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这本书是十九世纪英国一部伟大的浪漫主义爱情小说,不仅是英国文学版图上的地标,也是全世界青少年必读的文学经典之一。《简·爱》也许是史上最为有名的家庭女教师的故事,小说讲述了一个长相平平、一无所有的孤女简·爱一路不甘压迫、不改本色,以卑微的家庭女教师的地位,赢得了高贵富有的男主人的尊重与爱情。同时也塑造了罗切斯特,这一敢于挣脱世俗枷锁、慧眼识珠、勇于追求真爱,有别于传统纨绔子弟的精神贵族形象。
核心收获:
《简·爱》这部作品的诞生,为十九世纪的现实主义小说增添了新的活力,确立了夏洛蒂在英国文坛的地位和影响。不能将《简·爱》庸俗解读为一个贫苦孤女逆袭上位、霸道总裁放下身段屈尊就范的故事。作品所体现的女性的自尊、精神的高贵与情感的炽热,放在一个半世纪前的社会大背景下,具有反叛性和超越性,对于今天的读者,依然,甚至更富有启示。从这个角度讲,《简·爱》绝非是一部专供青少年的入门级世界文学名著那么简单,随着阅历与年岁的增长,我们越能感受它的耐读,激发更多的共鸣。《简·爱》又是一部文体赏心悦目、情节跌宕起伏、可读性极佳的小说,从中不仅可以体味到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和哥特式传统的交相融合,还可以从心理学、宗教、意象运用等各种角度去解读它。它独特的创作模式,引发了后世或改编、或续写、或超越等多种形式的追随与变革。在塑造两位迷人的主人公的同时,《简·爱》还展现了广阔的时代风貌,譬如教会庇护下的寄宿制学校,长子继承权、殖民时代西印度群岛上的特殊族群——克里奥尔人,以及家庭教师这一职业等这些很具年代感和地域性的事物,都有细致入微的描写。从主题上讲,她为传统的英国小说带来了一股强烈的自我意识,这种自我意识集中体现在简·爱这个崭新女性形象的塑造上。她在逆境中的抗争,在爱情中的顽强,所显示出的精神气质与力量大大超越了传统与现实对女性形象的建构与期望。从创作手法上看,作者也显示了小说黄金时代的强大自信和娴熟功力。小说运用多种艺术手法:书中对自然环境充满感情的描写,对超自然现象的描述,无不体现出浓郁的浪漫主义精神,而阴森、恐怖的场景设置与情节铺垫,又巧妙融入了哥特式小说色彩,给作品平添了许多吸引力和可看性。从作品的文体风格和作者极为擅长运用的意象、象征等手法上看,我们又可以看到司各特、拜伦、华兹华斯等浪漫主义先辈的深刻印记。
故事概要:
故事开始时,牧师的女儿、十岁的简·爱已是一个孤儿,寄养在舅父家里。有悖道义但合乎习俗的是,一等舅父咽了气,外甥女便成了这户人家的眼中钉。既然眼皮底下容不下这个不服管教又聪明早慧的丫头,不想承担抚养责任,也不期待简·爱接受良好教育的舅母就做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决定——把外甥女送进一所名叫劳渥德的女子寄宿学校。
在十九世纪的英国,地方上的有钱人家为了在教区彰显名声与地位,往往会选择办学这条好途径。但他们并非不求回报,比如小说中的这所劳渥德学校,它虽然带有慈善性质,接收的也是单亲家庭,或者父母双亡的年幼孤女,这些孤儿的亲朋每年要付15英镑给学校,如此一来,孤儿的寄养家庭只要出一小笔钱就可免除监护义务,还落得个好名声。而在慈善家眼里,这笔钱作为学费和伙食费是不够的,还需要靠捐款来补足。他们用发了霉的土豆、发了臭的肥肉来喂养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所以成年后的简·爱个子还如同小孩一般,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用物质的简陋来泯灭欲望、麻痹精神才是这所学校最恐怖的地方。它披着宗教的外衣,动不动用近乎残忍的方式体罚、羞辱学生,在这里,所有的聪明与可爱一经流露,都被视为大逆不道。主要课程也是近乎修道院式的,诵经、赞美上帝、培养女德,标榜惩罚肉体以拯救灵魂,附带学一些法语、历史、钢琴等课程,以备将来留校做老师,或是踏上社会混口饭吃。所以,当年幼的简·爱独自坐上夜行的马车离开舅母家,庆幸要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又入了一个魔窟。
