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浒传》简介及宋江在《水浒传》中的地位 《水浒传》是我国四大名著之一,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用 白话文写成的反映农民起义的长篇章回小说。全称《忠义水浒 传》,简称《水浒传》。作于元末明初,作者历来有争议,一般 认为是施耐庵所著。小说根据民间流传的宋江起义从发生、发 展到失败的全过程,塑造了宋江、李逵、武松、林冲、鲁智深 等英雄形象,是我国古代优秀长篇小说之一。 宋江是《水浒传》中的第一号人物,也是最丰满、最立体、 最复杂、最有艺术魅力的一个人物形象之一。《临江仙》词是这 样称赞宋江的:“起自花村刀笔吏,英灵上应天星,疏财仗义更 多能。事亲行孝敬,待士有声名。济弱倾心慷慨,高明水月双 清。及时甘雨四方称,山东呼保义,豪杰宋公明。”疏钱财,重 情义,忠孝双全,这是江湖英雄对宋江的评价。正是宋江的人 气,才有了水浒义军的发展与壮大。同样,又是宋江的妥协投 降,大有作为的水浒义军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落的失败结 局。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我个人觉得水浒义军的生成、壮大、 乃至失败,跟宋江的性格特征密切联系,息息相关。 二、历史上的宋江 与《水浒传》中的一些杜撰出来的人物不同,历史上确有 宋江其人,很多史书、文人笔记里面都有关于宋江的一些零星记载。《宋史》上记载宋徽宗宣和三年(公元 1122 年),“淮南 盗宋江等犯淮阳军,遣将讨捕,又犯京东(今山东)、江北、入 楚海州界,命知州张叔夜招降之。”《东都事略》中也提到一名 为侯蒙的官员,曾向皇帝上书建议“宋江寇京东,蒙上书,言 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不若赦江, 使讨方腊以自赎,或足以平东南之乱。” 历史上也却有宋江起义,《宋史》中有明确的记载。通过《宋史》的记载我们可知,宋江起义的时间在宣和元年到宣和三年, 起义主要涉及的地域在太行山及山东、江苏北部一带。起义的 首领是宋江;起义具有流寇性质,不一定有固定的的根据地; 起义的结局是严重受挫后投降;起义的规模虽然不太大,但战 斗力特别强;起义的影响不算小;起义的中心区域梁山泊,距 东京汴梁仅百公里左右,严重威胁着京城的安全;起义所涉及 的地区,在北宋是比较发达的地区。梁山泊在宣和年间是广济 河中部的一个湖泊,而广济河的上游就是从北宋的都城汴梁城 中流出,广济河又是京东重要的漕运通道,占据在广济河中间 的梁山泊,对于北宋朝廷的政治、经济、军事所构成的威胁可 想而知。宋江起义的故事在宋史上能够记上一笔,在民间广为 流传,足以说明它的影响。 三、《水浒传》中的宋江形象 宋江是《水浒传》贯穿始终的主角,是小说的第一号人物,同时他又是争议最多的一个人物。 宋江,人称“及时雨”,绰号黑宋江、孝义黑三郎、及时雨、 呼保义。早先为山东郓城县押司,整日舞文弄墨,书写文书, 是一刀笔小吏。晁盖派刘唐送金子和书信给宋江,宋江的老婆 阎婆惜发现宋江私通梁山,乘机要挟,宋江怒杀阎婆惜逃往沧 州,被迫上梁山,后宋江做了梁山首领。受招安后,被宋徽宗 封为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最后被高俅用毒酒 害死。 小说中宋江的一生是曲折的,先是仗义英雄,梁山首领, 招安后成为朝廷忠臣,最后是悲惨的结局。 宋江接受招安是有历史根据的,并非是作者凭空创造。在 《水浒传》第32 回,说到招安起初是武松先提出的,宋江表示 同意。在历史上关于招安的记载确有其事,但不过100 字左右, 而小说有相当的发挥,情节也写的很具体。宋江接受招安,这 与宋江矛盾的性格有关。一方面,他是仗义英雄,义军首领; 另一方面他又想报效朝廷,忠君爱民。宋江提出要招安时,武 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而宋江执意招安以报效朝廷,死而后已。 