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生先生,”坂下探长不好意思地插嘴,“‘白牙’现在确实放在保险箱里吗?”
当家主捻熄只剩短短一截的雪茄,信心满满地说:“放心,今天早上我才打开过,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异状,‘白牙’就放在上锁的珠宝盒里。那可不是普通的保险箱哦!可是近一吨重的大型防火保险箱呢!还配上坚固无比的锁,而且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密码!”
中岛律师神情严肃地提出质疑:“浩太郎先生,我看那颗宝石今晚就锁在保险箱里吧!这样不是比较安全吗?”
银行家却断然摇头:“不,这样反而更令人担心,放在大家面前一起盯着不是更好?”
“可是……”
“别再可是了,中岛,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个宝物终将都会被夺走的话,我看就算放在保险箱也无法令人安心。
“对了,给你们看看我们宝生家的传家宝之一吧!离那家伙预告的时刻还有一段时间,我们顺便来个宝石评鉴会,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浩太郎装腔作势地说完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浩太郎往书房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上拿着一个饼干盒大小,上有雕饰古色古香的木箱,内有缀以小小的螺钿工艺①珠宝盒。
[① 利用干燥木纹缀上美丽的夜光贝等缀饰,为传统的漆器工艺品。]
“贵美子,打开吧!让大家看看里面的宝石。”他将珠宝盒交给爱女,木箱放在桌边。
“是,”她点头,“钥匙呢?”
“在我这儿……”当家主坐在椅子上,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贵美子把珠宝盒放在膝上,将钥匙插入钥匙孔,转了一下,盖子便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只绿色的宝石盒,四方形状,大小正好能放在掌心。
她静静打开盖子。
“哦!”中岛律师发出惊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白牙’总是这么美丽!”
宝石的光辉反射到坂下探长的眼底,他同样也打从心底感慨莫名。
三角锥状的晶亮钻石,一边不到一公分,镶在围着许多小碎钻的台座上,还附有长长的金链子。
纤细又微妙的切割手法,让‘白牙’依着倾斜角度,将受到的光线微微反射至四周,中间闪耀七色光芒,强烈射向观赏者的眼底。
“贵美子,戴上看看吧!”浩太郎露出微笑要她这么做。
“是……”贵美子解开细细的金链,绕到脖子后,因为背上的伤尚未痊愈,不禁蹙眉。龙冈见状,赶紧帮忙戴上。穿着马海毛毛衣的胸前,璀璨地缀饰着散发出神秘光芒的“白牙”。
“嗯,果然很相配!只有函馆山御殿的公主才能呼应这钻石的美啊!”中岛律师立刻补上了这一句,脸上浮现老头特有的猥亵笑容。
浩太郎面无表情地又点了根雪茄:“不过,中岛,就像我刚才说的,宝石只是装饰品,终究只是颗石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宝物就是女儿贵美子,当然,对宝生家而言,也是无可取代的宝物,无论多么重要的传家宝都无法与她相比,”
“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太抬举我了。”贵美子又羞红了脸,对父亲说。
“哈哈哈!”龙冈高声笑着。“贵美子小姐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想应该没有人不认同这个说法!”
“怎么连龙冈先生都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是事实,用不着不好意思!”龙冈以疼惜万分的口吻回应。隔壁房间的古老立钟,和离这儿有一小段距离的大时钟,响起晚上十一点整的报时,又重又低的声音穿透厚厚的墙和门传到了这儿。
浩太郎挺起胸膛,环视众人:“离梅菲斯特预告的时间只剩一小时了。准午夜十二点下手是吗?到时候,有谁守在这个房间护卫‘白牙’?坂下探长和公丸署长当然不用说,还有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希望能和我一起迎头痛击梅菲斯特!”
“我当然义不容辞,宝生先生。”龙冈毫不犹豫地自告奋勇。
贵美子听闻,眼神闪过些微恐惧之色:“龙冈先生!”