这里还有一个历史大背景,夏洛蒂写作《简·爱》的时候,英国正在经历一场波澜壮阔的宪章运动。这场为期十二年的全英国工人运动,起因是工人阶级要求取得普选权,希望通过政治变革来提高自己的经济地位,但并没能提出男女平等问题。政府为了分裂工人运动,表面上也进行了一些改革,比如女工实行十小时工作制等,但妇女的社会地位并没有改善。像劳渥德学校这样的机构,正是与整个社会大背景下劳动妇女的悲惨处境相契合的。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压抑的环境里,简·爱不仅躲过了一场死了大半孤儿的疫病,而且从一位和她一样卓尔不群的同学,以及一位闪耀着人性光辉的老师那里保存了希望的火种。在人们惊叹于这个孤女生命力之强的时候,她不仅为自己的将来赢得了谋生之道,并且为涉世打好了自尊、自强的行囊。
关于劳渥德学校和简·爱童年、少女时代所遭受的迫害,全书不过只有短短四章的描述,但正是全书揭露性最强的这部分,造就了简·爱的三观,成就了她的后半生。她在劳渥德受难般的每一天仿佛都是在为八年后的一场新生做准备。
距离劳渥德大约十六七个小时马车的路程,有一座名叫桑菲尔德的老宅。女管家菲尔费克斯太太正在给宅子里一个名叫阿黛拉的法国小姑娘物色家庭女教师。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求职广告,这位年轻的求职者自称教学经验丰富,擅长教授英国教育中各项普通课程,以及法语、音乐和绘画。即便现在看来,简·爱的这几项技能也颇有些通识、全科的意思了,但在当时这几乎是家庭教师的标配。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欧洲富裕家庭依然习惯选择家庭式教育,尤其是那些住在城郊,附近没有合适的学校,又不愿让孩子读寄宿制学校的有钱人家。
在作者夏洛蒂所处的维多利亚时代,家庭女教师在雇主家里处于一个颇为尴尬的地位。出身于中层阶级的她们服务于上层社会家庭,阶级差异决定了她们非主非仆的角色,比如连吃饭这样的日常行为都是独自进行的。根据契约,这些未婚女性要服从雇主家规,不能僭越成为其家庭一员,这也就封杀了家庭女教师试图通过这条捷径逆袭上位、改变命运的可能性。等雇主家的孩子长大成人,女教师何去何从就又成了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人。但职业性质使得她们在芳华年代里基本与世隔绝,并无更多机会接触除男主人之外的其他异性;而这个阶层的男性,在关键时刻也少有人放弃门第观念、不看女方家产,屈尊去迎娶一位家庭女教师。于是乎,古往今来,总少不了痴男怨女在这条敏感多情、暗流涌动的鸿沟旁玩火,由此也成就了多少文学作品,而《简·爱》这部小说之所以是其中的一股清流,是因为男女主人公均为各自阶层的一个“异数”。
如果说简·爱成长道路上遭受的磨难来自肉体与精神,那么小说的男主人公,也就是桑菲尔德这座大宅的主人——罗切斯特年轻时所遭受的打击,在他所属的这个阶层看来则是最致命的。根据通行于当时欧洲君主立宪制国家所谓的“长子继承权”,身为家中次子的罗切斯特没能从父亲那里分得半亩田产,但父亲又不能容忍这个儿子变成穷人,于是设法结上一门嫁妆丰厚的亲事,便堂而皇之地成了救命法宝,确保财富始终在这个圈子里兜转。
从十七世纪开始,英国人就从美洲大陆的早期开发者西班牙人手里掠取了大量领地,到作者夏洛蒂那个年代,米字旗已经在牙买加的热带种植业园里飘扬了两个世纪,和日不落帝国的所有殖民地一样,那里既能冒险、发财,也可镀金、避祸。西印度群岛还由此产生了一个新族群——克里奥尔人。这一群体原本指的是出生于拉丁美洲、双亲是西班牙人的白人,后来随着殖民者的不断涌入,加上黑白通婚混血,这一群体的构成也更混杂。他们中不乏开办种植园的白人大佬,但仍不能融入白人殖民政府主流。罗切斯特这个继承无望的儿子大学刚毕业,父亲就把他送去了牙买加,那里已经有一个克里奥尔富翁的女儿在等着做他的新娘。新娘生得庄严美丽,最重要的是有三万英镑的陪嫁。一切堪称美满。只是谁也没告诉新郎,新娘家有一种秘不示人的家族病史,他未曾谋面的岳母正被关在疯人院里,这一家子全是休眠中的疯子。
