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于世,皆存七情六欲,爱情是人人都会面对的课题。现今社会,节奏飞快,身处社会链条中的人们都仿若精密钟表的一颗齿轮,一刻不得停歇。受生活状态的影响,当代人的爱情也仿佛有了特定的制式流程和评判标准,快速而高效。
这样的爱情,当然有其符合当下社会形态的进化的美感,然而美则美矣,却实实在在缺少了几分浪漫,几分刻骨铭心。
人们当然也会向往那些如咏叹调一般浅吟低唱悠扬婉转的爱情,不然前几年那首《从前慢》中“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样的句子也不会风靡至斯。
从前慢,单纯又美好
那么,我们所向往的“从前”的爱情,古人的爱情又到底是如何的呢?古代的“文艺工作者”们,那些诗人、词人、曲作者们又是如何记录、吟咏那些个时代的爱情的呢?
出道即巅峰:《诗经》中那些火辣辣的爱情
喜欢传统文学的朋友们,相信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感触,即我国的传统文学中,虽然描写情爱的诗文不少,但大多或写宫廷艳史,或写权势礼法淫威之下的爱情悲剧,又或写风尘知己以及少男少女间的缠绵,极少涉及堂堂正正的男女情爱。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便曾指出:“吾国文学,自来以礼法顾忌之故,不敢多言男女间关系,而于正式男女关系如夫妇者,尤少涉及。盖闺房燕昵之情意,家庭迷盐之琐屑,大抵不列于篇章,惟以笼统之词,概括言之而已。”
作为我国古代诗歌的开端,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算是例外之一。
提起《诗经》,大多数人的头脑中会浮现出哪些浪漫优美的词句?我想,“关关雎鸠”会有的,文艺青年们也许会想到“蒹葭苍苍”,也许还会有“静女其姝”。是的,我们能够想到的,都在吟咏爱情!其实,远远不止这三首,据统计,整部《诗经》所收录的305首作品中,很大一部分都跟爱情有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曾经有学者评价《诗经》所体现的古人的爱情观,是“活泼、自由、无邪”,我觉得就是直接,就是热烈,就是火辣辣赤裸裸!
比如十五国风其中的一篇《召南·摽有梅》:
摽(音biào)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音dài)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音jì)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这首诗的意思用如今的语言来说就是“梅子即将成熟落地,那些喜欢我的小哥哥们,快点儿约起来吧!”这种热烈大胆的求偶言论,即便放在女权意识巅峰的今天,恐怕也并非所有的女士都能够这么率真而直接吧!
其实说起来,这个姑娘其实有些虎是不是?但真的很可爱有没有?!
摽有梅,多么勇敢的爱情宣言!
笔者曾在其他平台读过一篇署名“好玩的国学”的作者翻译的《诗经》中的部分爱情诗歌翻译的文章,很有趣,择一段与大家分享:
终风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有趣的译文:
风儿整天价猛吹又多狂暴,他有时冲我回头只笑一笑,全是调戏放荡嘲讽又慢傲,让我心内深感悲伤更寂寥。
风儿整日价狂吹呀雨雾罩,他是否愿意痛快回家来哟?这个负心人不来也不往啊,让我空思念呀悠悠又遥遥。
风儿整日价吹呀天色阴沉,前天阴沉沉没几天又发昏。一梦醒来就再也难以入睡,为你我伤风感冒思念殷勤。
风凄凄呀天昏地暗阴沉沉,雷声远远地传来约约隐隐。梦乡醒来就再也难以入睡,我总是不能排谴倍感伤心。
(单押×7,又单押×6,妥妥的Rapper即视感有没有?瑞斯白@好玩的国学,skr!skr!)
言归正传,作为我国璀璨夺目的悠悠传统文学史尤其是诗歌史的发轫之作,我想其之所以可以收录了那么多热烈、率真的爱情诗篇,其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诗经》主要收录的是先秦时期的民间诗歌作品,那时候大约还没有那么多礼法的桎梏,人们思想单纯,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半夜睡不着觉,就把心情哼成歌”,完全遵从本心——这其实才真的是爱情最该有的样子啊!
先秦古人们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于是有了《诗经》
礼法深深:文人们的爱情只剩“相思”
及至封建时代的来临,虽然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得到了极大发展,人类文明取得了极大进步,但相应的人们的思想,尤其是针对相对比较私人化的爱情的态度受到了封建礼教的极大束缚,在诸如“存天理,灭人欲”等腐朽思想的影响下,文人们甚至于到了“耻于”言情的地步。
而作为整个社会中思想相对前卫的诗词大家们,虽然面对人生永恒主题之一的“爱情”的美好,心中每每“意难平”,但受整个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也只能委婉的通过着墨“相思”来表达爱意。这也就造成了至少笔者本人“封建时代文人们的爱情只剩‘相思’“这样的印象。
当然,笔者也曾读到一个有趣的理论,说的是相爱的两个人可以相守而不必相思,哪还有那些写诗的闲工夫。也很有道理,哈哈。
封建礼教束缚之下,古人们有爱却不敢大声说出来!
