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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世界人类文明史,只有古代中国和古罗马修建过长城,遗憾的是,罗马长城在建成后不久便随着帝国的的消亡而废弃。
唯有中国长城,伴随封建王朝的发展越发蓬勃,绵延2000多年,早已深入中华之骨髓,烙刻进每一个子孙的身体和灵魂。
太空视角下的长城,内蒙古段。图片源自NASA
那么长城是什么?
最熟悉的学界观点是:历朝历代发挥了重要军事作用的防御工程。
国歌《义勇军进行曲》中,将长城看作中华民族的精神堡垒。参照歌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印度先驱泰戈尔眼中,长城则是:因残破而展示了生命的力量,因蜿蜒而影射着古老的国度。
但从古至今,长城的负面评价也不少
东汉末年陈琳的《饮马长城窟行》写到: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作家鲍昌的散文《长城》写到:你是一卷凄婉的历史,长城;你又是民族封闭的象征,长城。
然而,一个持续2000多年的庞大工程,又怎是几句评价、几个观点能够诠释的?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长城参与到了社会发展的各个方面,它是中华大地的一部分,影响着整个文明的发展轨迹。今天,我从一个更全面的角度来分析,以此还原一个真实的长城。
公元前656年,春秋
楚国边境,空旷的召陵大地上,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接受检阅,来者是齐桓公和楚国大夫屈完,而看似平静的场景下早已暗流涌动,双方都各怀意图。
展示完军威后,齐桓公首先打破平静,与屈完达成了友好协议,同时不忘讥讽一番对方:“我军之众,谁能抵挡?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谁料屈完竟不生气,只平静对曰:“楚国以方城做城墙,以汉水做护城河,任你兵马众多,又能奈我何”
这里提到的方城,便是中国目前可考最古老的长城:楚方城。当时军队作战以步兵和战车为主,敦实高大的长城能起到绝对的阻挡作用。
显然,在屈完眼中:长城是保家卫国、坚不可摧的军事堡垒
老青山楚长城。图片源自平顶山新闻网
公元前475-前221年,战国
中国迎来一个特殊的大变革时代,一方面诸侯割据,斗争不断;一方面百家争鸣,民族融合空前频繁。
其间,各诸侯国出于军事防御目的,纷纷修建“诸侯互防长城”。而毗邻北边的秦、赵、燕三国,为抵御强大的游牧民族匈奴,又在北部建起“据胡长城”。
此时长城的特点是:如链条般散落在东南西北各个方位,长度较短,几百到2000米不等,主要作用是自卫。
战国时期长城分布图。图片源自山海关长城博物馆
公元前221-前207年,秦朝
历史所向,天下一统。嬴政建立起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制国家,此时不仅修长城,也拆长城。拆的是诸侯国之间的长城,至此中原大地连成一体,不分你我;修的是帝国北边的边防长城。
温暖的气候使北方草原丰腴肥沃,孕育出同样雄才大略的头曼单于,不时南下侵扰秦帝国边境。头曼带领匈奴骑兵来去如风,边境人民的辛苦劳作便付之东流。
嬴政暴跳如雷,动用近百万劳力前往北方修建长城,一条条坚固的石墙拔地而起,用厚实的胸膛挡住了草原铁骑,给中原农业生产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环境。
《过秦论》有言:“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此时,在广大边境人民心中,长城就像父亲,庇护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包头固阳县秦长城。图片源自内蒙古日报
但是,在中原人民心中,长城又有另一番景象。
约公元前214年,一个风尘仆仆的新娘来到秦朝边境,为修筑长城的丈夫送来寒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丈夫竟葬生于此,顿时悲愤的泪水如山洪般倾泻而下,就连长城也为之崩塌