《水浒传》第39 回中,宋江题反诗:“心在山东身在吴, 飘蓬江湖漫嗟吁。他时若随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我认为 这是他醉酒后的信手而题,并不代表宋江的真实思想。 四、宋江性格演绎的三个时期宋江不仅是小说中的一个重要人物,而且也是小说中的一 个特殊人物。说他重要,是因为作为起义军领袖,他亲手创建、 发展、壮大了起义队伍,使之成为宋王朝的心腹大患;说他特 殊,是因为他既委身于造反之列,却又始终不能忘怀对封建统 治阶级的耿耿忠心,最终又亲手葬送了起义事业。“义”使他倾 向革命,不满现实;“忠”又使他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这种双 重的性格,不仅造成了宋江的个人悲剧,也造成了起义军的悲 在作者笔下,忠义思想无疑是宋江性格的核心。围绕这一核心,作者大致是按照三个阶段来演绎宋江生活的轨迹:一是 侠义英雄时期;二是亡命江湖、落草为寇时期;三是招安以后。 1、侠义英雄时期 这一时期是宋江人生的一个重要铺垫。作者的目的只有一 个,那就是突出描写宋江的“义”。这不仅是人物性格的基础, 而且也是整部小说的基础。所以,人物一出场,作者就为他定 下了“义”的基调。小说第18 回对宋江有一个总的介绍:他平 生只好结交江湖好汉,一贯地扶危济困,救人之急,有“及时 雨”之称。因此,天下无论识与不识的,提起宋江莫不交口称 赞,也无不以结识宋江为荣,宋江也正因此而获得了极高的声 在这一时期,宋江最大的一次义举是私放了晁盖等人。智取生辰纲之后,事情败露。败露以后,首先宋江知道。宋江见 到官府防范梁山晁盖贼寇文公,有一段心理描写:“晁盖等众人 不想做下这般大事!劫了生辰纲,杀了做公的,伤了何涛观察; 又损害了许多官军人马;又把黄安活捉上山;如此之罪,是灭 九族的勾当!虽是被人逼迫,是非得已,於法度却饶不得,倘 有疏失,如之奈何!”这段心理活动中传递出两个信息:第一, 宋江作为一个朝廷懂法的人,知道晁盖所犯的一串串事件,每 一件事情都是灭九族的罪,虽然前面是事非得已,可是到了现 在已经是不能够回头了;第二,宋江担心晁盖等人,怕他们出 闪失,心中有种隐隐的操心。这是一对矛盾。从理上讲,晁盖 等人于法度上饶不得;从情上讲,却不愿他们出现闪失,这是 宋江很真实的心理。他明明知道晁盖窃了生辰纲犯了弥天大罪, 又因为晁盖是他的心腹兄弟,虽然法度上不可能饶恕,但是他 要放走晁盖。这时,宋江是知法犯法。能够做到这样,在别人 可能容易,可是在宋江就很难。这件事证实他是一个仗义的英 雄。虽然他出于“义”救了晁盖他们,但是从内心里又觉得他 们犯下了弥天大罪,于法度上却饶不得。可见,其所行之“义”, 是以不触及封建专制统治为前提的义。 总的来看,侠义英雄时期的宋江,仗义疏财,扶危济困, 是一个心怀忠义、品格完美的英雄人物。表现在他身上的“义”, 体现了封建时代人民群众向往人与人之间友好相处、互相扶助 的一种道德追求。2、亡命江湖、落草为寇时期 怒杀阎婆惜是宋江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为了逃避朝廷的 惩处,他不得不亡命江湖,四处流浪。作者写他亡命江湖的目 的,还是在于展现一个“义”字。比如小旋风柴进对他的礼遇, 清风山劫匪王矮虎前后不同的态度等,都从侧面烘托了他的 “义”。宋江的义,不仅使他侠名远扬,而且像一块护身符一样 多次助他化险为夷,遇难呈祥。各路英雄对宋江的顶礼膜拜, 正是对他的“义举”的回报。也正因如此,宋江才有那么大的 凝聚力,将众多好汉团结在他的周围,他也才能够稳坐帅位, 说一不二,具有那么高的威信!显然,“义”是他日后统率梁山 的资本。 不仅如此,亡命江湖还给了宋江展示其组织才能、领导才 合谋定计,大败官军。此后,为了粉碎官军的追剿,他又用计谋赚秦明入伙,使秦明不得不走上造反之路。宋江以他的“义” 和智慧,在清风山初步集结起一支造反队伍。为了躲避大队官 军的追捕,他又积极献计献策,要亲率这支造反队伍梁山入伙。 宋江以他的实际行动表现出对封建专制制度的极大蔑视与践 踏。