写“相思”的诗词中,笔者颇为不屑的是陆游陆放翁的《钗头凤》,“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虽然爱极了这阙词,笔者却对陆游这位受封建礼教影响遵母命休了彼此深爱的发妻之后又反复表达相思的”渣男”深恶痛绝。虽然也许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着实看不惯那些难以理解的惺惺作态。
真正感人的相思,是苏东坡这种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众所周知,这阙词是东坡先生纪念结发亡妻王弗所做。据说王弗去世后,苏轼在她墓穴所在的山头种植了上万颗松柏。松乃万古长青,寓意苏轼对王弗的爱。而十年后,东坡先生在某个深夜梦到亡妻,往昔情景又浮现,浮想联翩,于是有此爱意深沉之作。
史料载苏东坡后两任妻子也都姓王,缘于先生对发妻的感念,虽然实际很可能是巧合,但东坡先生对发妻深沉的爱意,可见一斑。
十年生死两茫茫,写尽了未亡人的相思。
同样悼念亡妻的“相思“佳作,还有唐代大诗人元稹的这首《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首诗其实也是大家耳熟能详之作,是元稹纪念亡妻韦丛所做,表达了自己对亡妻的忠贞和怀念之情。虽然有后世文人对于元稹的一生情史津津乐道,但我仍然相信,元稹在创作这首诗的当下对亡妻的深刻爱意。
古人的“相思”颇多,诸如“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不胜枚举。
曾经沧海,巫山非云。这是相思,更是爱!
当然,事无绝对,在浩如烟海的古诗词中,我们还是可以找到寥若晨星的一两首直接抒写男女情事的词作。
菩萨蛮·张先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帘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檀郎故相恼,刚道花枝好。花若胜如奴,花还解语无?
不得不说,看惯了那个时代的诗作中含蓄的表达,偶尔读一首这样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绮丽之作,颇有种拨开云雾见阳光的豁然开朗。
这大概就是可以直抒胸臆的幸福吧!
我们理解在那样的时代美满的相守不易,而即便可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却又无法诉诸笔端,因此,从这些含蓄、内敛的“相思”中探寻古人爱情的丝丝缕缕,大约也可以感受古人的别样浪漫。
借鉴古诗表白,小心弄巧成拙
相信当下的年轻人们在面对心仪之人表白时,很多会像笔者一样喜欢借鉴古人的精妙词句。一来古人词句精炼优美尤其适配美好的情愫,二来也会给心动之人留下言之有物的美好印象。这其实算是表白的一个小妙招。
招数虽好,在选择辞句时却需注意,以免出现本意是求良人结果却成兄弟的误会。
比如,“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的这首《相思》本意其实是表达珍重友情的;
比如“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虽然出自爱情诗歌鼻祖的《诗经》,现如今也好多用于表达白头偕老之意,但其实这句诗本来是描写同袍战友之间的同生共死之情的。也有说这首诗是表达战士对于家乡和妻子亲人的思念之情的,反正不是我们现在所理解的那种……
再比如“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句诗现在也广泛地应用于男女之间的暗诉衷肠,但也有学者认为这句其实是表达对品德高洁之士的敬仰的。笔者仔细考证过,观点很多,并不统一,既然这样,那私以为,作为如今的男女表白之用也未尝不可。
又比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句诗的字面意思在当下被广泛应用于表达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的遗憾之情,但其实在原诗中恰恰表达的是女子对于自己丈夫的忠贞坚守,也算是对于爱慕表白之人的坚决拒绝。
凡此种种。
还是建议大家在借用之时,不要只看表面意思,多了解下原作的语境,一来不至于产生误会,再者也能对所用之句多一些学习和了解。
其实,不管是《诗经》中热烈、直率的爱情宣言,还是后来人们含蓄、内敛的委婉言情,爱情终归是爱情,她在每个时代每个社会形态下都有其独特的表达方式。我们当然向往那些书页上的浪漫美好,但真正认清自己真实的怦然心动,勇敢地去守护那份美好,才是最最重要的!
“世间多少痴儿女,爱到深处无怨尤。”借金庸先生金句,愿诸君终得爱情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