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本文考证的就是《孔传古文尚书》成书的年代。这部书按时代分为四大类。计有虞夏书五篇: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夏书四篇:禹贡、甘誓、五子之歌、胤征。商书十七篇:汤誓、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盘庚(三篇)、说命(三篇)、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周书三十二篇:泰誓(三篇)、牧誓、武成、洪范、旅獒、金縢、大诰、微子之命、康浩、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蔡仲之命、多方、立政、周官、君陈、顾命、康王之诰、毕命、君牙、冏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
这部书经前人研究考证,发现它真伪杂糅。其中《孔安国序》是伪造的,《孔传》是伪造的,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等二十五篇也是伪造的。不但如此,真之中又杂有伪造的文句。《舜典》前面“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凡二十八字,就是姚方兴等人加上的。(2)
《尚书》涉及的内容非常丰富,它涉及到中国上古时代虞舜、夏、商、周代兴衰的历史事迹,一直被后人当作中国上古史迹来读,汉代司马迁《史记》中的《五帝本纪》、《夏本纪》、《周本纪》中的许多重要资料来自《尚书》,可算是中国上古时代最早的历史文献。这部书记载了虞、夏、商、周的重要历史事实。例如尧舜的禅让,夏禹治水和统一中国,商汤伐桀,盘庚迁殷、武王伐纣,周公东征和统治东方各国的事迹,都保存在这里面。可是,它的成书年代一直存在异议,或说在先秦时代成书,或说在汉代早期伪作,真假难辨,需要考证。
《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帝曰:‘畴咨若时簦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嚣讼可乎?’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於!鲧哉。’帝曰·······”“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从所引的原文来看,叙述了古帝尧、舜的政迹、涉及的人物还有羲和、羲仲、朱启明、驩兜、共工、鲧、禹等古帝,还涉及到舜放四罪的事迹。从内容来看,它的确记载了我国上古时代开篇的历史事迹。可是,尧、舜、禹属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至今没有文字发现,又哪里有文献留传下来?上古没有文献记载这些事迹,尧、舜、禹的历史事迹又从何来?秦始皇帝是中国第一个古帝,秦始皇帝以前,中国并无古帝存在,如果有的话,秦嬴政决不可自称“始皇帝”。那么,帝尧、帝舜、帝禹为古帝就值得怀疑了。
《山海经》是《秦代中国地理志》,书中有“尧、舜、丹朱、共工、鲧、禹、驩头”的记载:
《海内北经》:“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二台,台四方,在昆仑东北。”
《海外北经》:“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禹所积石之山在其东,河水所入。”
《大荒南经》:“有人焉,鸟喙,有翼,方捕鱼于海。大荒之中,有人名曰驩头。鲧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头。驩头人面鸟喙,有翼,食海中鱼,杖翼而行。维宜芑苣,穋杨是食。有驩头之国。”
从现代汉语所表述的内容来看,它叙述了上古时代的确存在着古帝尧、舜、鲧、禹、共工、驩头等人物和事迹,它是《山海经》中存在上古时代有古帝的铁证。然而从先秦古汉语所表述的内容来看,却没有一个古帝存在《山海经》中。《山海经》的文句结构为一字一词一义组成,原文中无“地”字,“帝”通“地”,指地方。尧,指高远的山。舜,指木槿树,木槿花。引申作“美”。喾,指禽兽的奔跑急。丹,丹砂,用来书写记事的原料。朱,指红木树。共工,指共同劳作的地方。鲧,指大鱼。禹,指虫。驩、头,指喧哗的山头。所引文字经破译:
