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走到爷爷面前,他拄着拐杖望向门口,却没对上我的眼睛。 我唤了他一声,他惊地一哆嗦,猛地转了转头,复又咧开嘴笑道: “来啦,快过来,爷爷真没用,都瞧不见你啦。” 他依旧望着我身后的方向,伸出手,孤零零落在空中。 我鼻头一酸。 爷爷一直是个很强势的人。 他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在当时的村子里算是很了不得的文化人。我们三代人的字,可以说是越写越烂,哪怕爷爷小时候总逼着我写些毛笔字,也救不回来。 他年轻时候该是意气风发,这也让他有种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是那种决不允许自己没用的刚强性格。 便是在查出病症后,他还是那般要强,医生叫他戒酒少吃些油腻东西。他偏是不服软,对于家人的劝告也是一句:“我晓得,注意点就是,要是没这些东西,活着也太没有味道。” 爷爷最爱吃东坡肉。 我最爱吃的,是每次爷爷来我家,拉我到熟识的那家快餐店,点上的一盘东坡肉。那时候,他会差我去给他买最爱的啤酒。我们爷俩就在一起,吃得饱饱的。 刚得病的那几年,也是如此。 很难想象那个要强的爷爷,会和现在守在桌前,慢吞吞地等着奶奶把菜一碟碟端上来,细细地去问都有些什么的身影合在一起。 他还是妥协了, 这似乎是我们一直期盼的样子。 又好像不是。 奶奶曾偷偷告诉我说,爷爷真切晓得自己看不见的那天,东摸西撞,满脸慌张,一直叫着她的名字,不知多久后抱着她一直低声念叨“我真的看不见了”。 她说那是这么些年来他第一次掉眼泪。 爷爷现在吃不下饭了,消化极差。 他笑着跟我讲他现在最爱便是些腌菜,还有腐乳,下饭,有咸气,把饭拿水冲泡下,就着扒几口便完了。 “我晓得你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她也会一口口喂我,可自己看不见,连吃进嘴里的菜是什么样子都想不到了,味道,是真的尝不出来了。” 我还是会叮嘱奶奶少叫他吃腌菜,我还是会在饭桌上尽挑给他些不爱吃的鱼肉鲜蔬,似乎我打从心底里还倔强地认为吃下这些,他的身子会好些。 尽管每次再见到他,他总更瘦些,多的只是脸上的灰斑。 我开始害怕,他们打来的每一通电话,生怕爷爷身体哪里又不对了,奶奶的关节有发痛了。 可我还是会想着打通电话,想着他们听到我的声音,也许会开心一点。 其实两个人走到了这个时候,彼此是再也离不开了。 便是生活再难,倘时刻有人在身边,喊一句就有得回应,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幸福。 如白开一般的生活挺好。 爷爷总是跟我念叨,他生了病,这快十年是苦煞了奶奶,为他打点起居,从床头服侍到饭桌。 “你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