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奎是干力气活出身,劲比牛劲大,身子比牛拽实。镜子一边就是那张铺着印满大朵玫瑰花的床。登奎揭起水红色的裙子,蒙住了小丫的脸。
就这么着,小丫已经不明不白的,跟了登奎整整十年。
现在,谁也不好给小丫的身份下个定义。根本算不上是登奎的二房。连旧社会的姨娘也算不上,姨娘还能光明正大地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续炷香火,小丫却不能。不过她还真是槐花的姨娘娘,是货真价实的一个姨娘娘。
在暖泉镇,一年两年没人知道这事情,三年五年总会有人知道的。如今人的眼睛都毒得很,在酒桌前坐上一会,看上两眼,就能猜出来哪个女人是正房,哪个女人是临时领着耍的,哪个女人又是小三。大丫跟小丫,一个是东宫,一个是西宫,这事发生在登奎这个优秀企业家身上,说起来是不大好听,不过也不能算奇怪。都这年月了,但凡有钱有势的,除了老婆,谁身子底下没有一个半个的补养品。再说,这东西两宫,再加上二丫,姊妹三个常常一起洗个澡、吃个饭,逛个街的,人家自己是和和美美的一幅画,旁人说什么也是白搭。不单如此,舆论对登奎,还是褒扬多。暖泉桥头一品鲜酒馆的高老三,那才球的几个钱,说着话就把老婆离了,娶了个二房。才不到两年,那个花枝枝暗地里又高攀了另一个主,反把高老三给一脚蹬开了。一街面的人都扒开裤裆笑话那个肿头货呢。在暖泉火车站做百货批发的吴大头,也赶时髦,悄悄在外面搞了一个,风声传出来,家里面那个黄脸的横竖不答应,碰头撒死,沿街叫骂。不单如此,黄脸的这一个还花钱雇了几个打手,把外面那一个的鼻梁骨都打折了,打了个满脸桃花开。最后,硬是整得吴大头跪在地上给家里的那个当三孙子,叫大姑奶奶,磕头告揖,后院方才算渐渐安静下来。在暖泉镇,别的男人羡慕不羡慕登奎,起码这两个体面人是暗暗羡慕登奎的。不愧拿了那么多奖状、证书什么的,做起事来就是优秀。风流也耍了,还把里里外外摆得平平的,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只有登奎自己明白,并不是自己道行深,实在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寡丈母娘厉害。他跟小丫搅到一块,说起来是偶然,其实就是桂梅那只老狐狸事先下好的套。登奎不愣着,可还是不小心钻了进去。为了打好自己的小算盘,登奎猜,假如桂梅还能出场,连她自己都会催马扬鞭,披挂上阵来过几招呢。回想起来,他跟小丫没那一腿时,老狐狸的脸色总是抹了炉灰一样,见了槐花也没个笑容。自打小丫跑回去哭天抹泪给告了一状,嘿,她非但不找登奎算账,还装糊涂当不知道,再见到这个七尺高的大姑爷,那张老脸反倒渐渐慈祥起来,像那么回事了。修炼多少年,才能修炼出这么一个狐狸精呀!
桂梅期待的那件事,想着本来没什么希望了,却究竟还是发生了,不出所料呀!男人都是一路货,放在嘴边的肥肉不吃,那准是个瓜蛋。
桂梅捋着小丫黑油油的马尾巴,说,傻!不哭。
又说,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就随命。
还指点迷津说,登奎屁股后面,可是还跟着几个呢,要多几个心眼子才是……不知桂梅怎么细细地给老疙瘩女灌了一脑袋汤药,反正,小丫又悄悄回来了,脸上有明显的怨气,也有藏起来的喜气。
桂梅说得一点不错。先前,小丫没有动这方面的心思时,也不觉得登奎有什么。可一经那么手忙脚乱惊惶失措地睡了一觉,身子跟身子堆放在了一起,才开始认真打量、相度这个一天一遇面的男人。要个头有个头,要相貌有相貌,屁股底下有车,银行里有钱,扪心问问,小丫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呢?就是这个硬邦邦的男人,把小丫变成了一个女人。从前,小丫心里也朦朦胧胧地想象过这些事情,可压根没想到身子上面这个人,会是姐姐的男人。这就像李连杰跟成龙主演的功夫片,紧张、刺激,是好戏在后头的感觉。可能在骨子里面,小丫是随了桂梅的。心呢,终究是嫩,不指事的。小丫回想起来登奎又喜欢又惊惶的一张粗糙俊脸,心里竟然是涩涩的甜甜的。一开始时是疼的,到后来就不是了。第一次是个黑漆漆的深深的洞,小丫掉进去,就上不来了。