“放心!没事的……”龙冈笑着颔首回应。贵美子只好无奈地闭嘴。
“宝生先生,”坂下探长建言,“贵美子小姐还是赶紧回房间比较好,要是又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
浩太郎双手交抱,用力点头,赞同地说:“说的是,贵美子,我看你今晚就陪在你母亲身边好了,她现在意志还是很消沉,非常脆弱。”
“是,我知道了。”美丽的女孩神情严肃地回道,卸下首饰放回珠宝盒。
自从儿子伸一惨遭毒手身亡后,浩太郎的妻子叶子便心力交瘁病倒了,自此就一直躺在自己的房间疗养,
“那我就先回房了,各位和龙冈先生请继续吧……”贵美子小姐旋即走出房间,走廊上的一名警员立即跟了上去。
浩太郎将小盒子收进珠宝盒,顺手锁上,将钥匙塞进衬衫胸前口袋,然后望向顾问律师。
“好了,中岛,接着刚才的话题吧!你呢?也想和我一起瞧瞧梅菲斯特的庐山真面目吗?”
“当然,我也要留下来,只要是加害宝生家的人,身为宝生家的律师绝不会原谅他!”老人又浮现矫情的笑容回应。
“这样啊!那就有劳你了。”浩太郎很高兴地说,打开方才拿来的木箱,里面放了两把缀有传统花纹的手枪,还有数发子弹。枪身前端是黑铁制,从弹匣开始,后半是磨亮的木质,枪柄上缀饰非常华丽的细工。
“这是法国制短手枪,虽是装饰用古董,但从得到它们以来可没让它们荒废,事实上是可以开枪射击的。”
“不会吧!宝生先生?”资深探长一脸讶异。
当家主赶紧摇摇手:“坂下探长,就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种枪就算近距离射击,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杀伤力。我在战时曾受过射击训练,而且我想大家都清楚龙冈先生的技术,就当我们是枪手吧!为了射杀梅菲斯特那家伙,我和他要使用这玩意儿!”
浩太郎宣示后,随即将枪与子弹递给女儿的未婚夫。
龙冈像要确定重量似的,一只手又换过另一只手拿,然后将子弹装进轮转式弹匣中。
“这枪可真华丽!”
听到他这么赞美,同步装完子弹的浩太郎嘴角扬起,微笑了一下:“若能用这把枪杀了恶魔梅菲斯特,这把枪肯定也身价加倍!”
就在此时,房门传来微弱的敲门声。众人纷纷回头,走进来的是公丸署长。
“哦,你终于来了!公丸署长……你怎么了?”
浩太郎虽然很开朗地打招呼,却也感觉对方有些不太对劲。
公丸署长的脸色十分惨白,双眼充血,嘴唇发紫,绝非因为外面太冷,坂下探长十分明白。
“怎么了?署长?”他吓得站了起来,奔向上司。
“……宝生先生,又收到梅菲斯特那家伙……的那个了……”公丸署长颤抖着手,将一封已开封的信递给浩太郎,诡异的绿色信封上写着“公丸署长敬启”。
坂下探长确认内容,信封里放着对折的便签和一张扑克牌,牌上印着——这可以说是魔术师梅菲斯特的名片——骷髅图案的迷宫。
“坂下探长,到底写了什么?快念出来啊!”浩太郎神情紧张大喊。
“是……”
致宝生家诸君:
一如约定,我会于午夜零时整前来收取“白牙”。
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我一定会来取走“白牙”!
梅菲斯特
坂下探长边读边觉得背脊发凉,因为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魔术师梅菲斯特志在必得的邪恶意念,而且仿佛听见屋外远处传来那家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署长,到底是在哪儿拿到这封信的?”中年探长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在本……本署收到的,五棱郭附近一家花店的店员手捧鲜红玫瑰花一起拿来的。”公丸署长眼神充满畏怯神色。
“是受谁委托的?”
