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
一一 苏东坡乐观豁达的人生观与情怀
水流千遭归大海,所有的江河,不管它再怎么九曲盘环,龙腾虎跃,最终都会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乖乖地向东流去,归入大海。
人生亦如此,“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管活得叱咤风云也好,平庸无奇也罢,岁月时光都会如流水,不停地逝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连李白这样潇洒的“谪仙人”,也感叹时光易逝,人生易老。
而苏东坡则认为人可以越活越年轻,有他的词为证:
浣溪沙-游蕲水青光寺
山下兰芽短浸溪,山间沙路净无泥,潇潇暮雨子规啼。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他看到寺前的溪水是向西流的,而认定人也可以逆生长,越活越年轻。作为一个大学问家,他会不知道所有的溪流河水迟早都会向东流去的吗?他这里所表达的,是一个词人的情怀,是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和永远压不跨的精神。
诗圣说:“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一点不假。谁会相信,苏轼这样的诗、词、文、书、画、乐无不登峰造极的大文豪,仕途与生活竟是那么坎坷,受尽了折磨,真是“一生遭际实堪伤”!
先是因得罪新党,使他不得不请辞离京。后又因无端的“乌台诗案”,差点被斬,得营救后,到黄州当了团练副使的小官(相当于如今的乡长),从此便辗转各地,去做一些不入流的地方官。这还不算,还要不断被贬,甚至晚年还被贬到最偏远的海南岛的儋州一一那时这可是流放犯人的去处,称得上是“蛮荒之地”。
而正是由于他有这种乐观豁达的情怀,支撑着他从未屈服,从未沮丧,从不颓唐,忠贞不渝地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和志向,奋然而前行。
所以,他到徐州做知州,带领百姓修筑了几十里堤坝,抗击了百年不遇的洪灾,保住了一方平安。
所以他到了杭州,又修了西湖的“苏公堤”,使西湖至今风景如画,造福于千秋万代。
所以他去了儋州,出资兴办义学,亲自任教,传播了中原文明,教化了当地民风,留下了万世功业。
……
所以,他在黄州虽然被贬的只做了乡长,而且是待罪之身,但看到溪水向西流去,他才能有这样的感悟,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谁道人生无再少…休将白发唱黄鸡”,笑对人生,也给了世人以启迪和鼓励。
这种富有哲理的、正能量的诗词,苏东坡很多。例如《江城子•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词中的冲天豪情,想大家都能体会得到。此时他近40岁,头发已有些华白,做密州(今山东诸城县)太守,其实就是个七品县官,远离朝庭。但他始终乐观的坚信,皇帝会赦免他的“过错”,会派人将他招回,让他有杀敌立功,报效国家的机会。出城狩猎,强壮体魄,不废武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西北望,射天狼”。
他还有一词《临江仙•东坡夜饮醉复醒》,是我至爱的:“东坡夜饮醉复醒,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此时是他最倒霉的时候,被贬黄州已经三年,无事可干,壮志难酬,借酒释怀。然而他在反思,为什么要让那些名利、权场的你争我斗来束缚自己呢?不如寄情于广阔的山川湖海之中,潇洒走一回,打开心结。竟与太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神似,也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据说此词竟然上达朝庭,为神宗所闻,产生了几分怜才之心。大慨正因为他的才学声名著于四海,抹杀不了,掩盖不住的原因,到了晚年,他又被重新招回庙堂。可惜时不我待,终因身体老迈,客死常州。“长使英雄泪满襟”!
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就是一个埋没人才的历史。多少仁人志士,学富五车,壮怀激烈,雄才大略者,大抵都与苏东坡一样,一生坎坷,“辜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李贺诗句)”!
但正是由于他们有渊博的学识,深邃的思想,丰富的阅历,以及对世事的洞明,使他们修练就了乐观豁达的情怀,而能视磨难如等闲,经困苦志弥坚,如屈原所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所以才成就了他们在艺术创作领域彪炳千秋的辉煌,给我们留下了无与伦比的精神财富。
他们在仕途上、生活上也许是失败者,但在所钟爱的事业上,则是最值得自豪的成功者,胜利者!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对此有过精彩绝伦的论述,为大家所熟知,此处就不再赘引了。
白居易有诗形容时间的飞逝:“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时没”(《醉客》)。说黄鸡在丑时(半夜1一3点)就开始叫鸣催人起来,而太阳在酉时(下午5一7点)就下山了,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消失得非常之快。诚然,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但有了如苏东坡这种,“休将白发唱黄鸡”的乐观豁达的情怀,就会拥有一个强大的心灵,就会永葆青春、自信,自强不息,朝气蓬勃,越活越年轻。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冻,他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顶。”这歌唱得何其好!
让我们拥有这乐观豁达的情怀,永远以笑脸对待坎坷而又丰富多彩的人生,正是:任尔时光飞逝去,我自豪情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