登奎跟小丫这么一偷,两个人都觉得,他们谁也放不下谁了。
一切果然像桂梅预料的那样。小丫是个灵通女子,一开始,还扭扭捏捏羞羞臊臊的,慢慢地,就懂得怎么做弄风情,怎么跟登奎过招,根本不用人教导,就上了坡道儿。小丫知道登奎是喜欢自己的,对姐姐也还有几分情谊。一开始,小丫就想这么跟登奎耍下去,有姐姐这道屏障,名声是可以保得住的。大不了换个马槽,嫁个人家也就算了。一开始,四周围确实有人家来给小丫说媒。一经有了登奎这个光辉灿烂的参照物,纵是多好的小伙子,在小丫看来,都显着囊中羞涩的穷酸气。坐在沙发上,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脸上呢,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简直就是戏台上的丑角儿。男人家的气派和魅力,都是拿事业、拿银子铺垫起来的,毛头小伙子的腰包里哪里有这些底垫。人是实实地坐在那里,心却虚虚地浮在半空中,六神痴癫,七神无主。跟登奎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比得上?来过多少毛头小伙,小丫眼皮子都不抬,一个也看不上,心里面全是登奎一个人的脸。
乌嘴桂梅跟媒人说,老疙瘩女,舍不得给人了。
又解释说,姑娘还小呢,不着急。轮也轮不到登奎张口说话。
一年两年,暖泉镇上人人都知道登奎这个小姨子心气儿高,没有楼房,没有轿车是谈不妥的。三年五年,一街面的人渐渐能看出来这一家人的门道。这么水灵、这般年纪的一个小姨子放在这个有钱人家,断不会是真来做保姆吧。暖泉镇上,就是这样的说话口气,比方说提起山东阳谷,大多数人只知道西门庆曾在那里嫖过风,却不大记得武松曾经在那里打过虎。色情的事情,总是能让暖泉镇的人更具有丰富的想象力,何况,他们的推算也没有差错。登奎艳福不浅!
有了这个推论,渐渐就没有人上门给小丫提亲了。就有来提亲的,绕来绕去一打问,就泄了气。娶婆姨不比旁的,就是娶德行。一门人风气正不正,枕头边上的婆姨可是个关键。再说,一家人花上半辈子的辛苦钱,娶进来个过手货,又图个什么?如今这满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母的,拌人脚跟子多,好下家有的是,不见得谁家的漂亮小姨子都跟小丫一个心性,喜欢偷吃现成的,不见得。
转眼间,槐花就上幼儿园了。一绕,又念小学了。
在这期间,小丫是没有理由闲闲呆在姐姐家里的。这期间正好厂里办公室有个空缺,小丫就闹着要去上班,说再不动动脑子,摸摸电脑,这书就算白念了。小丫就是以登奎掌门人的身份来上班的,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一点儿不生分拘谨。嫂子海兰、弟媳妇宝珍,都撇着嘴,看她摆着黑黑的马尾巴粉墨登场。登奎又跟生意场上的人开发了一处沙漠度假中心,人一忙,脾气也大了。忙来忙去,登奎自己都记不得,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小丫就变成美乐的大管家了。小到厨子炒菜多放了一勺油,大到出入账目,都由小丫评判定夺。就连登奎想拿个万儿八千消遣消遣,都要经过小丫点头才行。一经探明登奎的家底子,登奎就是给小丫订好机票,放上十天半月的旅游假,小丫都不肯去耍了,一心一意坐在高背老板椅上,埋头给登奎操心事业。小丫确实是个灵通的女子,比大丫强多了,桂梅一点没有看走眼。小丫也实在能干,派工、收款、搞福利,请会计,打广告,样样件件事情都想在登奎前面,是登奎的好帮手。这么多年了,登奎不光在床上,在厂子里,也离不开小丫了。多好的一个小秘书呀!
