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中常见白丁父、白懋父、白阳父、中旌父、中皇父等。白即伯,中即仲。春秋文献中有程伯林父,程是其采邑,即以邑为氏。伯懋父、兮伯吉父已省称懋父、吉父,并且以“甫”代“父”。
古代名和字是有区别的,但是名字在意义上是相联系的,因此王充《论衡》里说:“闻名即知其字,闻字即知其名。”但是古今训诂不同,非对训诂、音韵精通者,很不容易知道。我们前面提到王引之《春秋名字解诂》(《经义述闻》卷22、23),其贡献固然重在名物训诂方面,但是对于姓氏学的研究有同样重要的价值。下面我们也略举数例:
(1)郑游吉字子大叔王引之《解诂》多次指出:古代名字并言者,都是先字后名,秦汉以后则先名后字。那么,这里游吉是名,子大叔是字。下仿此。王引之说:大当如字读,不能读作泰,读泰是错误的。他引《论语·宪问篇》说,世叔即大叔。大叔。大,正字也,世,借字也。桓九年传《正义》曰:“诸侯称世子及卫世叔申,经作世字,传皆作大,然而古者世之与大,字义通也……。”《尔雅》:“父子罤弟,先生为世父,后生为叔父。”
(2)晋梁养字馀子王引之说:馀子犹言子馀也。冉求字有,而哀十一年传谓之有子。有子优言子有也。
王引之又说:按传中有姓与字并称者,若百里孟明视,苑羊牧之,梁馀子子养之类,皆先字而后名。《广韵》及《元和姓纂》以梁馀为复姓,是错误的。养与馀,皆有长久之意,故名养字馀子。
(3)宋公孙嘉字孔父桓公二年《左传》:孔父嘉,先字而后名也,杜注以嘉为字,非。又楚成嘉字子孔,郑公子嘉字子孔,都是嘉名字子孔。《说文》:孔,通也,从乙子,乙,请子之候鸟也,实即燕子,凤鸟,商的图腾,宋系商后。乙不是甲乙丙丁,头象雉毛。相传民间向燕子求子,所以《说文》云请子之候鸟也。乙至而得子,嘉美之也。古人名嘉,字子孔。孔好一声之转,实谓之孔,亦谓之好,嘉美者谓之好,亦谓之孔,义相因也。
(4)鲁孔纥字叔梁《史记·孔子世家》:叔梁纥,襄十一年《左传》正义曰,名纥,字叔梁。皆先字而后名。王引之一再提到古人名字并言时,都是先字后名。郭沫若《金文名字解诂》引用彝器铭文为证,也都符合。王氏又解说纥读为仡。强壮谓之仡,亦谓之梁。《说文》:仡,勇壮也。古人以王父(祖父)字为氏。《潜夫论》氏姓篇:郑共叔之后为强梁氏。古人名字多取强梁之义。梁或作良,良亦强也。故齐高强字子良。
(5)郑国参字子思燕字思伋鲁孔伋字子思,鲁原宪字之思,参读为惨。《尔雅》曰惨,忧也,忧,思也。宪敏也。宪有审当于事之意,故字之思。或曰:宪与献通,思与偲通,皆谓多才能也。
(6)鲁公山不狃字不泄定五年《左传》不狃。《论语·宪问篇》作弗扰。扰假借字也。《说文》云:狃,狎也。不,语词。不狃,狃也。《学林》:泄习也。故名狃字子泄。
名字训诂,不但可以考释古今文字训诂,而且可以考释名物(事物的名称)。王引之的《解诂》分上下两篇,上篇以考释名字为主,下篇以释名物为主。宋司马耕,字子牛,一名犁,鲁冉耕字伯牛。他们都是孔子的学生。近代史学家认为孔子学生牛耕名字相连,因此谓春秋时已经发明牛耕的方法了。但是王引之考释说:
古者耕以人耦,不用牛力,作耕,非本义也。耕当为牼。
《说文》:“牼,牛膝下骨也。引《春秋传》曰:宋司马牼,字牛,即司马耕也。昭二十年传有华牼,孟子告子篇有宋牼,是古人多以牼为名,司马牼亦是也。冉耕亦当为冉牼,古字假借耳。司马牛一名犁者,《论语·雍也篇》犁牛之子骍且角。何注云:犁,杂文也。”
王引之反复考证耕读为牼,是牛膝下骨,故耕不是用牛耕田。以司马耕字牛证明春秋时已用牛耕田,这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