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帝派人 将尸体运回吴国, 吴王刘濞愤怒地说: “天下一宗, 死长安即葬长安, 何必来葬?”又将灵柩运回长安埋葬。从此,刘濞称疾不朝。汉文帝 干脆赐他几杖(茶几、手杖,对老年人尊敬和优待的象征),准许他 不用朝请。但吴王刘濞不但没有悔改,反而更加骄横。 76 晁错像汉景帝即位后,吴王刘濞日益骄横,反迹也越发明显。御 史大夫晁错建议削夺诸侯王的封地,收归汉廷直接统治。他给景帝上 《削藩策》,力主“削藩”,指出:“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 其反亟(迅速),祸小。不削,其反迟,祸大。”景帝采纳了晁错的 “削藩”建议,于景帝前三年(前 154),以各种罪名先后削去楚王 戊的东海郡,赵王遂的常山郡和胶西王的 6 个县。 景帝前三年正月,汉朝廷削地的诏书送至吴国。吴王濞立即诛杀 了由朝廷派来的二千石(郡级)以下的官员。以“清君侧,诛晁错” 为名,遍告各诸侯国。消息传来,胶西王刘昂、胶东王刘雄渠、菑川 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楚王刘戊、赵王刘遂等,也都起兵配合。以 吴、楚为首的“七国之乱”,终于爆发了。 刘濞发难后,即率 20 万大军西渡淮水,并与楚军会合后,组成 吴楚联军。随即挥戈西向,杀汉军数万人,颇见军威。梁王刘武派兵 迎击,结果梁军大败。 叛乱的消息传到长安后,景帝立即派中尉周亚夫(绛侯周勃的次 子)为太尉,率 36 位将军迎击吴楚叛军,派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 栾布率兵解齐之围,并命窦婴(窦太后堂兄之子)为大将军,驻荥阳 督战。 景帝派周亚夫等迎击叛军的同时,内心却摇摆不定,这给了袁盎 以可乘之机。袁盎原为吴相,与刘濞关系甚密。袁盎对景帝说:“方 77 今之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刃血可 俱罢。”景帝为换取七国罢兵,果然相信袁盎的话,表示“不爱一人 以谢天下”,于是腰斩晁错于东市,并残酷地族诛。可惜晁错一片忠 心,就这样为小人谗言所害。 景帝诛晁错,去掉了七国起兵的借口,然而七国仍不罢兵,这就 进一步暴露出其反叛的面目。景帝后悔莫及,于是决定以武力平息叛 乱。周亚夫像汉军很快平定了七国之乱,吴王濞逃到东越,被杀。 七国之乱是西汉中央与诸侯王国间的一次关键性的战争, 仅仅三 个月就胜负分明。 汉廷为何速胜?叛军为何速败?其答案至少可以归 纳出以下三点: 臣心、军心、民心的向背。汉朝建立以来,偃武修文,与民休息, 使社会经济得以恢复和发展, 百姓生活日渐好转, 所以臣民拥戴汉室。 如平民赵涉向周亚夫建议:汉军经蓝田出武关,即可迅速控制洛阳军 械库,又可避开吴楚伏兵,取得出奇制胜的效果。相反,吴楚等七国 为了各自的私利,驱使百姓,挑起战火,犯上作乱,破坏安定,再加 上勾结匈奴,更为广大人民所厌恶,所以遭到国内从上到下的反对。 策略、战略得当。七国叛乱事起,太尉周亚夫就向景帝献计说: “楚兵勇悍,正面交锋恐难取胜,希望弃梁国之地,然后断绝吴楚粮 道,就可以平定他们了。”此计是以暂时放弃某些空间来换取时间, 78 达到牵制叛军、挫其锐气的目的。后来战争的发展完全证实了周亚夫 的判断。 人才运用得当。 景帝深谙用人之道, 如以太尉周亚夫为汉军主帅, 可谓选帅得人。而吴王濞虽能广泛招纳天下亡命之徒,但却不能真正 任用他们。 汉“广陵王玺”七国失败后,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景帝抓住这 一有利时机,着手解决王国问题,以加强中央集权。 调整诸侯王国的设置。 