恶意,昴戳他肩膀,同时嘴角下垂骂人。
「所以,答案是?是用了替身,还是影分身之术?毫不留情就烧掉,我看你不只是骑士,还很适合当忍者。」
「很遗憾,我没受过什么忍者的训练。这都多亏了『 不死鸟加持』。是仅限一次,可以让人从死亡状态复活过来的加持。复活的时候外表很惨不忍睹,你说我看起来就像死了的样子是正确的。因为我确实死掉了一下。」
「什么死掉了一下啊!你是哪来的白痴啊!?」
听到超乎想像的回答,昴不禁仰天长啸。
可以死一次的加持,这什么鬼加持啦。到底是把「死亡」当成什么了。虽说这不是昴可以置喙不,这是只有昴可以说的话。
「我觉得你,把我的价值整个夺走了……」
「?对不起。不过,我认为岔开大罪司教的注意力是最佳方法。事实上,进展得很顺利。不过可以的话,我不想死两次就是了。」
「但是,这都是为了救我吧?让你因为这样而死,我非~常有罪恶感……」
「呜咕。」
「为什么昴一脸痛苦?」
被意想不到的话给刺到,昴按住胸口呻吟。然后昴回头看向瘫坐在后头的金发女性,以及其他的女人。
「不过,综合刚刚的话,这些人都是……」
「没错,她们都是雷古勒斯的太太……不过我非~常不想承认这点。」
皱起娥眉的爱蜜莉雅表情复杂地说。她想表达的,昴也多少觉得能懂。
「被那样子对待,不会有人相信新娘是幸福的。」
想到雷古勒斯那破洞百出的威胁,不难想像他平常是怎样对待这些妻子的。这些女人虽然美丽,却也可悲。
事到如今,对雷古勒斯的愤怒越来越盛大。昴对此感到讶异。大罪司教到底要惹人厌恶到什么程度才够。
就在内心被无止尽涌出的愤怒给焚烧的时候
「昴,看样子……」
「我知道。」
莱因哈鲁特突然呼唤,昴点头回应。两人表情严肃转过身,爱蜜莉雅也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接着目瞪口呆。
视线尽头,是背对夜幕,浑身都是不祥气息的白发凶人。
「我说啊~对我做出这种事以后还一派和乐融融,是什么意思?缺乏人性也该有个程度吧?还是说是那样?觉得就只是踩烂在地上爬的虫子?对我的暴行,就跟踩死虫子没两样吗?你们说啊,到底是怎样!!」
圣堂墙壁坍塌,站在断瓦残垣上的凶人睥睨三人,还因自己说的话而情绪飙升,最后朝着他们跳过去。
着地的同时,凶人整理白色礼服的前襟,伸展烫得笔直的外套,拍拍跟上衣一样纯白的裤管,优雅地调整浏海,态度淡然。
明明挨了莱因哈鲁特的斩击,整套纯白服装却丝毫没有任何脏污。
「原来如此。就跟昴说的一样,本领奇特呢。」
「本领奇特?可以订正吗。别用那么低俗又愚蠢的说法来形容。」
雷古勒斯不悦地扭曲脸颊,瞪着莱因哈鲁特。然后像是要展现服装一样傲立,堂堂正正地挺着胸膛。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 强欲』的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这个世上最容易满足,人生最圆满的男人。给我记住了,不完美之辈。」
「……你们就只有自我介绍讲得好,是有受过员工教育吗?」
大罪司教特有的介绍词,每次见面都会听到的昴厌烦地说。身旁的爱蜜莉雅则沉吟:「魔女教,掌管『 强欲』……」
接着,她手指轻按嘴唇,思索着说:
「那个,雷古勒斯。……我们以前在哪里碰过面吗?」
「啥~?没头没尾的?我不知道喔?怎样,现在才开始惋惜我们之间的邂逅?少来这套,愚蠢毙了。难得你的脸蛋这么可爱却搞精神外遇,根本是天理不容!我对你这种水性杨花……噗哇!」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讨厌鬼!」
雷古勒斯贬损爱蜜莉雅的时候,昴毫不留情地挥鞭殴打他的脸。虽然脸颊受到冲击,但是慢慢转回来的他,脸上没有被打过的痕迹。
