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玻璃天窗,小巧晶莹,开设在光线不足的卧房。对于我们小孩来说,天窗不仅为我们平添光亮,更让我们感受到许多无法言喻的美妙。
一束束,盈盈的,如水似乳,漫过母亲的衣橱,在青砖地上画成一团银亮的光斑。一颗两颗美丽的星星,也赶热闹似的隔着天窗向我和母亲温柔地眨眼,低低地絮语。那一方窄窄的小小天窗,足以把稚嫩的视线放大,把美丽的想象撑起,星空的神秘和趣味便注满了我幼年幻想的心域。
江南多雨,尤其是阴雨绵绵的梅雨季节。因为有了这扇天窗,更让我感受到万般雨意千般诗情。天窗外,夜色冥茫。月亮躲起来了,星星躲起来了。唯有点点滴滴、淅淅沥沥的细雨,如烟般笼着鳞鳞的瓦片和一扇玲珑的天窗。童稚的心灵,透过那一方小小的天窗,遐想着偌大的夜宇舞起了巨幅绸缎,若是裁剪一匹让母亲为我做新衣裳,那有多好呀。想着想着,雨滴水润润,湿漉漉,仿佛倏的一下钻进我的心里蔓延开来。
仲夏,多雷阵雨。屋内,昏黄的灯苗闪闪烁烁的,把灯光里缝制衣服的母亲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好长。雨点如一名来自天界的乐师,水乡泽国便奏起了铿锵有力的天籁,哗啦哗啦的。听久了,听熟了,就能辨出,雨声如泉水般叮叮咚咚的,是奏响在玻璃天窗上的乐音;粗犷一点的,是敲打在瓦楞上的鼓点。迄今为止,我一直认为这是我所听过的最美的纯天然的交响乐呢!雨势来得急也去得快,往往一首乐曲作罢,衣服上便留下了母亲细细密密的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