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历史学家王笛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1956年生人,多年来一直从事中国社会史、城市史、日常生活史和微观历史的研究,家乡成都是他研究中最重要的样本。王笛告诉我,在他小时候,成都地区就有好几种口音,比如府南河内外,口音有所差别,成都市内与南边的双流也不一样。那个时候,如果按照口音来细分,方言的区域可以划至非常小的范围,而现在,小区域范围内口音的差异逐渐缩小。因此,即便是年轻的郫县人,能说出喇叭里那一口标准郫县话的也已经不多了。
成都镗钯街附近的老街巷里,隐藏着地道的老成都话。
不过,无论是郫都区还是金牛区、青羊区、锦江区,都说的是地道成都话。按照我国方言体系的划分,成都话属于西南官话。在中国的七大方言体系里,官话是分部最广、使用最多的,70%的汉族人说官话方言,也就是北方方言,其中,说西南官话的又有约2.7亿人口,是最多的。
成都话是典型的西南官话,1997年重庆成为直辖市之后,很多人将重庆话与成都话并列,看作西南官话最重要的两个代表。但也有老语言学者在研究方言的时候,并不刻意将方言按照行政区划加以严格区分,仍会把重庆方言纳入整个四川方言的体系中去考察,老一辈把四川方言按照东西南北四个区位去看,川东那一片,便是现在的重庆。
无论怎么划分,在四川这片土地上,西南官话是民间的第一方言。但有趣的是,仅在成都市近郊,就有至少四种方言存在。比如东边的龙泉驿有个洛带古镇,那里是四川客家人的聚集区之一,他们原本说客家话,但在四川待得久,就变成了“土广东”,说着四川腔调的客家话,四川人听不懂,客家人也听不懂,唯有洛带人自己形成了一个方言闭环——只有彼此能听得懂的方言。成都东北不到20公里的地方,有一个金堂县,那里的人说湘语;青白江区和北边的彭州市,会有一些人讲闽南语;此外,还有零星地方说着四川味的安徽话。
仅是成都周边就分布着复杂的方言区,这只是四川的一个缩影,整个川渝地区,外地的方言聚集区还有不少,它们多是彼此不挨着,当地的语言学家称这些地方为“方言岛”。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局面,西南官话又是从哪里来的?要弄清这个问题,得从300年前的大移民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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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说方言吗」
凝固的和流动的语言
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黄尚军是研究四川方言的专家,他指出,作为西南官话中最具代表性的方言,四川方言的通行区不仅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