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全球化的受益者?谁是全球化的受害者?在这个膨胀成巨无霸的全球化蛋糕面前,我们不得不静下心来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没有跨国公司,没有出口,就不会有中国这座“世界工厂”,不会有世界第一的GDP增长率。没有Internet,没有NASDAQ,就不会有那些令人心动的创富故事和网络英雄。就像没有好莱坞大片,没有迪士尼,都市白领和少年儿童周末都不知如何打发。

无疑,中国也正享受着全球化的甜头。中国与世界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中国正身处一艘高速疾驶的快船之上——我们不知风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没得选择,不能回头。
但是,且慢!全球化就是美国化或西方化吗?越来越频繁的国际贸易争端表明,全球化的规则和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中。在中国入世的第五个年头,我们惊奇地发现,自己是国际自由贸易唯一的倡导者。感叹之余,那些规则和标准制订者们,悄然关起了他们的大门。
古老的、孱弱的东方文化正遭遇强势的西方文化重新洗牌,新的游戏规则决定着牌大牌小。人文知识分子反思全球化对围剿之时,经济学家们是否也应该计算一下全球化将哪些人置于顶端,将哪些人抛于脚下?学者提醒着中国有走向拉美化倾向的危险:全球化将一个社会撕成两半。许多恶性案件的罪魁祸首是一些人在全球化进程中一无所有,于是铤而走险。那些被全球化“旋转效应”抛出轨道的人群,才是社会更值得关注的,而不是“百富榜”。
“全球化就像一艘你不得不乘坐的船。”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抱怨道。“狗日的全球化,去你的现代化。” 云南画家赵青也说出自己的感受。
要真正融入全球化,并谋取到座席与话筒,这全球化中国玩法的智力,不能仅停留在“狡黠”的水平。
文/邱晨 殷贝贝 图—阿灿/新周刊(除署名外)
默多克长子拉克兰日前辞去新闻集团执行副总裁一职,外界普遍猜测,这与邓文迪母女介入财产争夺战有密切关系。邓文迪是谁?一个身段袅娜的广州女子,21岁就通过跨国婚姻取得美国绿卡,十年后,在默多克结束长达31年的第二次婚姻后的第17天,邓文迪成了新闻集团的皇后。
默多克和他的传媒帝国,是全球化进程中最为直接和有力的推手之一。而这个华裔女人的此时出现,却好像带着宿命般的必然。默多克一直钟情于中国市场,邓文迪流畅的中英双语交流能力和典型的亚洲脸孔,使其名正言顺担纲新闻集团下一步对中国乃至亚洲市场的攻略图谋。无独有偶,前些日子的新闻又发现两位将在10月9日参加波兰总统大选的候选人的一个共同点——都娶了中国妻子。
她们是新时代离家千里和亲的王昭君。为什么偏偏是中国女人?邓文迪们的成功,除掉难以计算的纯粹爱情和失调的荷尔蒙比例,她们的最大卖点就是她们从爹妈那里得到的外形和从同胞那里得来的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市场。
玩不地道也让他玩去吧
9月号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西非小城里的年轻女孩手臂上赫然刺着一个繁体“义”字。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个有几千年历史的中国汉字的真正含义呢?就像在秀水街襄阳路热卖的印有毛主席头像和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绿色军挎包,在各个老外群落间红极一时一样,你根本无法劝住老外们近乎弱智地对中国元素的崇拜。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旗袍只能搭配削肩?