简·爱第一次见到桑菲尔德的男主人是入职三四个月以后的事了。冬日的一个黄昏,一名高大威猛的男子在结了薄冰的山间小道上马失前蹄,幸遇一位独自赶路的瘦小女子伸手相助,情形不免尴尬。面对男主人的傲慢阴郁与咄咄逼人,家庭女教师一如既往表现得不卑不亢、绵里藏针。几个回合下来,罗切斯特几乎乱了阵脚,对这个颜值、财富均为负值的孤女已掂出分量,表面却不动声色,仍是一副颐指气使的主子模样。而在简·爱眼里,这位身材高大、相貌根本算不上英俊的男主人,纨绔中却透着卓尔不群,仿佛是因为背负着好些难以言说的创伤和秘密,而显得阴云密布、神秘莫测——就跟这座老宅一样。
夏洛蒂笔下的桑菲尔德,再现了哥特式小说的经典场景:幽深的楼道,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笑声,不仅给作品平添了相当的吸引力,而且巧妙地与情节融合在一起。哥特式小说起源于十八世纪后期的英国,这类小说多拿黑暗、恐怖说事,场景多是阴森的古堡、高耸的尖顶,幽暗的走道,病态的邪恶弥漫其中,对夏洛蒂所处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话说这天夜里,好像有一个鬼影手持蜡烛飘进主人房里,心有感应的简·爱奋不顾身破门而入,一桶凉水浇上去,于浓烟和火光中救了男主人一命。浑身湿透的罗切斯特惊愕于这个小女子的镇定与勇敢,细心的读者也发现了,这是第二次被搭救了。她到底是不是会使妖术的仙人?但她明确答复罗切斯特:仙人一百年前就离开了英国,无论哪个季节,月亮都照不到他们的狂欢——大宅里没有人听得懂他们之间的这种海阔天空、高级玄妙的对话,没关系,罗切斯特喜欢。
两人交流的画风由试探、较量,渐渐变得推心置腹。简·爱发现自己正被不情愿地选为那个倾听秘密的人。男主人掐去了那个令人心碎的开头,只说自己游荡在巴黎的时候,热恋上一个法国舞女,但后者背叛了他,并且硬塞给他一个法国“女儿”,也就是简·爱的学生阿黛拉。至于他为何要与家庭决裂出走欧洲大陆,至今仍是独身,却只字未提。但就算如此,到目前为止,面对家庭女教师,作为主人他对自己的揭露也未免多了点。桑菲尔德上下,从管家到仆人,都感觉到了这一变化:从先他而去的父亲和兄长手里接下这份产业之后,罗切斯特先生就像避瘟神似的躲着这所老宅,从未在桑菲尔德连续住上两个星期,而这回却一呆就是三四个月。
在简·爱看来,贵族小姐怕多是以貌取人,但罗切斯特的才华与谈吐,门第与财富,还不足以弥补他相貌上的不足吗?她陷入了那种情形下所有女孩都会有的状态:对罗切斯特能否每天出现既害怕又盼望。她甚至想到上帝若能赐予她哪怕一丁点美貌也好。这里,我们不妨感激一下作者没有将简·爱塑造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圣女形象,这些稍纵即逝的少女情怀在沉重肃穆的背景下显得那样可爱与可信。但那条鸿沟终究是难以逾越的,更何况他们两人中间,还横亘着一位英格拉姆小姐。
英格拉姆小姐是一位勋爵的女儿,传说她最有可能成为罗切斯特的妻子。她骄傲华丽,多才多艺,只是在与终身大事密切相关的财产这道坎上,差了口气。同罗切斯特家一样,老勋爵的长子继承了几乎全部家财,因此留给女儿的也就没有多少了。在当时,这类徒有其表的富家千金的最好出路,就是嫁给拥有可观家产的名门绅士。
在桑菲尔德绵延数日的一次盛大派对上,这位美人华丽登场。尽管浑身散发着男人抵挡不住的魅惑性感,但她对家庭女教师和阿黛拉却是掩饰不住的鄙夷与厌恶——内心的苍白与猥琐一览无余。简·爱本能地意识到,英格拉姆配不上罗切斯特那个高贵的灵魂,甚至够不上让自己去妒忌。在她看来,尽管从小所受的教育、这个阶层素来的门第婚姻观念对罗切斯特影响很深,但一位绅士,应该只拥抱他真正喜爱的妻子。
这天,男主人因故外出,宾客们把那个年代里阴雨天宅在家里能鼓捣的休闲娱乐玩了个遍,正闲极无聊,一个吉卜赛老太太寻上门来。这个衣衫褴褛的吉卜赛女人不仅能将塔罗牌玩得神神秘秘,还精通“读心术”,被视为“通灵人”。不过这个傲娇的巫婆只给单身小姐算命。这一算,生生地断了英格拉姆的所有念想;这一算,也几乎让简·爱经受了灵魂的拷问与表白。
