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党内工作是秘密的,党外活动必须是公开的,公开工作是革命工作的最大部分,合法活动是公开工作的唯一内容。依靠公开工作,不仅可以掩护党员面目,隐蔽党的力量,尤其重要的是,任何巨大革命运动的发动,没有公开的社会活动,要把群众发动起来是不可能的。公开工作是秘密党对阶级敌人采取隐蔽的活动方法之一。公开工作应该如何进行,首先决定于这种公开活动是否为统治阶级的法律及社会习惯所允许,内战时期用蛮干的方法来"争取公开"、"争取合法",抗战初期和现在继续存在的"突击"作风,必须纠正。党在进行公开工作时,非但不能标新立异,引起国民党注意,而且在社会的旧有机关中活动,不要随便在旧形式中加进新内容。公开工作的范围,必须是多方面的,不仅在社会中下层,同时必须在社会上层。为了使公开工作适应社会情况,各级党委必须把研究社会情况作为党的重大任务之一。要通过实际机会和书刊材料去研究社会的一般方面和专门方面,研究社会各个阶级的各个方面,研究它们的历史和现状,了解它们的利害关系,同时每个党员,必须特别研究自己公开活动的专门的方面,成为党内的"社会通"、"专门家"。
为使公开工作能够持久扩大,必须将一切公开工作与党内的秘密工作分开,不要混淆。一切党内秘密工作的人员绝对不准担任公开机关工作,一切党内的秘密文件不准存放于公开机关,一切党的宣言、主张不能在公开机关照样传布。党内秘密工作的人员,在正常的状况之下,决不要经常调动。另一方面,公开工作的人员决不能同时担任党的秘密工作。一切公开工作机关及其人员的材料,决不能存放于党的秘密机关。把公开工作与秘密工作隔离起来,决不是公开工作可以违背党的方针或党的领导。相反地,公开工作必须严格执行党的方针,服从党的领导,不过应采取不同的形式。
七
要深入社会开展公开工作,并与广大社会人士合作,必须首先打破内战时期白区党对外活动中的关门主义和公式主义。应该认识,社会上完全反共者和接近共产主义者都是少数,而多数人则是既不拥护共产主义,也不满某些现状的中间分子。在这些人中,或者从个人利害出发,或者从社会正义出发,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正义感。虽然社会人士的正义感与共产党员的共产主义思想有区别,但共产主义思想非但不排斥一般的正义感,而且这种正义感正是共产党员与广大社会人士合作的桥梁。共产主义者的责任,决不是首先以差别与社会人士分离而造成自己的孤立,相反地,必须首先以自己与社会人士的相同点去团结他们、提高他们和改造他们。过去那种只在"左"倾分子中打圈子的关门主义思想,轻视社会正义感,不屑与这些"旧道德"、"落伍分子"合作的思想,必须彻底打破。
社会人士的思想是极端复杂的,常常进步和落后的两种思想同时集合于一身。我们的工作,在于去区别各个人的思想何者是进步的,何者是落后的,他的基本思想是进步的还是落后的。当然,不是每种思想都能合作,而只是择其能够合作的部分,在一定时间一定范围内与之合作。只有这样,朋友愈多,工作愈能扩大。
反对思想上的关门主义,力求与广大社会人士合作,这并不是说共产党员的思想可以降到一般的社会正义感,相反地,共产党员一方面必须坚持共产主义思想,同时又必须善于与各种进步思想合作。
八
要加强上层社会的活动。下层劳苦大众是党的革命活动的主要对象,但还必须在社会的上层分子中进行活动。愈是要坚持抗战,愈是国民党不进步,愈是统治阶级内部不统一,愈是共产党力量强大和政策正确,则上层活动愈加重要和可能。在一定条件之下,上层活动有决定意义,如果上层不动,则下层难动。上层的推动往往是下层工作开展的便利条件。必须纠正内战时期白区党惧怕上层活动,或自鸣清高而不进行上层活动的错误。
上层活动是多方面的,不仅在文化教育部门,而且应该到军事、政府、党务、经济各种部门中活动。不仅在在野的士绅名流中活动,还要在当权的人士中活动。不仅在进步的分子中活动,还要在中间的和某些顽固分子中活动。上层活动愈是广泛,则愈能深入社会,愈能扩大革命阵地。
上层活动的目的,是使党员巩固社会地位,组织上层社会中在不同程度上同情共产党的进步力量,以便广泛地开展革命工作。在活动的方法上,首先要在有利于社会有利于他们个人的事业上与之合作,不是要求他们公开拥护共产党,而首先只须发展他们对统治现状的不满,使之逐渐地进一步地与我们合作。
已取得上层社会地位的党员,应该巩固已有的地位、并为继续取得更高的地位而努力。只要牢记着取得社会地位是为了党的革命工作,只要不脱离群众,对于工作机关的上司应该采取一般人所取的态度,不要表现"特殊"、"清高"而堵塞自己上升的道路。一切有上层地位的党员,应该由适当的高级党委直接管理。
九
争取广大的知识分子,用各种方式多方面与工农群众建立联系,并领导民众的各种斗争,这是大后方党的工作的主要内容。知识分子是党深入各阶层的桥梁,党必须继续加强在学生界、教育界以及其他职业界的知识分子中的工作,巩固党的支部,在没有党组织的学校及职业机关中建立新的支部。党应该经过社会上已有的或建立新的文化、教育、经济各种组织,去影响和教育工农群众。为了保证这些组织的存在和持久,又必须忠实保持这些组织的原有性质,保持它们的灰色态度,不在这些组织中作党的秘密活动,不采取公开的革命行动。在没有和不可能建立这种组织的地区,党要有计划地培养群众领袖,通过他们与群众建立联系。对于国民党的工会和工人团体,不管它是仅仅挂牌的或有群众的,党都应该参加进去,参加这些组织所允许的各种文化、教育、经济活动,在友谊上生活上与积极分子建立联系。农村中原始的迷信的封建的革命组织,党都应该加以研究,派党员参加进去,加以引导。只要工作做好了,使这些组织逐步地成为农民的组织,是有可能的。
由于国民党政治愈益腐败,统制政策和贪污舞弊的发展,不论是抽拔壮丁,垄断物价,思想钳制,都造成了民众的不满,巨大的民众斗争正在酝酿着,有的已经爆发。共产党人对于这些斗争的态度,不是旁观,而是赞助。党应该领导这些斗争,以帮助民众改善民生,争取民主,从而扩大党与群众的联系。每个斗争必须估计到对方、我方及社会赞助的三个方面,以达到胜利为目的。斗争手段应该灵活,把"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原则,具体运用到民众斗争中来。
*这是陈云同志在延安写的一篇文稿的节录。
注释:见《陈云文选》第一卷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