好在中国决心要在全球100个地方开办孔子学院。自2004年11月在韩国开第一家以来,截止到今年7月全世界已有26所孔子学院。孔子学院不光是语言学校,还是传授地道中国玩法的讲堂。太极拳、少林功夫、水墨留白,甚至是筷子,老外虽玩不转却也能乐在其中。
孔子学院如果是中国文化的后院,那打枪换地的中国文化年就应该是热闹的店面。中国人爱图个热闹劲,巴不得把那一抹红抹到月球上去,中国龙从法国张牙舞爪到了意大利,甩得一片欧洲大陆都心痒痒,争相从各大媒体上看个究竟。的确,中国的鞭炮声太响亮了,中国红太耀眼了,数人民币的哗哗声太诱人了。
说不清楚也让他说去吧
“从来只有洋人笑,谁人管你华人哭,托福两个字,好辛苦。”从《新鸳鸯蝴蝶梦》改编过来的《新越洋胡喋梦》,有再被改编的可能。因为现在,不止有中国人需要为外语考试焦头烂额了。无数以英语为母语的外国人,也需要为汉语考试操劳奔波。
HSK,中国汉语水平考试的拼音缩写,俗称“汉语托福”。正如托福对于中国人的国际化意义,HSK是老外们进入他们梦寐以求的中国学习或者工作的必经之路。其考试内容与托福非常神似,分成口语、听力、阅读、写作等多个环节。而老外们的作答往往让人忍俊不禁。比方说,他们分不清“属”和“属于”,对考官便脱口而出:“我是属于猪的!”
中国的外籍留学生中,韩国人居多,观察家认为,汉语将取代英语成为韩国学习人数最多的外语。而在日本大学里,70%的学生选修汉语作为自己的第二外语,汉语几乎成了他们谋求一份好工作的敲门砖,这与英语之于中国大学生的地位简直对等。欧美国家学习汉语人数的增幅更是保持在每年40%左右。作为不以英语为母语的发达国家——法国,英语、日语、西班牙语的学习人数年增长率是2%~4%,汉语则高达38%。目前全球学习中文的人数已经接近4000万,是澳大利亚全国人口数量两倍以上。
尽管老外们眼中图腾般的汉语文字,在他们嘴里手中闹着无数笑话,无可否认的是,汉语已经开始走出被英语侵蚀的阴影,以更加主动的姿态,和更加跃动的身影,融入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中去。
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国人盼望着经历游戏规则的服从者到制定者之间的身份转换。CCTV举办的外国人唱中国歌比赛办了一届又一届。台上的中国主持调侃“外籍来宾”歌唱《我的祖国》,台下的中国观众观赏“国际人士”演绎《龙的传人》,金发碧眼或者皮肤黝黑的老外们在台上手忙脚乱,尽管有点走调,尽管发音不准,但娱乐大众足够了。
丹麦组合麦克学摇滚(Michael learns to rock)则用另一种方式顺应着汉语的全球化浪潮——将歌王张学友的《吻别》填上英文,唱遍海内外。而国外的音乐排行榜上,中文歌曲也比比皆是。想必过些时日,就不再只有中文歌曲里夹杂着“Yeah”、“No”、“I Love You”等英文词句,英文歌也会引入越来越多的中文词汇,“洋泾浜”的历史也许会在外国某处重演。
有更极端更搞笑的,加拿大某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无不郁闷地在国内论坛上发帖子:“到了这儿英语水平直线下降,粤语和山东话水平直线上升!”在多伦多的华人区里,同学是中国人,室友是中国人,的士司机是中国人,电视主持是中国人,餐厅服务员是中国人,超市小老板是中国人,女友是中国人,前女友也是中国人,甚至大学教授也是中国人!看看四下里大多是中国面孔,教授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冒出一句山东话:“我就用中文讲吧……”
没法早起就中国人来吧
1972年毛泽东在会见美国总统尼克松时说,中国对全人类有两大贡献,一是针灸,一是饮食。
美国有杂志曾做过一次民意调查,什么国家的菜最好吃?结果百分之九十的投票者选择中国菜。
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像昆虫携带花粉一样走出国门,然后将花粉传播开去。在纽约,中国餐馆近六千家之多。老外去中国餐馆,吃的不仅是中式饭菜,还喜欢中国人吃饭时热热闹闹甚至吵吵闹闹的气氛。中餐跟讲究礼仪规范决不允许喧哗喊叫的西餐不同,讲究吃饭时的互动和沟通,人与人之间的羞涩和芥蒂,都在饭桌上、觥筹间,一一消散。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唐人街。唐人街与当地其他地方不同的神奇景象不在于熟悉的乡音,也不在于满眼的方块字招贴,而在于早起晚睡的生活场景。
