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勇
北京城早就流传着“西山十戾”的民间神话。说北京西山有十个修炼成精的妖怪,投胎人世,做了清朝开国以来一直到目前的当权人物。这十个妖怪是:熊、獾、鸮鸟、狼、驴、猪、蟒蛇、猴子、玉面狐、癞蛤蟆。它们托生的人身分别对应是:多尔衮、洪承畴、吴三桂、和珅、海兰察、年羹尧、曾国藩、张之洞、西太后、袁世凯。
这个神话具有一定的人民性、艺术性,按照各人不同的体态、不同的性格作了适当的安排和影射。患着皮肤病的曾国藩经常褪脱皮屑,像蟒蛇脱皮一样,而蟒蛇又是一个危害人类的冷血动物。张之洞每天的睡眠时间很少,经常坐而假寐以待天明。神话中把猴子当作睡眠很少、变化多端的动物,而且张的形态也瘦小得活像一只猴子。至于用癫蛤蟆来刻画袁,不但因为他颈粗腿短,走的是八字路,而且寓有“癫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另外一个意义。
冯国璋曾向胡鄂公等人讲述过一则与上述说法相呼应的传说:
一天,袁世凯午睡时,书童进房献茶,忽然眼睛一花,看见一个极大的癞蛤蟆躺在床上。他吃了一惊,手一松,把玉杯子掉在地下砸碎了。
幸而袁酣睡未醒。书童镊足退出来,惊慌地跑去找一个老家人,请他出主意挽救这场祸事。
当袁醒转来要喝茶的时候,看不见那个常用的玉杯子,就把书童唤进来问:“玉杯子哪里去了?”
书童老老实实地说:“砸碎了。”
袁厉声地说:“什么,砸碎了吗?”
书童不慌不忙地说:“这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袁说:“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说,你说!”这个时候袁满脸都是怒容。
书童说:“我正在端茶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不是大总统。”
“是什么?混账东西!”
“是…是一条五爪大金龙。”
“胡说!”袁怒吼了一声,但是他的脸色立刻平定下来,并且从抽屉里拿出100元钞票赏给书童。
在袁世凯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选”出来的皇帝一个多月后,1916年1月1日,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完成登基大典,年号“洪宪”,史称“洪宪王朝”。
溥仪后来回忆说:“紫禁城中的早晨,有时可以遇到这种奇异的现象:处于深宫但能听到远远的市声。有很清晰的小贩叫卖声,有木轮大车的隆隆声,有时也听到大兵唱歌声。太监们把这现象叫做‘响城’。”复辟的日子,溥仪从“响城”的众多声音中,立刻能分辨出中南海的军乐声。那时,三大殿正在油漆一新,那是为袁世凯登极作准备。后来,溥伦代表皇室和八旗向袁世凯上劝进表,袁世凯许给他亲王双俸,接着他又到宫里来向太妃索要仪仗和玉玺。这些消息使溥仪感到心酸和悲忿,也令他深感恐惧。他懂得“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句话的含义。
距离登基的日子,己经屈指可数。一天晚上,很少饮酒的袁世凯喝醉了。宴会后,有人听见他大唱“孤王酒醉桃花宫”。但另一人说,他唱的是《大登殿》,声音最高朗的一句是——“我薛平贵也有今日一天!”
(《民国的忧伤》东方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