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 “山随平野尽, 江入大荒流” , “只说得江山” 二事, 而且是一笔带过千里, 足见其疏旷。纸上只说船行之快, 但正是这一泻千里的气势透露出一泻千里的豪情逸气, 纸不着情而情自出。而杜诗 “星垂平野阔, 月涌大江流” , “野阔星垂, 江流月涌, 自是四事” ,语言的含量增大, 景致密生, 意象丰富了 (而且李诗写的是动态,非一时一地之景, 杜诗写的是静态, 一时一地之景) 。相比之下, 杜诗的语言含量就更见丰富 — —明亮的星光照着广袤的平原, 浩瀚的江水, 空蒙的月色: 在这广垠的背景下, 恒常不变的自然物象中, 诗人的渺小与无常之感便从纸上凸现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 “力透纸背” 的效果。就这两首诗而言, 还可以从 “渡远荆门外, 来从楚国游”和 “细草微风岸, 危樯独夜舟” 等句子的用语中看出疏与密、 简与丰的区别。杜甫往往一词就是一个事物, 李白却常常一句合起来叙说一个事。
其次, 在个性风格上, 一个豪逸健爽, 一个沉郁深重。可不可以说豪逸之气不太着纸, 深重之情自然显得力透纸背。在李白的眼中, 江中之月是从天飞落的镜, 用语奇硬, 豪逸; 天边的云是海上的蜃楼, 想象大胆, 意象伟美。而杜诗就深重的多, “危樯” 与 “夜舟” 加“老病” , 凄彻幽冷; “飘飘何所似, 天地一沙鸥” , 其沉痛郁结无语形容??同样的山水, 滋生出如此不同的艺术感受, 除了与他们二人的经历身世有关外, 不能说与他们的艺术个性审美情趣毫无关系。李白愁也愁得豪情万丈: “五花马, 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共销万古愁” , “人生在世不称意, 明早散发弄扁舟” 。而杜甫, 喜却喜得谨慎平和、 深沉忧伤: “好雨知时节, 当春乃发生” , “妻孥怪我在, 惊定还拭泪” , “夜阑更秉烛, 相对如梦寐” 。所以, 李诗似惊雷疾风, 杜诗字字句句如歌哭。
最后, 从音韵声律方面谈谈。李诗不受律约, 一气呵成, 杜诗律切精深, 锤炼遒警。杜甫的五律对仗工整, 平仄和谐, 音律雅浑, 字字精密; 李白的五律一般不屑声律排偶, “一气直下, 不就羁绊” , 任意挥洒。杜五律讲究句剪字裁, 精密无限, 李诗则虚实平仄任情而度。因此杜诗规模正大, 格致深沉, 律切精深, 甚为妥帖; 李诗以神运外, 想象丰富, 夸张奇特, 英才爽笔, 逸气凌云, 天然秀丽。如 “星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