全暖泉的人都知道登奎跟小丫的风流事,大丫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糊涂到这个份儿上。这样的事,跟谁也张口不好说,心里堵上一块青石头,大丫又闹病了。大丫是小心小肺的一个人,又没能耐,嫁给谁保不住都是一个受气筒。要是个有能耐的人,美乐的家也轮不上小丫来当。大丫又是个洋洋乎乎的慢性子人,天塌下来也不着慌,从来也不知道多个心眼儿,朝前看看,朝后想想。自己养的人自己心里有数,大丫心里的绳扣儿,还得桂梅来解。大丫眼前的那层窗户纸呢,还得桂梅来捅开,轮也轮不到登奎张口。有这么一个大师级的丈母娘左右点化,登奎的那方后院,啥时间都起不了火,啥时间都是风平浪静的。
桂梅捋着大丫黑油油的马尾巴,说,傻!不哭。
又说,肉烂了全在锅里,你跟小丫是谁跟谁呢,你俩从小就分吃一块香油饼子,啃一块大肉骨头呢。
还说,要不是小丫机灵,就凭你这病母鸡的样子,三年两年,若是登奎再领上一个小妖精,你还有什么出路。说到底,你跟登奎还红红火火拜了天地,有个名分。小丫呢?就在暖泉镇占了一个坏名声,如果不是心肠大,能扛起来,早跳了沙渠,没脸见人了。眼见三十的人了,家没个家,娃娃没个娃娃的,唉……
桂梅最后那一声唉,是真在为小丫叹息呢。她的小算盘打得心想事成,事事如意,就是在这一点上给疏忽了。兔子也有打盹的时候,泥鳅再滑,最后还是被端到盘子里边,做了一道下酒菜。
不知那个得道成仙的狐狸精都给大丫灌了些什么汤药,反正,大丫躺了十天半月,洗洗脸,画画眼睛眉毛,又出去打麻将了。还是跟那个胖胖的杜晓琴,还是在美好时光茶楼。看到大丫这阵势,登奎的心,就款款放回到肚子里了。多亏有了这么个人,还不是个外人,能说会劝,帮着他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大的小的都调教得跟顺眼猫一样。要不然,就像凯迪公司的那个刘经理一样,因为生活问题弄得老婆跳了楼,闹出来人命,到底是怕人!现在这个和谐大好的局面,真亏了桂梅的循循善诱,大力帮助!
登奎从区上的企业发展培训班回暖泉镇时,专门绕道西夏珠宝城,给外母娘买了一对金手镯,以表谢意。桂梅掂在手里,套在腕子上,眼睛都笑没了。透过橱柜上面的雕花隔扇,桂梅分明看出来大姑爷藏在眼神里面的一丝不屑。管他呢!哪个当娘的不是为自己的儿女打算。退一步说,假若大丫那些年真的起不来床,假若小丫也没有及时添补进去,谁知道现在这一大家子人是个啥情形。在暖泉镇,怀里揣着大学毕业证等饭碗的人像秋天的落叶,有厚厚一层,自己的儿儿女女虽然没有多深的墨水,可一个个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不是自己眼光长,算计得早!姑爷这么大的一份家业,说什么也得攥一些在自己人手里。“富买妾,贵易妻”,桂梅是个过来人,肚子里面不缺咸盐。就算包青天铡了陈世美,拖儿带女的秦香莲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有些事情得来回思量,方才算是上策。金镯子戴在手腕子上才是真真切切的,好日子吃在脸上,穿在身上才是第一要紧的。登奎的不屑,还得从雕花隔扇那边忽明忽暗地飘过来,捡了芝麻摘了瓜,得便宜卖乖的人,桂梅经见得多了。
现在桂梅的心思,全放在二丫身上。也想给这没福气的女子把把脉,叫她再走一家,可这二丫却是一根筋。自那年大炮闹出个乱子,她一直给那个人看守门户,专心专意操持着原先的水果店,断了凡心的样子。啧啧!桂梅就不信二丫不食人间烟火,还不是没遇上可心可意的。对二丫这种人,急不成,得慢慢来,酵子一点一点掺进来,不信她一盆死面发不成起面来,桂梅可一贯是个有主意的人。
槐花在暖泉镇才念到三年级,登奎就把她送到县城开发区的德胜小学了。每个星期天下午有校车接到城里,星期五下午再送回来。明着说是给槐花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暗地里还是为了给自己的荒唐日子作埋伏,打掩护。登奎目前的日子,是有些游击战跟心理战的意思了。是不是持久战,登奎自己也说不上来,还是到南寺多上几炷高香吧!
登奎住在暖泉镇老桥头沿街的二层楼上。一楼吃了房租,大丫图干净,图好看,租给一个做窗帘、沙发床罩的小两口子。楼房一侧是车库,另一侧有单独的楼梯,供他们上下。二层小楼后面,带着一方面西的小院。黄昏时分,坐在楼下的小院子里,可以看见黛青色的蜿蜒起伏的贺兰山,玫瑰花般渐渐飘落的夕阳,和那一绺一绺绛紫的粉红的晚霞。早先,一家人还是正经八百的一家人时,姊妹两个在后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有步步高、蜀葵、朝晚花、太阳菊什么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一院子。自从两个人有了嫌隙,谁都再没有心思照管那些红红与白白了。渐渐的,后院就显得七分冷落三分荒凉。楼上一百三十多平米的面积,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是怎样千滋百味的三个人,又是怎样千姿百态的三个妖呀!
