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提升幸福感的一切
最近重读金庸,虽然也是看得手不释卷,但不会像儿时那么痴迷,跟着故事里的人一会痛哭流涕一会大笑出声。
毕竟痴长了不少年纪,也有了些许阅历,情绪阈值自然比小时候高了不少。
但这次看《笑傲江湖》时,还是有一处让我哭得像条狗。
有意思的是,这一处我上一次,也就是十多年前读时,应该是没什么感觉,一眼带过。
因为如果不是此次重读,我完全不记得书中还有这枚细节。
这个让我大哭的场景发生在岳灵珊被林平之一剑刺死后。
当时令狐冲受伤加心痛过度,昏死了过去。醒来时,任盈盈已经细心安葬好了岳灵珊。
书中写道“那坟虽以乱石堆成,但大小石块错落有致,殊非草草,坟前坟后都种了鲜花”,“坟前竖着一根削去了枝叶的树干,树皮上用剑尖刻着几个字:‘华山女侠岳灵珊姑娘之墓’。”
令狐冲当时心中一边暗暗感激盈盈如此用心,一边“怔怔的掉下泪来,说道:‘小师妹或许喜欢人家叫她林夫人。’”
当时看到这句,我就在心里叹气,令狐冲真是事事考虑小师妹喜好。他知道,小师妹虽死在林平之手中,也还是爱着林平之,所以即便他内心不喜称小师妹为「林夫人」,也还是提议墓碑上写「林夫人」。
但这还不是让我哭的地方。
真正让我哭的是他看到坟地周围环境清幽,说了一句:“小师妹独自个在这荒野之地,她就算是鬼,也很胆小的。”
“就算是鬼,也很胆小的。”太让人难过了。
金庸书中多有痴人痴语,而这句在我心中可以排入前三。
小师妹原来胆小是因为她的害怕会得到回应,父母、师兄们都会哄她。她的人生,在遇到林平之前,从来没真正受过什么委屈,一直是被呵护着长大。
在令狐冲心里,岳灵珊武功变得再好,也还是他理应关照的、会胆小的小师妹。
岳灵珊活着的时候,令狐冲会担心她身边人对她好不好,担心她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她死了,令狐冲也还在替她担心,担心她在另一个世界是否习惯,一个人在荒野会不会害怕。
这份担心,不因死生断绝。
而担心是因为爱。
爱是时时刻刻、不由自主的担心。
你再强大,在爱你的人眼中,你也是需要保护的。
反之,如果一个人不爱你,就算你说了你害怕,ta也不会在意;就算你为ta以身犯险,ta也不会替你担心。
在此处,金庸接着写道:令狐冲一日“清晨起来,见岳灵珊的坟上茁发了几枚青草的嫩芽”,他“怔怔的瞧着这几枚草芽,心想:‘小师妹坟上也生青草了。她在坟中,却又不知如何?’”
“她在坟中,却又不知如何?”这一句说明在令狐冲心里,小师妹依然活着,依然有感受,只是她不在这个坟外世界,而在坟内世界。
这是人无可奈何下,用想象力给自己筑造的平行宇宙。
我不愿意接受你消失的现实,于是想象你在另一个地方,如常生活。我还会想,你在那里做什么呢?你还好吗?
你也会和我想你一样,在某个瞬间想我吗?或者只是想到我?即便想不到我,那,也很好。
深爱一个人,就是把ta在自己心里随身携带。
不管物理距离有多远,低头看心,就能看到ta。
你知道,这份担心也好、思念也好,毫无用处、甚至毫无必要。
但你无法摒弃。
你知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但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