“店员也不清楚,只说有个身穿深绿色外套,身材高大的男子戴着压低的软帽,配戴墨镜,用围巾遮住大半个脸,所以几乎看不到他长什么模样。声音低沉,说话带有怪腔怪调,听起来不像人声,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然后那个男的拜托店员连同这封信和花一起送到本署,是昨天傍晚发生的事。花店收到一笔可观的费用,便依照对方的交代送到我手里。”
“可恶!”坂下探长低声咒骂。
“署长,那肯定是梅菲斯特乔装的。”龙冈气得眉头深锁,声音也变得尖锐。
“大……大概是吧!”公丸署长一脸怯怯地回应。
“浩太郎先生,”老律师也有些惊慌失措,“您觉得呢?看来那家伙势在必得……”
银行家神情怅然地说:“你冷静点,中岛。怎么可以连你都动摇?这封信只是在吓我们,一定是这样的,那家伙是想看我们惊慌失措,是嘲笑我们的阴谋,根本不必理会!”
“可是……”
“绝不会有事!”浩太郎口气有些不耐,强硬地命令坂下探长,“喂!探长,还不快将那东西扔进暖炉!”
“不行呀!”刑警赶紧回应,“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哼!光是收集证据,也没办法抓到狡猾的梅菲斯特,不是吗?”
“是没错……”
“算了!随便你!”抛下这句话,浩太郎不悦地拿起雪茄,哑着声音不知在问谁,“对了,现在几点了?距离梅菲斯特预告犯案的时间还剩多久?”
“现在是十一点十七分,只剩四十三分了。”中岛律师从背心里掏出怀表,对照立钟。
“是吗?”浩太郎苦涩地说,“怎么感觉今天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
他就此闭口,神经质地开始抽起雪茄。为此,房间里反而弥漫了一股尴尬气氛。
因为浩太郎的沉默,其他人也不再开口,但沉默里开始混杂着些许猜疑。
时间缓缓流逝,所有人的心情越来越焦急……
因为百叶窗紧掩,看不见窗外景色,整片函馆天空被细细的雪掩埋,厚厚的积雪覆盖大地。雪吸收了所有声音,周围是无止境的寂静,结冻的寒气与逐渐膨胀的恐怖,完全笼罩函馆山御殿……
房间里依旧一片沉默,只听得暖炉里火焰燃烧的声音,和立钟秒针往前走的滴答声……
浩太郎、公丸署长、坂下探长、中岛律师和龙冈孝史五人围着桌上的珠宝盒,盒里放的是珍贵的传家宝“白牙”,浩太郎与龙冈两人紧紧握着已经上膛的手枪。
五人保持沉默,只是凝视珠宝盒,深怕目光稍一错开,宝石就会凭空消失……
门外走廊站着两名最优秀的警官负责警戒,隔壁书房也一样派驻两名警员,一旦房间里发生任何状况,他们随时都可以冲进来。
“……几点了?”浩太郎压低嗓子问。
“现……现在晚上十一点半。”矮小的署长抬头看着立钟高声回答。神经质的他,从刚才就一直捻着胡尖。
这时龙冈看向桌上,向浩太郎提议:“宝生先生,请公丸署长或坂下探长拿着珠宝盒,怎么样?就这样放在桌上总让人不太放心。”
“什么?”虽然银行家挑了挑眉,却似乎颇为赞同,“也可以!喂,公丸署长,你就好好抱在膝上吧!”
“啊?我……我吗?”矮小的署长吓了一跳,突然发出怪声。
“是呀!因为坂下探长得保护我们,而且我和龙冈手上都拿着枪,所以这房里只有你最闲,发挥点作用吧!”
浩太郎将珠宝盒放在两眼圆睁的公丸署长手上。署长不敢出声,喘着气用双手紧紧抱住。
“很好,很好,要好好守着,可别让梅菲斯特给盗走了!哈哈哈哈哈!”
浩太郎愉快地笑着,突然重责加身的公丸署长却面色苍白,大概陷入了极度的绝望状态!