参加叛乱的七国, 除保存楚国另立楚王外, 其余六国皆被废掉。 继续大力推行削藩。此后,绝大多数诸侯王国仅领有一郡之地, 其实际地位已经降为郡级,国与郡基本上趋于一致。诸侯王国领郡由 高祖时的 42 郡减为 26 郡,而中央直辖郡由高祖时的 15 郡增加至 44 郡,使汉郡总数大大超过诸侯王国郡数。这一变化,对于国家统一, 加强中央集权,意义十分重大。 抑贬诸侯王的地位。“令诸侯王不得复治国”,剥夺和削弱诸侯 国的权力, 收回王国的官吏任免权, 取消 “诸侯皆赋” 仅保留其 , “食 租税”之权,并且收夺盐铁铜等利源及有关租税。此后,诸侯王已经 不再具有同中央对抗的物质条件。 79 经过景帝的改革,汉初推行的诸侯王国制,至此发生了明显的变 化,诸侯王在名义上是封君,实际上“唯得衣食租税”而已;但是诸 侯王势力并未彻底解决,以致后来汉武帝不得不继续采取相应的措 施。 对匈奴:和多战少,蓄势待发 景帝时期是匈奴“最强大”的时期,强大的匈奴骑兵南下进击汉 地,烧杀抢掠,严重威胁着西汉王朝的统治。而此时汉朝社会经济有 了恢复和发展,但要战胜匈奴,条件仍不成熟。在这种情况下,景帝 怎样处理汉匈关系呢?总的来说,是有战有和,但和多战少,以和为 主。 景帝坚持和亲,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军事冲突,为经济发展赢得 了时间,为以后汉武帝反击匈奴做了准备。当然,景帝并不是一味妥 协,也进行了必要的抵御。 李广骑射图在不多的反击匈奴的战斗中,涌现了李广、程不识和 郢都等一批卓越的将领,其中尤以“飞将军”李广最为突出。 李广, 陇西成纪 (今甘肃庄浪西) 人。 他的先祖李信是秦国名将。 所以李广堪称将门之后。李广有一套不正规的治军方法,非常适合于 塞外的地理条件和敌情条件,他的部队简单、机动、长于应变。所以 司马迁称赞他说:“勇于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师徒向之。” 匈奴人一听李广的名字, 就感到害怕, 以致他们称李广为 “飞将军” 。 80 景帝除了支持李广、程不识等边将对匈奴抵抗,及维持和和战战 之外,还采取了一些措施,为以后武帝时期匈奴问题的彻底解决做了 很多准备工作,其中主要有两项。 马政:“造苑马以广用”。中原内地自古以来就缺马,这样既不 利于骑兵的壮大,又无法适应生产发展的需要,更限制了交通、运输 等事业的发展。景帝即位之后,继续进行马政建设。他下令扩大设在 西边(如北地郡)、北边(如上郡)的马苑,而且鼓励各郡国及民间 饲养马匹。由于景帝时期养马业的大发展,军马生产颇具规模,属于 官府的马匹发展到了 40 万匹,民间的尚且未计。 实行“卖爵令”及“黩罪之法”。这两项措施都是在文帝时由太 子家令晁错提出,并被文帝批准实行的。景帝即位后,继续执行了这 些被证实是有效的措施,并使它更为完善。大批徙民充实于边地,成 为一支兵农混一的垦戍队伍,不但减轻了内地百姓的徭役,而且争取 到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 对政治:清静恭俭 西汉棉袍对景帝在政治上的传统评价是“清静恭俭”:“清”, 是为政少事;“静”,是安定百姓;“恭”,是善待臣民;“俭”, 是节省汰用。景帝继续执行黄老无为政治,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 措施。 81 重农抑商,发展经济景帝即位后,继续执行重农抑商这一既定国 策。景帝说:“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 以为币用,不识其始终。”因此,他多次下令郡国官员以劝勉农桑为 首要政务。 