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山五壮士是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涌现出的一个英雄的战斗群体。狼牙山五壮士的英雄事迹,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事实,在目前所能见到的有关历史文献中,如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及其所属第1军分区当年所作的反“扫荡”战役总结、年度工作总结、战斗详报,以及《解放日报》《晋察冀日报》等所刊登的有关通讯报道等,都有明确的记载。
(一)《解放日报》的相关报道。1941年10月7日,《解放日报》第三版以“毙敌百余弹药耗尽 七勇士坠崖殉国”为标题,报道了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第1团第7连第6班在狼牙山战斗的简要经过及几位勇士跳崖殉国的情况:“【新华社晋察冀五日电】边区我八路军在反‘扫荡’激战中,许多指战员用鲜血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事迹。上月廿五日,涞源敌二千余,分兵六路向东南方面狼牙山猛扑,南至山脚,我预埋地雷轰然爆炸,敌兵数十血肉横飞,敌又集中全力,向突出之山头围攻。我守军六人在某班长领导下,为掩护主力安全转移,力战强敌,敌以炽密炮火向山顶轰击,我英勇的七勇士屹然不动,一俟敌兵自四面袭来,彼等则以手榴弹向敌猛掷,继续战至午后,终因弹药消耗殆尽,众寡不敌。我七勇士乃将机步枪破坏,从容坠崖身死。后敌兵到达山峰,睹我军之英勇,无不惊骇,丧失斗志,即仓惶窜回。”
(二)《晋察冀军区关于学习狼牙山五壮士的训令》的相关记载。1941年10月18日,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聂荣臻与政治部主任舒同、副主任朱良才联名发出关于学习狼牙山五壮士的训令。同年10月23日,晋察冀军区政治部出版的《抗敌三日刊》(第318期)刊载了这一训令。训令中写道:“九月二十五日敌寇二千余,分数路围攻狼牙山(涞源东南),一部五百余向我最高山头阵地围攻,在山腰触发我一分区一团二营七连予〔预〕埋棋盘沟之地雷,当[即]毙伤敌四十余名。后该连以第六班掩护主力转移,英勇战士胡德林、胡福才、葛振林、宋学义在班长马保林(按:应为马宝玉,下同)同志(党的小组长)领导下,以高度的英勇顽强精神,固守阵地,与敌激战五小时。敌从曾作四次猛烈冲锋,均被我击退,计杀伤敌寇五十余名。最后因子弹、手榴弹全部用完,且众寡悬殊,在最危急时,该班长马保林同志领导战士葛振林(党员)、胡德林、胡福才、宋学义等四同志,先将所有武器全部破坏,遂即跳万丈悬崖。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同志壮烈殉国,葛振林、宋学义二人光荣负伤。此次战斗计毙伤敌一百名以上,敌异常恐慌,全无斗志而退。马保林等同志,在战斗中表现了高度的英勇顽强果敢,予敌寇以极大杀伤,真正继承与发扬了我八路军的战斗作风。在危急时,宁死不辱,最后遂跳悬崖捐躯殉国,更表示了他们具有至死不屈的伟大的民族气节。对于光荣殉国的马保林、胡德林、胡福才三烈士,以及跳崖负伤的葛振林、宋学义二同志,我军区全体指战员均应表示以崇高的敬意,并应向之学习。”
(三)《晋察冀日报》的相关报道。1941年11月5日,《晋察冀日报》第四版以半个多版面刊登了特派记者沈重在易县通过采访后于10月19日撰写的通讯——《棋盘陀上的五个“神兵”》。同上述两份材料相比,这篇通讯采用纪实的写法再现了狼牙山战斗的经过及五勇士跳崖前后的情况,其中还有一些人物对话、战斗情景的再现等许多细节。该通讯的主要内容,概括起来大意如下:9月25日晨,狼牙山内外线两面敌人同时向我腹地狼牙山“搜剿”。第7连第6班的五位战士为掩护连主力转移,边打边向山上撤退,最后将敌人引向了三面悬崖的绝地。在接连打退敌人四次冲锋,子弹、手榴弹用光的情况下,毅然将步枪摔毁,跳崖殉国,三人牺牲,二人挂在树上经营救脱险。
(四)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司令部《一九四一年秋季反“扫荡”战斗详报》中的相关记载。1941年11月7日,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司令部所作的秋季反“扫荡”战斗详报中有两处提到了狼牙山战斗及狼牙山五壮士的事迹。这份战斗详报共五个部分,在第二部分“反‘扫荡’战斗经过”中有这样的记载:9月25日拂晓,管头、界安等敌共3500余分途绕过条条岭、娄山、沙岭等地围攻狼牙山,以搜索龙王庙、棋盘陀为主。当日12时即将龙王庙、棋盘陀、老君堂等高地占领。“当敌开始向狼牙山动作时,我所有在该地区活动之部队即向敌合击圈外线转移,仅一团留该山游击”;“七连第六班因掩护主力转移,退路被敌截断后,该班即占领得力阵地,顽强抵抗,将敌四次冲击均击退,敌伤亡四五十名。因子弹、手榴弹均消耗殆尽,该班长即率领全班先将武器损坏,然后全班相继跳崖牺牲(后有二名得救归队)。”该战斗详报的第四部分“我军在反‘扫荡’中表现的优点及其经验教训”中再次提到了狼牙山五壮士的事迹:“干部战士在残酷的斗争中创造了伟大的壮烈的光荣的例子”“在战士中有坚守狼牙山棋盘陀的一团七连五个同志,击垮了敌人的四五次冲锋,杀伤了三四十个敌人,坚持战斗整日,最后子弹用尽,由班长率领将枪损坏,飞身跳崖,三个同志立即死难,两个负伤。”
