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卷第4期 2006年 12月 长江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Journal of Changjiang Engineering Vocational College Vol.23 N o.4 Dec. 2006 古典诗词中的数字及其英译 姜同 (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河南 开封 475004) 摘 要:全文两部分:第一部分介绍了中国古典诗词中数字的使用与分类,分析了数字在诗词中的修辞功能,提 出了欣赏数字艺术功能的主要方法;第二部分从诗词英译实例中归纳出数字英译的四种基本方法,并对不同译 法 进行了比较和评析。 关键词:古典诗词;数字;分类及功能;英译方法;译法比较和评价 中图分类号:I22: H085. 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0496(2006)04-0081-04 On Numbers Used in Classic Poetry and Their Translation JIANG Tong (Yellow River Conservancy Technical College, Kaifeng 475004, China) Abstract :This article includes two parts. The first part introduces the uses and classification of numbers in Chinese classic poetry, analyzes their rhetoric functions and puts forward the main ways of appreciation number's rhetoric function. The second part includes four basic translation methods of numbers in poetry from Chinese into English . Comparison and assessment of different translation methods of numbers are also elucidated. Key words: Chinese classic poetry; numbers; classification and rhetoric function; methods of English translating; comparison and analysis 1 诗词中的数字 形象思维的诗和抽象的数字似乎径庭相殊,难以结 合,但事实并非如此,古典诗词中有不少包含数字的句 子。“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楼台六七座,八九十枝 花。”这首诗四句二十个字,数字竟占了一半,将 从 “一”到“十”的数字巧妙地组织在诗中了。有的诗人, 如杜甫、杜牧,喜欢在诗中使用数字;有的诗句,由于巧 用数字而成了千古不朽的名句。阅读、欣赏、研究诗词不 可不注意数字。 1.1 诗词中数字的分类 1.1.1 实数与虚数 实数是实指的确切之数,表示事物的实在数量;虚数 表达的是概数,表示的确切程度与实数不同。“一夜西风 急,千山落叶深”(罗与之《一夜》),句中“一”是实 数,“千”是虚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 绦”(贺知章《咏柳》),“一”是实数,“万”是虚 收稿日期:2006—06—13 作者简介:姜 同(1932— ),男,浙江湖州人,高级讲 师,大学,主要从事语言学研究。 数。诗词中所用的数字,虚数远比实数为多。 1.1.2 序数 诗词中有些数字并不表量,而是表序。“烟花三月下 扬州”(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三日入厨 下”(王建《新嫁娘》),两诗中的“三”都是序数 。 “三月”意指一年的第三个月,即三月份;“三日”指婚 后的第三天。“烽火连三月”(杜甫《春望》),这里的 “三月”也并非“三个月”之意,而是“连贯两个三 月 份”,即从至德元年(756年)三月到至德二载(757年 ) 三月,战火燃烧了整整一年的意思。诗词中的序数必须分 清,始不致曲解诗意。 1.1.3 象征性数字 三、九、十、十二……以及这些数字与百、千、万的 组合,在诗词中是有特殊的象征性意义,不仅不表示 确 数,连概数也不表示,有时甚至与“数”全无关系。“绕 树三匝,何枝可依”(曹操《短歌行》),“飞流直下三 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李白《望庐山瀑布》),“江 流曲似九回肠”(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 州 史》),“万马齐喑究可哀”(龚自珍《己亥杂诗》)等 句中的数字就属这种性质。