“只剩三十分钟了。”中岛律师低声说,大伙儿又恢复严肃的神情。
公丸署长拼命紧紧抓着珠宝盒。
是的,距离魔术师梅菲斯特预告的时间只剩下三十分钟了……
坂下探长感觉额头上流下一道汗水。
过了一会儿,像要挑发紧张感似的,浩太郎轻哼一声:“现在就莫名绷紧神经,十颗眼珠直盯着也无济于事,稍微放松一下吧!反正时间还没到,也不会发生什么事,哈哈哈哈……”
虽然银行家高声笑着,看在坂下探长眼里,觉得那只是枉然的虚张声势。
“没错,”中岛律师也跟着附和,“若是待在这房间,肯定能守住宝石,就算是梅菲斯特,我看他也无从施展身手!”
浩太郎点头,又打开雪茄盒,烟灰缸里捻熄的烟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好渴……坂下探长,帮忙拉一下呼叫绳,要三田拿些酒之类的过来。”
“这可不成!”坂下探长摇摇手,“酒精一下肚,观察力和反应力都会跟着迟钝。”
浩太郎的提议遭到反对,虽然有些错愕,却也马上反应过来。“说的也是,你说的对,坂下探长,那就来杯咖啡,咖啡因可以帮助头脑清醒,应该没关系吧?”
“是的。”坂下探长回答,伸手拉了一下垂在房间一角的粗绳。
不一会儿,老管家便出现了,探长向他交代当家主的要求。
约莫过了十分钟,老管家和两位年轻女佣一起端着咖啡进来,房间里霎时飘散着咖啡的香气,女佣端送完咖啡后,旋即退下。
其间,坂下探长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虽然都是熟面孔,但不清楚梅菲斯特会如何出手,还是不可大意。
待房门关上后,浩太郎暗自窃笑:“喂,坂下探长,不好意思,请你先试毒吧!虽然里面应该不会被下毒或掺入安眠药,但一切还是慎重较好。”
浩太郎这么命令,肯定是给坂下探长方才忤逆自己意思的一点报复。
“了解。”坂下探长立刻拿起汤匙捞起一些咖啡,试着用舌尖舔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
听到探长打包票后,大家才端起咖啡,除了忙着守护珠宝盒的公丸署长……
“还剩几分钟?”浩太郎放下杯子,焦急地问。
“还有十三分钟。”回答的是公丸署长,看得出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之色。
过了一会儿,浩太郎又问:“还剩几分钟?”
“十分钟。”
浩太郎不断确认,而公丸署长回答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坂下探长的内心也因为预告时间分秒迫近,越发感到焦急、恐怖与不安。
难不成那个大恶魔就在我们身边……
潜藏在房间墙壁的另一侧或天花板上……
然后,深夜一到,那家伙便突然冲破天花板,袭击房间里的我们……夺取宝石……
这般毛骨悚然的想象不断在坂下探长脑中盘旋,神经清醒得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几点了?”浩太郎铁青着脸,喃喃自问。
“还……还剩下一分钟。”公丸署长语带哭调回应。
龙冈与中岛律师也交互盯着自己手表上的秒针和珠宝盒。
令人屏息的恐怖时间分秒逼近……
于是——
“喂!几点了?”浩太郎大吼。
公丸署长的回答与立钟的报时同时响起,其他地方的大时钟也缓缓奏起“砰、砰”的低沉钟声。
“呼!什么嘛!什么也没发生啊!”浩太郎得意忘形地说道。
“哇!”公丸署长惨叫。
吊灯突然熄灭,房间里一片漆黑!
不知其他人是发出惨叫,还是因为过度惊愕而当场跳了起来。
这是突如其来的攻击。
众人突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不,因为暖炉持续燃烧,发出微微的红光,朦胧地映照着房间。加上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黑暗,感觉瞬间掉入了漆黑的泥沼。
所有人全都因为恐惧,身体仿佛冻结似的僵硬。
“大家冷静点!”坂下探长大喊。因为惊惧与恐怖让他的心脏仿佛快爆开了,但身为警员还是得保持临危不乱,在一片昏暗中环视众人,“好像停电了!大家没事吧?”
