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正是李鸿章购买性能优良的巡洋舰,让日本意识到,日本要想在东亚占据一席之地,就必须更快地发展海军。
《参考消息》驻伦敦记者张滨阳、吴丛司7月30日报道英国剑桥大学中国现代史教授方德万称,中国在甲午战争中战败,原因有很多。日本动员速度很快,它有快速动员的能力。而李鸿章当时认为西方国家会出面干涉,所以备战不足,因此在外交战略上中国就出现了问题。
洋务运动时期,中国以军事工业为中心建立了一批近代化工厂。图为江南制造局制造的火炮。(资料图片)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在中国的海军。通常认为,从吨位、大炮数量等技术指标上,中国海军与日本海军相当;但我认为完全不是如此,日本海军更加现代化,大炮的射速更快。另外,日本海军接受法国人的训练,他们训练有素,而且经常保持战备状态。相比之下,中国海军则简陋许多。还有一点,中国海军被分成北洋海军和南洋海军,他们的领导人关系不睦。在甲午战争之前10年的中法战争时,李鸿章对南洋海军没有出手相救。李鸿章知道北洋水师不堪一击,所以把北洋水师主要作为一张外交牌在打。而且在东北的陆战战场上,清军跟日军相比差距更大。所有这些因素决定了中国战败。
有意思的是,直到1884-1885年,中国海军跟日本海军相比,还占上风。实际上,正是李鸿章购买性能优良的巡洋舰,让日本意识到,日本要想在东亚占据一席之地,就必须更快地发展海军。所以这实际上是一场中日之间的军备竞赛,而清政府在这场竞赛中失败了。
很多学者把中国战败归结为清军胆小如鼠,军纪松懈,腐败横行,慈禧还挪用海军军费。我认为这些都没那么重要。最主要的是海军训练跟不上,武器装备上的差距,以及对外交的依赖。
军事因素是主要原因。而背后则是洋务运动本身的问题:过于碎片化,过于地方化,中央政府没有统一的战略,未能在现代工业、尤其是轻工业上进行投资,在财政金融上也面临困难。
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明治政府也面临很多反对力量,但是成功地进行了削藩,建立了属于中央政府的现代陆军和海军力量,所以有能力动员这些军事力量。日本建立起了强有力的现代中央政府,而中国则未能如此。
支持一支海军,背后需要很多力量。需要相关工业、教育培训机构、对士兵的训练。就像现在的空军一样,一架飞机上天,陆地上做保障支持的可能有10000人。日本人从法国人那里学习得非常快,而中国这边完全没有后边的保障。
这背后的原因是洋务运动的地方化。在太平天国运动之后,清政府财政资金不足,收入主要依赖海关。而且,因为满汉冲突,清朝统治者很敏感。所以洋务运动都是在地方层面进行,改革的动力主要在地方大员手中,像李鸿章、张之洞等人。而他们之间还相互竞争。
有人说洋务运动没有使中国走上发展现代工业之路,我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但是我也不认为洋务运动完全失败。
有人认为,中国甲午战争失败,说明洋务运动的道路是错的。这是事后诸葛亮的看法。其实中国在洋务运动中做了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中国没做,比如没有建立现代轻工业。
我认为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中法战争前后。直到1885年,实际上中国领先于日本,中国的财政状况正在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建立起很多现代工业,这些都进展很顺利。
但是1885年之后,情况开始变糟。中国面临全球经济发生变化的情况,还要应对全球农业危机。还有很重要一点是白银相对黄金的贬值,这意味着外商在中国以更便宜的价格购买商品,而中国进口则花费更多。中国的比较优势是农产品和原材料,进口的则是工业品。
1885年之前,西方国家在中国的政策是协调合作。此后,西方列强在全中国发展帝国主义。1885年之前,法国和英国在中国奉行合作政策;但1885年之后,法国和英国相互竞争,日本、德国和俄国也参与进来,争相划取势力范围。从那时候开始,东北成为列强争夺的对象。
洋务运动的初衷是为了使中国经济和军事上更加强大,甲午战败给洋务运动带来了冲击。
中国在甲午战争中战败,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震动。但是洋务运动的许多成分,即使在整个20世纪也一直在中国延续,包括工业化、经济发展、铁路建设等。从孙中山到邓小平,都是延续了洋务运动的道路。所以洋务运动实际上一直影响着中国政府的政策和行为,一直到现在。(作者为英国剑桥大学中国现代史教授方德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