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血染的风采》,一个大学生的人生道路,在八十年代青年中引起了强烈反响。这首歌在1987年春晚上响彻中国大地,风靡一时;而它的演唱者――从老山前线归来的一等功臣、原西安音乐学院学生徐良,在87年春晚后两个多月时间里,应邀为学校、工厂、商店、机关、部队、农村的100多万青年作了80多场报告。
在那些报告中,徐良讲述了自己作为一个大学生,是怎样做出去老山的选择的。他还特别动情地讲到前线战士对大学生的深情厚爱:为了挽救他的生命,战友们冒着枪林弹雨拾担架闯过封锁线,部队派专机把他送到昆明,他身上输入25000CC血浆,这相当于5个人的血量。徐良说,"不是一个大学生的生命比战士昂贵,而是战士把对大学生的挚爱倾注在我身上。"
徐良在北大演讲时,把对大学生的挚爱倾注在我身上。"这时,会场上滚动着一阵阵春雷般的掌声、欢呼声。一位学生拥到前面,说出了北大学生的心里话;"许多人都说,走上北大讲台容易,赢得北大学生的掌声就不容易了。你今天在这个庄重的讲台上赢得30多次掌声,是因为你为同龄人树立了榜样。"
上百名学生挤上讲台,会场被学生们围得人群水泄不通。北大学子们围住徐良,纷纷提问:"你大学毕业后,走上艺术舞台可以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才华,你却去当了兵,哪种选择价值更大?"徐良回答:"一个人的价值只有在社会实践中,让社会、让人民来检验。我选择去前线,因为那里需要鼓舞人心的歌声。"
1985 年,正在西安音乐学院读四年级徐良,因为一次偶然的慰问演出,开始了军旅生涯,成为首批“学生军官”之一。
那时,中越老山战争开始不久。入伍第 3 天,他所在部队就开拔到了越战前线。徐良担任连队副指导员,上了战场。战斗中,战士伤亡很大,徐良也被敌人的高机弹击中腿部,先后两次截肢,最后失去了一条腿。
之后的徐良,靠着一首《血染的风采》红透大江南北,成为风云人物。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级战斗英雄,其“一等功臣”的光环外又增加了“明星”光环。
徐良当年有多火?负伤后的一年多内,他做了 500 多场报告,仅在人民大会堂就做过 4 次,最多时 4 场;每次从外面做报告回来,都有数名记者在家里守候;社会各界写给他的信有五六万封,如果 看一封,一辈子都看不完。
有一次,徐良要赶 4 点半从西安到北京的飞机。可是当他到达机场时,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可他连机票都还没有买好。机场工作人员见徐良走行机场,都围上来问:“徐良你上哪儿去呀?”当得知徐良要赶去北京的飞机时,工作人员用步话机跟塔台联系,让这架飞机从跑道上返回,让徐良登机。
俗话说,人红事非多。伴随徐良的,除了巨大荣誉和各种特殊“照顾”外,还有“逃兵自己打断腿当英雄”、“索要高额出场费”、“歌厅过失杀人”等种种是非。
有一个当时非常流行的传闻是这样的:当时在老山前线,战友全部战死了,全连只剩下徐良和连长黄浩礼。徐良贪生怕死打算临阵脱逃,就把连长推下山崖,当了逃兵,他怕回来解释不清,就把自己的腿打伤了,回来蒙骗了部队,成了英雄。还说徐良的连长被推下山崖后并没死,而是被越军俘虏,越战结束回到国内后将徐良告上军事法庭,徐良被判无期徒刑。
这些传闻徐良都听到了,可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于是慢慢的,有人开始相信那些传言了。
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呢?多年以后,徐良在凤凰卫视《鲁豫有约》中回忆道:“在1986 年5月2日的战斗中,我所在那个猫耳洞顶端有一个能过人的小山洞,洞口直通我们阵地。当时我从洞口发现一个人影奔我们阵地来了,我就直接从洞口出去,边打边走。当我跑到一个下坡的时候时,下面枪响了,我就感觉好像有块很大的石头砸到腿上,动不了了。子弹打在腹股沟上,大腿内侧最粗的血管断了。这时我的战友也冲上来,将摸上阵地的敌人击毙了。”
徐良因失血过多,拖延时间过长,导致左下肢缺血坏死,不得不截肢。两个半月之内,他接受了9次手术,前后共用血26000毫升,"血管里都是战友的血"。
徐良最不能释怀的是,"腿是连根锯掉的,要是能留个10公分,也能装个假肢。"
在那期节目中,传闻中被徐良”推下山崖被俘“的连长黄浩礼也澄清说:“肯定没有推下山崖这回事,有的话我不可能还活着。”他回忆说:“徐良负伤时,我在指挥所,我们马上组织了对他的抢救。他大腿动脉都被打穿了,自伤谁会打那么严重的位置?”
受伤后的徐良,经过 9 次手术,还是永远失去了一条腿。一些人没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去恶意揣测英雄,乱说一气,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虽然成为一等功臣后,徐良自己也承认有点"晕、飘,高兴得找不着北,就跟个小丑似的。我徐良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会上,我只要说话大家都鼓掌。"
1987 年12 月18 日,某报刊登了一篇名为《索价三千元带来的震荡》的文章。说一新闻单位邀请徐良参加一台晚会,徐良开价 3000 元,少一分也不行。徐良交涉无果后,向上海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虽然最终徐良胜诉,但这件事的还是给徐良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这场官司徐良无论是胜了还是败了,他总是输了。英雄演出居然也拿钱?这不是有悖于"只讲奉献,不求索取"的英雄准则吗,不是有悖于《血染的风采》的主题吗?由于失去了这样的"准则",徐良失去了他作为英雄歌手的内在魅力。再加上大家听徐良的歌,并不是他唱得有多好,还是因为他身上的英雄光环;一旦光环不再,徐良自然一落千丈。
1997 年7月,徐良和几个朋友在歌厅唱歌,结果他的朋友和人发生冲突,行动不便的徐良也被推倒在地。他的几个朋友在打架中,致对方一人死亡。
徐良“参与打架、致人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法院最终判决徐良无罪,但是作为现役军人,参与街头斗殴事件的影响极坏,徐良也因此被关了一年多禁闭。在此期间,老婆也与他离婚,他跌到了人生的更低 谷。
1998 年底,徐良从禁闭室出来。他在北京租了一套房,从此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从事过多种工作,但都不太成功。与人合作开过夜总会,但时间不长便倒闭了;到房地产公司给朋友帮忙,却又被人“忽悠”了。现在的徐良在一位朋友的钼矿上帮忙,每个月拿8000多元的工资,加上每年两万多的退伍军人伤残费,虽然收入不高,但总算解决了生活问题。
徐良2001年与自己当年的一位女战友结了婚,有一个儿子。他们一家人就像普通市民一样平静地生活。徐良虽然少条腿,却能开自动档的车,经常带儿子去爬山、游泳。他买了一辆自动档的大众POLO,虽然不是什么名车,但他很喜欢。
直到今天,徐良那条被锯的腿还留下许多神经瘤,天气一变化,就会钻心的疼。对20 多年前自己的“一夜成名”,徐良已很淡定。大起大落后,徐良的更大 心愿是和妻子、儿子一起平安快乐地生活。他说:“做什么名人都不如做百姓自在。”
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徐良这样说:“30年前,是遗憾、肉麻;20年前,是幼稚、可笑;现在,我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