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如此席不暇暖、奔波忙碌的日子里,一首歌词的创作灵感突然撞上心头。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时田汉很可能并不在他的居处,虽然手中有笔,一时近旁竟无片纸,于是,顺手拆开一个香烟盒,就在烟盒纸的背面奋笔疾书。
在《风云儿女》公映后出版的《电通半月画报》第4期,刊登《〈风云儿女〉原著》结末著录的《万里长城》诗最后一节,其后半首歌词与现在通行的《义勇军进行曲》逼似,而前半首文字则有出入。这前半首应该就是田汉当时的原创: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血肉来筑我们新的长城。
中国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每一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大炮飞机前进!
这是从心底汩汩流出的文字。田汉有着诗人的敏锐神经、政治活动家的果敢担当,家国情怀、时世忧患常萦于怀,时时宣泄为诗行散句、化作剧中人物的经典台词,最终那些关键词句在特殊情境下火速集结:“起来”,“奴隶”,“血肉”,“长城”,“中国民族”,危笃的时候,“吼”声,“大炮飞机”,“前进”,它们奔腾、燃烧、冲撞,组成新的诗行,排成铁的阵列,筑成文字的长城。
田汉原想把歌词“写得稍长”,后来他追述,那段歌词“刚刚写成第一段我就被捕了”,歌词并非传说的作于狱中。田汉是1935年二一九大逮捕中入狱的,那正是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翌晨,钱杏邨向夏衍通报险情,并要夏衍快去田汉家报警。夏衍匆匆赶到山海路田家,正要叩门,刚巧有田家娘姨到老虎灶去泡开水,冲他直打手势,这才躲过一劫。
二一九大逮捕凶险记忆如此深刻,夏衍后来追述,自己利用隐居避难的时间完成《风云儿女》电影文学剧本。作为早年参加无声电影编导摄制工作的田汉,习惯以电影故事梗概充作电影剧本,但这已不适用于有声电影的拍摄。作为党的电影小组组长,如何用好田汉的创作,夏衍重任在肩。事实上,早在1934年11月中旬夏衍参观许幸之与吴印咸合办的绘画摄影展览会后,就看中长期参加左翼文化运动的许幸之的才华,指定他为《风云儿女》导演,但当夏衍出示田汉写在十余页十行红格稿纸上的故事梗概,许幸之看后“感到内容单薄了一些,几个主要人物的刻化还不够生动,一些情节过于浪漫,因此整个故事内容还显得单薄,不够充实”。夏衍当即宽慰:“田汉原著的不足之处,我会在改写成电影文学剧本时加以弥补,你尽管放心好了!”12月16日出版的《青青电影》画报月刊第10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