这便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
上千年来,孟姜女的故事被一再传唱,后世纷纷把指责的目光投向秦始皇,认为这是他暴虐的证据。在这些传唱者心中,长城是劳民伤财、舍本求末的象征。
然而,历史的真相总是非常戏剧。
2002年,湖南里耶的一口古井里,出土了一批珍贵的秦代竹简。其中记载一个名叫礼的洞庭郡守,于始皇二十七年传达中央条令,运输物资要先使用刑徒,紧急情况才可征民为徭
否则对百姓生活不利,即便非要征民,也一定要减省民力,不执行者当受律令惩处。
这段重见天日的文字记载,显然为世人眼中那个滥用民力的帝国提供了不同的注解
里耶秦简。图片源自百度百科
公元前169年,汉文帝时期
一支由贫民组成的队伍朝北方进发,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却充满希望。
漫长而艰苦的路途,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最终,只有一小部分幸运的人,抵达了目的地:狄道(今甘肃临洮)。
这是一个全新的城镇,皇帝准备好房屋、农具、衣服、爵位。每一位到来的贫民,都会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他们勤劳耕种,农闲时参加军事训练,他们擅于养马,为帝国储备军事力量。秋收时节,匈奴来犯。他们在长城的庇佑下拿起武器,拼死搏斗。
安居乐业的北部新生活,又吸引更多汉朝移民来到这里。一个依托长城而兴盛起来的城镇,越发兴旺,这一现象史称:屯垦戍边。
在这些移民眼中:长城是新的生存希望,是安宁和乐的美好家园。
临洮战国秦长城遗址。图片源自百度百科
公元前126年,汉武帝时期
一天,三个孤独的身影出现在长安街头。他们带回了关于西域的珍贵资料。
13年,从100多人到3人,这次连汉武帝都不报希望的出使,竟然被张骞完成了。虽然他没有说服月氏,却开创出一条史无前例,联通亚洲、欧洲以及北非的贸易通道:丝绸之路。
举世闻名的丝路以长城要塞为根据地,建立起一个长达2万余里的交通干道。几千年来,商人们频繁往来于这条古道,将亚欧大陆前所未有地连接起来。
对丝绸之路的商人来说:长城建立起一道安全的屏障,守卫着往来路上的每一次贸易。
陆上丝绸之路及海上丝绸之路。图片源自Wikipedia
公元609年,隋炀帝时期
游牧民族建立起一个无与伦比的强大政权。从隋朝西北边境,到拜占庭、波斯东部,都被突厥控制在内,而西北大门的军事重镇:张掖,占据着帝国贸易的重要地位,这对隋炀帝来说,十分被动。
杨广想把贸易中心转移到帝国内部,他开始了中国封建史上第一次帝王西巡。一路上吃尽苦头、狼狈不堪,但这次西巡的意义,实在非凡。
在张掖,杨广宴请了二十七国首领,以伟大工程师宇文恺建造的行走宫殿和隋朝的大量财富,获得了这些西域及中亚王国的认可。
此后,商人们源源不断越过长城,到达长安、洛阳、杭州,这些城市商铺林立、四方货物云集,各国商人开始在中原定居。杨广开创了一幅璀璨的国际贸易图景,华夏民族,也开启了空前的国际融合。
此时,长城不再是阻隔人民往来的壁垒,而加速了贸易发展,促进了汉族和少数民族、国际友人的广泛融合。
张掖汉明长城。图片源自摄影师大漠胡烟
公元618-907年,唐朝
大诗人王维在渭城客舍送别友人,望着自东向西不见尽头的驿道,两旁的柳树被朝雨洗出青翠本色,离别之情渐浓,酒后愈发情深。不禁吟出“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一千古名句。
另一位大名鼎鼎的诗人李白,对长城的情愫复杂而莫测。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他笔下的边关风光是如此壮阔。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对于战争的悲凉、家人的分离,李白又是如此的哀痛与无力。
对这一众诗人来说:长城是作诗尤其是战争题材的绝佳背景,家国的情怀、离别的凄婉、雄浑的山河,在长城的气势和博大映衬下,都有了更加深远的意境。
孤独的玉门关。图片源自百度旅游
公元1194年,金朝
中原迎来一个强大的游牧民族政权。