「……要是不彻底解开这家伙的『 无敌』机关的话,根本没法解决。」
「你从容不到哪去了,蠢蛋。刚刚,你已经定下你的死期。接下来我要……」
「不好意思,你的对手是我。麻烦配合我争取时间吧。」
才一眨眼,莱因哈鲁特的前踢就将雷古勒斯豪迈地踹向后方。
「嘎咕!?」呻吟的雷古勒斯来不及反应就在地面弹跳,整个人用力撞上残骸堆。瓦砾崩塌,但他还继续往后飞出去。
「那么,就按照先前说好的,由我当他的对手。昴,你负责找出打败『无敌』的方法。」
翩然放下长腿的莱因哈鲁特说。昴朝他点头。
「嗯。能争取时间是很好……不过直接打倒他也可以喔?」
「可以的话我也想这么做。另外,请那些女性也去避难。因为这里将化为战场。」
「慢着,莱因哈鲁特!可能没什么用,不过给你!」
莱因哈鲁特正准备追向敌人时,爱蜜莉雅叫住他,并递出一把用魔法再度制成的冰剑。
「感激不尽。」
接过冰剑后,他当场恭敬地向爱蜜莉雅行礼。
接着重新面向前方,飞出圣堂去追雷古勒斯。真的就如字面意思,是用飞的离开眼帘。风慢了他的脚步一拍,吹乱众人的头发。
圣堂外头马上传来叫骂和轰然巨响,可以知道战斗已经开始。
「好,爱蜜莉雅酱,快趁现在!照莱因哈鲁特说的,先让这些人去避难!大家,听她的……她们会听话吗?」
干劲十足地转过身,却因为大家的模样而束手无策。
方才应该是冲击场面接连不断,但这些女性面无表情却毫无动摇。就连莱因哈鲁特死在眼前都一样。
「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爱蜜莉雅边说边摇晃瘫坐在地毯上的女子肩膀。被昴用鞭子救出来的她,在爱蜜莉雅的叫唤下慢慢抬起头,用蓝色双眼回望。
「嗯,好像没事。站得起来吗?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旁边的人也一起……」
「我……我们要留在这里。假如要逃跑,那就你一个人请便吧。」
「!为什么?你脚痛吗?是的话我来背你!其他人也很危险!虽然我张设了冰壁,但那样子根本不能放心……」
「夫君大人不会允许的。」
爱蜜莉雅努力的声音,被女子情感完全冻结的嗓音给打断。
她用澄澈的眼神平静地凝视说不出话来的爱蜜莉雅。
「要是做出夫君大人不允许的事,会触怒夫君大人的。」
「不会的,我们……!」
会想办法的。爱蜜莉雅想这么说,可是女子盯着自己的眼神却让她说不下去。
「跟雷古勒斯战斗的是『剑圣』莱因哈鲁特。」
这时,从旁看着她们的昴插嘴。
「你们畏惧雷古勒斯的心情,我懂。可是,莱因哈鲁特一定会打败那家伙。就算如此,你们还是不肯听我们的?」
「打倒?请不要逗我们笑了。不管谁来都一样。任何人都不是夫君大人……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的对手。」
用鼻子嗤笑昴,女子拒绝任何救援。
她的嘲笑,是她头一次展现出类似感情的感情。就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阐述梦想,而大人笑对方稚气未脱的感觉。
多么扭曲的关系啊。
她们,雷古勒斯的妻子们,全盘相信丈夫的强大。
即便对手是「剑圣」也无法撼动她们的信赖,这个诅咒般的束缚紧紧捆绑她们。雷古勒斯用他那无与伦比的力量,牢牢地维系住众妻的心灵。
妻子打从心底相信丈夫,丈夫紧抓妻子心灵不放。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夫妻。
「但就只做到表面,恶劣透顶……!」
话语无法解救她们,推动她们。昴痛切感受到这些。
她的意见,是立场相同的女性们的意志。全体无人有异议,这从她们文风不动、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就能看出来。
