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圆一个年轻人上大学的梦想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那个时候,我经常看到,小盖姑娘身边总有一个陈姓女子出现,她俩几乎形影不离。陈姑娘在街道别的科室上班,有一次,我和她俩中午休息时走到外面胡同散步,我们自然聊到了各自的家庭。我看得出来,陈姑娘比较感伤。她平时装束上都比较拘谨,总是梳着两条粗辨子。她向我们介绍,她的父母一直就比较封建,管她管得非常严,晚上晚回去一会都要严加询问,恐怕自己在社会上交了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我记得她说她家住广渠门外的平房区。我们还劝她想开点,随着时代的发展,你的父母思想上也会发生变化的。
她和小盖姑娘的关系按现在的说法就算是“闺蜜”了。
一九八二年的七月一号零时是个关键时刻,因为当年的全国第三次人口普查入户登记工作就从那一刻算起。普查表上登记的十九项内容截止时间都固定在那一时刻。事后公布的统计数字,我国大陆人口按第三次普查工作计算是十亿多一点点。
入户调查工作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我们在中国强胡同普查登记一处居民楼院落,那是北京同仁医院的家属宿舍大院,登记上来的信息让我们很惊讶,院内随便一户,其家庭成员文化程度一栏都填报的是大学毕业,当然,学医者居多。也有一些申报人告诉我们,他或她是出国留学人员,其学历到了研究生的程度。我们那会儿的感觉,是真正进入了高级知识分子圈里了。
在我们经历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在南城,一个出手工业者的地方,身边遇到如此多的高学历人员实属罕见事。我父亲经常对我家人讲,解放初期的崇文一带(当然,那时最早还不叫崇文区)以做小买卖的及手工业者居多,也有一些人是类似于老舍先生笔下的祥子式的人物,属于拉排子车的主。人们的文化水平一直都不高。
所以,我们登记到的同仁医院职工家属院似人们发现聚宝盆一般,把人口普查关于东花市地区的居民学历一栏提高了一个层级,达到了一定的水平。
人口普查在结束了入户调查阶段,我们指导员以上人员都带着统计上来的各项表格集中到了白石桥小学内,其他普查员可以领个纪念品回原单位了。按照上边的要求,我们借用已放了暑假的小学校二层的一间教室,做普查登记表的最初汇总工作。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们还要完成登记、造册、建档,文档装订工作。那会儿是我们这些人最忙的时候。
白天的工作都好安排,晚间,这一屋子的重要材料必须得有人盯守。我们十几个抽调人员开过一次会,大家纷纷议论着晚上看普查资料的事情,但谁也不伸头、说一声自己可以干好这件事。可能是觉得责任重大吧,或者各自都已成了家,晚间的自家杂事较多难以胜任此项工作。毕竟,这是一个临时搭起的班子,谁跟谁都是短暂相处,说不好谁应该觉悟高一点;散伙以后都会各自回原单位,吃点亏的事谁也不愿干。
后来,还是我主动打破了僵局。我和管我们事的老李商量,不行的话,就我一人把近七天的晚上值班盯守活干下来,反正我也没成家呢。老李当时很感动,救急如救火,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此一番难题算是解决了。他和其他同志打了招呼,那个星期的白班我只上到中午,下午的班可以不上了。晚上在家吃完饭再过来,接替普查小组晚下班的人上夜班,第二天连班上到中午。这样,每天二十四小时,学校教室内的普查资料都有人看守,不会出现重大责任问题。
此外,老李决定,此事过后,他一定向区里的人口普查办公室反映我夜间在小学校连续盯守普查调查表之事,由他们出面写好证明材料,协调当初抽调我们出来工作的区相关部门,两家盖公章,证明我在普查人口期间的加夜班情况,拿回原单位可以作为存休备存。这样做比较合适,既解决了临时机构难发加班费问题,又不至于让多付出者吃亏。
后来,我回原单位,区里人口普查办公室开出的我加班证明给出的天数是十五天,我觉得已经是够意思了。正好,用这些存休、加上我的晚婚假天数,我和爱人在八三年去到南方旅游,那是后话了。
一般说,盯夜班,在小学校二楼空旷的教室里,上个一两天还能对付。我们那会儿初到白石桥小学校时,已把教室内课桌拼在一起,形成了方方正正的办公平台,白天我们整理装订普查表就利用这个平台进行。晚间,我在课桌拼成的办公平台上找一处空闲地,把自己从家带来的褥子铺开,上面放上凉席、枕头,大热天的身上盖个单子就可以入睡了。身旁是堆成小山般的普查材料,睡觉时我会把大屋门锁好,这样的看守工作在当年已属万无一失了。最难熬的是后几天,赶上天气闷热,屋内没有电扇吹着,空荡荡的学校内只有看门的大爷一人把守,当晚间的后半夜,有时难以入睡之时,听着院内野猫的叫声,不免心中也有寂寞恐慌之情悠然袭来。好在我带着的半导体收音机,听听广播能转移一下情绪。尤其是天亮以后,我早上起来,洗漱完毕,围着学校的操场转转走走,心情能舒畅许多。每天早上八点以后的电大广播授课时间,我边散步边听课,也充实了我的寂静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每天早上,能够看到普查小组的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或走着进了学校大门,是我一天最幸福的时刻。我记起了那句话:坚持就是胜利!
人口普查工作完全结束以后,我记得办事处的老董带队,我们普查小组成员及街道选出的优秀普查工作者,大家一起坐大轿子车去了一趟郊区,算是参观考察放松一下,正好把普查仅剩的经费用在了正地。当然,这种活动是通过街道班子的允许同意了的。
一九八二年年中,我父亲得了一场重病,虽然后来经医院大夫的手术治疗其疾病给治愈了,但后续发生的事情谁也难预料。连主治医生都一再强调:你可不能再喝酒了,尤其是白酒。烟也要少抽,多注意休息。生活中,大夫对病人一般都这么嘱咐。但有时你不信大夫的话,后果还真的很严重。
限于篇幅,本文就写到这里。
二零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