景帝允许居住在土壤贫瘠地方的农民迁徙到土地肥沃、 水源丰富 的地方从事垦殖,并“租长陵田”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同时,还多次 颁诏,以法律手段,打击那些擅用民力的官吏,从而保证了正常的农 业生产。景帝曾两次下令禁止用谷物酿酒,还禁止内郡以粟喂马。 文景时期的社会渐趋稳定,物价日益低廉,据学者统计,在整个 西汉时期,文景统治的近 40 年内,直接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米价下跌 的幅度最大,这就为其他各项社会事业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轻徭薄赋, 约法省禁景帝时期, 对农民的剥削 (赋役) 压迫 、 (法 律),较以前有所减轻。所谓约法省禁,就是法令要西汉帛书简约, 刑网要宽疏。前元元年(前 156),景帝即位伊始就颁布了诏令: “令 田半租”,即收取文帝时十五税一之半,即三十税一。从此,这一新 的田租税率成为西汉定制。在降低田租的第二年(前 155),景帝又 下令推迟男子开始服徭役的年龄三年,缩短服役的时间。这一规定一 直沿用至西汉昭帝时代。 82 景帝在法律上实行轻刑慎罚的政策:其一,继续减轻刑罚,如前 所述,对文帝废肉刑改革中一些不当之处的修正。其二,强调用法谨 慎,增强司法过程中的公平性。其三,对特殊罪犯给予某些照顾。 发展教育,打击豪强景帝时期,由于社会经济的恢复及发展已达 到相当的程度,所以统治阶级上自景帝,下至郡县官都逐渐重视文教 事业的发展。当时在教育领域中最突出的就是文翁办学。 文翁,庐江郡舒(今安徽庐江县西南)人,年轻时就好学,通晓 《春秋》,以郡县吏被察举(即郡国守相经过考察后向朝廷推荐), 景帝末年任命他为蜀郡太守。文翁首创了郡国官学,对文化的传播起 了重要作用, 他的成就得到后人的肯定, 武帝很赞赏文翁的办学模式, 在全国予以推广。 景帝一面弘扬文教礼仪,一面又打击豪强。为了保证上令下达, 景帝果断地采取了多项措施,重要的有两项:一是在修建阳陵时,效 法高西汉帛画 祖迁徙豪强以实关中的做法,把部分豪强迁至阳陵邑,使他们宗 族亲党相互分离,削弱他们的势力,以达到强干弱枝的目的。二是任 用酷吏,如郅都、宁成、周阳等,严厉镇压那些横行郡国、作奸犯科 者,收到了杀一儆百的功效,使那些不法豪强、官僚、外戚等人人股 栗,个个惴恐,其不法行为大大收敛,这便局部地调整了阶级关系, 有利于社会的发展。 83 由于推行了上述措施,就进一步促进了社会经济的稳定和发展。 人口翻番,国内殷富,府库充实。据说,景帝统治后期,国库里的钱 堆积如山,串钱的绳子都烂断了;粮仓满了,粮食堆在露天,有的霉 腐了。但是,文景时期社会经济的发展,又带来了贫富悬殊的分化。 这种状况,既为后来汉武帝实施“雄才大略”,提供了雄厚的物质基 础;也给西汉中期带来了新的社会问题。 对储位:明争暗斗 太子的废立将导致统治集团权利的重新分配, 各种矛盾可能在此 时突然爆发,所以是君主政体最薄弱、最危险的环节。景帝从登基那 天起就无时无刻不在考虑身后的储位问题,他一共生了 16 个儿子, 却没有一个嫡出。原来,景帝的正妻薄皇后,是祖母薄太后的娘家孙 女,在他做太子时由祖母指定包办的。薄皇后始终未生一男半女,于 是便引起了对储位激烈的明争暗斗。 对储位的明争明争储位的是他的胞弟、 母亲窦太后最疼爱的儿子 梁王刘武。皇后薄氏无子,加上刘武有贤王之名、广袤的封土和在平 定七国之乱中立下的赫赫战功。窦太后意欲在景帝驾崩之后,由梁王 入继大统。 汉景帝自己也有过失。前元三年(前 154)初,即七国之乱爆发 前夕,梁王入朝,当时景帝尚未立太子。一日,景帝朝宴梁王,酒醉 后说:“朕千秋之后当传位于梁王。”梁王自是心中窃喜。参事窦婴 84 说:“汉法之约,传子嫡孙。今帝何以得传弟,擅乱高祖约乎?”景 帝酒醒后惊悟失言,此议搁置起来。 七国之乱平定后,立嗣矛盾更加突出。