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圣陶对潘先生是采取"讽他一下"的态 度,讽刺他,批评他,这是小说《潘先生在难中》的一个优点, 即它讽刺了市井上这种灰色的人物。其次,这篇小说描写了由于 军阀混战使得上层小资产阶级的利益也受到触犯, 潘先生担惊受 怕,过了几十天提心吊胆的日子,那么劳动人民的日子就更可想 而知了。所以通过《潘先生在难中》 ,从侧面反映了军阀混战给 人民带来的痛苦和灾难, 对它进行了谴责。 这是 《潘先生在难中》 的另一点思想意义。 但这篇作品最主要的成就在于塑造了潘先生 的典型形象。 此外,在艺术上《潘先生在难中》这篇小说在叶圣陶小说创 作上也是最有代表性的。它的现实主义特征十分鲜明,例如,它 截取生活片断以完成人物形象的塑, 它不去写一个比较完整的故 事,只是写潘先生带着全家逃难到上海,而后又回到县城的一些 表现,只是写些生活片断,通过这些生活片断就已经足够完成对 潘先生性格的塑造了。另外,作家善于通过人物的语言、神态、 行为来表现其性格,而不是由作家出来说话,解释人物性格,更 不是把作家的理想愿望灌注在这个形象身上。 他是让形象自己表 演, 然后让读者通过这些表演自己来辨别潘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 人。如写潘先生逃难,火车快到站时,他站起来向自己的老婆孩 子发命令:"一个拉一个,拉成一个长蛇阵,你们都听我的。"好 象他很有经验,很有把握似的。其实在这种混 乱的情况下,手 拉着手形成的长蛇阵很容易就让人冲散了。通过这个举动,说明 潘先生没有经过动乱,没有见过世面的,却还要在自己老婆孩子 面前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车子到了上海,已经到了站了,可潘 先生仍然要挤下车,抢着出站台。这说明潘先生已经被军阀战争 搞得惶惶不安了,好象出了站门口才是安全的。他到上海住在旅 馆里头,旅馆招待员问道:你们吃不吃饭?此时孩子喊“我要吃 大菜! ”大菜是上海活,就是吃西餐的意思。潘先生过去在家里 给老婆孩子吃过牛,说自己在上海吃过大菜,又是如何的好吃。 吃大菜要有钱,潘先生口袋里的钱又不多,妻子没有经验,就当 面大骂孩子。 这时潘先生就显得比较有经验, 他对旅馆服务员说: “我们已经吃过了! ”结束了这个窘迫的局面。实际上潘先生根 本没吃过,他是吃不起大菜。他说吃过了,为的是面子要紧,可 见虚荣心之重。叶圣陶就是通过这样一些非常细小的生活细节, 把灰色人物的神情性格写出来了。 《潘先生在难中》第一节,就 是从火车下来住进旅馆这一段,有许多精彩的细节,写得很好, 23 同学们可以仔细品读。总的来说,叶圣陶用冷静的,客观的叙述 方法,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在形象之中,隐藏在情节的发展之中。 他对潘先生这个人物是否定的, 但是这个否定是用客观冷静的描 写,通过读者自己,从这个形象身上去体会作家所持的批评和否 定的态度。当然《潘先生在难中》这个作品也有它的不足之处。 他讽刺这"灰色的人生",开掘还不够深。鲁迅的作品也写到这一 类人,如《在酒楼上》里的吕纬甫。吕纬甫后来的生活也可以说 是灰色的人生。但是鲁迅写得比较深刻,写出了辛亥革命以后知 识分子没有出路,写出了他们有过革命的热情,革命遭受挫折后 的消沉,这就比《潘先生在难中》写潘先生的自私、卑琐要深一 步。 叶圣陶还有一篇作品叫《战争》 ,写一个学校里的教员,名 叫郭先生。郭先生的社会地位较之《潘先生在难中》的潘先生要 低。潘先生是小康之家,郭先生则随时随刻有失业的危险,所以 郭先生的斗争性要强一些。在写郭先生时,叶圣陶对这个人物有 较多的同情。他写郭先生跟其他教员一起斗争,要求改善教员的 生活, 最后由于这些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不团结, 斗争归于失败, 郭先生的饭碗也打破了。小说反映的社会生活面比《潘先生在难 中》要宽,人物比较多,对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弱点写得也比 较深刻,而且最后写到郭先生无法生活,产生要当工人的想法, 这些描写还是比较真实的。其他反映灰色人生的作品,象《饭》 、 《校长》《前途》等等,都属于这一类,但是都没有象《潘先生 、 在难中》这篇作品这样集中,这样典型。所以说《潘先生在难中》 比较起来是最富于代表性的。有关叶圣陶这一阶段的作品,我们 就介绍到这里。 《倪焕之》 (1928 年)是叶绍钧唯一的长篇小说。它几乎动 用了作者在教育界生活的主要积累。在小学教师倪焕之的身上, 叶比较完整地写出了知识分子从辛亥革命到小说问世前一年的 大革命失败这一期间的追求与遭遇。 