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能”在世界饮用水市场排名第二(仅次于雀巢),依云矿泉水是最大的功臣。
矿泉水的秘密
要想知道依云矿泉水到底是如何生产出来的,必须去工厂亲自看看。安非昂厂的厂长雷尼-查尔斯'库米斯(Rene-Charles Coumes)带我参观了这个全世界最大的矿泉水包装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4个30多米高的金属罐,微微散发出一股酸酸的味道。这就是储存树脂的地方,原来依云所用的PET塑料瓶全都是在安非昂工厂生产的。
树脂在工厂里被做成一根试管,然后送进车间,被吹拉成我们常见的水瓶形状。这些水瓶再被传送带送进灌水车间冲洗、装水、加盖、贴商标……整个过程均在封闭的车间里自动完成,几乎不需要工人参与。
有趣的是,一个包装天然矿泉水的工厂,不但根本看不到一滴水,甚至连一点“天然”的味道都没有。整个工厂布满了金属管子和传送带,以及各种机械装置,PET树脂从储存罐出来,最后变成瓶装水,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传送带的尽头就是一个室内火车站,依云矿泉水按照各国的要求被包装成各种样子,直接装进车厢,运往世界各地。“我们目前有70%的水是用火车运出去的,剩下的要靠大卡车。”库米斯介绍说,“我们正在想办法减少卡车运输的比例,尽可能降低能耗。”
即使全部改用铁路运输,依然要消耗掉大量能源。那么,究竟有没有必要像这样千里迢迢地运水呢?库米斯认为很有必要:“拿依云来说吧,我们工厂虽然从7个泉眼取水,但水源其实都是一样的。从这7个泉眼里出来的水通过不锈钢输水管运到工厂,直接装进塑料瓶中。也就是说,无论你在哪里买到的依云矿泉水,肯定都是原汁原味产自依云镇的地下泉水。”
为什么要强调“原汁原味”呢?因为在传说中,依云的泉水是有疗效的。“我们做过对比,依云矿泉水确实对很多慢性病有效果。”依云首席科学家、达能公司环境和水资源管理部门主任让-克里斯托弗'布里格涅(Jean-Christophe Bligny)说:“不过,依云矿泉水不属于药品,不允许在广告中宣传疗效。”
确实,国外对食品广告有严格规定,要想宣传其疗效,必须拿出过硬的证据。可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科学实验能证明矿泉水对人体有不可替代的好处。很多宣传手册上强调矿泉水中所含的微量元素对人体有益,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微量元素,或者其它矿物质,都是人体不可缺少的,但这些东西完全可以从食品中获得,自来水中也含有很多,没有必要非得依靠昂贵的矿泉水来补充。
正因为如此,“世界卫生组织”(WHO)在其宣传材料上明确指出:没有证据证明矿泉水的疗效,因此WHO不会对矿泉水的矿物质含量做出规定。事实上,很多矿泉水的矿物质含量远远高于WHO对饮用水设定的最高限,但因为这些水已经被当地人喝了多年,没有发现害处,因此WHO对矿泉水网开一面,降低了要求。
再举个例子。美国的矿泉水归“食品与药品管理局”(FDA)管,而自来水归“环保署”(EPA)管,后者在很多方面比前者要更加严格。
换个角度看。如果微量元素被证明确实有效,为什么不人工添加呢?要知道,符合标准的矿泉水是不被允许添加任何东西的。事实上,一瓶水要想贴上“天然矿泉水”的标签,必须满足下面几个条件:
1.产自固定的地点,矿泉水的产地必须在标签上标明,而且必须是被保护起来的地方。
2.原产地装瓶,也就是说,矿泉水在装进瓶子出售之前,只能用不锈钢等绝对不影响水质的管道运送,因此矿泉水厂只能建在水源附近。
3.不允许添加任何东西,除了二氧化碳(为了做成汽水)。这就是说,连矿物质也不允许补充。
4.不允许去掉任何东西,因此,矿泉水是绝对不允许消毒或者过滤的,甚至不能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因为水分蒸发会影响矿物质的含量。
5.矿物质净含量必须达到某个指标,比如美国规定,矿泉水的固体矿物质含量要在250毫克/升以上。
6.矿物质的组成含量必须保持一致,不能有大的变动,这一点是矿泉水和普通泉水的最大区别。
7.矿泉水必须没有污染,对人体无害,这一条是说,矿泉水的微生物含量必须低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标准。