为了跨越那条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罗切斯特此举可谓是孤注一掷:他借巫婆之口让英格拉姆相信,这位名门绅士命里并无财运,由此请她自愿退赛,不伤体面;同样,他不惜自毁形象,设计这出“苦肉计”,是为让简·爱相信,他只听从良知的指引。高贵的灵魂果然还需要机敏的头脑相配,夏洛蒂充分展现了她大胆的浪漫主义,也为整部小说难能可贵地创造了喜感、谐谑的一幕。只是两人还来不及体味胜利的喜悦,从西印度群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此处没有给男主人公甚至读者任何喘息的机会。从向简·爱坦承阿黛拉的身世,曝光自己的一段不堪经历,一直到设计摆脱英格拉姆,这一路罗切斯特可谓披荆斩棘、重塑自我。他始终明白,这一切都在为攻克最后的堡垒做准备,这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但如果命运女神允许他暂时回避这个障碍,留待日后慢慢消解,甚至允许他小心地保存着那个可怕的秘密直到将它带进坟墓就好了。
但是,桑菲尔德又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这天晚上,深邃的楼道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声。简·爱协助男主人将被咬得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的那位西印度群岛客人送出了桑菲尔德。至此,罗切斯特似乎又铲除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障碍,只是在没有彻底拿下这场赌局之前,他还不想触及那个禁区。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出奇的平静,平静到简·爱还抽了个空,请假回到快要咽气的舅母身边,继承了伯父留给她的一小笔遗产。我们权且将此看作作者夏洛蒂送上的一份陪嫁吧,在财富即地位的年代里,让我们的家庭女教师婚前婚后在经济上都享有一定的独立自主,拉近或者说缓和与男主人公之间悬殊的距离,这是一个自我觉醒的女性所认可与乐意的,也给予了读者些许安慰。
桑菲尔德向简爱表白,并求婚。简爱非常感动,表示了愿意。
好事将近,但老宅再度闹鬼。一个僵尸新娘深夜从幽深的楼道里飘进了简·爱的房间,卡住她的喉咙。简·爱醒来后发现,为婚礼准备的面纱被人撕成了两半!她几乎来不及回味罗切斯特企图从上帝还是命运角度来解释这个梦魇,教堂的钟声就敲响了。如果说从劳渥德寄宿学校一步一步走到桑菲尔德大宅旁的这所教堂,简·爱用了将近十年,那么从幸福的巅峰跌落到深渊,只是刹那间的工夫。就在她起誓成为罗切斯特合法妻子的那一瞬间,一个卑怯的声音让一切化为了乌有。那晚被他们救下的西印度群岛的来客向牧师悲愤宣告——桑菲尔德府上已经有了一位罗切斯特太太,就是他的姐姐伯莎·梅森!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情形也不过如此吧!后世演绎这段故事的演员们,无不铆足了劲,只等这一刻演技的超级爆发。但简·爱和罗切斯特是没有剧本预设剧情的。罗切斯特能做的,是索性将伤口扒得更开,让它露得更深:二十几年前,兄长和父亲为了三万英镑联手坑了他,而他,为了履行一个天主教徒对婚姻的誓言、对妻子的义务,将发病后如同野兽一般的那个克里奥尔疯女人带回英国;命运安排他的父兄活得并不长久,他反倒继承了这所大宅,并将自己的妻子永远地藏在了秘密的阁楼里。
他不曾离弃妻子,他离弃的是桑菲尔德。他游荡欧洲大陆,寻求精神归依,于是法国舞女和她的阿黛拉,还有英格拉姆小姐悉数登场,也许还有更多,但直到简·爱的出现,他枯焦的心才得以真正复活。从罗切斯特的角度讲,即便他遭受了无与伦比的世俗劫难,但在自救的同时,并没有伤害任何人,要成为他的伴侣,只有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与他进行灵魂的对话。
读者们会发现,处于崩溃边缘的简·爱几乎很快就直面、理解,甚至原谅了罗切斯特,这是真正高贵而通透的灵魂。但是在罗切斯特渴望简·爱救救他,不要让他在即将重生的时刻再次坠入地狱的时候,简·爱为什么选择了出走?因为留下来就意味着不合法,是充当情妇。天主教对婚配圣事有诸多戒律,最著名的就是不得堕胎、不得离异。在这个三角关系中,离异这条道走不通,重婚则是罪上加罪,做情妇则是与简·爱的婚姻观、价值观背道而驰的。都说恋爱中的人可以卑微到尘埃里,但婚姻圣事容不得苟且,自尊与平等是信仰,是底线。这不禁让人想起她对罗切斯特发自肺腑的那通“宣言”:“是我的精神在同你的精神说话;就像两个人都经过了坟墓,我们站在上帝跟前,是平等的!”
