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麻阳县委书记胡佳武(资料图)
麻阳县委书记胡佳武没想到,他的办公室会成为偷窥者的乐园。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躲在办公室角落的摄像头,后面是几双“身边人”的眼睛——— 县委办督察员、县法院书记员、派出所所长。
“像一部谍战大片”,湖南省麻阳县委宣传部证实,针对县委书记的监视长达半年之久。
在成功偷拍县委书记所谓“受贿”视频后,三人将刻录的光盘当面交给胡佳武,“要其看着办”。随之三人被公安带走。
目前涉案三人已被拘留,案件移交怀化市公安局,“因所涉人物比较敏感”,该案更多细节尚未正式披露。
据麻阳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雷国荣和宣传部其他人员了解,涉案三人是同学关系,“都是80后,30岁上下,感情特别好,经常在一起玩。”三人将偷录的视频刻成光盘,交给县委书记后,“书记马上就报了警,很快(公安)就把三人控制了。”
有网友披露,该光盘摄录内容,为麻阳县某某乡镇负责人向县委书记“行贿”一万元等资料。三人此举,意在为换届之年谋得“好位子”。但也有当地知情线人向南都记者否认称,三人中有两人皆为普通职员,应与干部换届调整无关。三人铤而走险的动机,非为谋官,实为图财。
绿溪口乡派出所:“所长出事了”
去年10月以后,麻阳县绿溪口乡派出所户籍警小刘,再也没看到所长刘阳的身影。与派出所同属一座大院的绿溪口乡政府的公告墙上,还留着去年9月21日的一张“工作人员去向表”,其中刘阳的“去向”是:“县局办事”。
在这堵墙的斜对面,另一块乡政府工作人员公示栏里,刘阳的照片依然位列其中,其职务说明是“派出所所长”。
“所长出事了。”1月15日,在离县城4公里、警员只有3人的绿溪口乡派出所,户籍警小刘告诉记者,所长刘阳已有近三个月没来上班。“局里也没有向我们通报,现在所长的位子一直空着。”
尽管没有正式的说法,但刘阳被抓的消息还是早就传来———去年10月间,其因涉嫌一起针对县委书记的窃密及敲诈案,被县公安局带走,目前已移交怀化市羁押。
从当地公安内部透出的消息,刘阳只是涉案三人之一。另外两人,一个是县委办工作人员李毅(音),另一个是县法院书记员杨帆(音)。三人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在县委书记胡佳武的办公室偷装监控器,长期监视县委书记。
去年11月底,湖南建设新闻网曾简短披露该案消息,称当年10月,正值干部调整之际,麻阳县上述三位“干部”,将监控得到的县委书记所谓“受贿”视频,刻录成光盘,并雄心勃勃当面交给县委书记胡佳武,要其看着办。随后三人被拘。
有网友披露,该光盘摄录内容,为麻阳县某某乡镇负责人向县委书记“行贿”一万元等资料。三人此举,意在为换届之年谋得“好位子”。但后者说法,也有当地知情线人向南都记者否认,其称,三人中有两人皆为普通职员,应与干部换届调整无关。三人铤而走险的动机,非为谋官,实为图财。
但无论谋官还是图财,户籍警小刘对外界揣测均表示不可置信。他介绍,刘阳一年前才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调来绿溪口乡派出所,再谋升职应该没这么快。而其经济状况在小刘看来似乎也不成问题,“工资有2000多元,这在我们当地应该算可以。”
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一位警员向南都记者证实,刘阳调任绿溪口乡派出所时间确实不长,此前其为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当所长是升职了,相当于副科级。”记者也查到了2011年4月7日,由麻阳县人民政府发布的“麻政人〔2011〕2号”任免通知,其中名单包括,“刘阳同志任县公安局绿溪口派出所所长(高配副科)”。
但1月22日,南都记者到怀化市公安局采访时,对刘阳的职务却呈现不同的说法。怀化市公安局政治部李贺林告诉记者,刘阳“不是派出所所长,就是一般的(警员)”。
涉案三人是同学,县委书记被要挟后报警
因事件及所涉人物敏感,三个月前发生在县委大院的这桩离奇案件,至今还笼罩着不能言说的保密色彩。
和刘阳的同事一样,直到传闻中的另一涉案人———县委办公室李毅再也没来上班,同在县委大楼工作的人员才开始相信,原来外面的传言并非谣诼。
1月21日,面对前来求证的南都记者,麻阳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雷国荣表示,三名公职人员确有在县委书记办公室私设摄像头,监控县委书记的行为。“而且监控的时间比较长,有半年了。”
麻阳县委大院自身有监控系统,但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摄像头不在其中。“他本人并不知情,是下属私自安装。”雷国荣说,直到监控半年后事发,县委书记才知道办公室里藏着个摄像头。但摄像头藏身何处,雷说自己也不知道,但肯定相当隐秘。
“很可能是趁县委书记不在,偷装进去的。”雷证实,涉案三人之一的李毅,与县委书记在同一栋大楼办公,李毅在二楼,书记在三楼。
李毅的职务,是县委办工作人员。“属县委督察室人员,职能是对各机关、部门日常工作进行督察。”在到县委办之前,李毅曾是县委保密局工作人员。“属一般职员,在县委工作有五六年。”
雷介绍,由于工作原因,县委办有一套书记办公室的钥匙,“我猜测,是用这套钥匙偷偷打开的。”在雷看来,涉案的三人“都是政法战线的,应该都懂这个(指监控)”。
除县委办李毅外,外界所传另两名涉案人员工作单位及身份,南都记者也从雷国荣处得到证实。
但,三个分属不同部门的公职人员,他们如何走到一起,又由谁策划、如何窃取县委书记的监控资料,他们偷拍到的视频内容,以及三人如何“要挟”县委书记,对这些细节,雷国荣表示一概不知,“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据雷国荣和宣传部其他人员了解,涉案三人是同学关系,“都是80后,30岁上下,感情特别好,经常在一起玩。”三人将偷录的视频刻成光盘,交给县委书记后,“书记马上就报了警,很快(公安)就把三人控制了。”
但有当地知情人向南都记者透露,其从内部渠道获得的说法,三人将视频交给县委书记后,“书记先是让他们走了,然后把收礼(为视频内容)的钱退了,之后才向公安部门报警。”但对此雷国荣回应,“没听县委书记说过。”
南都记者向雷国荣提出,希望能采访县委书记胡佳武本人,请他当面作以回应。但雷转达县委书记的意思称,因为目前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书记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他也在等调查结果出来,好还自己一个清白。”
雷介绍,该案已移交怀化市公安局侦办,纪委也已介入调查。案发以后,县委书记胡佳武一直正常工作,但心情受到很大影响,“这件事情让书记非常烦躁。作为‘一把手’,竟然被自己的下属……发生在你我身上是一样的。”
作案动机:要官?反腐?谋财?
