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鉴散照
洪振快 文史学者
每一个贪官被查处,都能让人振奋;尤其是那些“大老虎”被打掉,哪怕只是传出将被打掉的消息,都能让人亢奋。民众痛恨贪官,反贪最能获得公众喝彩。不过,看看历史上的反贪经验,就觉得振奋恐怕只能一时,亢奋则无必要。
被官方自诩为“盛世”的乾隆年代(1736- 1795),国家文明发展程度并非真能称为“盛世”,但贪腐方面倒确实可以称为“盛世”———其最直观的标志,就是这个年代的后期,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大贪和珅。
和珅到底贪了多少钱,一直有多种说法。最离谱的传闻是贪污总额达8亿两银子。《华尔街日报》1999年1月发表的一篇讨论“千年最富50人”的文章,则说和珅被查出贪污白银达2 .2亿两。这些说法,估计来自和珅被查处后朝野的一些传闻,比如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和珅犯罪全案档》,及晚清知名学者、外交家薛福成抄录的“查抄和珅住宅花园清单”,就提到嘉庆上谕(应属伪托)中说和珅家产被查抄后编成109号,已经估价的有26号,其价值为二万二千三百八十九万五千一百六十两,即2 .2亿余两银子。
不过,这些说法并不可靠。8亿两银子是什么概念?美洲大发现后,西班牙人发现并大量开采金银矿。据估算,从16世纪40年代开始的百年间,美洲生产的白银有六七亿两,其中估计有1/3—1/2流到了中国,被称为“白银资本”。和珅一人贪污的银子,不可能比美洲百年生产的白银还多。另外,和珅当权的时代,每年国家财政收入(货币化部分)为4000万两银子光景,和珅一个人的贪污所得不可能等于20年国家财政收入,那样就相当于把全国税收提高一倍并全部给了和珅,而且持续了20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从查处和珅的官方档案来看,可以知道被抄出现金包括黄金三万多两、白银三百多万两,另有当铺、钱店20座(自己名下12座,家人名下8座),收取租金的房屋一千多间,收租土地12万多亩,这些家产估价总共400万两银子左右。另有珍宝无数。嘉庆皇帝的上谕中说和珅“所藏珠宝内,珍珠手串二百余串,较之大内,多至数倍,并有大珠较御用冠顶尤大。又宝石顶并非伊应戴之物,伊所藏真宝石顶数十余个,而整块大宝石不计其数,且有内府所无者。至金银数目尚未抄毕已有数百余万之多,似此贪黩营私,实从来罕见罕闻。”这些珠宝及其他搜刮的文物精品之价值,恐怕不在现金、房产、土地之下。可以估计,和珅实际家产不会少于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