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是最早记录介子推的古籍,但《左传》并没有介子推割股献食的故事,也没有介子推自焚的记录。《左传》中的介子推只是一个不贪天之功以为己有的诚实人。《左传》的记录是晋文公赏赐群臣,唯独没有赏赐介子推。于是介子推便带着老母回到山中隐居。介子推说:“晋文公是依靠天命才做了国君。那些臣子却接受过分的赏赐,岂不是太荒谬吗?盗窃别人的财产,尚且被视为盗贼,何况贪天之功以为己有呢?国君赏赐奸邪,而臣子以奸邪为常,这样的世道,如何与之相处呢?”介子推的老母说:“你就算是愤愤而死,又有什么用呢?何不也和那些大臣们一起受禄?”介子推说:“错误的事情如果仿效,那是错上加错。我既然对他有了怨恨,那就不再受他的赏赐。”介子推母又说:“那你何不让晋文公知道呢?”介子推说:“语言,只不过是身心的文饰。既然我打算隐居,又何必文饰呢?如果既隐居又文饰,这说到底还是求名。”于是介子推和老母便隐居于山中,终此一生。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也倍受质疑。比如钱钟书先生就认为,这段对话只发生在深山中的介子推母子身上,并没有第三者在场,《左传》的作者又是如何得知?钱钟书先生的质疑或许没有认识到,古人修史并不只是为了纪实,而是为了明理。正如晚清大儒皮锡瑞《经学通论》中所说:“春秋借事明义之旨,止是借当时之事做一样子。其事合与不合、备与不备,本所不计。”如果将这个故事当作一个富于教化意义的寓言看,并无任何不妥。
《吕氏春秋·介立》篇对介子推的记录和《左传》略有不同。说的是介子推不愿接受晋文公的封赏,于是唱了一首歌:“有龙于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丞辅。龙反其乡,得其处所。四蛇从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桥死于中野。”将晋文公比作龙,而将他的臣子比作蛇。其中四条蛇攀龙附凤,因而要雨得雨,而有一条蛇不愿投靠,只能私欲荒野,那就是自己。介子推将这首歌挂在晋文公宫门前便离去,晋文公受到震撼,便以爵禄良田悬赏知介子推下落者。但介子推依然远离尘嚣,终老山林。汉代刘向《说苑·复恩》结合了《左传》和《吕氏春秋》的记录,只是“有龙”歌的作者由介子推变成了晋文公的门人,且歌词略有不同:“有龙矫矫,顷失其所,五蛇从之,周遍天下,龙饥无食,一蛇割股,龙反其渊,安其壤土,四蛇入穴,皆有处所,一蛇无穴,号于中野。”值得注意的是歌中加入了“龙饥无食,一蛇割股”一语,是介子推割股献君的最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