窦太后再度暗示景帝传位 于梁王,景帝命袁盎等去劝诫太后,袁盎对窦太后说:“从前宋宣公 不立子而立弟,引发了五世之乱。小不忍,害大义,必生事端。所以 《春秋》认为传子才是正确的。”窦太后自知理亏,从此不再提及此 事,遣梁王归国。 争储位的暗斗暗斗的主角是汉武帝的母亲王夫人 (后封为皇后) 。 王夫人名娡,槐里(今陕西兴平县境)人,父王仲,生母为臧儿。兄 弟王俗、田蚡、田胜、妹王姰,曾嫁人生女金俗。由其母将她与其妹 王姰送进刘启的太子宫。 王夫人入宫后给刘启生下 4 个孩子, 一龙三凤, 3 个均是女孩, 前 分别被封为平阳公主、南宫公主和隆虑公主,而龙胎,就是后来威名 远播的汉武帝刘彻,生于景帝即位不久的前元年(前 156)七月初七。 刘彻初名彘,天生聪颖过人,慧悟洞彻,进退自如。据《汉孝武 故事》载:“至三岁,景帝抱于膝上,抚念之??试问儿:‘乐为天 子否?’对曰:‘由天不由儿。愿每日居宫垣,在陛下前戏弄。’” 小刘彘信口而应的回答,使刘启不得不对这个儿子另眼看待。刘彘有 惊人的记忆力,求知欲特别强,尤爱读书中古代圣贤帝王伟人事迹, 过目不忘。景帝深感诧异。刘彘“讼伏羲以来群圣,所录阴阳诊候龙 85 图龟册数万言,无一字遗落。至七岁,圣彻过人”,景帝遂改刘彘名 “彻”。“彻”字表示充满智慧,达到圣德的要求。于是刘启就萌生 了易太子的念头。 景帝四年 (前 153) 立宠妃栗姬子刘荣为太子, “栗太子” , 史称 ; 封刘彘为胶东王。不久刘彘取栗太子而代之的契机出现了,原因是馆 陶长公主刘嫖插进来了。 刘嫖是汉景帝的姐姐, 窦太后的爱女长公主想把其女阿娇嫁给太 子刘荣,没想到竟遭到了栗妃的一口拒绝,刘嫖因此与她结下怨恨, 心存报复之念。 与栗姬不同,王夫人机敏圆滑,当馆陶长公主刘嫖想将比刘彘大 四岁的女儿许配给他时,王夫人见长公主地位崇高,在窦太后跟前说 一不二,当下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于是 6 岁的刘彘与 10 岁的陈阿娇订了婚,时在景帝前六年(前 151)。同年九月,皇后薄氏因无嗣被废,从此,馆陶长公主屡屡向 景帝称赞刘彻如何聪明, 如何达理, 使景帝更加喜爱这个孩子。 同时, 长公主经常向景帝进谗,诬陷栗姬。景帝便在前七年(前 150)十一 月, 案诛大行, 废栗太子刘荣为临江王。 半年后, 王夫人被立为皇后, 7 岁的刘彻被立为太子。 86 争储的余波后来,中元二年(前 148),临江王刘荣不慎犯法, 被从江陵(今属湖北)征诣京城。中尉郅都令人严加看管、审讯。刘 荣极其愤懑、悲伤,写完向父亲的谢罪辞后,自杀身亡。 刘彻被立为太子,梁孝王刘武不肯就此罢手。他广延四方豪杰之 士,多做兵器弩弓等,储存金银“且百巨万”,又派人刺杀袁盎等十 余名大臣。 阴谋败露后, 梁王大为恐慌, 买通韩安国走长公主的后门, 疏通窦太后,稍得宽释,但景帝对他已疏远多了。梁王刘武连沮丧带 惊恐,不久就身染恶疾而亡。景帝将梁地一分为五,在不知不觉中就 削弱了刘武诸子的势力。 景帝另立太子后,对权倾朝野的条侯周亚夫最不放心,又寻机处 置了他。景帝后元年(前 143),竟然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周亚夫削职 下狱。一代名将,5 天不吃东西,最终呕血冤死。逼死周亚夫与冤杀 晁错一样,都说明景帝“寡恩忍杀”,惯于过河拆桥。 汉景帝陵景帝后三年(前 141)正月,景帝刘启患病,病势越来 越重,他自知不行了,临终前对太子刘彻说:“人不患其不知,患其 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但要知人、知己,还要知机、 知止。景帝似乎已经感觉到儿子有许多异于自己的品质,把天下交给 他是放心的,路还是让他自己走吧,多嘱咐也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