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生于明末,童年比较贫困,九岁入私塾读书,学习刻苦,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资本,更没有资格“拼爹”,只能发奋读书。
但金圣叹读着读着,“走火入魔”了,偏离了“正轨”,喜欢上《西厢记》、《水浒传》,当时这两本书归入“诲淫诲盗”不正经之类,而金圣叹非要看看不正经到什么地步,讲了什么歪理邪说,还加了点评。
参与科举考试,他不走寻常路,比如岁试时,考题是《西子来矣》,其本意是以美人西施曲线救国之事来行文,而金圣叹写了一篇妙文:
“开东城,西子不来;开南城,西子不来;开北城,西子不来;开西城,西子来矣。吾乃喜见此美人矣!”
多么有趣的试卷,考官看了批复:秀才去矣!秀才去矣!
正因为金圣叹“每遇岁试,或以俚辞入时文,或以卷尾作小诗,讥刺试官。辄被黜,复更名入泮,如是者数矣”,而没能通过科举登上仕途,却等来明王朝灭亡。
到了清朝初朝,金圣叹已经江南一带负有盛名的才子,放荡不羁,他的才华与学识不是那些整日为应付八股文考试,借以中举走向仕途的“死学问”可比,而是真真切切地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或许也正是有真学问,真识见,令金圣叹笑傲不群,放诞不拘,不守礼教,不装模作样,不假清高。
金圣叹给学生讲经史的时候,出口连珠,内容遍涉经史百家,随口拈来,还旁及稗官野史,佛道典籍,无所不能,并且评论文学诗词,颇有见地,读书更是喜欢随手批注,也让坊间书商来翻刻他批注过的书籍来发财,形成了“金圣叹热”,读书人以收藏金圣叹批点的“才子书”为荣,可见当时他的知名度与影响力。

三、卷入哭庙案中的金圣叹

也正因为他放荡不羁,让他摊上事了。
清顺治十八年(公元1661年),顺治帝去世了,遗诏传到江苏后,按照满清礼制,属于苏州府的大小臣僚都要云集到府治苏州,设奠祭吊大行皇帝。
吴县是苏州下属的一个县,该县知县叫任惟初,其人凶暴贪婪,对待黎民苛刻心狠,比如有拖欠钱粮赋税的农民,不问青红,一律下令用浸在粪池里的毛竹片抽打,受刑之后的人,无法站立,疼痛不止,老百姓对他又恨又怕,在老百姓心目中没有好印象。
吴县的秀才们深知老百姓被其酷刑虐待所苦,人人愤愤不平,很想找个机会向任惟初的上级、江苏巡抚朱国治反映情况,状告他的不法行为。
于是,就借这次机会,向巡抚反映问题,希望能够管管这个坏官,为老百姓出口恶心。
一百余秀才就相约聚到文庙,正议论此事,周边老百姓闻讯,很快人数上千,群情激昂,大家高呼驱逐任惟初的口号,开始了游行。
自古官官相护,上下勾结,并且这个任惟初很会孝敬顶头上司朱国治,所以彼此狼狈为奸,串通一气,怎么能让这些秀才生事。
朱国治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上自己,唯恐这些告状的秀才们把事情弄大,便把属于民事的小事上升到政治问题,以惊了大行皇帝灵位的罪名把为首的几个抓了起来。
秀才感到冤枉,第二天又组织起来,聚集到文庙喊冤诉理。
官府出动人手,又抓了十余个人,连同头一天抓的,一块押到江宁大牢中,严加审讯。
在审讯的过程中有人供出了这“哭庙喊冤”的主谋是名满江南的大文豪金圣叹。
这下更令官府有了充足的理由,把金圣叹下入大狱,前后又牵连了一些人,把重要的人犯定了一个“扰乱官府接遗诏”的大不敬罪名,判了死刑斩首,籍没家产,家属发配。
金圣叹也没有了圣明可叹,反而一切释怀了,临刑前,他的儿子到死囚狱中来送别。
金圣叹若无其事地谈笑自如,望着悲悲切切,哽咽流泪的儿子说:“小子,我有一个对子,不妨来考考你,看你如何对得。上联‘莲子心中苦’,下联你来对。”
这是一个谐音联,莲同怜,莲子就是怜子,蕴含了他一片爱子之心,而心中的痛苦,更与何人说?
他的儿子听了,早已经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金圣叹望着儿子反而笑了:“我说傻儿子,这有什么值得伤心得呢?还是让我教教你如何对对子吧。这下联应该是‘梨儿腹中酸’!”
梨是离,同样谐音字,梨儿也就是与儿诀别了,内心有着无尽的酸楚。
如此凄凉惨痛的场景,如此悲恸之极的心情,恐怕也只有金圣叹这种胸襟与才华,方能在生死离别之际,坦然又不失诙谐,敏捷又不乏机智,既表达了自己心灵深处的痛苦与情愫,又决绝看淡了一切。

四、最后调侃,大有胡桃滋味

金圣叹知道自己必死,便写了一封信,托狱卒转交给家人,这个龌龊的狱卒反而交给了管牢狱的头目。
本来大家以为,这个金圣叹会为自己鸣不平,诉说蒙受的莫须有罪名,为自己辨解冤屈,或者痛骂世道,诽谤官府,便打开严肃认真地查看内容。
谁知一看内容,令人几近哭笑不得,但见上面写着:“字付大儿看:盐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得传,我无遗憾矣!”
这似乎也是对官僚与王法最大的讽刺。
一生嬉笑怒骂来表达自己非同寻常思想的金圣叹,分明预见到狱卒会把这封信交给上司,认真翻阅检查一个死囚的信件,从中找到罪名,便设计了一个富有调侃意味的内容,把这些人草菅人命的执政者“当儿”,开了一个金圣叹式的玩笑。
都说金圣叹一生行为放诞,举止言谈常常出人意料,十足一个人间另类,在临刑受死之前还能不失幽默地向权力,向那些给老百姓施以淫威的官僚了,以自己的方式,来进行讽刺,品尝一番遭受戏弄的滋味,如此洒脱,不由令后人对金圣叹的命运欷歔不已。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雪停了,温一壶老酒,不由思味:在这个处处装正经的年代,金圣叹告诉我们,真正的人生不需要正经。
作者:陈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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