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娅的一生是　一个悲剧,即使在今天,世界上依然有许多现代女性在为自己身体的　自主权而奋斗。　对骸骨的尊重——物归原主　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位保守党候选人在网上购买了一　个“骷髅头”,送给她男朋友当作生日礼物。她的男友收到后非常开　心,于是拍下照片,并上传至脸书与他人分享。　按照其男友的说法,骷髅头应该是18世纪的产物,却不知从何而　来。当地保障原住民权益组织的执行董事表示,当人们收到这样的礼　物,或接触到相关的对象时,第一时间应找出它来自何方,并找出　“经手人”,继而决定是否应“物归原主”。而最让他担心的是,这　个头骨是否属于加拿大的原住民,是否来自原住民所在地。这位候选　人随后在一个电话访问中表示,经查证,这个头骨并不属于原住民,　头骨的价格相当昂贵,也有相关文件证明其来源是正当的。她更表　示,男友一直以来都很想拥有一个真正的人类头骨,并坚称他是文身　艺术师,拥有一个真实的头骨,对工作很有帮助。　人体骸骨及有关的归还计划,对任何地方的原住民来说,一直都　是需要特别慎重处理的项目,因为骸骨并不是一般的博物馆展品。美　国原住民经过多年抗争后,终于在1990年成功争取政府制定法律监管　程序,将他们祖先的骸骨、殡仪用品及相关文物送回他们的保护自治　区。截至2018年,已有超过6万副骸骨及超过167万件陪葬品被送回原　住民手中,而且这种将在异国展出的文物归还原国的举动,并不限于　美国及其原住民。　直到今天,购买人体骸骨已不是一件难事。但就是因为容易买　到,不少人在处理和管理骸骨时不够谨慎。其实无论骸骨来自哪个时　代、哪个地方,我们都必须尊重,并以正确的态度对待它们,毕竟它　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　那么,面对“死亡与否”与“遗留下来的肉身”的道德标准在哪　里?　死亡,并不只是肉身停止工作这么简单,很多时候我们要考虑的　标准比想象中更复杂。日本知名作家东野圭吾的著作《沉睡的人鱼之　家》在探讨这个主题时,即展现了死亡的多层意义。　《沉睡的人鱼之家》讲述熏子不接受女儿瑞穗的死,因为被诊断　为脑死亡的瑞穗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而已。死亡在科学上的定义与在　法律上的定义是有差别的,而在哲学上有更复杂的论证。母亲因为不　肯接受女儿死亡的事实,倾向于接受关于死亡的更宽容的定义。　小说中也谈到了在日本判断脑死亡的方式,而这个词语的出现跟　器官移植有莫大关系,但过了这么多年,它是否不停地被重新定义　了?随着《伊斯坦布尔宣言》[1]　的发布,器官捐赠领域会因器官的自给　自足而减少了黑市买卖吗?对于不愿接受亲人被诊断成脑死亡的家属　来说,他的亲人到底是人还是尸体?小说中的妈妈对于孩子依然在世　的执着,难道是错的?这一切皆因被“宣判”的对象是自己十月怀胎　诞下的小宝宝。而书中的爸爸一直对妈妈的所作所为保持缄默,是否　也应负上责任?婆婆配合,孩子阿姨附和,如果是因自己内心的负疚　感而任由女主人公做出这种常人眼中荒谬的行为,她们就因此而能得　到救赎吗?而那些只会当面配合,在背后却不满的家人,一直选择置　身事外,他们是否也有责任?　《沉睡的人鱼之家》除了探讨一连串的道德问题,特别是医疗道　德问题,还展示了一个重点:小孩子其实比谁都了解死亡。可能理解　方式不一样,但他们是能够理解死亡的,我一直也确信这点。我曾在　医院里为一些面对家人突然离世的小孩子担任志愿者,明白孩子们必　须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家人会一睡不起,为什么自己的亲人就突然不见　了……为孩子提供这些答案的做法,其实跟我们法医人类学家为亡者　家属寻找答案的道理一样,必须让他们心里觉得踏实,他们才能慢慢　接受现实。　人,无论多么不舍,都必须要接受身边的人终有离开的一天。我　知道说比做容易,真正做到的人很少,可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明白　该放手的时候就好好放手,对双方而言这都是好事。以科学的角度解　释,能量不能被创造及毁灭,只能转化成别的能量。器官捐赠如此,　任何人离世亦然。当然,什么是适合,什么是恰当,是两回事。正如　哲学里,什么是必须,什么是应该,也是两回事。这种情况套用在亲　情上,甚至任何与情感相关的议题上,都是一场辛苦的理智与感情的　角力。到那个时候,正确或错误都会变成很个人的选择。因为,幸福　不是只有一种,而是有很多种定义。到了某个时候,执着的人也会清　醒继而放手。死亡是一个过程,同时放下也是过程之一,我们没有标　准答案,只能一直向前走,直到终点。　而展出骸骨或研究骸骨,虽然可以修正历史,但同时也可以被定　义成不敬。