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武汉市金银潭医院院长身患渐冻症仍奋战前线,其妻已被感染
隐瞒了身患渐冻症的病情,顾不上被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妻子,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张定宇坚守在抗击疫情最前沿,用渐冻的生命,托起信心与希望。
“ 我必须跑得更快,才能跑赢时间;我必须跑得更快,才能从病毒手里抢回更多病人。”
1月26日,大年初二。
自2019年12月29日转入首批7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患者以来,武汉市金银潭医院600多名医护人员,已在抗击疫情的最前沿奋战了29天。
这里是武汉最大的专科传染病医院,目前收治的全部为转诊确诊的患者。
晚上9点,57岁的院党委副书记、院长张定宇带着疲惫,一瘸一拐走向记者。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您家莫急莫急,在医院门口?我马上安排人出来接。”
“搞快点,搞快点,这个事情一哈都等不得,马上就搞!”
浓眉,黝黑,风风火火。一小会儿,他接打了6个电话,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他在喊。
1月27日晚,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张定宇在等待危重病人转运时接到病人心跳停止的紧急电话,抓紧联系协调处理。 本文图片均由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柯皓 摄
“雷厉风行”,是同事们对他的一致评价。
“全院都晓得我性子急,嗓门大。”从小在武汉硚口长大的张定宇笑着为自己打圆场。
“性子急,是因为生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提起那个埋在心里的秘密:“我是一个渐冻症患者,双腿已经开始萎缩,全身慢慢都会失去知觉。我必须跑得更快,才能跑赢时间,把重要的事情做完;我必须跑得更快,才能从病毒手里,抢回更多的病人。”
在疫情中“逆行”的29天里,张定宇往往凌晨2点刚躺下,4点就得爬起来,接无数电话,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就在他日夜扑在一线,为重症患者抢出生命通道时,同为医务人员的妻子,却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在十几公里外的另一家医院接受隔离治疗。
“ 身为共产党员、医务工作者,非常时期、危急时刻,必须坚决顶上去!”
1月24日,除夕夜。
晚8时许,张定宇接到武汉市卫健委的电话,解放军海陆空三支医疗队共450人,分别从上海、重庆、西安三地乘军机星夜驰援武汉医疗一线,于当晚23时44分抵达武汉天河机场。其中,陆军军医大学150人医疗队将奔赴金银潭医院。
张定宇和团队受到极大鼓舞。“近一个月,医护人员严重不足,日常状态下,护士2小时交接班一次,现在则需拉长至4至5小时,医生就更辛苦,严重的体力透支也会增大感染风险。”他说,解放军来了,压力将减轻不少。
晚10时许,张定宇再次接到电话,上海医疗队136名医护人员凌晨2点抵达武汉,并进驻金银潭医院。
安顿完上海医疗队住下,已是凌晨3点。
1月25日,大年初一。
“腾空病区的两层楼面,搞好消毒与清洁!”一大早,张定宇就开始为进驻的上海医疗队调整空间排布。
1月26日下午1时,陆军军医大学医疗队成建制接管该院两个病区,经过3个多小时准备,第一批确诊感染新型冠状病毒的20名患者转入。下午2点,上海医疗队正式接手武汉金银潭医院老病房,共两个病区约80张床位。
截至26日晚11时,金银潭医院当天接收53名转诊患者,累计收治患者657人。
“夜里还有一批病人要转过来,估计今天要达到70多人。”张定宇从会议室的窗户望出去,不远处的南楼、北楼和综合楼,21个病区,灯火通明。
火线48小时,张定宇兵不卸甲、马不停蹄。
“身为共产党员、医务工作者,非常时期、危急时刻,必须不忘初心、勇担使命,坚决顶上去!”
张定宇告诉记者,全院240多名党员,没有一个人迟疑、退缩,全部挺在急难险重岗位。“有国家强大的动员能力、科技研发实力和雄厚的经济实力,广大党员干部群众众志成城,疫情终将会被我们战胜!”
