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补充一点。
曹文轩非常重视所谓“苦难教育”,这点在他的各种书里都能看出,几乎每个来自他苏北农村老家的(男)主人公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然而苦难源于生活也必须源于生活,但曹文轩没有做到这一点,他笔下的苦难往往过于刻意,随之而来的人物性格的升华也往往过于刻意。最典型的是《根鸟》,这本书的主要情节抛弃了曹过去一贯的偏“现实”的故事背景,转而带有较为浓烈的童话故事色彩,其原因就是为了把他设计好的种种苦难挫折或磨炼一股脑塞到同一本书里,以为这样就构成了他心目中“一个无知少年在苦难中成长”的理想化的图景。曹文轩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够成熟,同为儿童文学作家,叶圣陶的《稻草人》中的“苦难”的构建就远胜过曹文轩。
不适合孩子读。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曹文轩笔下的那样。
曹文轩的作品最适合五六十岁左右对互联网和新时代口诛笔伐的那拨老学究,也适合二十出头自以为阅历丰富的小青年。
以上论断的根据是他的价值取向(参见《根鸟》和《山羊不吃天堂草》)。曹文轩追求的、以及许多人标榜的“纯美”,之所以要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苏北农村老家上演,不过是一种逆时代潮流精神,认为发展的现代化的就充斥着丑恶,而原始的落后的(我完全没有黑苏北农村的意思,这是从《山羊不吃天堂草》里读出来的,“山羊”指来自农村进城打工的明子,“天堂草”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新城市环境)即是纯美之所在。这是他那一辈作家中普遍存在的一种心理,他们在这一点上是自负并且偏执的。
我承认对于这种价值取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所以我说的也不一定对,而且曹文轩粉一定会觉得我naive。然而曹文轩作品不适合孩子的最重要原因,并非其价值取向,而是其时代感。
真正优秀的作品能够超越时代,而曹文轩的作品必然是囿于时代的。这一点最具代表性的依然是《山羊不吃天堂草》(话说这大概是曹氏风格最明显的一本了)。文中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少年眼中的新崛起城市和传统农村之间的(作家心目中的)矛盾冲突,放到今日,怎么会让孩子们产生共鸣?更何况这样一种矛盾冲突究竟是否如曹之所言,还有待商榷。
必须指出的是,曹文轩本身的文字功力,在改革开放以来的作家中,只称得上中流。而这一“中流”,放到小学生的眼里,就是文笔极佳(这点和余秋雨如出一辙),这便是曹文轩作品能够受到一些孩子的喜爱的原因。
纵观中国儿童文学史,才气最佳的是郑渊洁(虽然他并不是纯粹的儿童文学作家)不谈,文字功底最好的当推叶圣陶与秦文君。不知道为什么小学不重点推叶和秦的作品(貌似推秦也只推男生贾里……),而是把冰心的那堆破玩意作为义务教育作文水平的标杆。悲夫!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曹文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