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对汪先生颇有感情,说起往事,眼中不时泛起泪花。他说,汪先生本想回来住一段时间,谁知突然就走了。金先生说,那场关于改编《芦荡火种》的官司,对老头刺激蛮大。
看来汪先生也很喜欢这位妹夫,小小客厅里,竟然挂着汪先生的五幅画作。分别是:《春江水暖》《土豆花》《童话》《松鼠葡萄》,还有一幅红花墨叶,得意忘形,看不出是什么花。题的是一句诗:“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字不大,写得尤其飘逸潇洒。
还有一幅真人大小的半身照片:汪先生左手夹烟,衣袖挽起,青烟袅袅。被岁月漂白的头发,若有所思的眼神,已为读者所熟悉。
金先生说,汪朗看到《土豆花》,说:“这画我都没有。”
画上有段题跋:“马铃薯无入画者,我因戴帽下放张家口劳动,曾到坝上画马铃薯图谱一巨册。今原图已不可觅,殊可惜也。曾祺记。”
我告诉金先生,在扬州购得汪朗的《刁嘴》,全是谈吃。金先生说:“他得送我一本。汪朗这点像他爸,爱吃,还做得一手好菜。”
我请金先生为我在门前拍照,留作纪念。临别,金先生赠我厚厚一本《风流秦邮》,里面有他写汪先生的文章,并在扉页签上他的大名。金先生一再留饭,打扰他半日,怕耽误他休息,遂告辞。
走出竺家巷,忽想起没用手机拍照片,怎么与同样喜爱汪先生的朋友分享呢,遂又转去拍照。这次我数了一下,从汪曾祺故居到巷口,有一百零八步。
如果金先生看见我这样来来回回,会不会奇怪:这湖北佬在干什么名堂。
5月3日,我游览了汪先生写过的文游台。进去先到右边的侧院,看汪曾祺文学馆。建此馆功莫大焉,善莫大焉,无论对高邮,还是对世界,都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在高邮度过“五一”小长假,真是明智的选择。小城清静,这儿更清静,能听见远远近近斑鸠的叫声。
汪曾祺文学馆的匾额,是启功先生题写。他们生前即有交往,可以想见,启功先生下笔充满感情。
汪先生的雕像,不知是谁的作品,我觉得挺好。先生微仰着脸,若有所思,眉宇间略带倦意,又似酒饮微醺。真要是慷慨激昂,或庄重严肃,就不是“人间送小温”的汪曾祺了。
展板上有一幅“汪曾祺故居示意图”,是汪先生的弟弟汪海珊绘制。从原科甲巷到竺家巷之间,全是汪家的宅院,现在的“故居”,是以前堆放杂物的房屋。
我感兴趣的,是展柜里的日常用品和小物件。
汪先生的名片,极为简单朴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作家汪曾祺,下面是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