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夏腊初( 19 54 一), 男, 湖北罗田人, 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　万方数据 ‘4 8 ’黄冈师范学院学报第23卷——————————————————————~————————————————————————————————————~—————~是自然借以建立起来的那些原则, 即理式。 普乐丁的“摹仿” 说比柏拉图的“摹仿” 说含义又显然图所说的与理式世界、 艺术世界并立的现实世界。不过普乐丁发展和纠正了柏拉图的思想, 认为: 艺术摹仿自然, 也必然摹仿r自然的“原本” , 也就丰富了。罗马时代还有两部十分重要的文论著作——朗吉弩斯的《论崇高》 和贺拉斯的《诗艺》 。 他们都从普遍人性出发阐述写作的准则, 都讲求天才和学力, 崇尚古代, 强调审美标准的永恒性和普遍性, 讲求形式技巧, 这些思想为后来17 世纪法国古典主义所继承。 《论崇高》 指出: “究竟有没有可以传授崇高的技术?……企图使这种研究对象服从技术规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 …・・崇高是天生的. 并非依靠传授所能获得的。 天资是唯一能够教授它的老师。 我们可以这样来看这事情: 在较高尚、 较激烈的情景中, 自然虽然确是独往独来, 但是, 在一般场合并不见得极端任性, 极端鲁莽, 而且在一切场合, 自然是不可缺少的天赋与活力的元素。 ” 【2]‘” 22’ 贺拉斯的《诗艺》 第317 节也写道: “研究生活中的人物类型和性格, 才能工巧的描写自然。 ”贺拉斯和朗吉弩斯的“自然” 所指是人们的天性, 相当于今人所谓“自然天性” 或“天性自然” 。 他们这一思想明显为17 世纪古典主义权威文艺批评家布瓦洛继承。 布瓦洛在《诗的艺术》 中这样写道: “你们, 作家啊! 若想以喜剧成名, 你们唯一钻研的就应该是自然, 谁能善于观察人, 并且能鉴识精审, 对种种人情衷曲能一眼洞彻幽深。 ” [ 4“” ” 布瓦洛所说的“自然” 与《论崇高》和《诗艺》 的自然如出一辙。 都是指人们的天性。欧洲中世纪是基督教的~统天下, 文化的其它一切形态, 都是神学的姆女。 基督教义认为: 自然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上帝制造的, 故文艺理论中的自然含义也赋予了神学意义。基督教经院哲学的代表圣・托马斯・阿奎那认为: 上帝创造万物, 美寓于天国和现实大自然的每一事物中, 人可以通过感知自然欣赏到美本身( 最高真善美三位一体的上帝)。 托马斯也认为艺术是对自然的摹仿, 但他排除了古希腊摹仿说的客观因素, 认为艺术作品起源于人的心灵, 自然万物则源于上帝的心灵, 艺术对自然的摹仿过程,其方式是人的心灵在自然面前沉思默想, 从自然中体悟上帝的神秘演示。 用来照亮艺术创造的道路。 他说: “关于自然的事物, 人的心灵只能加以沉思默想, 而关于人为的东西, 人的心灵还具有制造的能力。 ” ‘“……托马斯在这里将“自然的事物” 与“人为的东西” 对举, 似乎所指就是本文开头所说自然的最基本、 最一般的意义, 即“非人之所为者” 。 然而, 托马斯的自然尽管还是“非人之所为者” , 却又明确指出它属于“神之所为” 。 托马斯曾直截了, 当地说: “一切自然的东西都由神的艺术所创造, 可以称之为上帝的艺术作口” i2]( P 151)口口。文艺复兴是欧洲人思想大解放的时代, 人们驱散了笼罩在自然身上的神学迷雾, 睁开人的眼睛看自然, 用理性去思考艺术和自然的关系。 被恩格斯称为文艺复兴时代文化巨人的意大利画家达- 芬奇是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 达・芬奇不仅继承了古希腊艺术应该摹仿自然的思想传统, 还以一个人文主者的强烈的自信心宣布: 艺术家可以“在自然与人类之间作翻译” , 可以并且应该研究普遍的自然, 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多加思索。要运用组成每一事物的类型的那些优美的部分,用这种办法, 他们心就会像一面镜子~样真实地反映面前的一切, 就会变成好像第二自然。 达・芬奇还要求画家细心观察自然的感性特征: “画家的心应该像一面镜子, 永远把它所反映事物的色彩摄进来, 前面摆着多少事物, 就摄取多少形象。 ……每逢到田野里去, 须用心去看各种事物,细心看完这一件再去看另一件……。 ” 达・芬奇还强调感觉对认识自然的意义, 他说: “我们的一切知识都发源于感觉。 ” “画家就是通过眼睛来服务于知解力, 而眼睛是更高贵的感官。 ” [ 2J‘…2’ 这就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的现实主义文艺理论——镜子说。 这一时期许多著名作家, 文艺批评家都坚持这一理论主张。 莎士比亚在悲剧《哈姆莱特》 中提到它。 塞万提斯在《( 唐・吉诃德)序言》 中也讲: “所有的事只是摹仿自然, 自然便是它唯一的摹本; 摹仿得愈加妙肖, 你这部书也必愈见完美。 ” [ 2]‘” ” ’ 意大利文艺批评家明屠尔若在他的《诗的艺术》 中提出诗人“只是跟着自然的亮光走” , 并要求各门艺术: “要尽一切努力去摹仿自然, 它愈接近自然, 也就摹仿得愈好。 ” Ⅲ” …在“镜子说” 以及相似的理论思想中, 自然的意义和上古、 中世纪的意义相比, 有以下两个明显的特点: 第一, 它里边很少见玄妙的形而上的“理式” 、 “真实体” 的影子; 也没有中世纪基督教美学　万方数据 第2 期夏腊初: 西方文论中的“自然” 含义辨析4 9中神秘的上帝的幽灵。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自然是生动、 感性、 美妙的现实世界。 第二, 自然不仅是指客观的物质世界, 它还包括人以及社会生活。自然的领域宽广r , 内容也丰富了。 以镜子说为代表的现实主义文艺理论中的自然的含义可以这样概括: 它是诉诸艺术家主体心灵的广阔、 丰富、生动、 感性的全部外部世界的图景。欧洲近代关于“自然” 的声音喊得最响的是法国启蒙主义者卢梭。 卢梭曾于17 4 9 年响应第戎学院的征文, 写了《论科学和艺术》 ( 全称为《科学和艺术的发展是败坏了风俗还是净化了风俗》 )。 在文中, 卢梭将人类历史分为相对照的两个阶段——自然状态与文明状态。 认为在原始自然的状态下, 人们生活自由、 人性淳厚, 进入文明状态后, 财产私有产生了不平等, 科学艺术的发展更使人性和道德败坏, 因此他大声疾呼“回归自然” 。 卢梭要回归的“自然” 具有两层含义: 一是社会理想, 即原始自然状态; 二是人性理想, 即人性的纯洁天真。 作为一种社会理想, 卢梭是幼稚可笑的, 不可能变成现实, 就是同一启蒙旗帜下的另一作家伏尔泰, 也不接受卢梭的偏激观点, 还专门写了中篇小说《老实人》 与他论争。 但作为人性理想的自然, 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后世, 都赢得广泛的回应, 启蒙文学中的理想人物大多是自然人。德国狂飙突进运动文学以及紧跟其后的浪漫主义文学主张里, 都飘荡着卢梭的自然的幽灵。 狂飙突进运动文学有一重要主张叫“推崇天才” , 什么是天才?他们认为天才是未被文明熏染天真纯洁的自然人。 浪漫主义崇尚感情。 感情不同于理性, 理性受外部文明规约, 而情动于衷, 根植于内在的自然人性。 崇尚感情就是崇尚自然人性。 这一时期的重要文学批评就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自然概念的。莱辛的《汉堡剧评》 第七十篇指出: “. . . . . .哥特式的悲喜剧忠实地摹仿自然, 这话也对也不对; 它只忠实地摹仿r自然的一半, 另一半则完全忽视了; 它只摹仿了现象中的自然, 丝毫没有注意在我们情感和心灵力量中的自然。 ” 【21‘” 3’ 莱辛把自然分成“现象的自然” 和“情感和心灵力量中的自然” 。 什么是“情感和心灵力量中的自然” ?莱辛又说: “艺术把事物或各种事物的组合, 在我们的感觉所能接受的限度内尽可能真纯、 尽可能简炼地呈现给我们了……, 如果在艺术中发现了我们在自然中希望去掉的东西, 我们必须感觉厌恶” 。 前段引文中的“情感和心灵力量中的自然” ‘23…” ’ 与后段引文中的“感觉” 、 “自然” 应该是同一个意义, 即自然天性或天性自然。歌德在《诗与真》 中说: “只有通过生活. 自然和艺术才取得联系, 所以我经过重重思考和努力,我回到了我的老主意, 那就是研究身内身外的自然, 让自然绝对通行无阻, 用热爱的心情摹仿自然, 并在这摹仿中跟随自然。 ” …歌德这里将自然分为“身外的自然” 和“身内的自然” 。 “身外的自然” 的意义不言而喻, “身内自然” 我认为就是指不受任何偏见遮蔽的纯朴天真的人性。 所谓“让自然绝对通行无阻, 用热爱的心情摹仿自然” , 就是要求: 诗人应以虚静自由的心灵去感受、 想象、摹写身外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