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远上白云间”,这是大漠中特有的景象。唐时凉州在今甘肃武 威境内,并无黄河流过。然而唐人诗歌中的凉州多泛指西北,黄河流经兰 州,亦可入凉州词中。远远望去,黄河北流,流向天边,与远处地平线上的 白云似乎相接,这是在辽阔空旷的大漠中远眺时的视觉错觉,给人一种身 临其地的感觉。
“一片孤城万仞山”,那黄河绕经的一片孤城,坐落在万仞高的群山 中,显得分外险峻而孤零。此处的孤城和山到底在何处,研究者颇多争 论。此处的孤城,应是边境戍守之堡,否则它应该在人烟较密之处,就不 是“一片孤城”了。此句用“一片”形容“孤城”,造成一种浓郁的忧伤情绪, 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当然是驻守在孤城中的将士们。要知道,这首诗是 一首边塞诗,边塞诗又怎能离开那些忠勇卫国的军人们? 这两句诗中有 画,画中有诗,是盛唐诗歌意与境偕的典范。
羌笛,是西北少数民族吹奏的乐器。羌笛所歌,是乐府里的《折杨柳 歌辞》,其辞云:“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蹀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折 柳赠别是唐人习俗,此处的戍卒们闻《折杨柳》之歌而思归,也在情理之 中。如果诗歌的情感就这样蔓延下去,那就成为像范仲淹《渔家傲》里的 情调:“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那就气象萧瑟多了。
盛唐诗之所以为盛唐诗,其原因正在这最后两句的结合。“羌笛何须 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守关的将士,十分清楚戍守边塞就是他们对 国家的责任,所以他们的心中虽然有怨恨,但绝不极端。他们只是自解道: “听着羌笛又何须怨恨它奏起《折杨柳》之曲,从而引起我们的思乡之情呢? 就连那春风都不会度过玉门关啊!”言下之意是情况虽然恶劣,但戍守边关 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就算是思乡之情为羌笛勾起,我们也无须怨恨。
前两句用线笔勾勒出边关的壮阔之景与孤零之状。在末两句中,有 一种悲壮的情感,这一群平凡的戍卒们,当他们意识到肩上的重任时,个 人境遇的恶劣便置之度外。这种悲而不伤、婉而能壮的风格,正是盛唐人 宽阔不羁的心灵气象的体现。
此诗极为有名,唐人薛用弱《集异记》、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均记载了 有名的“旗亭画壁”的故事,王之涣与王昌龄、高适共诣旗亭,遇伶人唱曲 宴乐,三人约定,谁的诗被伶人选唱,就在墙壁上画一横印,选唱多者为 胜。《唐才子传》记载说:“尝共诣旗亭,有梨园名部继至,昌龄等曰:‘我辈 擅诗名,未定甲乙。可观诸伶讴诗,以多者为优。’一伶唱昌龄二绝句,一 唱适一绝句。之涣曰:‘乐人所唱皆下俚之词。’须臾,一佳妓唱曰:‘黄河 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复唱 二绝,皆之涣词。三子大笑。”王之涣的《凉州词》被乐工传唱,应是当时的 事实。而王之涣诗独占鳌头,与它的艺术成就和盛唐气象是分不开的。
【评】
此诗后两句脱胎于初唐贺朝清《从军行》:“自从一戍燕支山,春风几度晋阳关?”但却远胜于蓝。前者尚局限于实际生活的具体事件,还仅仅是生活的真实。而此诗却选用了典型的场景和道具:悠远哀怨之羌笛,象征离愁别绪之杨柳,令人銷魂落魄的春风和标志进入西北不毛之地的玉门关。这些意象,与诗人内在的情愫,离别的意绪溶为一体,共同构成了典型的诗境,从而成为盛唐之音的乐符而传唱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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