要将她们带离这里,只能靠蛮力了,然而
「怎么能做出那种事!莱因哈鲁特!变更作战计画!」
放弃在这当下说服这些女性,昴冲上祭坛的残骸,好朝另外一头正在展开非凡对决的主角下达指令。
可是当昴爬上残骸堆的顶峰,看到战斗现场的当下,忍不住大骂。
「够了喔!给我差不多一点耶你!」
在开始昏暗的街道上,雷古勒斯像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大吼大叫。白发凶人随便挥动手,马路因此被掀开,建筑物倒塌,破坏程度越演越烈。宛如爆炸的破坏威力散播开来,美丽的街景以秒速在消失。
「那个混帐,彻头彻尾的自私……呜喔!好可怕!?什么啊!?」
雷古勒斯的暴力没有顾虑,在余波中,小石子或碎片像子弹一样飞来。昴边抱头逃窜,边在视线所及范围内寻找莱因哈鲁特,然后终于找到了。
莱因哈鲁特正蹬着塔的墙壁,垂直冲上夜空。无视重力的行为让昴张口结舌。
『变更作战计画?昴,里头的女性们怎么了?』
「呃!?什么!?这是怎样,你从哪里出声的!?」
『这是「传心加持」喔。只要朋友在看得见的距离内就能传达声音。』
「可以不要越来越脱离人类领域吗!?还有,从刚刚就一直有东西飞过我旁边耶!?好可怕!我只听得见风声!」
『哦,知道了。我马上让那停下。』
登塔的莱因哈鲁特脚踢墙面,直接来个后空翻。他离开在雷古勒斯的破坏下变得粉碎的塔,下坠的身子以惊人力道高速旋转。就这样落在地面的他,修长的腿放出切开空气的真空波。
「你、你、你是怎样啦!」
被真空波直接命中,正在骂人的雷古勒斯再度飞了出去。看到他逐一破坏身子碰到的建筑物,昴不禁眨眼。
「刚刚那个像是杀人杂耍团的技能是什么?」
『我想,他的攻击手段大概是小石子或沙粒。为了防范,我这边不用风刃的话,就没法在整片沙子中制造出空隙。』
「好像叫人得一直避开沙子雨,很伤脑筋耶。」
由此推测,昴刚刚一直听到旁边传来的风声,应该是莱因哈鲁特保护昴免受雷古勒斯的攻击余波所伤的声响吧。
「先不管这个了!作战变更!那些人不肯动!她们都很怕雷古勒斯!」
『……这也难怪。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是……』
「实施I作战!」
按照事先讲好的战术,莱因哈鲁特眯起双眼往前进。从坍塌的建筑物里头现身的雷古勒斯,边拍自己的身体边瞪他。
「你从刚刚起就一直为所欲为耶。你似乎也是拥有相当程度怪力的人,不过可惜脑袋没法好好运用。不管怎么打怎么踹,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你差不多也该知道了吧!」
「确实,大致上都试过了,看样子简单易懂的攻击手段对你不管用。所以说,我决定接下来用稍微拐弯抹角的方法试试!」
莱因哈鲁特提升朝面露凶相的雷古勒斯前进的速度。
已经从刚刚的经验中成长的雷古勒斯,左右两只手一竖一横,同时朝着莱因哈鲁特挥舞。纵向和横向的破坏力,同时袭向莱因哈鲁特。
可是面对这看不见的攻击,莱因哈鲁特采取了昴肉眼追不上的举动真要表达的话,大概就是以看起来有十六个分身的速度来闪避。
然后接近雷古勒斯,打起近身战,挥动方才爱蜜莉雅给的冰剑,从下往上砍雷古勒斯的身体,美丽的轨迹就这样把身体给打到空中。
被砍飞的凶人的大叫声,和冰剑碎散的轻盈声响重叠,战场于焉移动。
「昴!等一下,你接下来要干嘛?」
「接下来要诱导那家伙,由我拟定对策……哇,爱蜜莉雅酱好大胆!」
「因为这件礼服虽然可爱,可是穿着不好活动……」
看到跟着爬上残骸堆的爱蜜莉雅后,昴忍不住圆睁双眼。
白色新娘礼服的裙摆被大胆撕破,大幅改善了不好活动的缺点。这样一来就比较容易战斗了吧,但取而代之的是会大幅裸露爱蜜莉雅的纤长白腿,让人大饱眼福。
