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新冠疫情,将奋战一线的医务工作者们,再次推至聚光灯中央,但与17年前抗击“非典”时不同,巨大的赞美声浪中,有许多不同的声音正在涌现——在与多位青年医生的交谈中,我们发现,对于社会舆论赋予的神圣光环,他们持有更复杂的态度。另一事实则是,在青年一代眼中,成为医生,正在变成一个沉重的职业选项。网络
“医生也是人”
我因一篇医学稿件第二次约见青年医生陆瑶时,正值根据武汉抗疫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中国医生》上映。陆瑶是我们这座中部省会城市的三甲医院医生,有近七年行医经验,2020年武汉爆发疫情期间,曾主动报名本院支援湖北的医疗队,因此,抗疫很快成了我和陆瑶谈论的焦点。
和电影中一样,陆瑶所在医院的首支医疗队抵达湖北后,对接了当地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但他们看到的情况,远比电影里呈现出来的恶劣。“他们去第一天,看到的场景都很惨。”陆瑶回忆,有位同事头天直接吐在了防护服面罩里,当时物资紧张,“每人一天只有一套防护服”,为了不浪费装备,陆瑶同事就跟呕吐物一起在防护服里沤了十几小时,硬是撑到了换班时间。
虽然因为全国疫情整体逐渐好转,陆瑶所在的第二支援队最终未被派出,但这样的前线抗疫“战况”,还是会不断传回她们这些留守同事的耳朵里。
疫情发生后,得益于新闻及社交媒体上对医务人员“白衣天使”神圣形象的大肆宣传,我身边好像人人都能讲出一两个《中国医生》里记录的那类感人故事,歌颂抗疫医护人员的文艺作品层出不穷,一度紧张的医患关系,似乎也走到了缓和的拐点。
但长期工作在临床一线的陆瑶,与我的观感却不相同。她提到由国家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主管的《医师报》的一篇公众号文章,里面记录:仅2020年3月8日与3月21日,就先后发生了两起伤医事件。文中一项调查显示,只有12%的被调查者认为疫情后医患关系会好转,69%的人则认为,医患关系并不会变好。
“疫情期间,大家只看到医生神圣的一面。”和同事们讨论时,陆瑶发现,2003年“非典”过后,医患关系也经历了一个这样的起落,海量正面宣传进一步推高了患者对医生群体的期待值,而这,反成为了她和她的年轻同事们害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