当此之时,他可曾想到对皇帝的忠?秦明本无反心,他却 逼其造反,这是在维护封建制度吗?计赚秦明,致使秦明家少 数人被杀,这是在维护封建王法吗?秦明无辜而背反名,其佳 人无罪而就地死,这是义还是非义?只是,宋江这种反抗思想的萌芽不久即为宋太公的一封家书所扼杀。出于忠孝,宋江一 再拒绝了晁盖等人邀其上山入伙的建议,宁可沦为朝廷的囚徒, 也不愿意落草为寇与朝廷为敌。这种骨子里对封建王朝的“忠” 与行动上的“不忠”矛盾纠缠在一起,使他的洁身自好与造反 行为形成鲜明的对照,而“忠”对“义”的主导作用,又使宋 江的入伙梁山充满了曲折性和戏剧性。尽管在押赴江州途中, 危险四伏,迭遇不测,使宋江饱受惊吓,但他仍然不改初衷, 多次谢绝了各路好汉殷殷挽留的好意。 刺配江州以后,宋江原本希望改过自新,再作良民,以上 报朝廷,下安黎庶,但封建阶级并不买他的帐,最后因为一首 所谓的“反诗”而要革掉他的命。宋江虽然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但他的被逼与武松、林冲等人又是多么的判然不同啊! 落草梁山以后,宋江充分发挥了他的领导才干,整顿山寨, 训练队伍,亲率义军攻城掠地,打败官军,严重威胁到宋王朝 的生存。为了壮大自己,他又不择手段地笼络人才,将宋朝的 统军将领呼延灼、关胜等“逼”上梁山。为了招纳卢俊义上山, 一方面,宋江大展“义”举,使卢俊义非常感激;另一方面又 派人在他北京家中题下反诗,断其归路。乃至卢俊义蒙冤陷狱, 宋江为救他又率兵远行,兵临城下。呼延灼、关胜、卢俊义等 皆无反心,是宋江逼人家造反,等到人家情愿归降后,宋江又 以日后封妻荫子相安慰。他一方面自称朝廷罪臣,见友辄称“小吏”,称己不得已暂居水泊;另一方面,却又轰轰烈烈大造朝廷的反。不管作者的主观意图如何,落草为寇时期的宋江,始终 洋溢着一种强烈的造反精神。正因如此他才能团结义军民,取 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无论宋江骨子里如何忠于朝廷,他的行 为却把他自己臵于了统治阶级的对立面。或许正因如此,招安 以后,四大奸臣始终对宋江心存芥蒂,他们怎么能容忍一个造 过朝廷反的人和自己同殿称臣呢?他们又如何敢给这个造反英 雄以高度信任呢?宋江的“义”表现出了与朝廷公然对立的性 质。客观上讲,第七十回之前的宋江比较可信,但后期的不和 谐导致了人物性格的矛盾。 3、招安以后 正当起义军取得三败高俅、两赢童贯的辉煌胜利之际,宋 江的思想与行为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个一向标 榜“替天行道”、“清君侧”的人不仅没有杀掉奸臣,反而恭恭 敬敬地将其送下了山,向皇帝显示自己对朝廷的“忠”。为了招 安,他甚至去找妓女疏通与皇帝的关系。因为在宋江看来,自 己已完全具备了投降朝廷的条件。不是吗?在官军不能消灭自 己的情况下投降,不正表明自己对朝廷的忠心吗?可见,他是 把梁山义军的一切胜利当作了向朝廷投降的资本。招安以后, 他又马不停蹄地为统治者破大辽、平方腊,不是再一次证明他 的忠心吗?可惜这只是宋江的一厢情愿!事实上,宋徽宗这个 无道昏君再糊涂,有一点却表现得非常清醒,那就是从未信任 10 过宋江!正应了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 俗语,宋江的悲剧其实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只不过他并不 自觉,反而以“义”为借口,让众多梁山兄弟作了他“忠”的 牺牲品。造朝廷的反,是为不忠;投降朝廷,任人宰割,是为 不智;让众弟兄因他而死,是为不义!而他偏偏以“忠义”相 标榜。 通过上述对宋江忠义思想发展过程的分析,我们不难看出, 忠义思想固然是宋江性格的核心,但忠与义的矛盾却始终存在 着,只不过在各个时期的侧重点有所不同罢了。而忠对义的主 导作用,又使得宋江的一生充满了悲剧色彩。 五、宋江性格的复杂性 在《水浒传》中,性格最复杂的要算宋江,在他的身上存 在着两极的对立,即义士与忠臣的对立。