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家有茅草房两间,南西都种着竹子。到了夏天,新竹枝叶刚刚伸展开来,绿树成荫,光色照人,放一张床在竹林中,十分凉爽舒适。到了秋冬交替之时,把屏风的骨架拿出来,截去两头,横着安放就成为窗格,然后用均匀洁白的薄纸把它糊起来。待到风和日暖,冻得半僵的苍蝇又飞动起来,撞到窗纸上,咚咚咚地发出敲击小鼓的声音。这时,窗纸上一片零乱的竹影,难道不是一派天然的图画吗?我所画的竹子,都没有老师的传承,多数是得之于纸窗、粉壁、日光、月影之中啊。
在江边的私塾教书,每逢清秋,早晨常起来观察竹子。这时,烟光、日影、露气,都在疏枝密叶之间飘浮流动。于是,胸中情致勃动,就有了作画的意念。其实,这时在脑海里映现的竹子,已经不是眼睛所看到的竹子了,于是赶快取砚磨墨,展开画纸,乘兴落笔,尽情挥毫,迅即呵成一幅幅图画。这时,笔下所画出来的竹子又不是脑海里映现的竹子了。总之,意念产生在落笔之前,这是无可置疑的法则;但情趣流溢在法则之外,则全凭个人的运化之功了。难道仅仅作画是这样吗?
我种了几十盆兰花,到了春天将尽的时候,都显出萎靡凋零、仿佛思念故乡的样子。因而将它们移植到假山石之间,在山的北面,石头的空隙中,既能够躲避烈日,又接近干爽之地,正对着我的堂屋,观赏起来也没有碍眼之处。第二年,忽然生发出数十枚新枝,挺拔直上,香味坚实、厚重而悠远。又一年,长得更加茂盛。由此我体悟到:万物均有自己的本性。于是就写诗赠送给兰花,诗曰:“兰花本是山中草,还向山中种此花。尘世纷纷植盆盎,(盎:情趣洋溢)不如留与伴烟霞。”又曰:“山中兰草乱如蓬,叶暖花酣气候浓。山谷送香非不远,哪能送到俗尘中?”这不过是假山罢了,尚且如此,何况是真山呢!我画的这幅兰画,它的花都超出在叶子的上面,而且十分肥壮而强劲,这是由于它是山中的兰花而不是盆中的兰花啊。
挥写 形容善于写作者运笔神速或任意签字、涂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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