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成康得碳谷空置的办公地点吴起龙摄
百亿项目沦为“水上乐园”
从山东省荣成市政府广场出发,沿228国道一路南行至荣乌高速后右转,向西继续行驶约400米后,便是荣成康得碳谷的办公大楼所在地。
6月2日清晨,刚经历过夜雨洗礼的荣成,天空还未完全放晴,太阳依旧在云朵中穿梭。但即使是阳光照射在经济开发区大地上的那一刻,荣成康得碳谷一片荒芜伴随着汪汪积水的工地,也仍沉浸在烂尾之中毫无生机。
眼前的办公楼虽无人办公,但传达室仍旧配备了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我在这看门,不让任何人进入院子,记者也不能进,现场也不允许拍照。”交谈时该安保人员表示,这里停工有一年多了,自己没有听说过项目可能在何时复工的消息;但他还表示,如果项目有新进展相信会选择先在网上发布。
荣成康得碳谷项目现场杂草丛生、建材露天堆放吴起龙摄
过了兴业路继续西行,路北便是荣成康得碳谷项目两座单体面积达1万平米的钢结构车间。裸露的地面上杂草丛生,雨后的地面还有些泥泞,记者沿角落一处入口向厂区内建筑靠近,一堆一堆的管道、建筑垃圾以及锈迹斑斑的钢管等杂物随意地堆放着,还有部分被蓝色铁皮围挡着的物资,记者尚未一探究竟便被两名现场工作人员高声喝止,不让再继续靠近。
一路之隔的南侧也是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工地,沿兴隆路南行100多米,便能看到一个入口,记者跨过障碍来到厂房附近发现,四座施工程度相对完整的厂房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建筑群,矗立在空旷的田地上,但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长久没得到维护的厂房已经出现了组件松动,伴随着风吹不断传来铁皮拍打钢梁的声音。
来到厂房入口,记者发现门口内外漫延着约2米左右宽的积水区域,限于积水记者未能进入厂房内部,但在门口观察发现,厂房内部地面并未硬化,大小不一的石块散布其间,裸露之处已生出许多杂草。
荣成康得碳谷项目现场片片积水吴起龙摄
随后,记者绕回路北侧项目正门处,发现项目大门口上的牌子已经破烂不堪,仅剩侧面被塑料布覆盖着。无疑,如今的荣成康得碳谷项目现场与2019年6月其他媒体探访时的情况相比,要更加荒芜、残破、冷清。
6月3日上午,记者在荣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一楼大厅内发现,2019年曾被挂在市级重点项目挂牌督战表第二位的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已不复存在。
记者提出想了解有关荣成康得碳谷项目立项和以后复工进展情况等方面的问题时,荣成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程姓工作人员表示,我们不清楚有关项目的情况,即使清楚情况的领导同志也不会接受采访。
荣成康得碳谷是谁主张建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据报道,地理位置优越的荣成被康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得集团”)董事长钟玉看作是其实现“碳纤维全球领导者”的理想之地。荣成市政府网信息也曾显示,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入选2018年山东省重点项目,由康得集团、康得新复合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得新”,康得集团是其大股东)、荣成市政府共同出资建设。
具体来看,该项目分5期建设,总投资达500亿元,占地规模达6600多亩,规划建设年产6.6万吨高性能碳纤维、5万吨碳纤维复合材料产业园,以及国家级碳纤维工程技术中心、国家级碳纤维分析检测中心,计划打造为全球最大的高性能碳纤维生产基地。
荣成当地对该项目也是相当重视,为保证能在最短时间内建成,荣成市从九个部门单位抽调业务骨干集中办公成立了“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建设推进指挥部”。
将原本需15-20个工作日完成的公司名称核准,在5天内完成;原本需12个工作日完成的银行开户、税务登记及需5个工作日完成的立项,均在1天内完成;并仅用两个多月时间完成了6600多亩土地的搬迁工作。
当时威海新闻网报道这一事例时,曾一度称之为“荣成效率”。
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四周积水似“浮于水上”吴起龙摄
无论如何,项目在开工后一年左右便烂尾了。记者梳理发现,2017年11月28日,该项目在荣成经济开发区举行奠基仪式;2018年2月全面开工建设;2019年1月陷入全面停工漩涡,随后项目指挥部也解散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当时一片欢欣鼓舞只提效率,但项目停产后不断有爆料称,项目建设期间疑似存在国有资产流失。
公开报道显示,当时荣成政府与康得集团签订《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以零地价的方式为项目公司提供土地。2018年,项目全面开工建设后,荣成康得碳谷缴纳了约1.4亿元土地出让金,按协议约定,荣成政府需将这笔土地出让金返还,以支持碳纤维项目建设。但事实上,这1.4亿元资金被荣成政府转给了荣成康得碳谷实业(荣成)有限公司,且资金使用情况不明。
不仅如此,和康得系一同出资建设荣成康得碳谷的山东荣成国有资产管理供公司,已经投资的20亿资金随着项目停摆也“打了水漂”。
至此,荣成市政府前期为招商引资的一系列“高效率”工作又是否存在问题呢?
