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孤独
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创作生涯中,他曾不止一次的说:“我的写作是为了感觉到我身边总有同事,为了让朋友们更喜欢我”。[5]从这肺腑之言中,我们不难看出加西亚·马尔克斯备感孤独的苦痛心境。是的,他感到孤独,他是个孤独的人,自幼他就是个备感孤独的人。尽管很多人都把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孤独直接上升为拉丁美洲的孤独,但笔者依然坚持认为,最根深蒂固的孤独来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童年时期。没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无论怎样都是孤独的,没有一种爱能完全代替母亲的爱,就像没有一种奶可以代替母乳。从此,他的内心深处就埋下了孤独、恐惧的种子。
在谈到加西亚·马尔克斯孤独的童年生活时,有两个人是不容忽视的——尼古拉斯·里卡多·马尔克斯·梅希亚(作家外祖父)和特兰基丽娜·伊瓜兰·科特斯(作家外祖母)[6],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外祖父和外祖是表兄妹,外祖父是一名优秀银匠,生性聪慧、风流。当时作家和外祖父母住在阿拉卡塔卡,热衷于过斑斓生活的外祖父,退休后接纳私生子,又领养孤寡女,一幕幕活剧天天在家庭上演。童年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做一个零距离旁观者的同时,也在做一个无意识的学习者。外祖父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那些主题词:情欲、死亡、沮丧、等待、诅咒、情人、私生子……许多年后,无不映射在他的作品中,部分地,还映射在他个人的生活中。
在那些独自一人的日子里,生活、经历和感受都使他深感世界是孤独的、生活是孤独的、人生是孤独的、大至城市小至个人都是孤独的。[7]自此以后,他对孤独特别敏感,看到某个人徘徊在街头或码头,他就产生孤独感。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中,孤独不仅具有哲学上的形而上的意味,也具有形而下的涵义,它既蕴涵了人类本质意义上的孤独,也代表了拉丁美洲独特的民族意识,即孤独的拉美意识。他曾对记者贡萨莱斯·贝尔梅霍说:“实际上,一个人只是在写一本书……人们常说,我写的是表现马孔多的书。但是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我写的并非是表现马孔多的书,而是表现孤独的书”。[8]墨西哥作家胡安·鲁尔福说他自己是为了打败孤独才开始写作的。加西亚·马尔克斯亦然。亚里士多德在他的《政治学》中有这样一句名言:“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话虽极端,但也印证了一个有成就之人的应有的状态,加西亚·马尔克斯便是如此。孤独贯穿他的一切作品。孤独像一种可恶的粘胶一样粘着他。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后来回忆自己的童年宅院生活时说,“主导我整个童年那种夜晚的不详之感仍然持续的存在,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感觉,每天从傍晚就开始,一直到睡梦中仍然纠缠着我,直到我从门缝里看到曙光的到来。”[9]《百年孤独》更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写得。在纷涌的评论中,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最认同这个说法。这句看似很幼稚的评论,不仅涵盖了对《百年孤独》的无比赞赏,也揭示出了加西亚.马尔克斯本人童年的孤独心境。在漫谈写作时,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样说:请不要破坏我这样孤独人、孤僻人的名誉,这样我可以安心的工作。[10]为了迎接这部杰作的分娩,加西亚·马尔克斯在“黑窝”[11]一待就是十八个月,期间的孤独和狂躁[12]可想而知。如果没有马尔克斯的“孤独”创作理念,也就没有后来的辉煌和“拉美文学地震”。孤独是个性,是主观性,是创造的原动力。也正如中国作家格非所指出的那样:“他注定了要通过《百年孤独》对自己的创作进行一次总结,或者说他长年积压的恐惧、激情、梦想和野心都必须在这次写作中得到清算。在神话、鬼魂、孤独以及对往事眷恋之中苟且偷安的阿拉卡塔卡,犹如一头野兽蛰伏在他的心中,它迟早会醒过来,迟早会要求作者赋予它灵性,给予它生命。”[13]格非所指既是对《百年孤独》创作所体现的丰富内涵的高度赞扬,也是对马尔克斯本人创作理念的高度评价。“怀着那么美好的愿望试图表现我们大多数人的可怕的政治与社会悲剧且仅仅表现这种悲剧的作家的极其可悲的处境就是他们变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作家。”[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