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当时在清华听课的学生季羡林回忆: “孟实先生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在清华大学兼课,年龄大概三十四五岁吧,他只教一门文艺心理学,实际上就是美学,这是一门选修课。我选了这一门课,认真地听了一年。当时我就感觉到,这一门课非同凡响,是我最满意的一门课,比那些英、美、法、德等国来的外籍教授所开的课好到不能比的程度。朱先生不是那种口若悬河的人,他的口才并不好,讲一口带安徽味的蓝青官话,听起来并不‘美’。看来他不是一个演说家,讲课从来不看学生,两只眼向上翻,看的好像是天花板上或者窗户上的某一块地方。然而却没有废话,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他介绍西方各国流行的文艺理论,有时候举一些中国旧诗词作例子,并不牵强附会,我们一听就懂……因此,在开课以后不久,我就爱上了这一门课,每周盼望上课成为我的乐趣了。”
朱光潜这样看待自己人生
朱光潜的“为学”是如此,那么,先生的“为人”又是如何呢?朱光潜喜欢说“人格即是风格”这句话。其实,他自己的为学和为人也是统一的。西谚里有句话: “告诉我谁是你的朋友,我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一种人。”那么,朱光潜交往甚密的是些什么样的人呢?朱自清、沈从文、丰子恺、夏丏尊……这些名士的人生态度都有些“超然物表” “清静无为”,因为他们个个从顶至踵都是艺术家!
自然,朱先生的友人也是这样看他的。民国文士大方(方地山)送他一副对联: “孟晋名斋,知是古人勤学问;实心任事,非徒虚名见英华。”这副对联对得太精彩了!孟实是朱先生的笔名,以“孟晋名斋”借用“晋者进也”(《易·序卦》)的典,说明朱先生的勤奋好学。以“实心任事”表达朱先生儒家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实践精神。后面“非徒虚名”则传递了先生“超然物表”的道家精髓。其实,用先生自己的座右铭来说,就是“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这里,儒道是互补的,和朱先生的人生艺术观点相映成趣。
“朱光潜对自己的沧桑人生是如何看呢?也许我们可以从他的室名揣测美学人生所带来的慨叹。”宛小平说,抗战期间,朱先生取了他素来敬仰的陶渊明诗句“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独游,欣慨交心”中的“欣慨”为自己的室名,并嘱友人汪奠基篆刻椭圆、方形阴、阳文图章两枚以作纪念。又请马一浮书写室名条幅。
毋庸置疑, “欣慨交心”既是陶公的心灵写照,也与朱先生人生观相契相应。这里说的“欣”,不是落于浅薄的嬉笑,而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微笑;这里说的“慨”也不是陷于奋激佯狂、神经质般的悲伤,它只是一种慨叹,一种伤逝! “朱先生的这个室名令人想到弘一法师临终的绝笔也就是‘悲欣交集’这四个字。看来,大师们的心灵总是相通的。”宛小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