带着问题记者先后两次来到荣成市自然资源局,希望采访相关负责同志,了解与项目建设相关的土地等手续,但不巧的是上午相关领导同志外出开会,随后约定了下午的采访时间,记者在约定时间前10分钟抵达采访地点,再次被办公室工作人员以同样的理由拒绝。
记者在后续采访荣成市发展改革委、生态环境局等和碳谷项目有关的部门,希望看到项目的立项和环评等手续时均遭遇了“相关领导同志外出开会”的情况。
荣成市人民政府网站显示,2018年3月2日,市生态环境局曾发布荣成康得碳谷高性能碳纤维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初步结论称,从环保的角度分析,项目建设可行。
“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厂区占用的土地以前是我们的农田,原来种小麦、玉米,还有果树等。”涉及搬迁的闫家村几位村民对记者表示,当时搬迁速度很快,不清楚土地是征用还是租的,一切都按镇政府的要求来,目前每亩地补偿1000元左右按年发放。
复工尚无定数
众所周知,碳纤维目前已广泛应用于航空、汽车、风电等领域,前景广阔。而根据设想,荣成康得碳谷项目计划在8年时间里建成全球最大的碳纤维集群。
面对可期的前景,荣成市、康得集团与康得新都期望快速推进项目建设,然而在推进过程中,康得集团承诺的增资款却迟迟没有完全到位。
随着2019年5月12日晚间,张家港市警方有关钟玉因涉嫌犯罪被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消息发出,荣成康得碳谷项目烂尾似乎已经不可逆转。
荣成康得碳谷项目厂房内积水、石块、垃圾遍地吴起龙摄
不过荣成当地并没有就此放弃,7月19日,荣成康得碳谷召开临时股东会,会上85.71%的股权投票同意通过解除康得集团、康得新股东资格的议案,原因是康得新创始人钟玉、康得集团、康得新通过康得集团及其关联方将全部出资予以抽逃。
据企查查数据显示,同年12月9日康得集团和康得新已从荣成康得碳谷的股东名单中消失,原股东山东省荣成市国资公司与新股东荣成木华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分别认缴注册资本10亿元和15亿元,分别持股40%和60%。
随后澎湃新闻报道称,威海市政府向山东省政府汇报时称,重启碳谷项目,最关键是与康得集团、康得新进行彻底切割,“清除其不利影响,使荣成碳谷项目产权清晰,为后续战投进入扫清障碍。”
上述说法得到了接近事实人士的证实,该人士表示,荣成康得碳谷拥有目前国内领先的碳纤维生产设备(目前已暂停向中国出口),这是碳谷项目吸引战略投资的核心竞争力,也可能成为今后碳谷项目重启的关键因素。
但对于被踢出股东序列,康得新并不认可。据康得新已披露的公告显示,康得新、康得集团及荣成市国资公司于2017年承诺分别向荣成康得碳谷认缴注册资本20亿元、100亿元和20亿元,其中康得新、荣成市国资公司全部出资到位。
2020年4月初,康得新公告称,其与荣成市国资公司、荣成康得碳谷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康得新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并向山东高院申请再审,山东高院已立案审查。
事实上,围绕股东资格的问题,康得新与荣成康得碳谷及其股东荣成市国资公司、康得集团已展开了长期的诉讼,如今山东高院立案审查,结果如何仍未可知。
根据计划,原本2019年6月底,荣成康得碳谷项目一期就会完成建设;但如今时间已过一年,碳谷项目绵延数千米的工地仍未动一砖一瓦,除了杂草又长一茬。
“一个号称投资数百亿的项目在短暂的风光后迅速衰败,曾经的明星项目现场杂草丛生,这些都与当地政府急功近利,期望快速推高GDP是分不开的。”当地一位不愿具名的政府官员称。
来源:中国能源报-中国能源网·作者:朱军平吴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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