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世祖忽必烈的太子真金死后,不再正式立储,将太子旧玺授与皇孙铁穆耳。铁穆耳即位后,追尊真金为“元裕宗文惠明孝皇帝”。因此,建文帝朱允炆继位后,追尊其父朱标为“明兴宗康皇帝”,完全符合礼法,任何人也挑不出错处。哪个大臣居然敢质疑,便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大不敬”而自寻死路。
建文帝:朱允炆
明成祖朱棣“靖难”夺位后,彻底废黜了朱允炆的帝号和建文帝的年号,不再承认朱允炆是明朝合法的皇帝,因此朱标这个追尊帝号自然也就被取消了,重新恢复为“懿文太子”,其妻子吕氏也就从“皇太后”被贬称“皇嫂懿文太子妃”,被迫迁居朱标陵墓附近,为其守陵。
朱棣起兵“靖难”,夺取皇位
然而,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只是皇权战争后的成王败寇而已,朱棣做的是用强权压制了礼法。正德、万历、崇祯年间,陆续有大臣提出恢复朱允炆的帝号,并加以庙号和谥号,只是当时阻力仍大。
明成祖文皇帝:朱棣
等到明末北京城破,半壁江山不保,南明弘光政权建立后,为了形式上做到团结一致,齐心抗敌,就迅速宣布将朱允炆的皇帝身份恢复,追封其为“明惠宗让皇帝”,同时也将朱标的帝号“兴宗孝康皇帝”一并恢复。
清朝修《明史》时,虽然不承认南明弘光政权,也不承认他们加给建文帝朱允炆的帝号,而由乾隆帝另外拟了“明恭闵惠皇帝”的帝号。然而《明史·列传三·朱标传》仍然用“兴宗孝康皇帝”来称呼朱标。
而嘉靖帝朱厚熜的继位时情况则完全不同,因为他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生前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储君,从始至终都只是明孝宗朱佑樘和明武宗朱厚照的臣子。
朱厚熜是在明孝宗明武宗这一脉绝嗣后,作为旁支宗亲入继大统。之前华夏王朝如汉、唐、宋各朝,类似他这种情况的皇帝,对本来的生父、亲生祖父等尊亲,顶天了不过是称“某某皇”,不入太庙,不加庙号。
比如汉朝时,
汉宣帝刘询追尊其父史皇孙刘进为“悼皇考”,汉哀帝刘欣追尊其父定陶王刘康为“恭皇”,汉安帝刘祜追尊其父清河王刘庆为“孝德皇”,汉桓帝刘志追尊其祖父河间王刘开为“孝穆皇”,其父平原王刘翼为“孝崇皇”,汉灵帝刘宏追尊祖父刘淑为“孝元皇”,生父刘苌为“孝仁皇”。即使以大汉世祖光武帝刘秀如此盖世功勋,名为中兴,实为开创,也不曾追封其生父刘钦为帝,或加以庙号谥号。唐朝时,虽然“皇帝”“太子”的追尊被滥用,甚至出现了“父亲追封早死的儿子为皇帝”(唐高宗追封李弘为“孝敬皇帝”),“兄长追封早死的弟弟为皇帝”(唐代宗追封弟弟李倓“承天皇帝”)的奇谈,但所有继承皇位的皇帝,此前都是皇子,生父都做过皇帝,因此也不存在类似的追尊。
宋朝时,宋英宗赵曙绞尽脑汁,和朝臣、太后历时18个月僵持,也仅仅让自己的生父濮王赵允让变成了“皇考”,未能给他加任何帝、皇尊号。南宋时,那几位从旁支入继大统的继嗣之君,如宋孝宗、宋理宗、宋度宗的父祖,同样没有加任何帝、皇尊号。
因此,嘉靖帝朱厚熜先尊奉其生父兴献王为“兴献帝”,犹自尚可,嘉靖三年后强行镇压“护礼派”大臣,加称“皇考恭穆献皇帝”,已经过分了。
到嘉靖四年修《献皇帝实录》,嘉靖七年修《明伦大典》,加尊“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嘉靖十七年,更同意某个投机官员的上书,加尊为“大明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简称“明睿宗献皇帝”),而且不但进入太庙,排位更位列于明武宗之上,实在太离谱了。
明世宗嘉靖帝:朱厚熜
明太祖朱元璋是功盖寰宇、重光华夏的开国皇帝,他追尊父祖为天子七庙,是有理有据,合乎礼法和历朝惯例,而朱厚熜又是谁?若不是明武宗无子早死,皇位又怎么轮得到他?
毕竟兴献王生前只是明武宗臣子,没当过半天皇帝和储君,居然就这么“以臣压君”,是为华夏王朝千古奇葩之事。
也只有“尔本蛮夷”的女真金朝和蒙古元朝,才会和嘉靖帝一样蛮横做派,混淆君臣大仪,如完颜宗辅因为其子完颜雍继位,被尊为“金睿宗”,拖雷因为其子忽必烈继位,被尊为“元睿宗”,刚好和兴献王这个“明睿宗”庙号一致,真正讽刺之极。
嘉靖帝开此恶例,后来的南明弘光帝、隆武帝、永历帝们也有样学样,给老福王、老桂王、四任老唐王都加了“大明某宗某皇帝”的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