大丫曾经尝试着跟小丫翻脸,可试了几试,想想桂梅那些扯心扯肺的话,再想想大栓小栓,包括自己那张不要白不要的脸面,最终还是选择了以退为进。还是桂梅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桂梅还说,姊妹易嫁都是有的,你们俩又不是第一个。那话里的意思呢,好像满天下的小姨子都可以做姐夫碗里的二道菜,没什么可闹的气。有气受,才有饭吃。
话说起来容易,事做起来难。大丫再迟钝,心里也是有了五眉六道的伤。憋不住的时候,还是掉着眼泪,悄悄跟杜晓琴说了。杜晓琴倒是一点不显吃惊,就是好心提醒憨厚的大丫,多少手里得攥上些钱,就当提前作个防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自己的男人跟妹子――人心难测呀。所以现在最能让大丫感到安慰的,就是这些年渐渐存了些体己钱。大丫手里有一个存折,登奎每个月往她这个账户里打三千块钱。是给大丫的补偿款,还是自己掏的违章罚款,登奎也说不清,反正,两个人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商议好了,是瞒过小丫,从沙漠度假中心那边开支出来的。亲不过父子,近不过夫妻。登奎还算有点良心,比起那些差不多就是净身出户的女人,大丫还算是走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大丫对小丫的怨怼,也慢慢减淡了。毕竟是做姐姐的呀,心肠究竟是温软的。上门给小丫提亲的人越来越少,可是那些表白爱情的花篮却越来越多。大丫也是偶然才发现,那些不露面的送花人,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小丫她自己!除了给登奎当二掌柜,当小三,她还花费心思用这样的法子来拴住登奎的心。可见,小丫虽说抢了自己大半个饭碗,她心里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苦处呢。姊妹本是一根藤上的瓜,事已至此,也就认命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丫越来越明白年龄的分量来。想当初登奎套住自己,不就是看着自己水嫩、新鲜、比大丫会甩头摆尾吗?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光靠甩头摆尾是不管用的。小丫庆幸自己不光会甩头摆尾,还会当登奎的左膀右臂,替他打理半个天下。精明能干,勤俭持家,擅长应对,这或许才是登奎数十年来对自己爱恋有加的真正原因。小丫最为忧虑的,就是自己太忙,没有时间给登奎生个一儿半女。女人一旦有了这个砝码,就仿佛给自己的身子加盖了印章,签订了合同,有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特权。小丫跟登奎之间不缺别的,就缺这份合同。这个缺憾一直困扰着小丫,也是小丫最为隐秘的心病所在。每次缠绵过后,登奎都会直截了当打消小丫这个荒唐的念头,难道有这么大一份家业,他就不想有个儿子吗?就不知道登奎他究竟安的什么心。别看白天小丫颐指气使,春风得意,可一到晚上,特别是一人独卧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一双黑手掌掏得空荡荡的,是一副残骸的苍白与可怕的感觉。白天她有多么骄傲,夜晚她就有多么卑微。想起大丫独居一室的寂寞,跟她那大度包容的眼神,小丫的心也会莫可名状地慌悚起来。每当这时,小丫会忽然怀念起她从前清澈似水的那些时光来,也会暗中羡慕二丫对大炮哥的淡定执著。二丫还是半个寡妇家,人家都活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尽管还拖着个半大儿子,仍旧有人上门给她牵针引线,充当月下老。显得自己反就像一道晾凉的黄花菜,没人问津了。头脑里谋虑的事情多,睡觉就出了问题。小丫年纪轻轻的,已经得靠安定片帮着睡觉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她那颗聪聪明明的脑瓜子,就要被那些白药片子祸害掉了。
同处一室的大丫跟小丫,对独立门户的二丫有一种相似的依赖。跟二丫呆在一起,大丫觉得,她、二丫跟小丫,她们三个仿佛就是后院里那串纠结在一处的粉白色的喇叭花,只有聚在一起,才会不孤单,才会有温暖。大丫一个人坐在后院里时,情不自禁就会这样想的。至于登奎怎样想的,男人的心是一口深深的井,谁又能探得到底呢?
登奎四十五岁生日那天,天气好极了。阳光灿烂,鸟语花香。这一家三口人正准备出去吃饭、唱歌呢。只听得金属楼梯上响起一串咯嗒咯嗒的脚步声。听得出来,是女人的脚步声呢,透着阴柔,也透着执著。咯嗒,咯嗒,严肃而又神秘。咯嗒,咯嗒,就到了屋门口――哗啦,防盗门就被拉开了。
果然就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时髦、洋气!虽说身子上套着宽宽的藕荷色连衣裙,可一屋子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肚子里面藏着宝贝的女人。这样一个女人,如今就是人们眼中的活宝呀!爷爷奶奶盼着的孙子,丈夫盼着的酸儿辣女,都由这样一个饱满而丰硕的女人生产出来。女人的面孔白白的,貌相也是生分的,一看就不是这暖泉小镇上的人。女人的神情怪怪的,有说不出的架势。就不知这个幸福的女人,究竟是谁家的吉祥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