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灭亡后,刘邦吸收苦秦的教训,把天下分封给有血缘关系的亲 戚。景帝即位后,开始削藩,于是有了“七国之乱”。武帝即位后,实行了一个 “推恩令”,命令各藩王把自己的土地分封给自己的儿子,大藩国被分割成一个 个小列侯,每个相当于县的规模。没多久,武帝又耍一个花招,让小列侯们向政 府交纳做祭祀用的黄金。金子交上来后,武帝以金子成色不足为借口,削掉了一 百多名列侯的爵位,占了列侯总数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有封地使用权,没有管 理权。到了唐太宗时候,贵族连封地都取消了,爵位只代表奖状和奖金。比如名 相房玄龄被授爵邢国公,赐实封一千三百户。意思是房玄龄的每年奖金相当于一 千三百名农民交纳的国税,房玄龄的“邢国”,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至于爵 位世袭也只有大老婆生的长子才有资格继承,其他儿子还是平头百姓。清王朝的 世袭更采用降级方法,比如老子授王,到儿子就是侯了,几代人之后这个贵族家 庭就成了平民阶层。所以秦之后的分封与商周的诸侯分封与西方的采邑分封都是 风马牛不相及的。 郭沫若不能合理解释“封建社会”后,又根据清末人均土地紧张的特点,制作了 一个新体系,即封建阶级等于地主阶级;地主阶级成为统治阶级的社会是封建社 会;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之间的矛盾是封建社会的主要矛盾,这个矛盾推动了中 国社会进步。这是自圆其说的逻辑,开始的时候,一些国学大师懒得理睬,即便 是左翼阵线旗帜的鲁迅也未置可否,他在批判传统文化时称帝制社会为传统社 会,我的记忆里他没说过封建社会这个词。共和国取得政权后,出于政治需要, 郭氏学说才爬上了统治地位。说了几十年,大陆的中国人也不加思索地认可了, 于是一说起历史,就是一个大坏蛋带领一帮小坏蛋欺压老百姓的斗争史,中国秦 以后的两千多年同西方社会一样混蛋。 一、郭氏提出“封建社会”的理论基础 马克思认为人类社会是线型发展的,是越来越文明的,社会制度是越来越进步的, 从原始社会到共产主义社会。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普遍原理后,中国只能按方抓 药,秦朝之后必须是封建社会。这就好比先做成一个模子,不管合适不合适,硬 套进去。套进去后,发现不合适,把多余的部分切掉,所谓削足适履。至于模子 里面的,反正你们看不到,我随意编写就是,于是非唯物主义观点的历史书籍都 成了反动的禁书。 当马克思主义政党成为执政党后,特别是政权巩固以后,再使用阶级斗争学说不 符合执政党利益,民族复兴的意识形态也没办法较真,能复兴黑暗的民族历史 吗?其实,否定历史唯物主义很容易,真实的历史就摆在那儿,谁也没办法长期 掩盖。问题是否定历史唯物主义后,辩证唯物主义也只能走下神坛,政治经济学 已经被事实否定,马克思主义还有多少真理?一个单纯的世界观能坚持多久? 顺势而为是大智慧,中流砥柱是无可奈何,也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真理用坚 持吗?一个适应社会发展,符合民族利益,推动中华文明崛起的政治思想和政治 制度不坚持也会得到社会承认和支持。反之再伟大的目标如果溺水行舟也只能事 实事求是是中国党和政府的伟大思想和宝贵经验。二、中国社会与西方社会比较 马克思的历史唯物论是根据西方社会发展总结出来的历史研究方法,适用于西方 历史。即农民与占有生产资料的封建领主之间的生产关系矛盾产生了阶级斗争进 而促进了生产力发展。但是秦以后的中国社会生产关系不矛盾,反而很协调。土地、耕作工具等生产资料都是农民自己的,和其他人不存在生产关系,怎么会有 矛盾?政治关系也如此,汉武帝开始,除了皇帝宝座之外,任何人都可以凭自己 的能力和智慧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至于中国的思想关系、文化关系更没有纠纷 了,除了赢政活埋过四百多个背后嚼舌头的算卦先生,没有人因为思想和信仰被 迫害过。你愿意信谁的思想都可以,中国的宗教自由在汉朝时候就开始了,比今 天的人权国家先进了两千年。