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坛经・忏悔品》说:“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哲学作为智慧之光,如同日月一样,照亮了人的生活,显明了一切事物及其各个层次。人若能获得智慧,便可生存于光明之中或行走在阳光大道上。西方的《圣经》充满了光喻。《约翰福音1:1-3》说:“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这道太初与神同在。万物是借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借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约翰福音1:9》说:“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而《约翰一书1:5》认为:“神就是光,在他毫无黑暗。”《约翰福音13:46》说:“我到世上来,乃是光,叫凡信我的,不住在黑暗里。”《约翰福音8:12》又说:“我是世界的光,跟随我的不能在黑暗中,必要得到生命的光。”《圣经・罗马人书13:12》说:要“脱去暗昧的行为,带上光明的兵器”。《约翰福音3:19-21》说:“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凡作恶的便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受责备。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上帝而行。”神与基督本身就是光,所以上帝自身不仅不是蒙蔽之源,反而能照亮人世,具有文化启蒙意义。
这里需要特别指明的是,长期以来,关于启蒙的讨论,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宗教排斥在外。更有甚者,还将启蒙与宗教对立起来,似乎有启蒙便无宗教,有宗教便无启蒙。有不少人相信,是无神论把启蒙运动推向了更高的成熟阶段。其实,把启蒙与宗教对立起来或许是一种偏见。宗教的上帝不仅不是启蒙要批判和放弃的,反而应该是文化启蒙要依赖和拥有的。事实上,上帝之光对于世界具有决定性的照耀作用,它可以让一切大白于天下。尽管启蒙思想家狄德罗主编《百科全书》巨著,批判了宗教神学的谬误。但是,启蒙思想对于宗教或信仰的态度,从基本的倾向上来说不是反对,而是保持着对上帝的信仰,并提倡信仰自由,主张宗教宽容。恰恰相反,启蒙所反对的是思想专制或语言霸权,所向往的是一种让所有的思想都可以自由发表的宽松气氛和宽容精神。邓晓芒说:“就启蒙是‘光明’来说,就启蒙所面对的黑暗是语言霸权来说,启蒙所反对的,就不仅是一种霸权语言,而是通过反对这种霸权语言而反对语言霸权本身,而且我们应该说,也只有是反对语言霸权本身的思想,才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之为启蒙思想。”他还说:“我们看到,西方的启蒙思想家,除了十八世纪法国的百科全书派等少数几个人之外,几乎都保持着对上帝的信仰。启蒙所要反对的,其实并不是这种信仰主义本身,尤其不是对上帝的信仰本身。”[8]
海德格尔的哲学重点讨论了“去蔽”的问题。去蔽就是去掉遮蔽物,还原事情本身,使之是其所是。唯有无蔽,人生的意义才被呈现和敞开。而“去蔽”就是“展露”,就是“显现”,均与“光”有关。如果说启蒙的最高目标是达致真理,那么,海德格尔所说的真理就是去蔽。真是存在自身是其所是和如其所是。也就是说,存在是它自身,而不是别的什么。在海德格尔看来,对事物做判断就是揭示事物的意义。事物在没有被人判断之前,处于遮蔽状态,也就没有意义;当一个判断揭示了事物的本来面目时,事物就达到了去蔽的状态而为人所见,这个判断就真。去蔽论真理观希望把关于真的思想投回到人本身的存在上来,让人的存在得以启明。要理解真理就必须深入到人的存在中去。此在根本不存在之前,任何真理都不曾在;此在根本不存在之后,任何真理都将不在。真理不是存在的附加物,真理属于存在的本质。真理是对存在的启明,通过这种启明,某种显明之物显现出来,人的一切行为都是进入这种显明性的显露活动。由此可见,人处于他的存在之中。所以,在海德格尔看来,真理就是“去蔽”,就是“澄明”,就是“照亮”。 三、余论
如果哲学是智慧之光,那么去蔽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哲学身上。哲学相信,真、善、美的光辉,可以照亮人的世界的全部,并构成人的生命的最高存在。其中哲学之真作为理性之光照耀人的认知世界,理性是一种光,一种知识之光,可以照亮真假不分的黑暗世界,可以“明是非之分”、“明同异之处”;善作为人性之光照耀人的道德世界,道德是一种光,一种人性之光,可以照亮善恶不分的黑暗世界;美作为诗性之光照耀人的情感世界,艺术是一种光,是一种审美之光,可以照亮美丑不分的黑暗世界。
然而,由于理性的过于强盛,在常规的理解中,启蒙的中心和关键一直以来偏于理性之光,而疏离人性之光和审美之光。所以,启蒙时代又被称之为理性时代。在这样的时代,人们把理性推崇为思想和行动的基础,普遍相信理性可以改进人类的生活,可以解决人类实存的一切问题。自然科学家占有较大比重的近代启蒙学者认为,正如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一样,人们也能够凭理性的力量发现有关自然、人类和社会的法则,谋取世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