张定宇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坚毅、沉稳。
“ 传染病不是绝症,当前我们最需要的,是消除恐惧。”
2019年12月,武汉部分医疗机构陆续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人,引起张定宇的高度警惕。在那之前,他刚刚应对完12月初爆发的冬季甲流。
当月29日,来自华南海鲜市场的首批7名不明肺炎患者,转入金银潭医院。4天后,该院正式开辟专门的病区。
凭着多年在传染病领域的专业经验,张定宇感到这个病不简单。他一边叮嘱医务人员加大防护,一边带领大家率先采集了这7名病人的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并送往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进行检测。
“为什么要采集肺泡灌洗液?因为我们发现,一些病人在做咽拭子检测的时候是阴性,但病情却在持续加重,肺部CT异常,我们怀疑病毒已通过下呼吸道进入肺泡,果不其然。”张定宇说,病毒躲在肺泡里,咽喉检查根本不起作用,到后来病人肺部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病情进化非常凶猛,但究竟这是一种什么病毒,谁也不知道。
科学家团队从分离样本中,确认这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
面对新的病毒,目前没有疫苗,也没有特效药。
在夜以继日的诊治中,该院医护人员发现,他们以往用于抗艾滋病的药物克力芝,对新型冠状病毒有一定疗效。很快,这种药便在金银潭医院率先用于治疗。
王立伟(化名)是华南海鲜市场的经营户,首批7名感染者之一。他的妻子和姨妹,也在这次疫情中被确诊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
1月5日,王立伟的妻子来到金银潭医院,坚持要住院。张定宇看了她的肺部CT后发现,虽有阴影,但症状较轻,建议配合药物,居家隔离疗养。
在家坚持每人戴口罩,实行分餐制。两周后,她的血象在免疫力和药物帮助下,恢复了正常,肺炎自愈了。
“这是我接诊的轻症病人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一例。眼下,提高人体免疫力非常重要。传染病不是绝症,当前我们最需要的,是消除恐惧。”
1月27日晚,武汉市金银潭医院综合病房楼三楼,张定宇在查看危重病人病历。
“ 如果你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就会拼了命去争分夺秒;同时,我很内疚,我也许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好丈夫。”
张定宇的双腿,上下楼越来越艰难了。
每每有人问他,腿怎么了?他都大手一挥搪塞说,我膝关节不好。
全院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高低不平的脚步,缘于渐冻症的折磨。
这是一种罕见的绝症,又称肌萎缩侧索硬化(ALS),无药可治。早期,患者可能只是感到有一些无力、肉跳、容易疲劳。渐渐地,就会进展为全身肌肉萎缩和吞咽困难,直至产生呼吸衰竭。
“这个病的名字真的很形象,上下楼梯的时候,腿真的跟冻住了一样。”张定宇说,他从来不说,是因为不想影响同事,他生来乐观,不喜欢叫苦。
2017年,张定宇随武汉市卫健委赴外地出差,被专家发现腿有异样。2018年10月,渐冻症确诊。
他微笑着把身体蜷缩在椅子里说:“你看我现在长得五大三粗,慢慢地,我会像这样缩成小小的一团。每个渐冻病人,都是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逝的。”
“如果你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就会拼了命去争分夺秒做一些事!”
提起与病毒争分夺秒的29天中内心最艰难的时刻,眼前这位硬汉,忽然湿了眼眶。
“1月13号那天,我回去得很晚,跟爱人谈起院里病人的情况,说发病的时候会很喘。她说,我也觉得有些喘。”张定宇的爱人在武汉第四医院工作,也在疫情防控一线。第二天,她悄悄去医院检查,确诊已被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随后入院。
分身乏术的张定宇,忙得一连三四天都顾不上去医院看一眼。
1月15日凌晨一点多,在下班赶往四医院的路上,张定宇的脸颊忽然一阵滚烫,那是止不住地往下淌的泪水。
“我很内疚,我也许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好丈夫。我们结婚28年了,我也害怕,怕她身体扛不过去,怕失去她!”
