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分类与礼物　,无非出自莫斯对于我们的真诚　激励。莫斯将我们引向的那一古老年代,　那一已远离我们的“　原生文　化”　;　而在那个远去的人文世界当中　,那个曾对我们的祖先那么熟悉,　那　么日常,而到了莫斯书写他的著作的年代里骤然变得陌生起来的文化　模式　,极为引人入胜　。期待着再度拥抱古老文化的光辉　,我们才张开双　眼,等待经典对我们的启发。　对于在中国阅读西方的我们,　遗憾的可能正是　:　不同于《原始分类》　(　设专章论述中国分类的体系)　,《论礼物》仅在第三章“这些原则在古代　234　社会学研究　2006.　4　法律与古代经济中的遗存”的结尾　,简略提到中国的情况　,这使我们无　法更有针对性地以我们自己的语言和观念进行“基于比较的比较”　。可是,这并不表明《论礼物》没有它的中国相关性　。《论礼物》中　,关于古代　中国的相关情况写了几百个字,　论点大体是:　“　伟大的中国文明自其古　代以来,　也确实保有我们所感兴趣的这种法律原则　:　中国人也认为　,　在　物和其原来的所有者之间　,　存在着一条无法割断的纽带”(　第160　页)　。　莫斯举出的一个晚近证据　,是19　世纪末一位神父的记述。饶有兴味的　是,在注解中,他作了一项中西比较　,根据清末的制度,　中国的不动产法　律与欧洲的古代法律一样　,承认典卖　,并认为亲戚有权赎回已被卖出　,　但本不应从家业中流失的财物和地产。他又说　,在中国决定性的土地　买卖是非常晚近的事　,这与欧洲是一样的,在历史上土地一般被各文明　列在资本经济外(　第四章注　129　,　第184　页)　。除了有关中国法律中的物　权观念之外,在论及美洲印第安部落的夸富宴时,　曾简略提到中国文人　和官吏的“面子”之说　,提到夸扣特人和海达人的神话中　,将没有给出夸　富宴的首领,形容成有“腐烂的脸”的人(　第70　-　71　页)　。　从莫斯引出的古代法律史上的“人物不分”　观念及“面子”　观念　,　可　以想见,这位人类学家试图从世界各族文化中礼物交换实践蕴涵的“物论”发掘的东西　,可以用古代中国的“以礼入法”之说来理解　。　围绕礼与法　,春秋战国时期的儒法两家长期存在辩论　,　到汉武帝　后,却渐渐成为古代中国政治制度的主流　,“形成了法律为礼教所支配　的局面”　,　所谓“明刑弼教”　,“实质上是以法律制裁的力量来维持礼”(　瞿　同祖,　1998　: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