这个由女真族建立起来的王朝,强盛时疆域东到日本海、外兴安岭,西北到蒙古,西以河套、横山、西夏接界,南以淮河、秦岭、南宋为界,远远超过当时的宋朝政权。
然而即使这样一个马背上的帝国,同样需要以长城作为防线,来抵御旋风般的蒙古铁骑。
这段长城被称作:金界壕。修建时壕堑有10米深,挖壕取出的土又被夯砌成10米高的城墙,纵使蒙古铁骑再强悍,也无法逾越。
而女真人对长城的感情,是又爱又恨:攻打宋朝时,长城是一道冰冷的石墙,无数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只为逾越它。
建立金朝后,长城是温暖浑厚的臂膀,人民在它保护下,享受难得的安居生活。
金界壕。图片源自扎鲁特旗旅游局网站
公元1465-1487年,明宪宗时期
这一天的早朝格外热闹,大臣们纷纷变身专家,算起了经济账,议题为:北伐和修长城,哪个划算。
如果征集5万劳工,用两个月时间修长城,耗银不过100万两。
如果派出8万大军征讨鞑靼入侵者,将每年粮草、运费折合为银两,总计要耗费近1000万两。
最后,结论是:北伐一次耗银10倍于长城。
因此,面对草原部落不胜其烦的骚扰,明朝表现出极大的修长城热情。今天我们所熟知的位于北边的长城,大部分都是明朝修建的。
而对于这些大臣和当时的皇帝朱见深来说:长城是花小钱办大事,保帝国安邦的有力武
明长城示意图。图片源自《建筑奇观》教材插图
公元1644年,清朝
一场决定中华民族命运的大战在山海关上演。
李自成的大顺军与吴三桂的明军,在一片石、西罗城进行恶战,大顺军来势汹汹,吴三桂节节溃败。
胜利即将降临时,命运却给大顺军来了个神转折。
在一旁窥视已久的多尔衮突出奇兵,采用以逸待劳、后发制人的慎战之策,一举取胜。吴三桂见状,立即率轻骑冲出重围,飞奔至关城东二里的威远堡清军营垒,跪降于多尔衮,自此清军进入北京一路畅通。
这一次,冷兵器时代从未被攻破的山海关,在游牧民族面前主动敞开了怀抱。
这一次,长城直接见证了王朝的更迭,用身体记录下那一片血与刀的厮杀。
天下第一关:山海关。图片源自网络
公元1696年,康熙时期
伟大的康熙皇帝终于征服噶尔丹,终结了草原王朝的历史,将长城脚下持续2000多年的争斗终结,并迎来内外统一的政治格局。
一切都欣欣向荣。
然而康熙又确立了新的贸易制度:取消马市, 授予部分商人经商许可证。
1728年,又将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张家口、独石口、杀虎口,这六个长城边关作为出入关口,蒙汉、满汉之间的自由出入被严格限制。
但,长城能挡住铁骑,却挡不住商人。高耸的城墙即使牛马翻不过,也可以雇佣挑夫手提肩扛。
限制之下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利润,商人们就在这样严酷的条件下,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新商路:茶叶之路。将中国的货物穿越长城关口,跨越草原戈壁和沙漠,送到西伯利亚,以及遥远的欧洲。
这一时期,长城孕育出一条与丝路相当的全新贸易通道,再次将欧洲与中国紧密联系起来。
茶叶之路。图片源自网络
公元1908年,清朝
一个年轻的美国小伙踏上中国大地,名叫盖洛,不会中文,却开启了一次伟大的长城之旅。
盖洛带着一支精干的考察队,从山海关一直走到甘肃境内,沿途记录下长城的各种传说,以及各地的风土人情。
1909年,第一部外国人关于长城的著作:《中国长城》问世。
这本书改变了西方世界对于中国的印象,从此长城替代了长袍马褂和小脚,逐渐成为中国的标志
1908年盖洛拍摄的长城。图片源自照片中国
公元1933年,抗日战争
日本占领东北后,对山海关是如鲠在喉,此地是关内援助东北义勇军的主要通道,必须“夺之而后快”。
1933年元旦夜,日军开始向山海关进攻,国军将领何柱国率守军奋起反击,长城再次点燃了战争的烽火。只是这一次要抗争的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曾经的属国:日本。
这一次长城抗战,国军在装备、指挥、训练均处劣势的情况下,抗争了整整四个月,虽然最后以签订《塘沽协定》而告终,但正是因为靠着老祖宗留下来的长城,才争取到了充分的时间,保住了两座华北最重要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