浩太郎神情紧绷地点点头。
“我没事!”公丸署长沙哑地喊着,他将珠宝盒紧紧抱在怀里。
龙冈一脸惊恐地紧握着手枪。
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中岛律师也惊慌地看着四周:“这是梅菲斯特的诡计吗?坂下探长?”
“我也不太清楚,中岛律师,但还是不能轻敌——宝生先生,房里有蜡烛或手电筒吗?”
“没有。”当家主脸色略显铁青地摇头。
坂下探长接过中岛律师从包里拿出来的回收纸,用打火机点燃,扔进烟灰缸,然后拿在手上起身确认房间里有无任何异常。调查门窗是否确实上了锁,向站在门外的部属大喊:“喂!好像停电了!其他地方如何?”
接着传来非常紧张的声音:“走廊上的灯光也熄灭了,可是从窗外看出去,庭院里的灯光还亮着……不对!宅邸内和其他馆好像都没有任何异状,只有东馆的灯全熄灭了。”
“公丸署长与我在这里,立刻去查停电的原因,快去解决!当家主浩太郎先生没事,另外还要再确认其他宝生家人的安全!”
“知道了!”外面的警员用无线电与其他地点的驻守警员联络。
大约过了十分钟,和熄灭时一样,吊灯突然亮起,水晶灯罩中亮起许多小小的电灯泡,加上四方反射的关系,刺得坂下探长他们几乎都快睁不开眼睛,不知大家是一度闭上眼睛呢,或者是看着地面承受这般刺眼的感觉。
因为有了光亮,众人稍微拾回了一些安心感。
“各位都没事吧?”坂下探长环视众人,再次确认墙壁、天花板与门窗。公丸署长也紧紧地抱着珠宝盒,房间里没有任何异状。
“探长、探长!”门外突然传来北野刑警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坂下探长站在门边问。
“因为厨房最里面的配电盘掉下来,里面的保险丝断了,经过紧急处理已经修复。宅邸内的灯应该都亮了才是,您那边情形如何?”
“这里没问题,灯已经亮了,也没有任何异状。保险丝为何会断?”
“位于二楼东侧的浴室好像正在进行细部工程,有人把开启的灯丢进积水的浴缸,好像是故意从洗脸台那儿把电线拉过去,所以造成短路,保险丝熔断。”
“浴室?”
“是的,派守在楼梯和走廊的人员表示并未看到有任何可疑人物进出。”
只见浩太郎脸色大变,高声吼道:“喂!查一查浴室和更衣间,也要确认其他房间里面的情况如何!确定我内人和贵美子是否真的没事!”
二楼房间几乎是连续式隔间,因此浩太郎十分担心家人的安危。
门外的北野刑警也不甘示弱地回应:“您放心,没有任何异常,已经确认夫人和贵美子小姐都平安无事。也问过贵美子小姐,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她们两位的房间都由内反锁,问过站在房门外的驻警,也回报没有任何异状。”
坂下探长蹙眉问道:“会是谁把电灯丢进浴缸?”
“不知道,正在调查……哦,抱歉,请等一下……接到新的报告。”
“如何?”
“更衣室天花板有一片被拆了下来,大小正好能容一人进出。嫌犯可能是从某处潜入天花板,然后从更衣室的那个缺口侵入屋内,在电灯上动了一些手脚,目前有一名警员已经进入天花板了,我稍后会上去看看……”
“可恶!”坂下探长愤愤咒骂,严厉指示宅邸内外必须更加强戒备,并开始搜索嫌犯。
这次停电果然是梅菲斯特的诡计,肯定利用了密道潜入宅邸,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潜入二楼天花板,然后伺机夺走宝石!