“地面的高山有台,地面产禽兽的山有台,地方记载产红木树的山有台,地面的美山有台,各有多处,它并连四周的山,位置在宽广无垠山区的东北面。”
“共同劳作的众民称作辅助柳林的一支,汇合在山头,使用受纳物资于汇合的山中,辅助柳林所至的地方,挖掘成为湖泽、溪流。虫败坏辅助的柳林,都涂染了一股血腥味,不可能种植五谷粮食。虫挖掘杀死后,终年充满人劳作,终年湿润,于是造成了能耕作的众多地方的土台。”“虫所积石之山在它的东面,是河水的入囗处。”
“有人生活之域,养鸟捕鱼,有船只,鸟并船捕鱼在水域。大荒野之中,有人生活之域称之为喧哗的山头。大鱼栖息水中受人敬重,受敬重的鱼可说是火光上升和乐的美食,生长在喧哗山头的水域。喧哗山头在人的面前是有鸟捕鱼,有船只,受纳水中的鱼,划着桨的船行驶。系结在适宜的芑木或苣草捆上,空阔的杨木是受纳船的地方。有喧哗山头之域。”(3)
从破译的内容来看,尧、舜、丹朱、共工、鲧、禹、驩头在战国晚期《山海经》成书的年代还不是人称,更不是古帝名,它们却在《尚书》中充当中国上古时代的古帝,可见《尚书》中的历史事迹是“尧、舜、鲧、禹、共工、驩头”文字原意衍化后的产物。
《尚书·禹贡》记载了大禹治理九州、治理山水、统一中国的功迹。相传是我国最早的地理文献。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大山川。冀州·····济、河惟兖州·····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徐州······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荆、河惟豫州······华阳、黑水惟梁州······黑水、西河惟雍州······”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导嶓冢至于荆山······导弱水至于合黎······导黑水至于三危·····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导沇水,东流为济······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导洛自熊耳,东北······”
“九州攸同·····不距朕行。······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这些文字明确记载了大禹治水土的事迹,大禹治水的九州方位范围,大禹治水的功迹,使后人不得不相信中国上古时代的确存在洪水滔天的年代,存在大禹治理滔天洪水的事迹。大禹所处的时代属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晚期,生产力非常原始,使用的是石制生产工具,用石器能治滔天洪水么?这个时代还没有文字,他治水的事迹又怎么流传下来的?需要作进一步考证。
《山海经》——《秦代中国地理志》的结尾有一段有关洪水滔天时代的文献记载:
《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这段文献就是后人认作大禹治水事迹的源头,大禹治水的事迹就是根据这段文献扩展而成的。著名神话学家袁珂将这段文字释译成:
“洪水滔天。鲧没有得到天帝的允许就盗窃了天帝的息壤——一种能够生长不止、堆山成堤的土壤——去堙塞洪水。天帝发怒,便命火神祝融去把鲧杀死在羽山的郊野。——鲧死了三年,尸体都不腐烂,终于从肚子里孕育、诞生出禹来。天帝只好命禹去布土治水,使九州得到平定。”(4)
这段译文几乎找不出不符合大禹治水史迹的内容来,人们确信中国原始时代存在大禹治水的事,加上《尚书·禹贡》记载了大禹治理九州、治理山水、统一中国的事迹,人们确信大禹治水的事迹是存在上古时代的。可是,《山海经》中的“鲧”是“大鱼”,“帝”是“地”的假借,“禹”是“虫”。(泛指动物。禽为羽虫,兽为毛虫,龟为甲虫,鱼为鳞虫,人为倮虫。)引申为生命。“祝融”是“祝福、和乐”,“九州”是“汇合的州域。”这段文字的原意是:
“洪水滔天时代。大鱼浅游地的繁殖之域,已湮没在洪水中,洪水不顾及地上的生命。地域节令以言告神祈福和乐,引退大水凋落大鱼在荒野天祭。大鱼一次又一次繁殖,产生鸟、兽、虫、人活动的繁荣时代,地面就是生命鸟、兽、虫、人陈列的居处,以安居汇合的州域。”(5)