「跟平常的裙子不一样,总觉得做了很不好的事……」
「怎样都无所谓!不说这了,你想让莱因哈鲁特做什么?」
「来这之前所想到的一个战术。因为还没法看穿如何破除雷古勒斯的『无敌』。就只好把想得到的可能性一个一个破除。」
说完朝爱蜜莉雅点头,昴拾起放在圣堂一头的白剑莱因哈鲁特寄放的「龙剑
」后,跑向圣堂外。
然后在冲出去之前,转身面对坚持待在里头的雷古勒斯的妻子们。
「错的是雷古勒斯,所以我不怪你们。可是,只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
「你们不求救,一切都没法开始。一定要睁开眼睛。只看眼皮底下的话,是不会有明天或是未来的。」
昴不认为这番话可以瓦解她们顽固的心防,所以就只是说个开场白,讲出想讲的话而已。
「昴,快走吧。我们也得去战斗。」
穿着嫁裳的勇敢少女,万分明白昴的心意。
现在这样就够了。昴牵起爱蜜莉雅伸出的手,一起跑到圣堂外。为了一同赶往莱因哈鲁特所在的战场。
3
「噗啊!可恶,一直动来动去的!!」
夕阳西沉的水门都市响彻尖叫声。雷古勒斯双手往下挥。
凶人握着东西的手扔出来的,仍一样是沙粒。他就只是捡起脚下的沙子,然后扔出去而已。原本应该只有扎人眼睛功效的沙子,一旦被雷古勒斯丢出来,就化为威力恐怖的散弹。
原本美丽的石砌街景被沙粒破坏,随着巨响逐渐崩坏。
「喝!」
而被沙子散弹瞄准的红发「剑圣」,脚踢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气翱翔,以无视物理法则的举动逼近雷古勒斯。
「混帐……!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虫子,还不知分寸!」
超脱常识的莱因哈鲁特,动作连老练的战士都追不上。因此以战士而言只是个门外汉的雷古勒斯当然也抓不住他,不过还是凭感觉到处扔沙子。只要有气息就朝四面八方洒。
「你!是什么东西啊!!」
「王选候补者菲鲁特大人的骑士。还请多多关照下一任的国王菲鲁特大人。」
「嗄!?」
听到正经八百却不合现状的宣言,雷古勒斯旋转眼珠寻找敌人身影。这时,后脑杓被莱因哈鲁特手中的铁棍豪迈地敲了下去。损坏声。只那么一下,铁棍就整根折断,失去了武器的职责。
「你……!」
「不经意的打击或从死角攻击也不管用呢。似乎跟我的加持条件不同。」
雷古勒斯承受了打击却没受伤,令莱因哈鲁特喃喃自语。
当下之务是要尽早知晓「无敌」的条件。所幸凶人跟不上莱因哈鲁特的动作,不过莱因哈鲁特也不可能永远战斗下去。迟早要分出胜负的。
「看那表情,你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吧?截至目前为止,你或许顺利地对我尽情施暴,但只能靠牺牲他人来构筑自身幸福的家伙也该有个限度吧!到底要践踏、蹂躏多少才甘愿,你这个贪心的可怕怪物!」
「很刺耳的话。我多少有自觉。」
雷古勒斯的言行自相矛盾,不过莱因哈鲁特却自觉可耻,垂下眼帘。
「嗄?是怎样,突然正经起来?以为对自己的罪过有自觉,就可以把一切付诸流水啦?适可而止吧,自我主义过重的家伙。没人期待反省的你的未来会怎样啦。重要的是现在与过去。你每一次践踏,都有人在舔你的鞋底喔!罪人!现在就给我去死!你这个伪善者!」
「……跟你说话,感觉就像被迫看镜子呢。昴说的要充耳不闻的意思,我非常清楚了。」
「装模作样……对喔,这么说来,刚刚那家伙叫昴是吧!把我的新娘抢走的邪魔歪道!还有那个轻浮淫秽的女人,我也不会原谅。我马上就要他们……嘎呸!?」
话讲到一半,下巴被往上打,被强制闭嘴的雷古勒斯整个人天旋地转。
一眨眼就缩短距离的莱因哈鲁特用掌底敲击他的下颚,在他身体离地时抓住他的脚用力旋转,然后豪爽地敲向石板地。接着就这样把他的头按在石板上,用身穿白色礼服的男子开始修整马路路面。