据政府网站公开信息,麻阳县委书记胡佳武,1963年出生,湖南常德人,曾任中方县委副书记、县长,洪江市委书记。2011年5月任职麻阳,主持县委全面工作。
而位处湘黔边界,与湘西名镇凤凰古城近邻的麻阳苗族自治县,属省定贫困县。2008年,该县曾曝出备受社会关注的原县委书记吴才湖受贿、贪污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其受媒体关注的一个数字是,吴在担任麻阳县长、县委书记期间,通过工作安排及岗位调整、职级提拔等,先后79次非法收受他人钱财。吴最终获刑18年。
麻阳县政府一位官员告诉记者,吴才湖案在当时虽然震动很大,但官场长期形成的风气并未根本遏转。相反吴时代留下的后遗症,对后来的继任者挑战巨大。
该官员认为,这次发生在县委书记办公室的偷拍案,虽然涉案者都还属于官场“新生代”,但其作案动机的背后,与当年遗留下来的官场戾气不无关系。“跑官要官的风气依然存在,恰恰是年轻人,冲动敢冒险,也最容易被官场的不良风气熏染。”
“感觉就像一部谍战大片。”一位年轻的政府工作人员,对监控县委书记这事感到不可思议,“也只有影视剧才有这样的情节。”他分析,三人的行为,也许与近来国内频频曝出的“网络反腐”事件有关,“也许是从中受到的启发。”其透露,最近与麻阳县邻近的贵州铜仁市也发生一起偷拍官员宾馆开房的事,败露的设局者也是一名公务员。他认为,这类事情的增多,有着当下的社会环境诱因。
据未经证实的说法,有当地人向记者透露,另一个涉案人县法院的杨帆,事发前打麻将输了很多钱,其所买一辆无牌照车也出了车祸,“动机很可能是谋财”。但对此说法记者并未获得其它佐证。
在麻阳县法院记者获知,杨帆为县法院普通职员,其父亲为县法院的退休老干部,一种说法是副院长,“花了很多力气才把儿子弄到法院。”记者找到杨帆的家,其母亲对儿子的事不愿多谈。对外界传杨帆等可能被“报复性重判”的说法,她认为“不会,因为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和杨帆的母亲一样,李毅的妻子也在电话中谨慎地谢绝了采访,她表示“现在不会见媒体”。而记者从之前与李毅妻子等有过接触的人士处获知,“当地有人曾找过涉案人员的家属,要求不要接受媒体的采访。”
1月22日在怀化市公安局,接待南都记者的市公安局政治部李贺林表示,因为牵涉人物比较敏感,案件本身容易引起炒作,经向上级有关部门请示,该案已列为可控范围,“说白了,我们不想这个事情在社会上造成很大的影响。”
李贺林强调,涉案的极个别人,并不代表整个队伍。案件传播出去,会被社会进一步放大。对这个案件有关细节是不接受采访的。对该案目前进展也未予回应。
随后南都记者来到怀化市纪委,市纪委宣教室主任向元荣称,市纪委并未介入麻阳事件的调查,他本人也没听说过此事,市纪委也没看到所谓县委书记胡佳武“受贿”的视频。
向元荣介绍,胡佳武是省管干部,正处级,如果涉嫌违纪违法,麻阳县肯定没有调查权限。如果案件仍在公安侦查阶段,只要认定有违纪违法事实,将案件移送纪检监察机关,那我们肯定要查处。
“但办案讲究证据,事情真相是什么,一定要有事实基础。培养一个干部成本比较高,一定要慎重。”向元荣说,据他了解,胡佳武以前在中方县当县长、在洪江市任书记时,口碑都很好。以前他曾到胡佳武家做过廉政家访,妻子对他要求很严,胡本人也很亲和。
“在县委书记这个层面,他还是挺优秀的。”向元荣认为,胡佳武敢于把事情抖出来,也证明他是有底气的。“如果真有什么,一般干部很容易妥协。”
涉案三公职人员
刘阳
麻阳县绿溪口乡派出所所长
李毅(音)
县委办工作人员,属县委督察室人员
杨帆(音)
麻阳县法院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