坂下探长走向众人的座位区,向浩太郎和公丸署长提议:“我们随便乱动是很危险的,也许会成了梅菲斯特的下手目标,所以最好暂时留在这里。”
“嗯,这样比较好。”
浩太郎神情僵硬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坂下探长汇总从宅邸各处传来的报告,然后与公丸署长一起分析状况。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各据点的回报都说丝毫没有任何异状——除了停电与浴室那件事之外,并未发生任何异常。
电灯泡与玻璃灯罩沉在浴缸里,北野一看就知道是高级的第凡内灯罩,还加了一条延长线,从房门敞开的更衣室那儿延伸过来。
更衣室一面墙上是美丽的大理石壁柜,还有两条缀着金色藤蔓花样的边饰,充满洛可可风的镜子,另有两座金色洗脸台,两只造形华丽的金色水龙头。一共有两扇门,一扇靠走廊,一扇和隔壁的客房相通。
北野刑警转动靠寝室的门把,确认门并未开启。房里点着夜灯,表明嫌犯不是从这里逃脱的。
“北野刑警,你看这里!”一位中年制服警员用警棍指向更衣室最里面的天花板,棋盘般上漆的细木格,涂上同样颜色的天花板掉了一块,开了一边约七十厘米大小的正方形缺口。
“好,我也爬上去瞧瞧!”
缺口下方摆了一张高背椅,一位名叫柳泽的刑警已先钻进去了。北野刑警决定后,提醒从缺口探出头的年轻刑警小心些。
“喂!柳泽,小心一点!也许梅菲斯特还躲在里面!”
“北野刑警,要拉你一把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上去……”
天花板内一片漆黑,混浊的空气夹杂着尘埃与霉味,还有旧木头的味道。
爬进天花板的北野刑警先屈着身子,跪在一旁粗粗的横梁上,然后用手电筒照向四周。上面冷得半死,他有点后悔没穿外套。
“里面很窄,小心别撞到头。”跪在一旁梁上的柳泽提醒,脸上因为光与黑暗的交错,映出复杂的阴影。
“嗯,天花板里还真奇匿,也许传言是真的……”
手电筒一照,和北野刑警想象的光景不太一样,天花板内是一处完整的巨大空间——空空荡荡的,立着或横亘着粗粗的柱子——他以为是这般光景,其实不然。
相反地,他们处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满是黑霉与尘埃弄得黑黑的粗柱与横梁给包围,柱子与柱子、横梁与横梁之间,铺着一大片细细长长的板子。说得极端些,因为这些简单的隔间,恰好成了前行障碍。
乍看之下,设计得似乎有些凌乱,但随即了解那是精心设计出来的格局。从每一处缝隙间都看不到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也就是说,内侧也牢实地钉上了木板。
“什么传言?”柳泽巡查低声询问。
“听说函馆山御殿是从前一位叫‘机关大右卫门’的钟表师傅设计的,是相当知名的人物,擅长设计机关。而且宅邸到处都设有密道与密室,所以这天花板里一定也藏有许多秘密。”
“原来如此……”
“对了,这里有没有残留入侵的痕迹?”北野刑警拉回正题,向部属确认。侧耳倾听,除了下方传来微微的嘈杂声,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虽然现在连老鼠都没看到,但肯定有人曾藏身于此,因为留下很多类似脚印的东西。”
柳泽刑警回答时,用手电筒照亮脚边四周。
厚厚的天花板初梁柱上布满了细细的尘埃,清楚可见模糊的脚印和擦拭过的痕迹。
柳泽刑警抬起头:“北野刑警,嫌犯肯定藏身于此,从这里侵入更衣室。像我们这样躲在这里,就算走廊戒备得多严密也没用!”
“脚印是哪儿来的?或者是往哪儿去?”
