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书第十七至十八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一节中,宝玉所强调的“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23),所谓“天然”两个字,正是宝玉“非矫厉所得”的真淳自然的天性,也就是“真”。脂批对此书第二十三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一段文中宝黛的戏语批曰:“儿女情态,毫无淫念,韵雅之至。”(24)可知警幻对宝玉命名的“意淫”,其实并不是“淫”,而是宝玉“毫无淫念”的“童心”即“真心”。我们从《红楼梦》灵魂人物贾宝玉身上可以找出中国儒家思想下的真性情中人,可以找出人性之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六、结语《红楼梦》最高境界,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关怀”上。此关怀精神,在这部小说中主要是以“情”的形态表现出来的。当然,这“情”并非男女之爱情,而指更高层次的博爱精神,也就是儒家的“仁”。人类之所以有纠纷,是由于缺乏人与人之间的关怀。《红楼梦》的思想是多方面的,因此要评论此书实在是一件复杂困难之事,即使有说到时,转眼又不是了。此书只有自己意会,不能言传。因此,脂批也曾评曰:“囫囵不解”,又云“说不出理路”(25)等语。注:①本书作者在第一回中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反映了作者超越真假有无对立观念。《红楼梦》作者超越相对立的世俗成见,认为真也不是真正的真,假也不是真正的假。被一个诗礼簪缨之家视为如宝似玉的“命根子”贾宝玉,其实是一块顽石,是假的。真正的甄宝玉乍出现又消失,行踪飘忽。甄府,表示真府,它在开头刚出现又因火消灭,以贾府(表示假府)取代整个故事的背景,可见《红楼梦》里的真,似乎也是虚幻的东西。基于这种观念,作者对世事所有事件采取同样的看法。作者对“情”也是如此。宝玉的“情不情”,就是作者借着宝玉一生情案反映的他超越世俗“情”与“不情”相对立观念的情观。②据熊象山《谈贾宝玉的忧患心态》(江西教育学院学报,1990年4月)一文,宝玉大概有三种大忧患意识,譬如,对爱情自由的忧患,对姐妹前途的忧患,对丫环命运的忧患等。③晚明作家李流芳叙述自己从狂热放纵的痴情至性到情理合一的思想转变过程,他说:“余往时为情痴,好为情语,有无题诗数篇。尝自命曰:仆本恨人,终为情死。至取二语为印记佩之。无何而自笑其痴,今遂如昨梦不复省矣。”袁宏道到晚年也深悔自己早年的生活行止,说:“往日孟浪之语最多,以寄为乐,不知寄之不可常。今已矣!纵幽崖绝壑亦与清歌妙舞等也。见早自警发,他日意地清凉,得离声色之乐,方信弟言不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