破译的内容中并没有大禹治水的事迹,也没有九州的分野存在。“禹锡玄圭,告厥成功”的事迹是虚无的。《禹贡》中的大禹治水事迹源于《山海经》“洪水滔天”内容,是文字原意错释衍化出来的,属神话传说之例。所述的事迹无不打下汉代早期社会的烙印。如“九州”的划分在夏代并不在存在,疏导“九河”的名称在夏代也是不存在的。所述的“朕”在先秦时代指“皮甲合缝处”,还没有资格充当一人称。所述的“里”在先秦时代指的是“村落”,没有“里程”的概念。《山海经》中的“里”指的都是“村落。”因此,《尚书·禹贡》的成书年代当是《山海经》中的“帝、尧、舜、丹朱、共工、鲧、禹、朕、里”文字原意衍化以后的产物,是根据《山海经》中文字原意衍化而杜撰的传说事迹,因此只能算作伪作的史籍书。
《汤誓》: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
《盘庚》:“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
《高宗肜日》:“高宗肜日,越有雊雉······”
《商书》篇记载了盘庚迁殷的事迹,记载了商代兴衰的历史,记得详细而具体,使后人确信中国殷商时代的历史事迹真实。殷商时代虽有甲骨文和金文流传后世,但没有殷商时代的历史文献流传下来,地下偶而出土一、二件青铜器,上面有一、二个铭文,但它不能说明殷商时代的历史。记事的“甲骨文”于1899年才从所谓的殷墟被发现,1904年孙治让著《契文举列》始作考释,1928年后作了多次发掘,先后出土有文字的龟甲、兽骨达十余万片。这些文字都是所谓的商王朝利用龟甲兽骨占卜吉凶时,写刻的卜辞和与占卜有关的记事文字,是研究商周社会历史的重要资料。已发现的甲骨文单字四千五百字左右,可认识的一千七百字左右。里面没有发现“商”或“殷”字,更没有见到商汤、殷纣的影子,虽然学术界认定它就是指《尚书》中所载的商代留下的文化遗存,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它。只因为汉代司马迁在《史记》中根据《尚书》内容已经撰写了《殷本纪》,殷商时代的历史年表才历历在目,谁还敢怀疑殷商历史的真实性呢?可是,现代考古工作者花了很多的精力发掘很多所谓的殷商文化遗址,尽管出土了大量的陶器、石器、青铜器、玉器·····也无法揭示殷商时代的历史事迹。因为考古工作者不是以出土文物来揭示殷商时期的文化,总喜欢以《尚书》、《殷本纪》所载的历史来探讨出土文物的年代与性质,探来探去,殷商时代的历史仍然无法揭示,而且,愈揭示问题愈多,多得考古工作者无法自拔。什么原因呢?殷商时代客观存在,但没有《尚书》、《史记》中所述的这段历史事迹。这段虚构历史却在战国晚期成书的《山海经》和《离骚》中系统隐现:
《山海经·大荒东经》:“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泊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摇民。帝舜生戏,戏生摇民。”
后人认为这段文字是叙述殷商时代历史的文献之一。著名神话学家将这段文字释译成:
“有因民国,姓勾,以黍为主食。有个人名叫王亥,两只手握着一只鸟,正在吃它的头。王亥是殷国的国君,曾经把一群肥壮的牛羊寄托给有易族的君主和河伯。有易族君主恨王亥淫了他的妻,把王亥杀了,没收了他的牛羊。——殷国的新君上甲微兴师报仇,残毁了有易族的大部分。河伯哀念有易被残毁,便暗中帮助有易族的人潜逃出来,在榛莽和野兽中间,建立了一个国家,这国的人正在吃他们猎捕的野兽,叫摇民国——摇民国就是前面所说的因民国。另一种说法是:帝舜生了戏(易),戏又生了摇民。”(6)
从释译的内容来看,的确很像商王朝的一段历史事迹。可是“困民国”不是“因(殷)民国,”“困”与“因”是两个意义不同的字,字义不通假。“王亥”不是人名,它包含“王、亥”两个单词各自的词义,“王”和“玉”在先秦是同一个字,“亥”与“核”通假,“玉核”与殷王亥挂不上勾。“有易”、“河伯”、“摇民”、“帝舜”都不是词组词,没有族名、人名的词义。《山海经》是《秦代中国地理志》,只记载秦代中国的地理概况,不记载传说的上古历史事迹。这段文字由一字一词一义组合成句型,我们采用先秦时代的文字原意去破译它,便可以复原它的地理文献内容:
“有困难之民地域,辛苦民众因而受纳玉石开采。有人开拓的山是玉石核心产地,开拓两边操纵鸟形山,并连受纳在山头,玉石核心产地寄托州域交易,河域长官役使人像牛一样劳作。州域交易败坏玉石核心产地,索取役使人劳作得来的玉石。河域人考虑州域交易,双方受纳它,这些人称为瑶玉交易之民。地方美好的人产生歌舞,歌舞产生佩带玉石的人。”(7)
破译的内容中叙述我国西方玉石开采和玉石交易的概况,叙述了佩戴玉石的原因,殷王亥历史事迹是错误释译原文原意而衍化出来的荒诞事迹。因为原意中没有这些事迹,中国上古时代根本就不存在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