“象征性数字”属于虚数的范 -81- 姜 同 古典诗词中的数字及其英译 畴,但另有一番深意。 1.1.4 具有计量意义的非数字 有一些词不属数字范畴,但在诗词中常常被用来表达 数字的概念,如独、孤、单、半、双、数、几、群、众…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李白《独坐敬 亭 山》),“还君明珠双泪垂”(张藉《节妇吟》),上述 诗句中的“众”、“孤”、“双”就属于具有计量意义的 非数字。 1.2 数字在诗词中的运用方式 1.2.1 实数单用或连用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白居易《买花》), “十年生死两茫茫”(苏轼《江城子》),“七条弦上五 音寒”(崔珏《席间咏琴客》),“一年三百六十日,风 刀霜剑严相逼”(曹雪芹《葬花辞》),以上诗句中的数 字都是实数。 1.2.2 虚数单用或连用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木兰辞》),“千 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柳宗元《江雪》),“万里悲 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杜甫《登高》),上述诗 句中的数字皆为虚数。 1.2.3 实数虚数混用 “千里江陵一日还”(李白《早发白帝城》),“忽 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岑参《白雪歌送武判 官归京》),句中的“一”均为实数,“千”、“万”都 是虚数。 1.2.4 转为析数形式使用 所谓“析数”,是指在一定语言环境里利用数字相乘 相加把一个数拆开来说,这是诗词含蓄表达的一种修辞手 法。“二八人如花,三五月如镜”(王僧孺《月下咏陈南 康新有所纳》),句中“二八”指十六岁的女子,“三 五”指望日的月亮。 1.3 数字在诗词中的艺术功能 1.3.1 写景状物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 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杜甫《绝句》)。四句诗句句 有数字,描绘了一幅诗意盎然的美景。之所以有这样强烈 的艺术效果,数字起了巨大的作用。“两”、“一”、 “千”、“万”四个数字用得极为精妙,简直达到了不可 或缺、不可更换的地步。试看,“两个黄鹂”表示雌雄一 对,双栖和鸣;如改“一个”,则其鸣孤单,改“ 几 个”,则鸣声嘈杂。“一行白鹭”,令人想象白鹭高翔蓝 天,渺然远去,景象无比优美;如改“两行”、“ 三 行”,则失之杂乱,破坏画面的和谐统一。“千秋雪”言 时间久长,足见西岭高峻,雪冠其上,巍峨雄伟之势。 “万里船”言船只航程之遥,从万里远方东吴西来,长江 奔腾浩荡之气跃然纸上。如果将每句的数字去掉,成为 “黄鹂鸣翠柳,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雪,门泊东 吴 -82- 船。”七绝成了五绝,应该说仍然色彩鲜明,对仗工整, 不失为一首好诗。但较之原诗,毕竟单薄逊色,诗味 大 减。这是因为景物与数字联系起来能反映事物数量的 多 少,形象的简繁。由此不难看出数字入诗艺术功能之巨。 1.3.2 刻画人物 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描写杨玉环的美貌,不用沉鱼 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形容词语,只用“回头一笑百 媚 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两句带数字的诗句就把杨玉环的 天生丽质、千娇百媚栩栩如生地刻画出来了。“一笑”生 “百媚”,“一笑”盖“六宫”,数字起到了不可替代的 作用。同是白居易,在《琵琶行》中以“千呼万唤始 出 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两句带数字的诗句描写那位“老大 嫁作商人妇”的歌女出场的情景。“千呼万唤”极言邀请 次数之多、情意之诚;歌女不肯出来而终于因为“同是天 涯沦落人”的缘故而出来了;出来之后不肯露出全脸,仍 以琵琶半遮面。“半”是一个表示数量概念的特殊字眼, 半现半隐说明歌女十分羞涩。如此刻画人物是何等精微深 刻,这样的艺术效果靠堆砌形容词未必能达到,但运用数 字却达到了。 1.3.3 叙述事件 诗词中叙述人或事的经过、变化、发展,通过数字表 达是一种有效的手段。事件的变化,人物的成长离 不开时 间流程,使用数字具有独到的优势。