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妤十一
偶像文化狂飙突进,粉丝因集资、撕逼和做数据等疯狂举措,成为大众关注和研究的一大群体。如今连路人都能听懂,甚至熟练使用C位、zqsg和awsl等饭圈黑话。
围绕流量明星强势崛起的饭圈文化,已经迅速在不同领域传播、扎根。从主播圈到声优圈,从相声圈到美声圈,哪怕老粉再怎么痛心疾首高呼“别把饭圈那套带进来”,也无法阻挡来势迅猛的新人们。
虽说万物皆可饭圈,但不同圈层的粉丝玩法却各有特色。
追星党忙着抡微博、抢榜单和冲销量,好让外界知道“我家xx多棒”。为了守护偶像,他们除了应付“外敌”,还得及时整顿内部,劝退黑粉、私生粉。然而在许多网红的世界里,连黑粉都是其用以维系热度和地位的重要“道具”。
但不同平台网红的粉丝,职能和兴趣也千差万别。其中,快手孕育了独特的“x家军”粉丝文化,造出了818、扛旗、挂榜和挑理等暗语。要说疯狂和精彩,快手粉不比流量粉差。
今年快手主播开堂会,砸钱邀请各路明星站台,以不断刷新的带货数据震惊外界。8月,主播辛巴的一场婚礼,集齐了胡海泉、成龙、王力宏和邓紫棋等明星,最终靠直播圈粉241万,拿下了1.3亿的营业额。
“做活动来活快,但凡有点名气的主播都想整。不过卖货也有门道,瞎搞费力不好就算了,还得罪人。”吃瓜群众纷纷感慨快手老哥卖货的数据神话时,作为幕后推手的快手小弟洋河(化名)却有道不尽的心酸。
小白主播拜山头
“经常有小年轻问咋样才能在快手火,还给我看网红机构给的方案。这路子行不通,快手网红那都签自家公司。你想在快手混,拜个好山头比签机构靠谱。”
在洋河看来,只有像他大哥那样有头有脸的主播,才能快速培养起快手新星。而MCN机构制造头部网红,是不懂快手的门外说辞。哪怕明星柳岩来了,也得请驴嫂平荣帮衬。
洋河靠在快手丰富的闯荡经历,才得出如此坚定的结论。三年前,作为初涉江湖的小白主播,在快手折腾数月没能掀起水花。他在贴吧向前辈讨教,学了些直播技巧,但尴尬处境并没得到根本改善。而后洋河转战QQ社群,混入了主播网红的粉丝群,试图借此窥些门道。
一场老铁互撕的战役,给洋河的职业生涯带来了转机。“当时xx挂了我们家的人,完了大哥三蛮(化名)脸挂不住,让群友去对方直播间搞点事。”洋河回忆道。
大众看来,快手老铁撕逼等同毫无下限的对骂、恐吓和互揭黑料。每次的矛盾现场,足以证明这种理解并无偏差。但主播参与排兵布阵,那想要的绝不是“过把嘴瘾”。
借势炒作、化敌为友、压人上位,都是隐藏在主播撕逼背后深层目标。一直想蹭头部主播热度的洋河,精准地把握了三蛮的意思。群友骂骂咧咧闯进了对方的直播间,洋河将更好的解决方案私聊给了大哥。
因为洋河节奏把握恰当、出征思路清晰,对方溃败只能公开道歉。三蛮经此一战人气大涨,甚至从中部主播迈进了上位圈。而得力军师杨河备受大哥赏识,不久便被收进了“蛮家军”(化名)。
洋河逐梦主播圈的故事,在快手并不少见。天佑、牌牌琦、吴迪和二驴等主播都不是孤军奋战,他们编织出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将徒弟、朋友和粉丝聚集在一起。
即便天佑、牌牌琦和二驴都遭遇监管封杀,但他们在快手仍有地位和人气。哪怕这些人名字都是雷区,其他主播也要用“那位大哥”“你们懂得”“我兄弟”帮他们刷出存在感。
“就算三蛮大哥不能露面,我们还有十来个能扛旗的兄弟。要真给蛮家搞事,对方也有的受。”洋河的语气里满是骄傲,虽然他现在算不上快手头部主播,但是背靠蛮家他也有了江湖地位。
不过,只要资质合格且大哥满意,想成为x家或是公会成员其实不难。蛮家经常也会在QQ群、微博和贴吧招募主播,但能不能爬到洋河同样的位置,就取决于“徒弟”直播间的表现了。
师父禁言,徒弟扛旗
从两万粉涨到十五万粉,洋河只花了一小时。哪怕MCN机构再怎么鼓吹流量扶持和以老带新,似乎都难以在快手保持这等成绩。
任何能够在徒弟队伍突围的选手,必定深谙江湖规矩。就好像资深饭圈人员,肯定清楚哪些黑料致命、如何控制对家、怎样把握大众口碑等等。
“你们老觉得直播简单,不就是放首小歌,喊声兄弟,完了整点PK和惩罚,身后站俩姐姐妹妹搞氛围呗,”洋河停顿片刻,“那我问你,咋个占点,多少人守家,要给谁挂榜?”