即使在孔夫子成为孔圣人的明清两朝,骂他的人也 都活得好好的。相反西方没有科举制,他们是十九世纪中期以后从中国引进考试 制度的,当时清王朝忘收专利费了。在资本主义制度前,西方的政权是封闭和世 袭的,你如果出身平民,即使比基督聪明伟大一百倍,你也还是一个受苦受难的 平头百姓。至于信仰和思想的牢笼更可怕了,十六世纪被烧死的科学家还少吗? 哥白尼等人都是书呆子,要是像后来逃离德国的爱因斯坦那样移民中国该有多 好,明王朝再混蛋也不会阻止他们研究宇宙,没准儿还发给他们一笔奖金呢。 下面是十九世纪的美国对中国科举制度的评价: 1848 年,威廉姆斯在《中央王国》一书中说:“从科考的结果看,中国政府的 高官阶层中的不少官员都怀有让人极为敬佩的才能和知识,及爱国、正直和有条 不紊的工作态度。它维持了这个国家庞大的机器的运转,也保持着一种不衰的崇 文风气。” 1870 年,史皮尔(Spear,汉名施惠廉)在《最古老与最年轻的国家:中国与美 国》一书中说:“中国人民的竞争使得整个政府管理的政治原则公开化。听吧! 西方国家,它没有世袭等级,或许没有个人荣耀,它没有财富的权力,它不主张 任人唯亲,它也不去迎合世俗的偏见和利益。” 总之,西方之所以超越中国是因为落后了太多。贵族以下的广大人民除了吃喝拉 撒睡以外,连做梦都受限制,不废除这个制度,欧洲人民没办法活下去。中国和 他们相比,是天堂里的天堂。十六世纪的欧洲知道东方有一个天堂的天堂之后, 玩了命的要移民(不是殖民)中国,老天有眼,让他们发现了美洲,于是有了大 航海。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一个叫牛顿的二愣子让苹果砸了一下,发明了万有 引力,于是又开始了大发明,接下来就是大抢劫大发财了。马克思给这些暴发户 起了一个名:资产阶级。其实这个阶级都是抢劫犯的孙子。 中国之所以落后是因为领先世界太久了,不用什么大道理,提到龟兔赛跑就明白 了。如果非用马克思理论找客观因素,那就是中国缺少思想创新、科学研究、体 制改革的动力和土壤。你如果吃得饱穿得暖爱干啥干啥爱想啥像啥,你还去九死 一生的航海探险吗?你还要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吗? 中国因为消灭了阶级差别领先了世界,因为消灭了阶级斗争又被世界淘汰。 这是历史宿命,要埋怨就埋怨你没有降生在唐太宗的年代吧,那时候的中国人老 但是郭沫若等历史唯物主义学者眼睛里的中国是一个黑暗的社会是一个人吃人的地狱是一个只有古董的坟墓。 于是他们开始挖墓,挖了明神宗的定陵,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挖出来的古董立刻 风化成灰尘......时至今日,郭先生的徒孙们并没有放弃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 始皇帝的陵墓、唐高宗武则天甚至刘备的陵墓。这些所谓的保护、所谓的考古, 哪怕有一丁点的发现都会给这些混蛋带来学术上的花冠。 三、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矛盾不突出 秦朝之后,中国实行郡县制度,土地私有化,政府按土地面积和人口收税,除非 是皇帝的二大爷等宗亲,其他人都要交税。由于土地私有化,就产生了土地兼并, 于是有了地主、自耕农和佃农。唯物主义教育我们,佃农是被迫出卖土地的,这 是一个大谎言。比如一家5 口人,占有土地30 亩,如果人丁税按土地收成折算 为每人1 亩,全家要上缴5 亩收成的人丁税;土地税如果是15 税1,30 亩的收成,合计缴税是7亩收成。如果租用别人的土地,租金每年30 加上人丁税,每年税收是6亩,何况地租可以用分成形式支付,减少了自然灾害 的风险,自耕农还种自己的土地吗?其二,谁是地主?表面上土地的所有者是地 主,未必如此。当人口大量增加,土地供应紧张的时候,租期未到的佃农可以把 租赁权高价再转租给其他人,有时候甚至转租给土地的所有者。史料记载,即使 在人均耕地面积紧张的清末,佃农也未必意味贫穷,由于风险抵御力强,很多田 无一垄的佃农家庭比自耕农富裕,有的佃农一旦看好地价上涨的趋势,就会把租 用的土地购买下来,摇身一变成为地主。所以中国的佃农未必是贫寒的,佃农和 地主的成分是经常变脸的。佃农的好处这么多,为什么还会有地主?