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历史学家特纳曾说:“自古以来,有多少史学家,几乎就有多少种历史概念。”诚如其所说,古今中外有无数的史学家、哲学家及历史爱好者将他们对历史的思考凝结在一句话的定义描述中。这些大家们对历史是什么的经典回答,超越了时间和地域,成为人类认识历史的进程中不可逾越的巨人肩膀,对我们进一步揭开历史的面纱不无裨益。
特纳自己是这样定义历史的:“历史是社会各部分发展演变的记述。有客观的历史和主观的历史。客观的历史指事件本身;主观的历史是人对这些事件的观念。”很显然,特纳所认为的历史有双重含义。首先,它是实实在在的过去。其次,它是人们对过去的认识(观念)。具体地说,以孔子为例。孔子是一位过去的人物,在公元前551年到公元前479年这一段时期内,他的各种活动——实实在在的过去构成了一段历史(事件本身),而我们从《史记·孔子世家》以及其他有关书籍中了解到的孔子,则是后人对前人的一种追忆,也构成了一段历史(人对事件的观念)。
与特纳对历史的定义相似,波兰史家托波尔斯基认为:“历史,一是过去的事情,二是关于过去事情的陈述。”黑格尔也曾对历史这双重内涵有过表述:“在我们的语言中,历史一词兼有客观的侧面与主观的侧面,因而既表示事件的记录,又表示事件的本身。历史是事实的描述,亦是事实本身。”这样定义的历史,代表了西方对历史的流行理解。即我们承认有两种历史:一种是一度发生过的实实在在的一系列事件,另一种是我们所肯定并且保存在记忆中的意识上的一系列事件。
西方对历史的流行理解,其实是对历史采取了一种折衷的定义。这种理解一方面它承认了人类社会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过去,另一方面它又不得不承认那实实在在的过去并不能被人们完全认识。因而需要区分两种历史:一种是实实在在的过去,另一种是后人所能了解到的过去(记忆)。有学者将它们分别称之为“实在的历史”和“描述的历史”。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折衷的认识呢?其实很容易理解。过去的一切是不可能重复上演的,而当人们需要了解过去的时候,只能凭借记忆来“还原”当时的场景。而要长时间的保存这种记忆,在过去(纸发明后)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它写在纸上。经过这样长时间的反复,我们所能知道的历史只能是流传下来的记忆。
这种折衷的定义看似解决了时光流逝造成的过去与记忆的错位,其实存在着极大的矛盾。既然实实在在的过去是无法完全认识的,那还怎么研究它?研究它又有什么意义?与其自欺欺人去冥想无法捉摸的过去,不如研究那些反映过去留下的记忆。事实上,我们所做的工作可能一直如此。这样看来,在定义历史时,给“实实在在的过去”留有一席之地是完全多余的。鉴于此,有很多历史学家在描述历史时,抛弃了这一层含义。
卡尔·贝克就认为“历史是说过和做过事情的记忆”,他已经完全摒弃了“历史是过去的事情”这一层含义,只剩下回忆了。持同样观点但描述稍有不同的是康尼尔·李德。他认为:“历史是记录下来的或未记录下来的对人类往昔经验的记忆。”他们都认为历史只是记忆或回忆。
回忆,一定是人在回忆。既是回忆,一定有真假。(历史作“实实在在的过去”讲时,只是真的,无所谓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