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医院驾驶员体检处,不用做任何体检,买照者即可拿到合格体检表。
人不在当地,开出“居住证明”
“考证”流程一路绿灯,体检走流程,三分钟完成。即便人不在当地居住,也能顺利开出居住登记。
大约上午九点,记者和车上买照者先被带到了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医院。
一名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当地女子拿着资料,早早在此等候,“你们上去别多说话,走个流程就行。”
在医院的驾驶员体检处,女子将一沓体检表交给了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买照者挨个被叫进体检室,工作人员将信息录入电脑,用摄像头拍照后,未做任何检查,便开具了一张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表。
这张表上双眼视力一栏被直接写上了“5.0”,听力、上下肢等项目也均为“合格”。下楼盖上医院体检专用章后,整个“体检”完成了,实际用时不到三分钟。
随后,一行人被带往张家口公安局崇礼分局车辆管理所门口。“白羽绒服”显得十分谨慎,嘱咐领队男子没收众人的手机,并且要两三人一组分批次进入车管所。
到达车管所所在的二层小楼后,这名当地女子再次叮嘱,别说话,直接进二楼的科目一考场,不要在楼道里乱晃。
这是一间有4台答题电脑和两台工作电脑的小屋,屋里两面墙上分别装有摄像头,视野可以完全覆盖整间考场。10个人进去时,已经有4名男子坐在电脑前,另有一名女交警辗转多台考试电脑忙碌地操作着。
在这里,记者看到了自己的报名材料,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上,联系地址写着“张家口市沽源县小厂镇石柱子村石柱子自然村48号”,报考驾校为“崇礼新星驾驶员培训学校”。
除上述医院和车管部门开出的材料,记者还看到了一张办理于11月11日的居住登记凭证,这份居住登记证由沽源县公安局小厂镇派出所开出,带有照片,地址正是上述的石柱子村48号,其他多名买照者的居住登记地址也都在此村。而买照者没有一人来过登记地址。
也就是说,不需本人到场,不只当地医院、车管所参与了这场摩托驾照的代办事宜,上述派出所的户籍部门也为买照者在当地“落了居住证明”。
11月15日,记者致电小厂镇派出所,咨询如何办理当地登记居住凭证,一位民警称,外地人一般分为两种情况,借住的要提供亲友房产证明、关系证明及社区居委会证明等;租住的则要提供租房合同和社区居委会证明等,“现在管得严了,你必须得住这儿,我们会去核实的。”
按照民警所述,不在当地居住,是无法办理“居住登记凭证”的。
监考交警代替买照者答题
交警考官代为答题,直接录入科目二成绩,代办者全员满分通过。
据北京一家开设摩托车驾驶培训业务的驾校介绍,从报考到拿证需要40天至60天左右,费用约2000元,主要考3个项目,包括科目一的交规理论考试,科目二上车考试含穿过桩、上坡、路考等,科目三为安全文明驾驶的理论考试。
而不用准备的买照者如何通过三个科目的考试?确如车行老板所说,只需坐在考场,交警考官亲自动手代为答题,再直接录入科目二成绩,就能通过整场考试。
当天考场中,来回忙碌的只有一名警号为0742××的女交警,买照者4人一组,录入指纹、用摄像头拍照后,就被安排坐在了考试电脑前。
科目一的理论试题共有50道,20个判断题,30个单选题。每台考试电脑都配有一只摄像头,会在考试期间随机抓取三张照片,买照者坐下后,只需在摄像头中留下影像,此外不需要其他任何操作。
车虫找“中间人”为买照者在沽源县小厂镇办理的当地“居住证明”。
上述交警熟练地掌握着
考试节奏,考试开始计时后,她帮下一组待考人员录入信息,几分钟后,再分别凑到考生的电脑旁,侧着身子,避免被拍进监考视频中,然后用鼠标替考生答题,每当一道题跳出,女交警几乎不用思索,就能“秒”选出正确答案,50道题,共计用时不过两分钟,错题量也都能精确地掌握在一到两题。
记者发现,这些题并非不用动脑就能答出,其中有不少题目涉及摩托车遇险后如何处理,普通人不学习并不能答出。
替四个人答完题后,交警并没有帮助提交试卷,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电脑前登记打印其他考生的信息,电脑上考试倒计时不足30分钟后,她再次过来点击交卷,科目一“考”完了,考生们以96分或98分的成绩通过。
而接下来本应上车实操的科目二,在这里变成了“免试”,考生们依然留在小屋里,交警在系统中直接输入100分的成绩。
随后的科目三依然是机考答题,女交警不顾中午下班时间已到,依然为考生们包办答题。这时,“白羽绒服”女子也走进了考场,她似乎和女交警十分熟络,直接帮着整理起了资料。
不一会儿,所有成绩单都打印了出来,签完字后,“白羽绒服”女子催促考完的人赶紧离场,在车管所外等候,她自己则前往一楼的办事大厅。