闻鸡起舞的故事或许是有点老套了,但中国人在老外心目中的形象基本上还是早起的鸟儿。在西班牙留学的Lin说:“西班牙人真的太懒了。”早上上街吃个早餐,竟然没有餐厅营业,没有人起那么早伺候你。下午4点以后,尤其是在小城,商铺纷纷打烊。过了下午6点还营业的,周末无休的,甚至24小时营业的,不是印度人,就是中国人。
外国人爱说“中国人那儿准还开着门”,因为中国人总是能像强迫症一样默默守候在柜台后面等待想象中的下一个顾客。光凭失业补助就能基本生存的欧洲人民,是找不到这样辛苦打拼的理由的。
同样以勤奋著称的日本大学生一年有三个假期,一年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学校,他们一边感叹上几辈人生活和创业的艰辛,一边庆幸自己不用为前程作太多的挣扎。中国孩子则不然,从小就被爹妈像陀螺一样抽紧了转,长大后多数保持了惯性。为什么中国人容易驼背?和整个中国的态势一样,他们基本都在追赶。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西班牙的温州鞋子被烧了吧,中国人一拼起命,沙漠里也能种出白菜,人皮都敢拿来做鞋穿。
耗不起了就让给中国企业吧
北京是老外游中国的必经之地,“爬长城、吃烤鸭、逛秀水”最终成了老外们最为经典的北京旅游路线。在这个全球最大的A货市场秀水街,90%顾客是外国人。Dior、LV、Gucci这些顶级名牌,以低价仿冒形式在这里炙手可热。秀水的成功似乎证明了一个道理:世界需要中国特产——A货。
中国需要什么呢?中国需要原材料、需要石油、需要能源。没错,中国依旧是一座巨大的“制造车间”,研发能力的欠缺和商贸能力的匮乏让中国暂时只能盘踞在全球价值链的中下游。“把厂子办到中国来!”这个跨国企业压低成本的经典做法已经开始受到质疑——你以为你占了多少便宜?中国这座以“实业”发家的车间,迟早会开始自己的纵向一体化。老外们害怕到时候自己会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提前被中国人玩的,是老外们桌上的扑克和骰子。先是有针对中国市场的“亚洲赌博网”,以密密匝匝环绕中国边境的赌场形式,掏着中国人兜里还未捂热的钞票。然后拉斯维加斯如梦方醒,为中国富豪大开绿色通道。这种吸毒般的极端消费方式,却极好地表达了中国人玩转世界的迫切企图。
不过,将大把银子往外国人那里送,却未必是一件坏事——前提是送钱不是为了赌博,而是为了收购。
IT业鼻祖IBM已渐行渐远,国际视线中取而代之的是中国联想。这桩震惊全球的并购案先遭到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CFIUS)的百般阻挠,美国人拿出一股子罕见的民族主义情绪捂着IBM这块宝不放,后有无数IBM的Fans对新联想的质疑。相似的案例还有TCL对德国施耐德、法国汤姆逊和阿尔卡特的三重收购。
这些跨国公司之所以最终舍得将这些业务卖掉,是因为中国企业的进入,极大地挤压了这些市场的利润水平。面对中国企业的“忘我”竞争,跨国巨头们丢下“让这些被中国人搞贱了的摊子,由中国人收拾去吧!”便愤愤离去,而中国的企业家们,却在偷偷窃笑——于你来说是鸡肋,于我们来说又多了一笔从“制造车间”迈向“全球化企业”的资本。
中欧贸易品论战,法国《费加罗报》惊呼:德国人快没裤子穿了!中国的鞋厂小老板们最热衷说的一句话就是“全球十双鞋,中国有其六”,不断的贸易摩擦正在昭示,哪怕只是鞋鞋袜袜,玩起来也不一定得心应手。
“中国威胁论”和“中国世纪”是近几年海外传媒爱用的题目,在纳入全球化轨道的过程当中,洋人的忧虑甚至比国人还要多。要真正融入全球化,并谋取到座席与话筒,这全球化中国玩法的智力,不能仅停留在“狡黠”的水平。更何况,当一次次欣喜若狂的海外采购结束,到头来发现从外国买来的都是些“Made In China”,“你想要什么样的全球化?”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全球化的中国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