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性格”,是属于社会心理的一个范畴,它是表现在人的态度和行为方面的较为稳定的心理特征。而所谓“湖南人性格”,则是指表现在“湖南人”这个群体身上的态度和行为方面的较为稳定的心理特征。研究湖湘文化,不能不研究湖南人性格及其形成的原因。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在研究湖湘文化时,对于这个问题却缺乏系统的研究。因此在本文中,不得不首先对于前人,特别是台湾学者在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做一些简要的介绍,然后再进入本题。
一、
到底什么是“湖南人性格”?对于这个问题,过去国内外都有人进行过分析。
台湾学者张朋园先生在《湖南文献季刊》第五卷第四期发表的《近代湖南人性格试释》一文中,通过历史文献的综合,对湖南人性格作了分析。他说:
综合言之,湖南人个性坚强,凡事认定一个目标,勇往直前,不计成败,不计利害,不屑更改;是一种“不信邪”的“骡子脾气”。在中华民族之中,自成一地区性的性格。此种性格,由来已久,稳定而少变化;与心理学家的国民性定义是相吻合的。(1)
如果说,张先生将国人对于湖南人性格的论述,基本上都列举出来了的话,那么下面我们还可以列举一些外国人对于湖南人性格的观察。
德国人利希霍芬在《中国——亲身旅行和据此所作研究的成果》一书中,利用他亲自考察的结果,详细描述了中国17个省居民的性格特点。他是德国地质学家,于1861年首次来华,1868—1872年再度来华,后得上海英国商会赞助,在中国内地作了七次考察,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他在上述著作中谈到湖南人的特点时说:
忠实、正直、强烈的自我意识加上粗犷、反抗心更是该省居民的性格特征。……他们的贤明、诚实、率直,不仅表现在嘴上,在行动上也是诚恳的。他们维持着中国人中最保守的古老的习惯和信念,重视家庭内的培养,对犯了过错的人所处的惩罚,比未开化的人更严酷。他们极度厌恶对事物马上革新,他们认为那是受外国人影响的缘故。
利希霍芬还将湖南人与江西人的特征作了比较:“江西人与邻省的湖南人明显不同,几乎没有军事倾向,在小商业方面有很高的天分和偏爱,掌握着长江中游、下游地区的大部分小商业。湖南人没有商业精神,而军事精神十分突出。江西人则缺乏军事精神,取而代之的是对计算的兴趣和追求利益的念头发达。”(2)
通过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所谓湖南人性格,主要是指一种“好胜尚气”、不信邪、不畏强暴的慓悍而倔强的精神。近代湖南著名的民主主义革命家杨毓麟将这种性格称之为湖南人“特别独立之根性”,“其岸异之处,颇能自振于他省之外”(3);这实际上是认为湖南人有一种“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张朋园先生认为:“强悍性格所表现的内涵是积极的人生观,是强烈的权威感,是高度的成就需要。”(4) “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正是积极的人生观、强烈的权威感和高度的成就需要综合作用的表现,也就是强烈的自我意识的集中体现。
二、
湖南人这种“好胜尚气”的性格和“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是怎样形成的呢?对此,前人也作过不少的分析。概括起来,大约有以下三种:
其一,是地理环境说。张朋园先生在他的文章中对此作了概括:
自韩愈以来,湖南山川常常受到歌咏,认为山川可以影响到人的性格或气质。……革命志士杨守仁(毓麟)说其乡人之“风气稍近于云贵,而冒险之性,颇同于粤,于湖北与江西,则相似者甚少。” (5)
钱基博先生也是主张地理环境说的。他在《近百年湖南学风》的《导言》中,开篇即说:
湖南之为省,北阻大江,南薄五岭,西接黔蜀,群苗所萃,盖四塞之国。其地水少而山多。重山迭岭,滩河峻激,而舟车不易为交通。顽石赭土,地质刚坚,而民性多流于倔强。以故风气锢塞,常不为中原人文所沾被。抑亦风自创,能别于中原人物以独立。(6)
其二,是杂婚血缘说。对此,张朋园先生也有过概括:
血缘说认为湖南人之所以有倔强的脾气,是因为不同民族杂婚的结果。自古湖南是蛮夷居住之地,……汉人入湖南,不晚于春秋战国时代。谭其骧……甚至于说:“清季以来,湖南人才辈出,功业之盛,举世无出其右,窃以为蛮族血统活力之加入,实有以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