(五)《晋察冀边区部队一九四一年秋季反“扫荡”政治工作概况》中的相关记载。这份总结材料是晋察冀军区政治部副主任朱良才于1941年12整理出来的,曾刊载于1942年5月出版的《抗日战场》(第七期)。其中写道:“在两个月反‘扫荡’过程中,我们确实创造了顽强政治工作的最好榜样。某团七连一个班,受命在狼牙山掩护主力转移,阻击千余敌人前进,当敌人向他们猛扑的时候,首先被预先埋好之地雷炸伤四十多人,接着又被这个班射击杀伤四十余人,敌人屡次进攻受阻,不得前进。最后他们子弹打光,就用手榴弹射击敌人,手榴弹又打光,而敌人又只距离五六十米左右,全班没一人动摇胆怯。在班长马保林领导下(他是党的小组长),提出‘虽死不留给敌人一件武器’,纷纷把枪拆断,四外抛掷之后,全体一致跳下万丈悬崖,发扬了伟大的布尔什维克的牺牲精神,表现了中华民族优秀儿女的崇高气节。”
(六)《晋察冀军区1941.8.13—10.17反“扫荡”战役总结》中的相关记载。这份反“扫荡”战役总结是晋察冀军区司令部于1942年2月1日作出的,其中概要地介绍了狼牙山战斗及五壮士跳崖的情况:9月25日拂晓,管头、龙门庄、界安等地共出敌3500余,分经条条岭、娄山、沙岭、上下铺等地围攻狼牙山,以搜索龙王庙、棋盘陀为主。12时,敌占龙王庙、棋盘陀、老君堂等高地。“我在该地活动之部队于敌开始动作时即向外线转移,仅一团在该地游击之第七连第六班因掩护主力转移,退路被敌截断,该班当即占领有利阵地顽强抵抗,将敌诱至我预设之地雷群,敌触地雷伤毙指挥官以下五十余名。嗣敌四次冲锋均被击退,敌复伤亡四五十,我阵亡二,终以弹尽,该班长乃率所余战士四名,先将武器破坏,跳崖殉国,亡三伤二(敌退后得救归队)。”
(七)《晋察冀军区一九四一年工作总结》中的相关记载。这份材料成文具体时间不详,初步判断应在1942年。在这份工作总结中,也提到了狼牙山战斗和五壮士跳崖的情况,其中写道:“九月二日(按:应为25日),敌2500分数股向狼牙山(涞源东南)进攻。我一团某连因地形不利转移,以半班(7人)掩护主力转移,固守山头。敌数次冲锋,均被我击退,毙敌50余。终因弹尽,寡众悬殊,该班长马保林(即党内小组长)率战士胡德林、胡福才、葛振林(党员)、宋学义等五人,将所有武器破坏,遂即坠崖,作壮烈牺牲。(其中二人因患病不能战斗,在坠崖时未牺牲、已跌伤是宋学义等二人)。”
上述各种材料,都是当时留下的比较珍贵的历史文献。综合有关记载和有关当事人的回忆,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一)1941年9月25日,日、伪军向狼牙山发动进攻,活动于此的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第1团一部(该团大部已被调去保卫军区机关)在完成掩护根据地群众和党政机关向外突围的任务后向外线转移时,第7连第6班奉命断后。该班掩护任务是整个突围行动中的一部分,其掩护的不仅是第7连主力,还包括先于主力部队突围的根据地党政机关和群众的转移。
(二)五壮士临危不惧,以寡敌众,顽强抗敌,给敌人数倍于己的杀伤。日、伪军在进攻狼牙山时的死伤人数除了摔死、摔伤的外,还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被八路军预埋的地雷炸死或炸伤的,另一部分是被五壮士用枪和手榴弹以及石头打死打伤的。无论五壮士最终打死打伤多少敌人,他们浴血奋战、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的革命英雄气概都是无法否定的。
(三)五壮士在执行掩护任务时退路被截断后,仍继续战斗;在子弹、手榴弹打光后,宁死不屈,摔毁武器,最后跳崖殉国,其中三人牺牲,二人负伤经营救脱险。这是狼牙山五壮士英雄事迹的核心内容,是不容置疑的。
总之,由于战争环境中受侦察、通信、联络等客观条件的限制,各材料对狼牙山战斗及五壮士英雄事迹某些具体细节的记载不尽一致,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狼牙山五壮士基本史实的认定。
(作者潘泽庆,系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和百科研究部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研究室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