兼并土地的 第一个好处是,土地规模扩大后生产工具效率提高,单产增加,第二个好处是, 政府普查土地不及时(多为三年普查一次),可以藏匿土地不报,逃避税收。所 以一般情况而言,地主和佃农合作愉快,都获得了好处。同佃农和地主不同,中 国的自耕农是一群老实人,不会偷税漏税,一年四季忙于耕作,与地主与佃农不 发生生产关系,更没有所谓的阶级矛盾,他们是社会最稳定的力量。 “封建”概念还要滥用多久? “封建”这个词,在汉语中本有专属的含义,最初两个字单独使用,后来合用是 在诗经中开始的,《诗经.商颂.殷武》: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但通常认为这里的封建含义是“大立其福”之意,在“封邦建国”含义上使用 “封建”一词,始于《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 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 《左传》全书,共有三个地方用到“封建”一词,两处即上述,还有一处是转引 上述《诗经》的诗句。这里使用的封建,就是指封邦建国,捍卫周王室。 先秦尤其是西周,封建一词的主体含义: “严格地说封建社会的要素是这样的,在一个王室的属下,有宝塔式的几级封君, 每一个封君,虽然对于上级称臣,事实上是一个区域的世袭的统治者而兼地主; 在这社会里,凡统治者皆是地主,凡地主皆是统治者,同时各级统治者属下的一 切农民非农奴即佃客,他们不能私有或转卖所耕的土地。”(张荫麟:《中国史 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年版,页27) 自战国以后,郡县制开始出现,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废封建而建郡县,从此, 中国历史上西周那种纯粹的封建制度就基本消失了。 因此,在中国历史上,至少在民国之前,汉语中使用封建一词,是与郡县对举的, 无论柳宗元著名的“封建论”,还是顾炎武杰出的“郡国利病”论,都是在与郡 县制相对意义上谈论封建制的。 1870 年日本学者西周第一次使用“封建”一词对译英文“feudalism”,根据日 本的历史特点,日本学者在使用该词时与其本国历史情形是比较吻合的。此后 20 年左右,严复先生在译介该词时,其含义保留了中国古意与西意,亦未出现 语义的混乱。 但是,新文化运动开始之后,在陈独秀的泛封建概念滥用下,这一概念开始“语 乱中国”,他在 1915 年的《敬告青年》一文中,说道:“固有之伦理、法律、 学术、礼俗,无一非封建制度之遗„”第一次提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命题: “封建=君主专制=20 世纪前的2000 年中国历史=落后” 陈独秀之所以如此滥用封建概念,缘于其在日本留学,深切感受到日本的反封建 热潮,而日本反封建反的是他们自己的封建,与中国何干?日本人并没有用错概 念,而陈独秀却不管眉毛、胡子的差别,抓来就用,开启了中国人滥用封建概念 的序幕。从此,以封建为前缀的词组作为批判性语词的运用方式就开始泛滥成灾: 封建意识、封建专制、封建地主、封建迷信、封建军阀、封建官僚、封建帝王、 封建礼教、封建糟粕„ 反正一切不好的东西都可以加这样一个前缀,以至于这个看起来最活跃的词倒像 个死东西,谁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民国年间,随着共产国际对中国政治的介入,他们滥用封建概念到中国现实的做 法也影响了中国人,蔡和森就沿袭了斯大林对当时中国所谓半封建社会的论断, 这时的陈独秀虽然是反对者,认为中国的封建社会早已崩溃,但他并未意识到自 己所使用的封建概念依然是错误的。 在滥用封建概念的诸种影响中,对史学全面的毒害则更多的来自郭沫若,他离开 封建本义,完全自由发挥地使用此概念,然后将它机械地套用到中国数千年历史 上,完成其“符合”“马克思主义”的五阶段说,这一流毒至今依然深种国人心 中,尤其 1949 年以后,政治意识形态的介入则将封建一词的滥用在最大限度上 推波助澜,便是今天的后果。 然而,恰恰是马克思自己本人,提到过各种不同生产方式,从来不曾将中国归为 封建制,在著名的1859 年《政治经济学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