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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底,策划“西安事变”的张学良遭到软禁,直到1990年才恢复人身自由。另一位“兵谏”功臣杨虎城则于1949年9月6日在重庆戴公祠全家遇害。两人曾联手拯救民族危亡,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其个人命运为何如此大相径庭呢?
事变定位不同
表面上看,西安事变是由张学良和杨虎城“双核”推动的,实际上两人在事变中的定位并不一样。1936年下半年,两人苦劝蒋介石积极抗日不成。杨虎城最先提议“软说不行就硬干”,至于如何硬干,双方并未商定具体步骤。
上图_ 老蒋初到西安,杨虎城 (左)
当年11月初,张学良再次流露出对蒋介石政策的不满。杨虎城明确提出:“等蒋委员长来到西安, 我们可以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西安事变后,蒋介石坦言:“最出人意料之外的一点, 就是其主动者, 实是张学良本身, 而首先提出此一劫持者, 则为杨虎城。”由此可见,杨虎城是事变的策划者,张学良是事变的执行者。
1937年1月5日,杨虎城为了营救在押的张学良,联合东北军和17路军的8位高级将领通电全国,揭露蒋介石威逼西安、意欲内战的企图。在蒋介石看来,杨虎城是主谋,张学良是从犯,而前者煽动舆论向自己施压,这一做法无疑于火上浇油,唯有加重惩罚,以儆效尤,方能维护形象。
上图_ 蒋介石与张学良
对蒋态度分歧
张学良和杨虎城对在押蒋介石迥异的态度,注定了两人的陌路殊途。事变成功后,张学良认为只要蒋介石承诺联共抗日,达到一致对外的目的,就能放他回南京,而且还拥护他做抗日领袖。杨虎城则认为:“蒋介石一贯对人没有诚意,不应对他抱有什么幻想。”他强调张学良不要轻信蒋介石用所谓“领袖人格”担保,事件处理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残酷报复,因此绝不能放蒋,纵然放过蒋介石,也要让他失势。
张学良在《西安事变忏悔录》中承认:“事件到了最后阶段,围绕放蒋先生的问题,我与杨虎城产生了意见分歧,……争论中我有些歇斯底里,差点与杨决裂。”蒋介石在《西安半月记》中也说:“闻杨虎城坚决不主张送余回京,与张争几决裂”通过当事人提供的史料,得知张学良和杨虎城在“放蒋”还是“杀蒋”上产生了严重的对立。
上图_ 西安事变前,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到达西安,张学良、杨虎城、邵力子前往迎接(左起蒋介石、杨虎城、邵力子、张学良)
1936年12月25日,张学良为了使蒋介石“能够保持威信和尊严,好见人,好办事”,不顾杨虎城的坚决反对,急切地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临行前,张学良给杨虎城留下手令,称:“离陕之际,万一发生事故,切请诸兄听从虎城、孝候指挥。此致,何、王、缪、董各军、各师长。张学良,廿五日。”
杨虎城见木已成舟,顾全大局,没有阻止。事后,张学良听从蒋介石的命令,让杨虎城释放在押的军政大员以及几十架飞机。至此,西安事变得以和平解决。事实证明,杨虎城力主“杀蒋”,属于事变的强硬派,张学良主张“放蒋”,属于事变的温和派。其实,“杀蒋”和“放蒋”,关系到“倒蒋”和“拥蒋”的原则问题,对此蒋介石心知肚明,早有盘算。
上图_ “西安事变”发生后的相关新闻报道
个性见识差异
西安事变上演“捉放蒋”,透露出张学良和杨虎城颇具特色的个性见识。张学良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军二代”,父亲“东北王”张作霖、生母赵氏、续母卢氏对他十分宠爱,塑造了他独断专行、固执已见、敢于冒险的性格。有了父亲的支持,少帅在19岁时进入东三省讲武堂学习,27岁就被授予陆军上将,“未及弱冠,即出掌军旅,未足而立之年,即负方面,独掌大权。”
张学良6岁启蒙,师从崔明耀、金梁、白永贞等大儒,深受儒家忠教仁义思想的影响。1916年,他又跟随奉天督军署英文科科长徐启东学习英文,结识了普赖特、阎宝航、王卓然等新派人物,对西方文化和思想充满好奇。张学良曾自述:“此种熏陶,如今思来,恐受之西方师友为多也。”
上图_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在读宋美龄给他写的信
相较张学良的学贯中西,杨虎城只读过两年私塾。父亲杨怀德是位木工,1908年受人诬陷,遭官府绞杀。受生活所迫,杨虎城投身刀客。生逢军阀混战,他辗转于靖国军、冯玉祥和蒋介石之间。杨虎城征战多年,在谨慎持重、冷静善谋之外,缺少专断果决的魄力。他年长张学良4岁,社会阅历更为丰富,对蒋介石早已不抱任何幻想。
受自身个性见识的驱使,张学良敢冲敢拼,不顾后果,杨虎城运筹帷幄,隐身幕后。在处理蒋介石的问题上,一个说放就放,另一个想杀未杀。蒋介石平安脱险之后,怀恨在心,报复心切,针对张杨两人的行为,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惩处措施。
上图_ 张学良(1901年-2001年),字汉卿,号毅庵,乳名双喜、小六子
与蒋关系亲疏
张学良和杨虎城对蒋介石的关系,决定了自己的最终归宿。张学良和蒋介石保持着良好的关系。1928年“东北易帜”、1929年“中东路事件”、1930年中原大战出兵挺蒋、1935年赴陕“缫共”,主要是“要以此证明他对蒋介石的忠贞。”张学良在社会各界以及国际社会享有一定声誉,是知名的“民国四公子”之一
与此同时,张学良曾在公开场合称把蒋介石当作父亲,自豪地说:“我们的关系特殊。”张学良夫妇和宋美龄交情匪浅,往来频繁。况且张学良手中有数十万装备精良、忠心耿耿的东北军,蒋介石想杀张学良,不仅在承担舆论风险,还会引起军事冲突,甚至导致家庭矛盾,当然投鼠忌器。
上图_ 蒋介石在华清池的五间厅,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在此发生
杨虎城和蒋介石的关系时好时坏。他出身地方军阀,且有平民背景。在其军事生涯中,虽然依附于蒋介石,斗争和矛盾成了双方关系的主流。杨虎城虽为西北军首脑之一,但冯玉祥等人仍能掌控这支军队。
蒋介石在《西安半月记》中记述:“余对汉卿期许过殷,且彼平日每自认为子弟,甚至谓事余如父,则余对之严词苛责,亦何不可?”他嘴上说“苛责”,实则给了张学良一线生机。而蒋介石对地方军阀一向实施销蚀措施。经过权衡,他对杨虎城动了杀机。
上图_ 西安事变时,蒋介石被扣留的山崖,崖上写着“蒋委员长蒙难处”
1936年12月31日,由李烈钧为审判长的军事法庭,判处张学良十年有期徒刑,剥夺公民权5年,不久后,他被特赦后长期监视居住。杨虎城于1937年遭南京国民政府解职留任,1937年11月被诱至南昌囚禁,直至被杀身亡。西安事变扭转了近代中国史,足以彪炳千秋,然而张学良和杨虎城的个人遭遇,给整个事变留下了一丝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