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与《雷雨》,是国人最熟悉的两部话剧。
老舍的《茶馆》之所以成功的原因之一,是他在剧中创造出了一个个鲜活的角色,而且这些角色的动人之处是真实,接地气,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市井众俗,尤其是其中的反面角色,坏得让人恨不能扑上气咬他一口。
老舍在《茶馆》中创造的反面人物太多了,刘麻子算一个。
刘麻子是个人贩子,自私、贪婪、心狠口辣,而且还很会给自己的作恶勾当找借口,真得是“坟头上插烟卷—缺德带冒烟儿”。
我们来看看这个人在剧中的种种表现。
在第一幕中,庞太监有钱有权,想买个媳妇,农民康六养不起孩子了,想把康顺子卖了。于是,刘麻子从中搭桥渔利,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对农民康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步步从心理上打垮他,最终康六亲手把闺女卖给了庞老太监。
把姑娘卖给太监,这是刘麻子第一可恨的地方,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这一笔交易中,刘麻子赚了多少钱呢? 他刘麻子诓了庞太监200两银子,却只给了康六10两,也就是说,他赚了190两。现代社会中也有掮客,或者叫中介人,但回扣拿到95%的,没有。就算在人贩子这个臭名昭著行当里,刘麻子也算是一个烂人中的极品了!
但这仍然不是他让人恨的全部原因。
刘麻子做完了这档子恶心人的买卖后,不光不觉得心愧,还给自己找借口,还自鸣得意。
【常四爷】刘爷,您可真有个狠劲儿,给拉拢这路事!
【刘麻子】我要不分心,他们还许找不到买主呢!
【松二爷】这号生意又不小吧?
【刘麻子】也甜不到哪儿去,弄好了,赚个元宝!
你看,刘麻子是不是特招人恨?按现在人的讲法:猪狗不如。
中国人最喜欢讲报应!刘麻子的下场也很有意思,他最终也被人给“卖”了。在第二幕中,刘麻子被拉出茶馆,当众一刀,“咔嚓”给砍了。
卖他的是谁呢?是两个更加招人恨的官差,一个叫吴祥子,一个叫宋恩子。
刘麻子之死的来胧去脉大致是这样的:在第二幕中,刘麻子继续做他的人贩子生意,这回他要给两个光棍逃兵找媳妇,两个光棍有几块大洋,托刘麻子给买一个媳妇(每人半个媳妇)。正在谈生意的当儿,被吴祥子和宋恩子给盯上了,这两个官差发不出饷,指望着满大街抓人领赏金,先看上了那两个逃兵,讹诈走了两个逃兵“大洋的一半”,这时候,“大令”进来了,两个人一不做二不休,把专门贩卖人口的刘麻子当逃兵给“卖”了。
【吴祥子】(和宋恩子、老林、老陈一齐立正,从帽中取出证章,叫军官看)报告官长,我们正在这儿盘查一个逃兵。
【军官】就是他吗?(指刘麻子)
【吴祥子】(指刘麻子)就是他!
【军官】绑!
【刘麻子】(喊)老爷,我不是,不是!
【军官】绑!(同下)
【吴祥子】(对宋)到后面抓两个学生!
【军官】走!(同往后疾走)
看到这里,各位是不是已经发现:刘麻子的确很可恨,但还不是最可恨的。吴祥子和宋恩子这两个官差更可恨,他们一进茶馆先讹诈了王利发(茶馆老板),然后讹诈了两个逃兵,顺手卖了刘麻子,还不收手,又把黑手伸向了后院的学生们。要知道,被他们卖掉的可不是太监的媳妇,光棍的老婆,而是一颗颗鲜血淋淋的人头啊!
看看他们是如何讹诈王利发的:
【宋恩子】都叫你咂摸透了!你想的对!现在,连我们也欠饷啊!
【吴祥子】是呀,所以非天天拿人不可,好得点津贴!
【宋恩子】就仗着有错拿,没错放的,拿住人就有津贴!走吧,到后边看看去!
在被王利发拦下后,两个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宋恩子】不看,拿不到人,谁给我们津贴呢?
【王利发】我……
【宋恩子】我出个不很高明的主意:干脆来个包月,每月一号,按阳历算,你把那点……
【吴祥子】那点意思!
【宋恩子】对,那点意思送到,你省事,我们也省事。
【王利发】那点意思得多少呢?
【吴祥子】多年的交情,你看着办!你聪明,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
多年交情的朋友,是用来卖的,多年认识的熟人,也是用来卖的,偶然碰见的逃兵,也可以用来卖,连素不相识的无辜学生的生命,也要拿来赚补贴!
王利发有的是茶,所以他卖茶养家;常四爷有的是力气,他卖菜维持生计;康六有一个女儿,他把女儿卖掉得以生存;刘麻子有的是上层关系,他靠中介钻营发点小财;吴祥子和宋恩子有枪有权,他们就可以靠拿人(命)过日子。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人手上拿着的是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他们则拱手将这一切出卖给洋人,从而满足自己贪婪的权利与财富欲望。
茶馆里是个小社会,但这个小社会背后的大社会,还不是一样?社会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人们出卖自己可卖的一切。
唉,一部《茶馆》读下来,可恨的人固然可恨,但让人更多的感受是无奈。剧本的最后,老板王利发上吊死了,算是对这个让人恨不起、爱不起的社会的无奈、无声的抗议吧。
最后安利一下正能量:各位,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且活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