“你看,这垂直壁板和更里面的一面壁板间,缝隙仅容一人通过,脚印就在之间往返。”
柳泽刑警又将光线照向自己身后,因为这里是宅邸东侧,所以脚印是往西那个方向而去。
“好,去那边看看。”北野刑警点头,“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知道梅菲斯特那家伙什么时候会从暗处袭来。”
“嗯……”
两人半蹲着,缓缓往那边移动。好几根粗粗的粱柱横过,因为那里也钉着木板。柱子和梁柱上处处垂下带着尘埃的蜘蛛网,沾在脸上和身上,感觉真的很恶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壁板与壁板之间的缝隙。绕过两处转角后,又来到另一间小房间。钻过斜斜的粗梁下方,又是另一处缝隙。
“好像游乐园里的迷宫,也像是在鬼屋里探险……”北野刑警讶异四周的昏暗,悄声怒言道。
两人就这样穿过了三处隔间,这是东馆深处的哪一带?完全搞不清楚方向和距离。两人忽然停了下来,一脸迷惑。
“这是怎么回事?”北野刑警不安地问。
“脚印到这面墙壁前就没了,感觉像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又溶进里面似的……”柳泽巡查也怯怯地说。
年轻刑警用手电筒照了照眼前这面墙壁。说是墙壁,其实也只是一块板子,用细长板子横着固定了好几片。
“等等……这只是几片板子,而且看起来比其他的新,感觉像是用木工背板钉在柱子上。”北野刑警指出疑点。
“怎么办?”
“柳泽,麻烦你折回去借个铁撬,我想试着把板子拆下来看看。”
“知道了……”柳泽刑警转个身,往回走。留下北野刑警一个人在如此狭窄的空间,狭窄与昏暗让他备感孤独与寂寥。寂静缓缓扩散,可以清楚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心跳。由于异常寒冷,感觉手和脸十分僵硬,更令他觉得时间漫长。
“喂,柳泽,怎么这么慢啊?”再次见到部属时,北野刑警伴随着总算松了一口气的心情,也不由得如此抱怨。但事实上,连五分钟都还不到。
“对不起,北野刑警。”
“好了!给我吧!”北野刑警后退,柳泽则退到一旁。
北野将铁橇尖端抵在最上面的木板边角用力一扳,整片木板应声脱落。
“……这是什么?”眼前出现高约一百五十厘米,宽约一百厘米,深约五十厘米的空间,里面塞着一只深绿色大袋子。
“打开看看吧!”柳泽巡查用手电筒照亮那东西,怯怯回应。
“啊啊……”北野刑警也咽了咽口水。
难不成里面装的是……
柳泽巡查解开系在袋口上的麻绳。
就在打开袋口一刹那——
“哇!”两人发出惊骇的惨叫,同时往后退。
袋子里竟然装着人骨!
两人的心脏因恐惧而暂停,随即开始急速跳动,颤抖的手将手电筒照向袋内,浮现在划破黑暗的光环中的是——
——稍稍歪斜的老旧头盖骨。
黑黑深陷的眼窝正盯着他们,裂开的灰色头盖骨,还有一排杂乱外露的牙齿。
瞥见下方连着一节一节的颈骨、呈S状的锁骨,以及弯曲如牙般的肋骨……
灰白骸骨以人形完整地保留,被塞进绿色袋子里。
而且——
“……你、你看这个!”北野刑警惊骇地结巴着大喊。
肋骨上用胶带贴着一张对折的便签和扑克牌似的卡片。
“是那家伙干的好事!”北野刑警脸色苍白,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两人都盯着那张卡片,绘着像是迷宫的骷髅图!——是魔术师梅菲斯特!
……从停电开始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被困在当家主客厅的坂下探长等人,苦苦等着部属们的回报。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吓了一跳的坂下探长循声望去时,北野刑警边大叫边用力敲门。
“怎么了?”坂下探长走到门前,不安地问。
“探长!快开门!天花板里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等一等!”坂下探长霎时犹豫该不该开门,用眼神和公丸署长、当家主浩太郎交换意见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
只见北野刑警面色惨白,头发和肩膀满是蜘蛛网,眼神充满恐惧,将塑胶袋递给上司,里面装着对折的便笺和一张卡片。
“啊?是梅菲斯特?”坂下探长一看那图案就知道,而众人脸色也全变了。
“快看看信上写什么!太恐怖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北野刑警一脸惊恐。坂下探长赶紧拆开那封信,北野刑警迫不及待地报告自己在天花板内发现的经过。
“那张纸到底……到底写了什么?”公丸署长手捧珠宝盒,看着部属的慌张模样,十分担心。
“这是梅菲斯特的犯案声明……”资深探长回过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知道!我是问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署长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
“喂!快拿过来给我!你们这些笨蛋!”浩太郎握着枪,激动地大吼。
坂下探长一脸惨白地将便笺递给当家主。
致宝生家诸君:
我遵守了约定,
确实取走了真的“白牙”。
从心底感谢愚钝的诸位!