这种对立反映了正统 文化中儒家忠孝思想与市民文化中的侠义思想的对立,反映了 宋江性格结构中深层次的矛盾与冲突。 宋江一出场,作者就介绍他是“孝义黑三郎”,“于家大孝, 为人仗义疏财”,特别强调他喜好结交江湖好汉,富有正义感和 同情心。同时他一出场,也就受到严峻的考验。宋江私放晁盖, 说明他把“义”当作最高原则。但当他“担着血海似的干系” 放走了犯有“弥天大罪”的晁盖之时,他自己实际上也已经是 犯了背叛朝廷的“弥天大罪”。“放晁盖而倡聚群丑,祸连朝廷 11 自此始矣。宋江而诚忠义,是必不放晁盖者矣;宋江而放晁盖, 是必不能忠义也。”金圣叹这般评论,立场虽然不对,但指出了 宋江私放晁盖是违背忠于朝廷的原则,而客观上为梁山义军的 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宋江放走晁盖主要是出于挽救心腹朋友的江湖义气,主 观上并没有要反叛朝廷、聚众造反的意思,所以杀妻之后,他 也并没有想去投奔梁山,而是到柴进、花荣等处躲避。不料又 遭到了刘高夫妻的陷害,并且连同花荣也被装上了囚车,押送 青州府,路上为清风山燕顺等人所救,于是宋江等人决定投奔 梁山泊。正在这时,石勇送假信,宋江为了“孝”,撇下花荣等 人,急忙回家“奔丧”,表现了宋江身上“孝”与“义”的矛盾 与冲突。没想到回家的当晚,郓城县两个都头就带着百余人来 捉他,这时他对懊悔痛哭的父亲说了这样一段话:“父亲休烦恼, 官司见了,到是有幸;明日孩儿躲在江湖上,撞了一班儿杀人 放火的弟兄们,打在网里,如何能够见父亲面?便断配在他州 外府,也须有程限,日后归来,也得早晚服侍父亲终身。”表明 这时宋江对官府还抱有希望,并没有想到与封建官府相对抗。 宋江刺配江州,路过梁山泊,晁盖等人要他留下,他断然回绝 说:“这个不是你们弟兄抬举宋江,倒要陷我于不忠不孝之地。” 忠孝观念此时在宋江头脑中仍相当牢固。 到了江州,宋江过起了囚徒生活,由于心中郁闷不平,信 步来到浔阳楼,触景生情。“不觉酒涌上来,潸然泪下,临风触 12 目,感恨伤怀”。在酒楼上写下一首《临江仙》词,又写了一首 “敢笑黄巢不丈夫”的反诗。小说这段描写展示了宋江隐藏内 心深处的思想感情,这种在正常情况下,不肯吐露的“真言”, 酒醉之中吐露出来了。对当时社会黑暗的不满;对自己才能被 压抑的感慨;以及被刺配江州,过着屈辱生活的悲愤情绪一起 发泄出来了。他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报冤仇,吐怨气,展抱负, 干出一番像黄巢那样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忠孝观念在宋江头脑中虽然根深蒂固,而不甘屈辱,要施 展抱负的豪侠思想同时也在他心中激荡,这正是宋江的双重人 格,正是性格结构中的两极对立。 宋江私放晁盖,是他人生中的一大转折;而江州题反诗, 是他人生中的又一转折。之后,他被黄文炳告发,被判死刑, 梁山泊众好汉江州劫法场,把他救了出来。宋江已经无路可走, “今日不由宋江不上梁山泊投奔哥哥去……” 宋江虽然上了梁山,并带领千军万马与封建王朝进行对抗, 但他并没有摆脱忠孝伦理思想的束缚,他把忠与义统一起来, 用“义”团结众人,实现忠心报国的目标。他在上山之前,就 曾对武松说过:“如得朝廷招安,你便可撺掇鲁智深、杨志投降 了。日后但是去边上,一刀一枪,博得个封妻荫子,久后青史 留一个好名,也不枉为人一世。”上山后,他这种思想并未克服, 而且不断向义军灌输忠义思想。在晁盖死后,他改“聚义厅” 为“忠义堂”,他对那些归顺梁山的朝廷将领们总是一再表明自 13 己上山是为了“权时避难”,日后“专等朝廷招安”。他没有在 身陷绝境时向朝廷投降,而是在起义军节节胜利的时候,带领 着梁山义军去接受招安,他认为这样做是为了报效朝廷,是为 了“顺天”、“护国”,是忠义两全。结果,带给义军的是毁灭性 的悲剧。 宋江既是忠臣孝子,又是侠义之士;既是梁山义军的首领, 梁山事业发展的功臣,又是葬送梁山事业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