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许偌老先生已是古稀之龄,从学校退休已有八九年。蛰居在家,白内障着眼大热天赤膊短裤天天写长篇小说。许偌,老倌老倌,有人喊你。
老婆子在楼下和几个婆婆“捉麻雀”。
么哒?要去馆里?许偌按了按助听器,确认是有人找他。
推推键盘,趿鞋下楼。
来者一老一少。老的也不老,六十大几。少的也不少,二十郎当岁。
你就是许老师啵?
我不收学生了,年纪大了。
许偌以为那少年是慕名来找他补习作文的,对满脸钢丝胡子瞪着大眼的老者说。
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找你补习,而是要找你赔偿损失。
赔偿损失?
许偌老脸一拉,一头雾水。
老者掏出硕大的手机,翻了翻,翻出两张照片。这个,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许偌抬了抬眼镜,凑上去一看。一幅是铝合金门旁的对联“龙楼凤阁山中骄子,虎啸狮吼人上奇才”。另一幅是红日祥云大鹏展翅挂匾,联云“雨露润劲草,风雷傲雪松”。 文人对啥都迟钝,对文字非常敏感。他记得,这是他的杰作。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中午吧,不错,那天毛毛细雨,他在中学的临时房间端着手机玩微信。电话扑腾,是一个扯媒拉纤的同事,介绍说,他一玩腿是某村的土——就是有钱,添了个孙儿整满月酒,要好生轰哈。玩腿姓雷,大门口自撰了副对联:我要天公重斗数,不拘一格降人才。还要请人作一幅金匾对联,孙子小名龙奇,大名雪松。我一秒内就想到了许大笔,这吟诗作对非你莫属。报酬嘛,“蓝王”两条。
是清朝龚自珍的诗: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许偌纠正,并不推辞,本来立等可取,他还是叫同事下午来拿。
人皆喜奉承,土豪尤是。只半根烟时,两副牛逼的对联就作了出来……
想不到事隔二十年,种下了隐患。
不错,这对联是你请我作的,二条烟肺都熏黑了。
赔偿损失?从何说起?
你误了我孙子。
怎么误的?
你把他往天上吹,结果跌得好惨。俺一家人都以为他是个文曲星下凡,财神爷投胎,将来不是清华就是人大,就抬他宠他,对他希望很大。谁晓得,他读了几年小学,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拢,加减法都搞不明白,每次考试名次都是倒数稳拿第一。读初二就打架,拖杀猪刀吹断了同学的胳膊,进了少管所。出来后就死活不上学了,整天游四五荡吆五喝六。偷妈的金项链卖了,爸的板板车卖了。还学会了吃果果,上瘾了。
许偌看那少年,尖嘴猴腮,头结蛛丝,斗鸡眼横着他,就一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