1月27日晚,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张定宇(右二)跛行前往南楼ICU病房。
“ 愿用渐冻的生命,与千千万万白衣卫士一起,托起信心与希望。”
在金银潭医院北楼五病区主任魏明眼中,张定宇平常性子“非常急”,你一旦有困难向他反映,他会想方设法,立即解决。“我们这个病区刚开时,很缺人手,我一急就给院长打电话,院长马上带着护理部、后勤科室来现场,说病房需要什么,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从武汉市第四医院副院长,到武汉血液中心主任,再到6年前来到金银潭医院出任院长,张定宇的白大褂,一穿就是几十年。
在抗疫一线,他是临危受命的白衣战士。在灾情关头,他是冲锋在前的白衣勇士。
2008年5月14日,四川汶川地震第三天,他就带领湖北省第三医疗队出现在重灾区什邡市,全力抢救伤员。
1997年11月,张定宇曾响应国家号召,随中国医疗队出征,援助阿尔及利亚。
2011年除夕,张定宇作为湖北第一位“无国界医生”,在巴基斯坦西北的蒂默加拉医院,度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中国年。那天凌晨,他被一阵电话铃声唤醒。一名产妇子宫破裂出血,需紧急抢救。匆匆赶到手术室,做麻醉,稳定病人血液循环。不到30分钟,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紧接着,第二台剖腹产病人转到手术台,张定宇紧急给产妇侧卧位做腰麻。麻醉完成,快速输液,20多分钟,一个新生命诞生。
看看表,已是凌晨4时15分。换下工作服,又有一位产妇胎盘早剥、出血,需要紧急剖腹产。输液、给氧、麻醉,手术……胎儿终于出来了,却没有心跳。心脏按压、吸引、气管插管、给氧,一阵忙碌后,手术室里又一次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样一位施恩于人、充满大爱的白衣卫士,却总把“感恩”二字挂在嘴边。
“很感激解放军医疗队的分担,让我这两天凌晨1点就能躺下了,之前有时候得扛到三、四点才能睡。”
“我爱人虽然感染了病毒,但是很幸运,给她用了抗毒药之后,有效果,我很感恩。”
“这样的疫情和灾难,无论发生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后果都不可想像。我很感恩,当我们为了抢救病人不顾一切,背后支撑我们的,是整个中国。”
疫情还没发生前,有空的时候,张定宇会去徒步。他说,我很珍惜还能走路的时间。
而眼下,他要与命运叫板,在抗击疫情的最前沿,用渐冻的生命,与千千万万白衣卫士一起,托起信心与希望,托起无数人的生命与健康。
你坚定的站立,我们看得见
湖北日报评论员 艾丹
金银潭医院,是这次疫情阻击战中众人皆知的标志性地点。因为这是战斗最先打响的地方,也是“离炮火最近的地方”。
院长张定宇,一个战斗者,一个指挥者,也是一颗定心丸。我们在第一时间知道了金银潭医院,却在一个月以后才知道他。
他知道自己患上了绝症,却要为患者、为社会燃起希望之光;他阻挡不了自己的病情,却用尽全力去把危重患者拉回来。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萎缩,但他站立的地方,是最坚实的阵地。
生命的守护,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时间何曾给他们特别的眷顾?疫情又何曾让他们有片刻的喘息?他们不能停下,他们要跑得更快,来不及想一下自己,也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家。
最美“逆行者”,这是我们给所有白衣斗士的称呼。因为他们的逆行,我们来不及知道他们的名字,隔着厚厚的口罩和防护服,我们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当我们知道他们的故事,靠近他们的心理世界,我们就更明白他们怎样对待职责,他们如何践行初心、不辱使命,他们的勇敢来自何处,他们的牺牲是怎样的无悔。
医者无惧,医者仁心。越是艰巨的任务,越有冲天的豪情;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有最英勇的战斗。
战斗如此地激烈,更多的我们,无法靠近你们的阵地,但你们坚定的站立,我们看得见。
(原题为《武汉市金银潭医院院长:身患绝症、妻子被感染,抗击疫情最前线奋战30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