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粗犷、荒凉、原始、壮美的边塞之景,最适于表现唐代诗人豪放阔大、激情澎湃的人生理想。玉门关地处边陲,地势高峻、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加之周围茫茫黄沙、大漠戈壁、蜿蜒长城、亭障烽燧、西域胡风,构成了一幅幅辽阔、粗犷、荒凉、壮美的边塞图景,具有一种“巨大的、野蛮的、粗犷的气魄”(狄德罗语),恰好与唐代诗人昂扬豪迈的人生理想相合拍。“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李白《关山月》)明月、天山、云海、玉关,意象极为阔大壮观,语言极富张力,给人以壮美辽阔之感。这些带有原始性、异质性、不同文明交流融合而特有的雄健气度,“就可能给中原文学输进一些新鲜的、不同于原来文明的新因子”(杨义《重绘中国文学地图》)。玉门关题材诗歌独特的审美价值由此而获得呈现。
玉门关的文化传播功能值得重视。中国古代交通史上,关隘具有“封锁”与“疏通”的双重功能。唐释慧立《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云:“上置玉门关,路必由之,即西境之襟喉也。”古人由于从军、出使、商贸等原因,常在关隘停留补充,玉门关遂成为各种文化的荟萃之地,其文化传播功能不容小视。中原文化、生产技术、文学经典等通过玉门关而流传至西域,今吐鲁番文书中出土的大量汉文经典即是明证。外来文化、艺术等先经玉门关而后流行于中原,并在与传统文化的融合互渗中生发出新的文化因子,改变了汉文学的发展方向。如西域佛教戏剧与中国古代戏剧的发展就是一例。
玉门关题材诗歌孕育出一方山川形胜,并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淬炼出民族精神。玉门关作为丝绸之路上著名的险关绝隘,历代文人多登临题诗、竞相吟咏,遂孕育出一方山川形胜。玉门关因之名闻天下,成为永恒。作为冷兵器时代的产物,玉门关早已成为历史陈迹,但其所彰显的中华文明海纳百川的开放精神,抗敌御侮的坚强意志,却代代相传,绵延不息。“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杨昌浚《恭诵左公西行甘棠》)清末爱国志士的诗作,说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淬炼出的民族精神,早就在冥冥之中嵌入国人心灵深处,走向未来。
(作者:霍志军,系天水师范学院教授、甘肃省“飞天学者”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