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江日报记者 周劼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将“统筹发展和安全”纳入“十四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指导思想,《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首次出现“把安全发展贯穿国家发展各领域和全过程”的表述,把对安全与发展关系的认识提升至新高度。为什么安全变得如此重要?发展与安全是怎样的关系?如何统筹?就这些问题,长江日报“求知”专访了国际关系学院公共管理系教授李文良。
一个根本变化:从“安全是发展的保障”到“发展是安全的保障”
求知:《建议》中强调“把安全发展贯穿国家发展各领域和全过程”,怎样理解这一表述?
李文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既是发展问题也是安全问题,决定了《建议》把安全问题提升到全方位的高度。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保证人民安居乐业,国家安全是头等大事。”
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世界格局演变过程中所凸显的复杂性、不确定性,给中国发展带来风险,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构成安全挑战。此外,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给世界经济造成巨大损害,中国作为世界经济的重要部分,疫情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必然构成安全挑战。因此,《建议》中强调“把安全发展贯穿国家发展各领域和全过程”,就是要告诫全党全国人民,只有安全发展才能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
求知:安全是发展的前提,发展是安全的保障,所以要“办好发展安全两件大事”,“统筹发展和安全,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国”也是《建议》中专章重点表述的,为什么要“统筹”发展和安全?如何统筹?
李文良:统筹安全与发展事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事关国家政权、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人民福祉、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统筹发展与安全”首次出现在《2006年中国的国防》白皮书中,白皮书指出,“中国依据发展与安全相统一的安全战略思想,……统筹发展与安全,维护国家发展利益”。2014年4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中,第一次明确发展与安全的辩证关系,指出“发展是安全的基础,安全是发展的条件,富国才能强兵,强兵才能卫国”。2015年12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开幕式上强调“安全是发展的保障,发展是安全的目的”。
2020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建议》的说明中,根据国内外安全形势的变化,再次明确发展与安全的关系,指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是我国各类矛盾和风险易发期,各种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风险因素明显增多”,强调“安全是发展的前提,发展是安全的保障”。
由此可见,中央对发展和安全关系的研判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由“安全是发展的保障”转变为“发展是安全的保障”。
“统筹发展与安全”是大安全格局的统筹,主要表现在统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的良性互动,统筹发展和安全的动态平衡。因此,坚持总体国家安全观是做好“统筹发展与安全”工作的前提,坚持党的领导是做好“统筹发展与安全”工作的核心,坚持国家安全风险意识,提升防范化解国家安全能力是做好“统筹发展与安全”工作的关键。
经济安全占有基础地位
求知:《建议》中特别重视安全问题,其中提到了“生态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安全”“数字化安全”“公共消费安全”“粮食安全”“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能源安全”“‘一带一路’安全”等诸多方面,为什么这些领域要特别注重安全问题?
李文良:经济安全在国家安全体系中占有基础地位,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以经济安全为基础。”
基础设施是中国经济发展基石和保障。新中国成立70多年以来,我国基础设施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然而,中国还不是基础设施强国。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16—2017年全球竞争力报告》,中国的竞争力排名第28位,但基础设施仅排名第42位。加速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并确保其安全,既是完善中国基础设施的有效途径,又是维护经济安全的保障。在《建议》中,中央把“安全可靠”与“系统完备、高效实用、智能绿色”一起看作是中国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的重要特征,凸显了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安全的重要性。
产业安全是经济安全的重要内容之一, “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则是产业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产业链、供应链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建议》中提出“加强国际产业安全合作,形成具有更强创新力、更高附加值、更安全可靠的产业链供应链”,就是站在战略高度,运筹帷幄,顶层设计,对于维护中国产业安全具有战略意义。
粮食安全事关国家安全的核心利益。对于拥有14亿人口、粮食消费量大、人均耕地少的中国而言,一旦粮食安全出现问题,人民福祉将是一句空话,政权安全和经济社会可持续安全必将面临巨大安全风险。习近平总书记要求“确保国家粮食安全,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国家安全法》把“健全粮食安全保障体系,保护和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用法律的形式加以确认,把粮食安全上升到了国家意志层面,凸显粮食安全不可替代性和国家根基的定位。
近几年,通过各国努力,共建“一带一路”成果丰硕。《建议》中提出“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把“加强安全保障”作为其条件和保障,彰显“一带一路”发展观和安全观,强调既重视“一带一路”的发展,也重视“一带一路”的安全。
系统性风险体现在开放性、整体性和动态性
求知: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建议》的说明中提出“有效防范和应对可能影响现代化进程的系统性风险”,风险的“系统性”怎么理解?
李文良:系统性风险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系统性风险是一种开放性风险,即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存在各种风险,负面效应互相联系、互相影响,一种风险可以演变为另一种风险。因此,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要求,“不让经济风险演化为社会政治风险,不让国际风险演化为国内风险”。
二是系统性风险是一种整体性风险,即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存在的各种风险一旦出现累加效应,就会产生整体效果,风险烈度、强度将逐渐加大,也就是说整体风险产生的效能大于各单个风险的效能之和。因此,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不让小风险演化为大风险,不让个别风险演化为综合风险,不让局部风险演化为区域性或系统性风险”。
三是系统性风险是一种动态性风险,即随着国内外安全因素的变化,风险的表现形式和种类也会发生变化。习近平总书记向全党各级领导干部提出明确要求,“要时刻保持如履薄冰的谨慎、见叶知秋的敏锐,既要高度警惕和防范自己所负责领域内的重大风险,也要密切关注全局性重大风险,第一时间提出意见和建议”“我们必须积极主动、未雨绸缪,见微知著、防微杜渐,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动仗,做好应对任何形式的矛盾风险挑战的准备”。
总体国家安全观是深刻理解国家安全的总钥匙
求知:《建议》中强调了几个概念:总体国家安全观,国家安全战略,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等,这是我们现在理解安全的关键吗?
李文良:总体国家安全观是深刻理解国家安全的总钥匙,是国家安全理论构建和国家安全工作的灵魂和纲领。
2014年4月15日,在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首先,总体国家安全观明确了国家安全的内涵,为正确认识国家安全构建了第一块基石。其次,总体国家安全观明晰了国家安全的宗旨和价值追求,以人民安全为宗旨,“坚持国家安全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第三,总体国家安全观明确了国家安全工作的系统原则:既重视外部安全,又重视内部安全;重视国土安全,又重视国民安全;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视非传统安全;既重视发展问题,又重视安全问题;既重视自身安全,又重视共同安全。第四,总体国家安全观明确了国家安全体系的重要性,主要包括国家安全制度体系和能力体系以及文化体系。
国家安全战略彰显中央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对国家安全的顶层设计和全局谋略。2015年1月2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审议通过了《国家安全战略纲要》。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加之我国经济社会发生深刻变化,改革进入攻坚期和深水区,社会矛盾多发叠加,各种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安全风险挑战前所未有,因此,制定中国国家安全战略迫在眉睫。另外,国家安全战略对于维护国家安全,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特别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
深刻理解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是正确把握国家安全观的变化和国家安全形势的关键。党的十六大报告明确指出“传统安全威胁和非传统安全威胁的因素相互交织”,这表明非传统安全因素已经纳入中央的视线。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再一次提出“经济安全、文化安全和信息安全”等非传统安全问题。党的十八大把非传统安全问题扩展到“粮食安全、能源资源安全、网络安全”,这标志着国家安全观逐渐由传统安全观向非传统安全观转变。
习近平总书记在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时,明确指出“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视非传统安全,构建集政治安全、国土安全、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核安全等于一体的国家安全体系”,标志着国家安全观实现了向总体国家安全观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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