倪焕之一个具有崇高追求和理想的热血青年,他抱着“教育 救国”的宗旨,满腔热情地献身于自己的事业,尽管这种教育本 身带有相当浓厚的改良主义色彩, 还是为社会恶势力所不容, “理 想教育”破灭了;他追求“理想爱情”妻子金佩璋与他隔膜越来 越深。 他从潜心于教育改革到最后在革命者王乐山的影响下投身 社会革命的洪流,但又经不起革命的曲折,在苦闷、彷徨、软弱、 动摇中走完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这正是当时一部分小资产阶级知 识分子寻求真理之路的真实写照。 几乎没写过工人题材, 在仅有的几篇农村题材的作品中, 《多 收了三五斗》反映 30 年代“丰收成灾”的畸形社会现实。 在童话创作上则是现代中国童话的开山。从 1921 年开始创 作《小白船》到 1923 年出版结集《稻草人》和 1931 年出版《古 代英雄的石像》 ,把现实世界引进童话创作的领域。 艺术成就:对“灰色人生”的冷静观察和客观描写,表现了 鲜明的现实主义的特征。 他善于把自己的思想意图和感情隐藏在 24 客观的叙述之中,在情节的发展中,让人物通过自身的语言、行 为和心理、神态等来表现他的性格,而不外加任何主观的发挥与 评价。 (冷静观察与客观描写) 同情与讽刺兼备, 是叶圣陶对小市民知识分子用笔的基本特 色。作者看不惯他们的怯弱、空虚、玩忽职守、自私自利,不由 要刺它一下,期望他们有所改变;但是他也深知他们的甘苦,造 成他们这些不良表现的原因是复杂的, 有时他们自己也不能掌握 自己的命运。讽刺他们,更揭露黑暗社会现实。有讽刺、剥露, 又有同情、理解,而这两方面都含而不露。 结构多变、精于布局,讲究结尾饶有余味,是叶绍钧小说风 格的又一方面。 《倪焕之》以一个人的遭遇为纵线,辅以纵横交 织的人际网络。 《多收了三五斗》 无一中心人物, 颇有散文风。 《金 耳环》以“戒指”一物贯穿全篇,写了一个士兵的悲剧。 《遗腹 子》写女人的七次生养,力避写法的雷同,而《抗争》 《多收了 三五斗》 《前途》 《潘先生在难中》 《风潮》等不少小说的结尾独 具匠心。 (如家乡苏州园林) 许地山 (1893—1941) ,笔名“落花生” ,出生于台湾省台 南府城(今台南市) 。他祖籍广东,出生在台湾,后随全家落籍 于福建龙溪。少时就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及长则独自谋生于漳州 和缅甸仰光。 1917 年, 当了几年教员的他又只身到北京读大学 (燕 京大学神学院) ,时时感到人道主义与宗教思想的矛盾。 他的小说故事往往发生在外国东南亚或东南( 《命命鸟》缅 甸《商人妇》印度《醍醐天女》新加坡《缀网劳蛛》马来亚; 《换 巢鸾凤》福建《黄昏后》广东。 最大特点是异域色彩: 彩云缭绕的瑞大光塔, 碧海翻涌的 “千 多支” ,人迹罕至的丛莽森林以及椰林、蒲葵、槟榔、大象、孔 雀,美妙的“雀翎舞” ,动听的“巴打拉”?一切都呈现着馥郁 清新的南国风情与异域色彩。 其次是他小说中的宗教氛围:法轮学校、 《八大人觉经》 、乞 食、礼拜、涅般木、晚祷、讲经说法、极乐寺、放生池,还有敏 明、加陵以情死为超度,尚洁以宗教精神对待生活中的不幸以及 惜官的乐天知命、克己容人,又使许地山的小说流溢出某种宗教 的气息。 第三是在情节上,几乎都贯穿着一条爱情的线索,如《命命 鸟》中的加陵与敏明、 《商人妇》中的林荫乔与惜官、 《缀网劳蛛》 中的长孙可望与尚洁、 《换巢鸾凤》 中的和鸾与祖凤、 《枯杨生花》 中的云姑与日晖、 《黄昏后》中的关怀与其亡妻,这些男女主人 公悲欢离合、清妙幽婉的爱情故事,都相当曲折离奇。 异域色彩、宗教氛围、爱情线索的交织融合构成了许地山初 期小说倾向于浪漫主义传奇的三个主要因素。 《命命鸟》 讲述仰光一对青年男女——世家子弟加陵和俳优 之女敏明因爱情受到家庭反对,遂双双携手投湖自尽的故事,有 力地控诉了封建婚姻制度对青年的戕害, 也流露出明显的消极出 25 世、重返“极乐国土”的宗教情绪。敏明和加陵在遍游幻境以后, 看透了人世的污浊,想到人生的彼岸寻觅一方净土。他们最终选 择了这样的归宿:从容携手共涉湖水, “好像新婚的男女携手入 洞房那般自在” 。死亡、殉情,在这对恋人看来,有一种超尘脱 俗的魅力。 《商人妇》 ,写一个华侨出国以后就把自己在家的妻子遗弃 了。惜官被发达致富的丈夫卖给一个印度商人,在印度商人病故 后,她又重游旧地,千里寻夫而不果。在她看来, “人间一切的 事情本来没有什么苦乐的分别,你造作时是苦,希望时是乐;临 事时是苦,回想时是乐?”这种苦乐无别的达观的信念,既有沉 稳坚毅的积极面,也有某种消极面,无不体现着作者人生观的二 重性。 这一些题材是有积极意义的,可以看到当时的社会问题。许 地山也借用小说来表现自己对人生的看法。 因为许地山自己就是 一个基督教徒,他还研究过佛学,所以在他的小说里就不免带有 一些宗教思想的色彩。 这一点在他的代表作《缀网劳蛛》里表现得最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