故事发展到这里,伯莎·梅森正式浮出水面,不再是作者夏洛蒂用来营造哥特气氛的鬼影,这个克里奥尔疯女人从头到尾就是这个爱情故事的缘起与核心。夏洛蒂并没有因为简·爱或者说读者看不见她的前半生,就将她写成一个平面的恶魔。我们可以从罗切斯特对简·爱大段大段的自我剖析与表白中,瞥见一个清晰的、活生生的背影:这个女人同样也是家庭、宗法制度的牺牲品。发病后的她集世间所有的无耻淫荡、罪孽凶残于一身,但即便她失智甚至狂暴到嗜血,家人瞒天过海为她买到的这个丈夫,却仍是她最深的执念,作为女人,她,也有爱与被爱的权利。她鬼影一般潜进简·爱的卧室,扯烂简·爱的新婚面纱,此情此景,叫人不能不去想象与体味在二十多年的囚禁生活里,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灵磨难,居然还没有了断世俗的念想。
她常年穿着烂成丝缕的婚纱,如同骷髅新娘一般,这头困兽的内心仍以罗切斯特的合法妻子自居。可以说,在简·爱一路抗争走来的十多年间,在罗切斯特放浪形骸寻求自救的几十年间,在桑菲尔德的阁楼里,一直在上演着一出秘不示人的独角大戏。
小说并没有在暴风骤雨中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开放的结尾。但我们相信,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至此已基本呈现。为了最后男女主人公形象的升华,证明简·爱所认定的这条道路的正确性,夏洛蒂设置了一个奇峰突起般的小小过渡,以迎接那个史诗般的、悲怆的,却是众望所归的结局。这个不招命运女神待见的瘦弱身影从桑菲尔德绝尘而去,毅然抛弃了近在咫尺的富贵荣华,再度孤身走上抗争与自救的道路。但峰回路转的是,流浪过程中她不但被圣约翰兄妹收留,并且戏剧性地发现彼此竟是堂亲。好在经历了磨难的简·爱不忘初心,不仅没有对从天而降的一大笔遗产动心,还拒绝了圣约翰的求婚。
圣约翰是个侍奉上帝、一心向往去遥远的喜马拉雅传播上帝光辉的牧师,他想要的不过是简·爱以妻子的名义成为他的助手!他俊美的相貌不知比罗切斯特超出多少,但他的爱情观却是狭隘而另类的,与简·爱所推崇的平等独立、友好坦率完全不在一条路上。这个外形、人品近乎完美的形象的出现,就是为了与罗切斯特做杀伤性对比,他与罗切斯特在感情上都带有一种压迫性,但性质不一样,简·爱在他身上找不到契合点。有了圣约翰这个不幸的对比,简·爱对罗切斯特的思念愈加汹涌,直至她听到了那个文学史上最为著名的超自然呼唤:“简……简……”循着这呼唤,简·爱再次回到了已成为废墟的桑菲尔德。
疯女人的一把火毁了这所大宅,也了断了她自己的世俗冤孽,并让企图救她、最后一刻仍对她不离不弃的丈夫罗切斯特瞎了眼、断了手。
当一切归零,平等与爱情结伴降临,简·爱回到罗切斯特身边,未来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