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颈鹿的脚印 毛毛虫匍匐在小白菜的叶子上,乍看之下好像睡著了,再靠近一点, 会发现它缓缓爬过的叶片边缘,出现了一个一个裂齿状的咬痕。 「毛毛虫有牙齿吗?」这个念头闪过李新平的脑中。从小到大看了那 麽多生物图鉴、小百科、大百科,似乎没有一本介绍过毛毛虫的牙 齿。 观察毛毛虫让李新平觉得有点噁心又有趣,第一次知道有毛毛虫这种 东西是在幼稚园时,隔壁桌讨人厌的小孩在吃饭的时候拿出一本绘 本,向每一个女生展示各种色彩斑斓的毛毛虫,在小女孩吓哭或发出 凄厉的尖叫之后,再得意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李新平很想说自己是唯一一个泼他冷水,冷静地把书还给他的人── 她可不想将来写自传时,还要把自己看到图片之后立刻逃走的事记录 下来。要当一个科学家、一个伟大的冒险者、发明者,怎麽能害怕一 张青带凤蝶幼虫的照片呢? 能像现在这样从容的看著毛毛虫,甚至目不转睛盯著牠,实在是件奇 妙的事。至少在幼稚园时候的自己是绝对无法想像的。并非所有的毛 毛虫都有著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白毛,和鲜丽俗艳、令人不敢逼视 的斑纹,眼前这一只纹白蝶的幼虫,相较之下就显得朴实可喜。它的 身体没有多余的装饰和色彩,单纯就是绿,像叶子般青翠的草绿。 ● 种菜的老师们应该很讨厌这些菜虫,它们啃食了所有老师们辛苦施 肥、浇水、照顾得像小宝宝般的蔬菜。后花园原本是要建给学生们玩 耍的地方,但可能因为位置太偏僻了,老师们照顾不到,就装了铁卷 门关上,只有拥有遥控器的老师可以进出。自此之后,后花园便成为 老师们的私家菜园,原来的游乐设施早成了装饰品,成为衬托甘蔗、 芭乐、番茄、葱、高丽菜还有其他各式各样蔬果的最佳背景。 毛毛虫已经快吃完一片叶子了。「毛毛虫这麽小,那麽大一片叶子该 如何放进牠的肚子呢?」李新平没有机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上 课钟声响起了。 她看了毛毛虫最后一眼,便转身飞奔向铁卷门,顺手按下了墙壁上的 按钮,铁卷门发出嘎嘎的声音缓缓降下,在李新平跑过走廊转角时刚 好碰到地板。 ● 到了三楼,李新平看到导师靠 在走廊的女儿墙讲电话。 「什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导师不耐烦 地来回踱步。 走进教室时,李新平还能听到老师那一连串的掰掰。 「老师真无聊,说一个掰就好了,干嘛要说那麽多个?」李新平对这 些大人的用语感到十分不解,就像她不懂明明市场就有各种蔬菜水 果,为什麽那些老师还要花那麽多时间,在后花园种一堆菜,每天还 要施肥、浇水,麻烦死了。 班导这时快步地走进教室,一边把手机塞到口袋里,一边叫同学打开 第八课。老师开始用平板的语调请同学起来念课文,同学的声音也同 样单调,只有一个同学念到连李新平都觉得受不了──她上学期得了 全校朗读第二名。此时她的心思不自觉地飞向后花园,那片白白的、 淡绿色的叶子上,那只在蠕动的小毛毛虫,牠缓缓地啃食著叶子…… 「后花园。」李新平听到有人说了这三个字,隔壁的同学们开始窃窃 私语。是谁?她张望了一下,是台上的班导!奇怪,这一课明明就是 「发明与发现」,跟后花园有什麽关系? 「你们知道为什麽这附近有这麽多学校吗?」班导不怀好意地环视了 一圈。 学校附近……?学校附近的四所学校,依序由幼稚园到高中,以逆时 针方向绕刚好可以连成一个正方形,而这四所学校之间分别只隔了一 条马路。李新平想不出这有什麽特别的,但班导又说话了,她只好赶 快把思绪拉回来。 「这一带,以前是坟场……」班导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倒抽了一 口气,接著是更多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时伴随著惊呼。 「安静,安静。」班导将上半身倾向前方。 「自从坟场移走之后,附近就常常发生不吉利的事情,居民请神明、 法师来作法都没有用,一到半夜 12 点,所有的小孩——只要是三岁以 下——都会同时大哭,那种哭啊,不管怎麽哄都没有用。 ● 「那该怎麽办?」坐在第一排的蔡佳霖害怕地问。她大概是被老师的 表情吓到了。 「居民跑去找在庙口摆摊的算命师,他告诉他们,这一代阴气太重, 需要旺盛的阳气才能压得住。所以罗,包括我们学校,这四间学校就 一间一间盖起来了。而这四间学校的中心,就是以前坟场的位置。 班导停顿了一下,彷佛在营造诡谲神秘的气氛,但大部分的同学只是 一脸呆滞地看著他,他只好继续说:「之后问题当然解决啦,否则我 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对吧?」 他笑嘻嘻地看著大家,随即换上之前故弄玄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