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民警介绍,网络赌博平台实现非法牟利的套路之一,是在后台做手脚,操纵赌博结果。赌客刚开始赌博时,一般会让其先小赢一些,等到赌客尝到“甜头”不断加大投入后,犯罪团伙就在后台通过人为操作、更改算法,修改下注结果等方式,将招赌演变为诈骗。
正常情况下,赌客和庄家在对赌过程中,双方的赢率会不断趋向均等。即使庄家不进行后台操作,赌客最终和庄家打成平手,但因为不间断的“抽水”机制,赌客的钱也会被庄家不断地榨干。这就是庄家稳赚不赔,赌客十赌十输的原因之一。
当然,为了对赌客进行“深度捆绑”,平台往往会设置一些规则,给赌客一些返利,使赌客难以轻易退出。等到赌客赌瘾越来越大,输的越多便越急于回本,从而投注越来而多、越陷越深。
假如赌客在网络赌场侥幸赢了钱,准备及时收手、申请提现,能如愿以偿吗?“对提现申请,网络赌博平台就会使用拖延的办法。”办案民警解释,平台往往会显示“网站正在维护”“提现通道升级”等“技术”原因而无法提现,这时候赌客往往会按捺不住继续赌的冲动,直至慢慢把之前“挣”的最终输光赔净。如果反复多次申请提现,尤其是大额的提现,结局一般是账号被封、网站无法登录等,而此时,犯罪分子早已卷款远遁、人去楼空。
黑色链条
犯罪组织严密
分工协作精细
到案犯罪嫌疑人387人,涉案资金流水380亿元,冻结查封资金资产上亿元。这是今年5月,广东湛江警方破获的“7·12”特大跨境网络赌博案的相关数据。今年6月广东东莞警方侦破的一起特大跨境网络赌博案,其投注流水30亿元,冻结涉案资金上亿元。而在今年8月广州警方破获的一起特大跨境网络赌博案中,共抓获涉案人员273人,查冻资金3800多万元。
记者调查发现,不少网络赌博案件涉案金额巨大、涉案人员众多,这暴露出网络赌博犯罪黑色链条的普遍共性——严密的犯罪组织和精细化分工协作。
总体上看,网络赌博犯罪黑色链条一般都具备四大组成要素。首先是发起人,其位于整个黑色链条的核心层,承担提供启动资金、组织相关人员、搭建团队的整体架构等工作;其二是平台制作团队,他们主要承担网络赌博平台的搭建、网络接入运营、维护等技术层面工作;其三是平台推广团队,负责为平台宣传推广、发展“代理”、招揽赌客等;其四是支付结算团队,其通过搭建运营一些非法支付平台、地下钱庄等,为网络赌博黑产提供非法支付结算、洗钱等业务。这些团队精细分工、彼此协作,其业务联系往来基本都通过网络虚拟身份开展,共同构筑起一条严密的网络赌博犯罪链条。
例如在广州警方破获的那起特大跨境网络赌博案件中,该犯罪团伙为一个集软件开发、平台运维、网络推广、支付结算、赌博代理会员为一体的全链条犯罪团伙。团伙内部细分为管理部(含股东)、技术部、客服部。管理部主要负责日常管理,成员有股东、财务、人事,股东参与决策和主管财务,并指定专人负责财会工作,另设有人事管理专员;技术部主要负责赌博软件开发、更新、前端设计、后台运维等工作,同时也开发带有支付功能的即时通信软件和网络商城平台;客服部主要负责推广、发展和招募“代理”,吸引赌客在平台上参赌。此外,该团伙还提供配套的赌博结算服务,“代理”可向赌客提供赌资追偿服务,以达到赌博平台的有效运转。
记者发现,由于近年来针对网络赌博的监管打击力度不断加大,网络赌博犯罪日趋呈现“跨境”趋势——犯罪团伙大量利用境外网站开发平台、架设境外服务器,组织人员在境外远程操作运营,使用自行开发的通信软件,交流作案细节,以逃避警方的侦查打击。
例如,湛江警方破获的“7·12”案件中,该团伙的发起人就在国内,通过网络通信遥控指挥平台制作团队在境外运营,并在国内招募多层级的“代理”,大量吸纳赌客参与赌博。
衍生危害
催生跑分黑产
构建支付暗道
网络赌博作为违法犯罪的黑色产业链,伴随着大量的赃款。这些赃款有着谋求“安全便捷”资金通道的需要,而这催生了跑分黑产,为赃款构建起支付暗道。
什么是跑分?跑分黑产如何运作?
“过去,赌博平台的支付方式,就是通过支付通道把钱直接划到对方的账上,就像是公交车直接把一车乘客拉到目的地。”办案民警说,现在国家严格监管,要求支付行业不得直接或变相为赌博、色情等非法交易提供服务,这就好比公交停运了,乘客只能一个个打车过去。而跑分黑产,就好比这些资金的“打车”系统。
办案民警举例,假设一个赌客要往赌博网站充值10万元,过去他直接通过支付平台一次性就转过去了,现在需要找10个人甚至更多人,通过他人出租的支付二维码,分次分批汇聚到各种跑分平台上,再由跑分平台最终转给赌博平台,赌博平台会将赌资分散转出至被地下钱庄控制的多个个人银行账户,赃款通过多层银行账户划转后,被归集到少数银行账户,最终由地下钱庄通过非法兑换外币等方式完成“洗白”。在此过程中,提供支付二维码的个人、跑分平台和地下钱庄,会抽取一定比例的提成。
在惠州警方侦破的一起跨境网络赌博案件中,办案民警还发现了跑分模式的新形态。“这起案件是全国侦破的首例利用USDT(中文名为泰达币)经营跑分平台的案件。”办案民警说,该案中跑分平台的主要运作模式为:跑分人员到USDT跑分平台购入USDT作为保证金,参与跑分抢单。跑分人员提供购入USDT币的充值码给跑分平台,跑分平台汇聚各种充值额度的USDT充值码,整合成一个USDT充值码池,并以充值接口方式提供给赌博平台。赌客充值赌资需扫描USDT充值码进行充值,也就是使用人民币向跑分平台购入USDT,最终致使人民币流转至跑分平台。办案民警说,对利用USDT数字货币通道的新型跑分平台,应予以警惕和重视。
“究其本质,所有的跑分模式都是非法赌博网站精心研究出来用以规避打击、便利支付和洗钱的渠道。”办案民警说,通过跑分,网络赌博平台大量的赃款就能通过这些私人账户分批分量地运作,最终把赃款“洗白”,并且由于洗钱路径隐蔽分散,加大了警方的侦查追踪难度。
“为违法资金提供资金结算账户的行为,不仅会沦为犯罪分子的工具和帮凶,还涉嫌构成违法犯罪。”办案民警提醒,社会公众一定要警惕跑分陷阱,注意保护个人隐私信息,不要随意出借或出租自己的身份信息、支付账号等,更不能以此非法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