古乐府《孔雀东 南 飞》通过女主人公刘兰芝自述“十三能织素,十四学 裁 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介绍女主人公随着年 龄的增长逐步学会各种技能,成为一个有教养的女子,把 经历叙述得十分清楚。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描写宫女 悲惨命运的诗句“玄宗末岁初选入,入时十六今六十;同 时采择百余人,零落年深残此身”,以“十六”和“ 六 十”相较,以“百余人”和“残此身”所指的“一人”对 比,显示入宫时间之长久 四十四年,青春妙龄的少女 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妇,和宫中悲惨生活的不幸 百余人 只剩下女主人公一人。数字特有的艺术表现功能充分发挥 了叙事生动简洁,揭露深刻的作用。 1.3.4 营造境界,增强感染力 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七八个星天外, 两三点雨山前”两句巧妙运用数字传神达意,写星是“七 八个”(星多则不可能下雨,无星则可能下大雨),写雨 是“两三点”(足见虽有雨但系疏雨),两句匹配,营造 了一幅夏夜的优美图画。陆游诗“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 仞岳上摩天”(《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分别 是 “三万里”、“五千仞”表现河长山高,写尽山川之 雄 壮。可以说,大气磅礴的诗歌语言除了用“比”的方法予 以夸张之外,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数字入诗、通过虚数夸 饰来营造雄浑壮阔的恢宏气势。 虚数往往表示事物的大、多、高、远……实数往往表 示事物的小、少、低、近……。虚数实数连用,互相衬托 2006 年 12 月 长江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第 23 卷第 4 期 所产生的对比效果能使形象更为鲜明,从而在很大程度上 增强诗句的艺术感染力。“一将功成万骨枯”(曹松《己 亥岁》),“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花蕊 夫人《述亡国诗》),“一将”与“万骨”对比,“十四 万”与“一个”对比,大大突显了对立事物的鲜明性,增 强了撼人心弦的艺术感染力。这正是巧妙运用虚实数字的 对比结果。 对于诗词中的数字,首先要辨明是实数还是虚数,这 是正确理解诗词中的数字之前提。通常的理解错误是将虚 数看作实数,从而理解机械,把充满诗意的句子看成了枯 燥的数目单子。实数虚数一般说并不难区分。李白诗“白 发三千丈”(《秋浦歌》)、“会须一饮三百杯”(《将 进酒》)等句中虚数的夸张增饰作用一目了然。但也有这 样的情况:同一个数字在此句为实数,在彼句则为虚数, 苏轼词《江城子》首句“十年生死两茫茫”,数字“十” 是实数。这首词为悼念亡妻王茀而作,王卒于宋英宗治平 二 年 ( 1065 年 ) , 苏 作 此 词 时 在 宋 神 宗 熙 宁 八 年 ( 1075 年),正好十年,故言“十年生死”。《木兰辞》中的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数字“十”却是虚数,是 为了对应上句的“百战死”而举成数作“十年归”。木兰 代父从军并非十年而是十二年,同诗下文有“同行十二 年,不知木兰是女郎”可证。遇到不易区分虚实数的场 合,宁可将数字当作虚数看待也不宜视为实数。 2 诗词中数字的英译 2.1 数字英译的常见方法 这里所谓的数字英译方法,不是可以按图索骥、对号 入座的翻译规范,而是从大量汉译英实例中归纳出来的参 考途径。诗词英译本近几年大量问世,具体到含数字的诗 篇词章,虽佳译时有所见,但译得不尽如人意甚至误译的 也屡见不鲜。下面分四个方面概述数字的主要译法。 2.1.1 将数字直译为数字 这种方法处理实数最为方便,虚数用这种方法译也较 为常见。李白诗“千里江陵一日还”(《早发白帝城》),句 中“千里”为虚数,“一日”为实数。笔者搜集了十四位 译者,除了Cooper 、裘克安、刘军平、林玲帼四位“ 千 里”未译出以外,其余十位都是以数字直译数字的。 2.1.2 计量单位换算后,译为新的数字 计量单位在汉英语中无论长度、重量、体积表达均不 相同。具体到诗词中,用得最多的是长度单位,汉语的 尺、丈、里……,英译常以foot,ten,feet,mile处理,有 的译者还进行了长度换算。杜甫《登高》诗中“万里悲秋 常作客”句中的“万里”Bynner译为three thousand miles , 根据1 mile (哩)等于0.624公里,进而把“万里”折合成 3000哩,这样做虽无可非议,其实也非必要,说到底这里 的“万里”是虚数,无需准确表达。