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天的夫人刘英关于长征的一段回忆颇能说明问题:“毛泽东、张闻天等同志一直商量怎样使一、四方面军团结一致,统一行动,认为关键就在张国焘。恩来同志发高烧,病中仍为此事烦心。我听到毛主席和闻天反复商量,谈得很具体。毛主席说:‘张国焘是个实力派,他有野心,我看不给他一个相当的职位,一、四方面军很难合成一股绳。’毛主席分析,张国焘想当军委主席,这个职务现在由朱总司令担任,他没法取代。但只当副主席,同恩来、稼祥平起平坐,他不甘心。闻天跟毛主席说:‘我这个总书记的位子让给他好了。’毛主席说:‘不行,他要抓军权,你给他做总书记,他说不定还不满意,但真让他坐上这个宝座,可又麻烦了。’考虑来考虑去,毛主席说:‘让他当总政委吧。’毛主席的意思是尽量考虑他的要求,但军权又不能让他全抓去,同担任总政委的恩来商量,恩来一点也不计较个人地位,觉得这么安排好,表示赞同。”
这段话一方面说明张闻天为了党和红军的团结,不计较个人名誉地位,体现了一个革命者坦荡的胸襟,但同时也说明张国焘此时想得到的并不是总书记这个职位,而是企图担任中革军委(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获得对于红军的最高指挥权。
张国焘很清楚,中央苏区和中央红军的发展壮大离不开毛泽东的领导,导致红一方面军遭受重大损失的责任人不是毛泽东,而是以李德和博古为代表的“左”倾教条主义者。此时毛泽东已经结束了宁都会议后“靠边站”的状态,而且在遵义会议上被增补为政治局常委。而当时的政治局常委中,周恩来自1935年8月上旬的沙窝会议(即中央政治局会议)后积劳成疾终于病倒,有一段时间甚至昏迷不醒,项英则留在南方坚持游击战争,陈云在遵义会议后根据中央的决定前往共产国际汇报工作,博古刚刚离开总书记岗位,张闻天没有军事工作的经历与经验,所以张国焘真正忌惮的是毛泽东。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毛泽东当时在党内的影响。
当然,遵义会议后毛泽东在党内领导地位的确立有一个过程。遵义会议后一段时间,由于重要的军事行动都由政治局会议集体讨论,而战场上敌我双方的情况往往瞬息万变,军事指挥需要集中,因此,1935年3月中旬,经毛泽东提议成立新的“三人团”,中共中央决定新“三人团”由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组成,成为红军的最高指挥机构。在随后四渡赤水的过程中,林彪曾对毛泽东的战略意图不理解,因而提出要毛泽东、朱德、周恩来随军行动主持大计,由彭德怀担任前敌总指挥,在同年5月召开的会理会议上,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等人都对林彪提出批评,并明确提出支持毛泽东的意见,并赞扬“毛泽东这一时期的军事领导艺术”。这表明,新“三人团”成立后特别是会理会议之后,毛泽东实际上已成为党在军事上的最高领导人。革命战争时期党的中心工作是武装斗争,所谓在党中央的领导地位,最重要的也是体现在对军事工作上的领导权和发言权。
在遵义会议之前,虽然从党的二大起就有了中央执行委员会(主要领导人称委员长,中共四大开始称总书记),但中央并没有形成一个成熟的领导集体。邓小平说:“我们党的历史上,真正形成成熟的领导,是从毛刘周朱这一代开始。”而这个领导集体形成的起点就是遵义会议。也是从这个时候起,毛泽东成为这个领导集体的核心人物。
(连载八)
(《中共党史知识问答》罗平汉主编 人民出版社2021年1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