到底是否应该为了科学而舍弃对人的尊重及背后的道德伦　理?说实话,每一个这种类型的展览都是让我们学习人体结构奥妙之　处的好机会,而每个展览都会以多媒体、文献、各种灯光,甚至声　效,帮助参观者回到当时,并让他们代入其中。但我们需要记得的　是,在整个参观过程中,我们都在与死者做伴,我们是在聆听、学习　他们的经历及故事。可以肯定的是,就如布赖恩·帕滕在他的诗篇　《这么多不同的时空》里所写的那样,当我们内心永远带着他一起生　活,他就依然存在于这世界上。　[1]　2008年由国际器官移植学会发布的《伊斯坦布尔宣言》被奉为器官移植的圭臬。其主　张是:禁止及惩罚违反医学伦理的医疗行为;应立法确保从死者或活人身上摘取器官及器官移　植行为符合国际标准;器官交易和器官移植旅游,违反公平正义、尊重人性尊严原则,应加以　禁止。　第十一章　《花花公子》　玩伴女郎尸体　发现案　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B级电影明星伊薇特·维克斯(Yvette　Vickers)曾为杂志《花花公子》担任当月玩伴女郎,而她的电影代表　作可以说是《女巨人复仇记》(Attack　of　the　50　Foot　Woman)。　不过在2011年,邻居苏姗·萨维奇(Susan　Savage)发现伊薇特　的信箱结了蜘蛛网,并已堆满发黄的信件。由于知道伊薇特有精神问　题,担心之余,她从破窗窥探后,决定进屋内查看。苏珊发现屋内有　堆积如山的垃圾、信件及衣物,她推开杂物,找到楼梯爬上阁楼。　爬上阁楼后,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阵热气。当时已是8月的加州,开　暖炉完全是多余的。回过神后,她发现暖炉旁边是一具已经木乃伊化　的尸体。这并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没有露面的伊薇特。尸体旁边一直　开着暖气,法医的鉴定报告指出,伊薇特的尸体已经进入严重腐化/木　乃伊化阶段,这表示她可能已经死了一年,但死亡时间到今天依然是　一个谜。伊薇特尸体的重量只有25.4千克,最后通过齿科记录鉴定了　身份。从尸体及案发现场来看,法证人员也表示伊薇特的死因没有可　疑,法医科鉴定死因为冠状动脉疾病(俗称冠心病)引发的心脏衰　竭。　尸体的腐化速度及表征可以协助我们推断死者到底已经离世多　久,从而让我们有最初步的调查结果。而“尸体腐化”的原则及条件　可以很简单,也有可能很复杂——因为可以影响尸体状态的变化因素　有很多(本书第六章曾特别仔细地探讨尸体在水里腐化的谜团)。因此,在某些情况下,由于尸体存放的环境条件较为极端,会出现意想　不到的结果,例如,有的尸体可能在10天之内从一具“新鲜”的尸体　变成干尸。　但,真的有可能吗?　加速尸体腐化及木乃伊化的要素　要理解“10天之内变成干尸”这个说法,必须先明白尸体腐化的　过程及相关因素。尸体腐化受几种因素影响:温度、湿度、空气/氧　气及动物或昆虫接触。有一句话说:“地面一个星期,等于水里两个　星期,地下八个星期。”　当尸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即没有遮挡的情况之下),尸体腐化的　速度比平常已经埋葬及防腐的尸体快2~4倍,至于到底是几倍,则取决　于尸体有没有接触空气及周围温度的高低。另外,暴露在空气中的尸　体,更会吸引乌蝇等昆虫协助加速分解尸体。为了让大家有一个简单　的印象,我们举一个大家都可以理解的例子,如果想要把一具尸体做　成古埃及木乃伊那样,就算人为打造出与埃及金字塔相同的环境,尸　体也需要约70天才能和木乃伊相同。　而在平常潮湿的森林之中,尸体从有软组织到只剩下骨头(或许　还有少许肉连着)大约需要50天。若在一般温度较高,湿度也相当高　的森林里面,尸体要从有软组织腐化到只剩下骨头,两个星期就可以　了。另外,更有以猪为实验对象的研究显示,这一过程可以于一个星　期之内完成。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尸体有可能因为直接暴露在太阳底下而被　木乃伊化(注意:木乃伊化其实是一个干扰尸体正常腐化的过程。而　学界对此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木乃伊化可以发生在整个尸身上,　可以发生在部分软组织上)。尸体如果因为环境条件而“选择”木乃　伊化,整个过程快则可以于11日内完成,慢则需要12个星期之久。重　点是,尸体如果穿着任何衣物,木乃伊化这个过程的速度会比赤裸的　尸体更快,因为衣物有协助带走水分的作用。　有时候尸体只有头部变成骨头,根据前文描述的尸体腐化的程序　及有关外在因素,这是由于环境条件使尸体“局部木乃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