梅菲斯特
“什、什么?”浩太郎惊愕地睁大充血的双眼,因为惊讶过度,便笺滑落地上。
“不会吧!怎……怎么可能!”中岛律师睁眼大叫,指着公丸署长手上的珠宝盒。
“首饰不是放在珠宝盒里吗?没有任何人闯入房间呀!也没人碰过珠宝盒,梅菲斯特怎么可能夺走‘白牙’?”
龙冈拭去额头上的汗水,用满是狐疑的眼神凝视珠宝盒,同时向未来的岳父提议:“宝生先生,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啊?唔……嗯……说的也是!”
当家主突然探了探胸前口袋,掏出一把小钥匙。公丸署长边颤抖着唇和手,边将珠宝盒放在桌上。当家主拿起盒子,用锁打开盖子。
“……没事!还在! ?‘白牙’平安无事!”
浩太郎欢喜得大叫,从珠宝盒取出绿色小盒子,确认那条钻石项链确实躺在里面。
“太好了!”坂下探长抚了抚胸口,“梅菲斯特根本是在唬人嘛!”
可是——
“等等!”龙冈尖声打断,“宝生先生,这真的是‘白牙’吗?”
“什么?”当家主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未来的女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龙冈?”
“梅菲斯特那家伙写了恐吓信,断言他已夺走‘白牙’,若他所言属实……”
“……所……所以呢?”
“嗯,这里刻意写了‘真的’二字,也就是说,摆在盒子里的首饰也许是赝品,那家伙趁着停电时,偷偷用赝品换走真品!”
“怎么可能!”
“不觉得宝石的光辉比刚才看到的暗淡许多吗?”
“咦?”浩太郎惊骇地说不出话来,“……啊啊啊?”意味不明的惊呼脱口而出。
公丸署长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注视浩太郎的手边,悄声问道:“宝生先生,可以判别出那宝石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浩太郎先生!还请确认一下!”中岛律师也大惊失色地说。
“嗯,好……”浩太郎顺手将小盒子丢到地板上,取出附有金项链的首饰,然后戴上老花眼镜,将闪耀的白钻凑近面前。
大家围在他身旁凝视那条首饰。
“……如何?看得出来吗?”老律师怯怯地问着当家主。
“这……这个嘛……”浩太郎拿起首饰,触抚美丽的钻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搞不太清楚……看起来很像真的……又觉得不太像……”
这时,龙冈突然看向地板:“坂下探长!你看!”指着滚落在绒毯上的小盒子。
“这个也请仔细检视一下!”
“嗯……”坂下探长迅速拾起掉在脚边的小盒子,结果载着首饰的小垫布顺势脱落,掉出一张折成八层的小纸片。
“啊?”坂下探长赶紧打开纸条,那是令人无法相信的东西,坂下探长压抑着战栗不已的声音,读出纸上写的内容:
致愚蠢的警官大人:
真正的“白牙”已在我手上。
这是制作精巧的赝品,
要是怀疑的话,尽管请珠宝专家来鉴定!
我保证这是赝品!
梅菲斯特
警员全体出动,纷纷在被大雪封锁的函馆山御殿内外进行更缜密的调查,直到天明,但几乎未能获得任何可以充分说明事件梗概和本质的线索或证词,一切都是以状况证据来推测,加上含糊的想象——于是成了一场噩梦。
魔术师梅菲斯特这次也用了新鲜、奇特魔术般的犯罪手法。
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