从这几项条件不难看出,矿泉水和蒸馏水、纯净水、井水、泉水等其它瓶装水相比,标准是最特殊的。矿泉水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调“原汁原味”,或者说,强调它的“天然性”。世界上一共有3000多种矿泉水,每种水的特质都不相同,很难定出好坏标准。不过消费者并不在乎,他们购买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饮用水了,而是其产地的“风水”。
“天真”的依云
别看依云的“风水”那么好,它也经历过一次小小的公关危机。
那是在4年前,美国和法国在伊拉克问题上翻了脸,为了抵制法国货,美国人造了个谣言,声称法国葡萄酒都是用牛血过滤的,所以才会那么好喝。后来这个谣言越传越邪乎,把依云矿泉水也拉进了牛血过滤的黑名单。那时欧洲正闹疯牛病,美国人希望这个谣言能给法国货致命一击。
结果怎么样呢?依云矿泉水仍然是美国进口矿泉水中销量第一的品牌。
“伊拉克战争的时候,我专门接待过美国军方的采购团。他们定购了一大批矿泉水供美军使用。”安非昂厂的厂长库米斯介绍说,“现在驻欧美军每年都要来我们厂采购两次,美国大兵们都爱喝依云矿泉水。”
确实,无论是美洲、亚洲,还是非洲、大洋洲,大家对欧洲都有一种近乎盲目崇拜的心理,这种心理不可能轻易被改变。这一点在矿泉水市场尤其显著。世界上最知名的矿泉水品牌一大半来自欧洲,售价最贵的也大都是欧洲的名牌产品。
欧洲的魅力究竟在哪里呢?来依云镇看看就知道了。这个小镇依湖而建,到处是绿色的草坪和鲜艳的花坛。游客可以参观博物馆,也可以选择去湖边钓鱼,走累了就找间露天小馆,喝上一杯咖啡,吃点小点心。镇上找不到一家快餐店,大部分餐厅是法式的,里面供应的法式面包完全不加调料,要的就是发酵面粉的天然香味。其它菜肴也是如此,非常清淡,讲究原汁原味,习惯了重油浓料的中国菜的人肯定吃不惯。
这个小镇的常住人口只有7500人,其中1000多人在为依云矿泉水厂工作。剩下的人则大都从事和旅游有关的工作。他们深知依云矿泉水对这个小镇意味着什么,遇到游客都会不厌其烦地讲述依云矿泉水的传奇故事。虽然他们的英语都很差,讲起来磕磕绊绊的,但自始至终面带微笑,态度和蔼,让人感到十分亲切。
到了傍晚,居民们结束了一天工作,纷纷走出家门,沿着湖边跑步,享受新鲜空气。这个湖不允许机动船航行,因此闻不到让人讨厌的汽油味。
跑累了,可以去镇中心的“依云纪念碑”补充水分。依云公司在卡查特家的原址上建了个坛子,旁边有个泉眼,昼夜不停地流出矿泉水供人饮用。
依云矿泉水所依托的,正是以西欧人为代表的价值观。依云矿泉水在一本宣传手册上用大号字写下了这么一段话:天然矿泉水是大自然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必须把这份礼物原封不动地卖给顾客,不允许对它有任何改变。从这段话就可以看出依云的经营理念,它不在乎科学家是否能证明矿泉水有疗效,也不管水中所含的矿物质是否适合人体。它所关心的就是人和大自然的关系,它认为来自大自然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
这个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这个做法真的很环保吗?计算一下每瓶矿泉水背后的代价吧。矿泉水从塑料包装到长途运输,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化石能源。据美国“太平洋学院”(Pacific Institute,一个非政府智囊库)的水资源专家皮特'格雷克(Peter Gleick)计算,每升进口矿泉水都需要耗费250毫升石油。也就是说,你每喝一瓶进口水都等于喝掉了1/4瓶石油。另据美国“地球政策学院” (Earth Policy Institute)的估算,美国每年光是耗费在制造塑料水瓶上的石油就高达150万桶,可以供10万辆汽车开一年。
这还不包括水的消耗。塑料瓶制造过程需要大量的冷却水,根据一个环保组织的推算,每进口一瓶瓶装水就需要耗费6.74公斤的水。
以上这些数据都是根据美国的情况计算出来的,中国的情况可以依此类推。
由此可见,依云人所倡导的环保理念,很可能只是一个天真的梦想。不过,如果消费者都能通过一瓶矿泉水,明白保护环境的价值,倒也算物尽其用。(文/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