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因素:官方戏班的推进作用。
为皇帝演戏,其演出规模自然与一般的民间演出不可同日而语。自乾隆朝开始,乃至慈禧时期,皇宫均设立了专司演职的机构。
据文献记载,乾隆、嘉庆两朝内廷中专门唱戏的演职人员多达八百人,这还不包括那些管理、勤杂人员。就算是这样,内廷戏班仍无法满足皇帝的娱乐需求,所以乾隆还在景山设立了“外学”,每一年外学都会对外招收民间的优秀艺人。
这些被吸纳入宫廷的演职人员,其基本功、唱腔、演奏技术都得到了显著提高。道光年间由于国力不济,外学被取缔,所有学生均被退籍。这些失去了“金饭碗”的戏子伶人被打回原形,回到原籍继续从事民间演艺事业。
虽说他们已无法吃皇粮,但在外学中磨练的扎实功底使他们的戏曲水平达到巅峰。这批被流放的学生,将清代的戏曲发展推向高潮。对于很多行业而言,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这些在外学中提高了技艺的伶人戏子重返民间,此时的他们已成为最顶尖的艺人。
那些没有在官学中进行学习的戏子,难免会在唱功上落下一大截。就像是在一船将死的鲶鱼中投入几条凶猛的虎鱼一样,民间艺人被迫提高技艺,增加竞争力。唱腔好的,被达官显贵请入家中,成为私人戏班;唱功普通的,在民间组建草台班子,混个饱暖;基本功不扎实的,干脆被行业淘汰,转向其他行业。
在这种竞争中,戏曲的质量得到显著增长。
第三个因素:八旗子弟对戏曲的需求。
八旗子弟在入关之后,虽然仍保留军籍,但已逐渐失去了战斗状态。等级较高的八旗军官常年养尊处优,甚至不去军营点卯,每天只知“居家弹筝击筑,文衣绣,策肥马,日从子弟宾客饮。于领兵之际,擅买蛮妇,并令所辖兵丁等演戏,以供其蔬乐。”
中国人的劣根性之一,就是“上行下效”。在这种军官的影响下,等级较低的八旗士兵亦沉浸于混吃等死的日子无法自拔。学者在探讨清八旗子弟的堕落过程时,皆认为这群被赐予特殊待遇的群体缺乏主观能动性。
在许多文献中,我们都能看到清朝时期京城的八旗子弟终日无所事事,每天除了到军营里报个到之外,根本不会从事日常训练。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都被他们浪费在戏院和茶楼中。乾隆、嘉庆、道光等几位皇帝,也曾看到八旗子弟堕落所引发的不良现象,并三令五申进行约束。
然而,对八旗子弟的优待是满清入关时便制定好的政策,即便是皇帝也无法轻易更改。探讨清史的过程中,我们完全可以将八旗子弟视作独立于社会的特殊群体。他们不会对社会发展做出贡献,为了供养他们每年国库都会拨付大量白银。八旗子弟闲来无事,便将精力投入到提笼遛鸟,喝酒看戏上。
有需求,就会出现供应。在影视作品中我们时常能看到八旗子弟坐在茶楼摇椅上吆五喝六,他们是清代戏曲文化的主要消费者,亦是戏曲工作者眼中的财神爷。在战事稀少的时期,一些边关守将甚至会聘请戏班常驻军营,为八旗子弟提供长期的娱乐服务。
第四个因素:民俗习惯对戏曲发展的影响。
我国的民俗文化比较复杂,许多风俗都与戏曲有关。例如逢年过节、诞辰寿宴、红白喜事,讲究的人家都会请戏班来庆祝一番。在乡村的赛会中,亦要请人唱大戏。
在办白事时请戏班表演的习俗,最早可追溯到宋代。经数个朝代的发展,这一习俗已愈演愈烈,以至于到了清朝时期统治者不得不站出来遏止。
根据文献记载,雍正十三年,皇帝曾颁布了一道限制民间白事大操大办的圣旨:“民间遇有丧葬之事,不许仍习陋风,聚饮演戏,以及扮演杂剧等类,违者按律究治。”
从结果来看,雍正的政策是失败的。
汉族老百姓素来遵循“事死如事生”的原则,将白事大操大办,请戏班子来热闹一番的习惯已传承千百年,自不是一道圣旨能轻易杜绝的。时至今日,在我国民间仍有类似的陋俗,且“孝子”会觉得将白事操办得越热闹,越能体现出自己的孝心。
蒙古人、满人与汉人生活在一起,难免会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随着民族融合的推进,连蒙古、满族的包衣佐领家中办白事,也要请来戏班子唱上三天。纵使皇帝有心管理,又不敢推行严刑峻法,只能任其发展。
至于演戏敬神的习俗,更是由来已久。官方对待民间敬神活动的态度十分暧昧,就连一向讨厌铺张的雍正都曾坦言“无一概禁止之理”。到了同治时期,戏曲已成为各地敬神赛会中必不可少的环节。
第五个因素:戏子伶人地位的提高。
很多朋友都认为,在新社会到来以前,伶人戏子的地位仍十分低下,实则不然。戏曲从业人员地位的提高,起码要追溯到清末。
赵子昂曰:“戏曲,良家子弟所扮演者,谓之‘行家生活’;娼优所扮者,谓之‘戾家把戏’。”
或问其故,予曰:“戏文者,出于鸿儒、硕士、骚人、墨客,其所作者,娼优岂能扮乎?推其门,正其理,娼优故以为戾家也。良家子弟扮者,虽亦有风花雪月,然均合乎情理。”
—— 《梨园原》
在这段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到,虽说时人仍将戏子伶人与“娼”划等号,并对这些专业人员的表演持否定态度。但对于那些偶尔客串一把,当一回票友的“良家子弟”,却给予了高度的包容。非但不会将这种行为视作“甘为下贱”,反倒认为这是合乎情理的现象。
当然,清末戏子的地位之所以得到提高,亦离不开慈禧太后的功劳。
慈禧太后是个热衷于戏剧表演的戏迷,虽然她偏爱京戏,但通过文献记载我们可以看出慈禧对地方戏亦来者不拒,逢演必看。在慈禧寿诞时,京城的戏台摆成了一条长龙,重现了乾隆十六年的盛景,足见慈禧对戏剧的热爱。
在慈禧的关照下,不少戏曲名家都成了人上人,其地位非但不卑贱,反倒比中产阶层还高,这种现象足以对后世的演职人员地位造成影响。
到了二十世纪,陈独秀先生的一部《论戏曲》正式为戏曲家正名,将他们推上了“天下人之大教师”的高度。
在这种风尚的引领下,越来越多的人投身于戏曲行业,为戏曲文化的兴盛做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