同样,Bynner 译王 之 涣《登鹳雀楼》诗“欲穷千里目”句,将“千里”译为 three hundred miles。在诗词英译中处理数字的情况还可见 到任意改变数字和单位的做法。还是这位Bynner, 译柳宗元 的《 江雪》 ,把“千 山”“ 万径” 分别译为 a hundred mountains(百山)和a thousand paths(千径)各缩小了十 倍;万昌盛译李白《赠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将 千 尺 ” 译 为 a hundred feet ; Obata 则 译 为 a thousand fathoms deep。fathom是测量水深之单位,等于6呎。这样 译,桃花潭水深变成6 000呎了。如此无端缩小或放大既无 根据,也不必要。 2.1.3 将数字模糊化处理 所谓“模糊化处理”就是翻译诗词中的数字时不用确 数,而用“数百”、“数千”、“数万”之类的模糊 数 字。孙大雨译柳宗元《江雪》中的“千山”、“万径”, 作hundrds of peaks 和thousands of trails,罗志野译崔颢 《黄 鹤楼》 中的“白 云千载 空悠悠 ”,作thousands of years等都是这种处理法。将数字模糊化处理既大概反映了 数量,又体现了虚数概译的原则,不失为一种可取的 方 法。 2.1.4 意译,不显数字 不显示数字的意译,实数虚数都可以采用。“一将功 成万骨枯” 这句名诗,译作 A victor's fame is built on bones of soldiers slain.(许渊冲)“一将”简洁地用了一 个单数名词a victor,“万骨”用复数名词soldiers表达。王 之涣的名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笔者搜集到十 九种译文,除了Bynner,万昌盛、孙大雨、楚至大、刘军 平和一位佚名译者译成显示数字的译文外,大多数译者都 不译为数字,而译为能表达相等意义的形容词或其他 词 类 、 词 组 。 如 作 To gaze unto infinity, Go mount another storey still. ( Turner ) You can enjoy a grander sight , By climbing to a greater height. ( 许 渊 冲 ) If you desire to have a good and boundless sight , Come to the upper storey,by climbing one more flight !(吴钧陶)等等。 2.2 不同译法之评析 数字英译的四种常见译法,归并一下实质上只是两 种:直译(以数字译数字)、意译(不显数字而代以其他 词类、词组)。数字直译或意译各有利弊。直译保留了原 诗的数字,对所修饰的事物提供了比较具体的概貌( 多 少、大小、高低、远近……),而且从形式上看也更忠实 于原作,这是直译的优点。但直译有缺点,一是在不少情 况下把可以模糊表达的事物的量精确化,这并无必要;二 是有损诗歌的音韵之美。汉语数字多为单音节词,加 上 “百、千、万”也不过双音节;但英语的数字不一样,多 为双音节词,如为组合数字则更为复杂。英译诗词中如直 接译出数字,必然有损诗歌的音韵之美。意译就不存在这 个问题,它可以把译文处理得简洁明了,把诗意渲染得比 较充分,使人阅读时得到更多的美感。但意译也有不足之 处,主要是很难保留原诗数字的艺术功能(当然,这一点 -83- 姜 同 古典诗词中的数字及其英译 直译要达到也并非易事)。李白诗 “一叫一回肠一断,三 春三月忆三巴”(《宣城又见杜鹃花》),上句连用三个 “一”字,下句连用三个“三”字,自然流畅而又极富节 奏 感 , 表 达 萦 回 纡 结 的 乡 思 达 到 了 极 点 。 译 作 I turn away, my heart will break to hear them sing, For they remind me of my homeland in late spring.(许渊冲)译 者采取的是意译的方法,意思是充分表达出来了,但原诗 通过数字所营造出来的形式美、音乐美就谈不上了。李商 隐诗“一寸相思一寸灰”(《无题》)一句中连用两个 “ 一 ” 字 , 直 译 者 作 For inch by inch my heart is consumed by the flame.(许渊冲)意译者作And of even this bright flame of love, Shall there be only ashes.(佚名 译)都不能充分体现原诗数字的艺术功能。 数字入诗在古典诗词中屡见不鲜。数字在诗词中并不 是单纯作为表达抽象的数量符号而存在的;数字在诗词中 自有其独特的、深刻的、美妙的艺术功能。深切体会这种 艺术功能不易,准确译出这种艺术功能更难。对于诗词中 的数字,译者和读者都值得深入探讨。 参考文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