「干嘛啦!自己被讲就没差,朋友被讲就不行?有那么不爽吗!」
「我放弃好好跟你对话。实在听不下去。尤其是讲我朋友的坏话。」
上半身被拿来整平地面的雷古勒斯恶狠狠地瞪着莱因哈鲁特。对此莱因哈鲁特微笑以对,接着用力一跳,两人都飞上夜空。
风声轰轰作响的傍晚夜空,白色满月映照在眼里。沐浴在仿佛触手可及的月光下,雷古勒斯嘲弄咂嘴。
「你也该察觉到了吧!这跟威力无关。以为把我从高处敲下去就赢了,根本是小孩子的想法。你是白痴吗,还是说把我当白痴啊~?」
「假如用破坏力可以打倒,那可以试试看把你敲到地面裂开……不过我要试别的方法,麻烦你配合了。」
莱因哈鲁特边说边在什么都没有的空中灵活地改变姿势。然后抓住雷古勒斯的头并高高举起。「你干嘛……」凶人瞪大双眼。
目睹眼下逐渐放大的光景,雷古勒斯张开嘴巴呐喊。
「你!不要开玩笑了!」
「首先,变种第一弹。我恳切希望不要有第二。」
以莱因哈鲁特来说是难得一见的讽刺,但雷古勒斯没法从容去在意。
单凭腕力,雷古勒斯的身体就被豪迈地朝正下方扔了出去。虽然肌肉像鞭子一样有弹性,但体重不轻的身子快速往下在狂风中雷古勒斯舞动手脚,抵抗却都不起作用,水面逼近眼前。
「什么啊,是掉进水里……」
雷古勒斯双手前伸,好预防落入水中的冲击。在空中毫无防备的莱因哈鲁特也一样。只要立刻反击
「爱蜜莉雅酱,拜托了!」
「乌尔・修玛!」
听了就讨厌的男女嗓音,看了就讨厌的男女互动指向这里的黑发少年,和大力咏唱的银发少女。
下一秒,巨大冰柱以超快速度从正上方贯穿下坠的雷古勒斯。
背脊被冰柱穿透,后发的冰柱又接连直接命中反折的身子。手脚和身体都被变成冰雕,整个人变成冰块的雷古勒斯就这样沉进水道中。
「」
总计被五支冰柱给贯穿,连体内都结冻的雷古勒斯没入水中。水面以他落水的地点为中心开始冻结,看起来就像是个冰之墓碑。
「好耶!投水作战……通称I作战顺利成功!」
「要是这样就能打倒他的话,就用不着辛苦了。」
看起来几乎跳到月亮上的莱因哈鲁特,回到眺望冰之墓碑的两人身旁。要是没有他帮忙把人带到空中,这个战术就会化为泡影吧。
「不过,有做出成果。你的作战,和我的棉薄之力。爱蜜莉雅大人也帮了大忙。」
「别解读人心。话虽如此,根本是用虐死技去杀他……」
凝视逐渐结冻的水面,昴没有放松警戒观察对方会如何出手。不过身旁的爱蜜莉雅却垂下双眼。
「在那种状态下落水,我想再怎么样都没救了……」
「这样讲对退缩的爱蜜莉雅酱不好,不过老实说,能在这边收拾掉他的话就要感激涕零了。现在的话,只要用我们制造出一个溺死水鬼的罪恶感就能解决。」
讲真心话,昴也不想率先跟他人的死亡扯上关系。就算对方是威胁自己性命的人,依着复仇心态行动会下场凄惨,所以自己可不想再犯。
「不过,就算如此……」
就只有大罪司教是例外。只有他们,绝对不能错放。
不是因为他们是强敌。而是因为他们是凶恶、下流、恶劣、丑恶、危害、残暴、暴虐、罪恶、低劣、邪恶、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恶意集合体。
「危险!」
先是厉声警告,接着面前的水面龟裂,然后昴感受到轻微的浮空感。
会产生这感觉,是因为莱因哈鲁特抱住昴和爱蜜莉雅往后飞跃。下一秒,脚下的水道开始水花四溅街道整个被挖开。
这破坏光景,跟方才被用力洒落的沙粒造成的结果一样。
「看样子,就算做成冰块沉进水里也没法分出胜负呢。」
「……似乎是。不过他的攻击,用沙子以外的东西也有效果吗。」
莱因哈鲁特和昴低喃的元凶是同一人,但看着的却是不同东西。
昴不是看沙粒,而是观察被水花挖开的地面。而莱因哈鲁特看的是站在水面浮冰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