头部快手网红的直播如同一场大型网游,想要完成主线任务需要技能、道具和队友加成。而据洋河透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风格相似、粉丝体量相同的主播大多私下有联系,尤其是头部网红。
主播一般都有固定直播时间,减少人气分流的概率,这被称为占点。而如果特殊情况更换直播时间,则需要跟相应主播协商,通过私聊红包、直播礼物或是甩人的操作给予“赔偿”。
尤其是当下电商客户随机选择资源,倾向于合作同档期人气更高的直播间,抢点更容易引发争端。“遇上小人指不定哪天就摆你一道,”洋河强告诉独立君。三蛮因为得罪其他主播,直播间被对家粉丝反复举报,事情失控后账号被封。
对于网红主播来说,封号肯定会造成粉丝人气和商业价值的流失,但这代表其直播生涯的终结。扛旗选手,无疑是他们实现台前价值的“工具人”。
所谓扛旗,就是由大哥指定人选进行直播的操作,被封主播尤其需要。徒弟、家人和女友,往往是扛旗的最佳选择。一来这些人都曾在原主播那里充当过背景,因此前期拥有足够曝光机会,甚至是人气,接盘更能被粉丝认可;二来因为和主播存在特殊关系,比新人更能得到同行的重视和支持。
洋河为师父三蛮首次扛旗直播,各路主播和他们的“x家军”都卖面子帮场,可以说让他一夜成名。后来在三蛮私下沟通后,许多网红主播让自家徒弟连线洋河PK、合体直播,在互动中实现双赢。
不过,今年开始洋河就把扛旗的任务交接给了师娘。三蛮封杀期限不定,人气已经出现了明显削弱。而洋河却扶摇直上,早有几分盖过师傅的意思。
“师娘扛旗挺好的,免得有人挑拨我跟师傅关系,闹得不愉快。”洋河在这个“敏感”的节点上,大大减少了自己的直播场数,把心思都放在了维护团队上。
不日前,被封主播仙洋和徒弟娜美传出不和。网友爆料仙洋人气和娜美已有差距,复出也未必能重振雄风。为了钳制娜美,仙洋先是将扛旗大任转交女友小仙女,而后疑似提高娜美直播抽成。娜美则被曝出语音吐槽不满师傅,拒绝骚操作。
虽说最后两方表示是受到黑粉和对家的挑唆,才导致师徒心生嫌隙。但他们的关系,却是无数封号主播面临的难题。
如今,牌牌琦、二驴和仙洋纷纷选择了让女友(妻子)来延续自己的“人气”。妇女联盟接棒改变了快手网红的竞合格局,也改变了平台的主播文化和电商生态。快手网红的小弟不好当了,而快手卖货的思路也变了。
从粉丝到电商,“金主”走的套路
直播频率降低,洋河却仍然很忙。从直播收礼到电商变现,他需要参与许多关键环节,传授蛮家新人更多挣钱的武林绝学。
洋河最初进入主播行业,看中的是大佬粉丝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的礼物打赏。彼时的他不懂直播套路,私以为土豪花钱是真心支持主播,或是消遣寻乐。
但如今的洋河清楚知道,那些曾经挥金如土的土豪不过是陷入了直播套路,被虚荣心裹挟着丧失了理智。
分析打赏的心理机制,完全可以对照粉丝打榜一事来看。他们追求的都是榜首带来的存在感,以及跟人战斗时的快乐。唯一不同的是,粉丝更多是为了偶像,而土豪金主为了自己。
洋河每给团队策划一场直播,都要安排足够人手来守家和刷榜。守家是让自家人充当粉丝,守在直播间保持人气,带领用户参与留言互动。而刷榜则是为了彰显团队财力,不断刷新的礼物数值刺激金主掏钱比拼的欲望,从而撬动直播收入。
“自己人抢到榜三最好,前面两个名额留给粉丝。只要有人反超,你就可以在直播间甩人给面。比如,给他喊名儿感谢,让粉丝关注他直播间。”洋河分享道。
据他多年的经验总结,土豪粉丝掏钱买的就是主播那句感谢。无数的粉丝留言的“xxx土豪”“大哥给力”,也会给土豪带来多重快感。
不过,随着电商变现和直播带货的概念越来越流行。同行用惊人的数据,证明了这种模式的商业价值无可估量。洋河团队也将心思放在了卖货上,新的掘金套路应运而生。
以往的“甲方”需要的是存在感,所以只需主播和粉丝足够关注即可。但电商品牌追求的是实际的卖货数据,必须让其看到主播粉丝的超强购买力。
为此,主播们相互刷榜的互动更多了。带着团队和粉丝去同行卖货时砸钱,为的就是往后自己直播能获得同等关注和礼物支持。说白了,就是兄弟一起造势,掏空电商钱包。
为了让电商给到满意价格,主播会适时决定甩人方式和卖货时长。洋河告诉独立君,如果对方出手太慢,可以用“榜到x万,甩人”“咱今天卖到x万,整个抽奖”的台词,给予相应品牌暗示。
不过,洋河认为主播卖货之所以能战功显赫,也得益于粉丝粘性越老越强。因为团队刻意地自我炒作和宠粉,黑粉和对接刻意碰瓷带节奏,导致被虐的粉丝“守护x家”“x家军永远相伴”的信念越来越强。
和为爱豆冲销量避免被嘲一样,快手主播的粉丝也用随份子、买产品的方式诠释自己的情愫。集体战斗的氛围,让他们在证明“x家才是快手第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然而,快手主播的小作坊生意、三无电商和频繁活动,也消耗透支着粉丝的热情和信任。微博上,网友的吐槽和投诉层出不穷,各方都在行业乱象里挣扎着。
没人知道,封杀之后下一场地震会发生在哪里。但洋河不怕,毕竟只有他们最懂快手的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