半个多小时后,女子走出车管所,一摞崭新的驾照办好了。
一名买照的男子称,自己由朋友介绍而来,此前买过一台小踏板(摩托),“就是声音很大很拉风的那种,没照没牌,被警察收了,现在想买个驾照正规骑。”
记者发现,同行的10个人中,有至少三人是车行老板的朋友,他们一路上交谈,而此次来,也是顶替不能到场的买家“走流程”。
张越即是通过这种渠道“不去人买到的驾照”,但现在他有些后悔,“有时候骑车在路上还真不知道该走哪个车道,当时如果能认真学一下摩托车的交规就好了。”
此前,崇礼交警交警部门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申请人需到交管部门领取体检表,并在县级以上医院体检合格后,交警部门给予受理。考试分四个科目,科目一理论、科目二桩考、科目三路考、科目四道路交通法规考试。考试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申请人到交警部门领取驾驶证。此外,摩托车考本所需费用约300元,到县级医院体检的费用大约在50元。
车行老板在朋友圈频繁晒出代办驾照广告。
延伸调查
京B闯四环京A炒牌照 摩托车牌8.5万一张
除了代办驾照,代办车牌也成为车行的生意,一些有关牌照的乱象由此引出。
按照北京的规定,摩托车京B号牌不能进入四环以内(不含辅路)行驶,京A牌照虽然能在城里开,但是不能进入环路主路。因此,只要在环路主路上看到摩托车,一定是违反禁限行规定的。公安交管部门将对驾驶人处100元罚款,记3分,并责令驾驶人立即驶出禁行区域。
骑手也知道自己违反禁限规定,有的遮挡牌照,或者干脆不挂牌。
11月9日8点至9点的早高峰,新京报记者在广渠门内大街的安化楼附近统计,双向来往的144辆摩托车中,持有京A牌照的摩托车仅有8辆,京B牌照的摩托车121辆,占摩托车总数的84%,其中,三轮摩托车18辆,还有15辆摩托车无牌照驾驶。
当天晚高峰的一小时内,在天坛东门附近由北向南行驶的路面,共计通过了84辆摩托车,其中持有京A牌照的摩托车12辆,京B牌照摩托车66辆,占摩托车总数的78.5%。
“摩托车只需要上京B牌照就可以了,很少被交警拦。”一位停在路边京B牌照的摩托车车主称,京B牌照虽说按照规定不可以进四环,但数量庞大,交警很难兼顾。
一家车行的老板称,自己身边骑京B的朋友中,一年能被拦住罚一次的,也都寥寥无几。
“这也是没办法,能摇到号的,买得起车的,谁愿意骑摩托车。”一位京B车主表达了自己的无奈,他认为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的一种,有着通行效率高、节能环保、不增加拥堵的优点,在完善管理、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相关部门不应该过多限制。
也有摩友更希望圈子里有越来越多“真正的骑士”,呼吁在道路上安全规范地行驶。
近年来,随着北京针对摩托车的执法越来越严格,能在四环以内区域行驶的京A摩托车越来越稀缺,车牌私下过户买卖也渐成生意。
依据北京市相关禁限行规定,长安街从新兴桥至国贸桥,7时至20时禁止摩托车通行;二、三、四、五环主路也是摩托车的禁行区。除去上述地方以外的区域,京A牌照的摩托车都可以通行。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北京已经停发新的京A摩托车牌照,有限的指标只能以过户买卖的方式在骑手间流通,只少不多,而近年来,随着道路拥挤程度和小客车摇号限行等政策的出台,京A摩托车牌照的供需不平衡日益加剧,交易价格也随之节节攀升。
南三环附近一家车行的老板称,目前全市大约有2万块左右的京A牌照,三年前,一张京A牌照就已经卖到了六七万元,现在,市场上的价格大约在8.5万元左右。
“要能买得起就买,车会折旧,京A是不会再降价了。”一名京A牌照的车主谈起自己买牌的经历,显得有些得意,即使不怎么骑车,他也觉得这是一笔不错的投资,“你看着吧,回头收了汽车拥堵费,京A的价钱肯定还要涨。”
并非所有人都舍得花七八万元买来这样一张铁牌。摩托车论坛里,一些车友直言,上网花几百块钱买张假牌照,也照样能骑。
一些从地下渠道买来的水(走私)摩托车和改装车,无法在交管部门上牌,套牌就成了这些玩家的选择。不过,这样非法上路的车一旦被查,就会被交警扣留。
“你去大街上看,那些挂京A的好车,基本都是真牌子,他们舍得,”有圈内人介绍,愿意花大价钱买的,基本都是舍得下本的摩托车玩家,他们的车,贵的价值可达到10万甚至二三十万元。代步已经不是这个群体骑车的主要目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买车挂牌,就是为了玩。
而如果有很破的车也挂着京A,就十有八九是假牌照,这些人和不挂牌子的黑车一样,是道路上最不守规则的一个群体。
A12-A13版采写/新京报调查组记者 李克生 实习生 张彤
A12-A13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