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明说:死亡赋予讲故事之人以权威。讲故事的人会死。他总是讲述关于死亡的故事。讲故事的人总是一个老人。如果一个年轻人开始讲故事,他就会衰老。故事是生命本身,是光。它吸收其他的生命。余华无法用第三人称写《活着》,他在浪费了很多时间后,改成了第一人称,瞬间,故事就流畅地讲了下去。他没有办法跟故事保持真正意义上的距离。走进故事就是走进死亡,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讲好一个故事,从此以后他就活在那个故事里。昆德拉重翻自己的小说时,惊讶地发现自己总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重复同一个主题。村上春树引用博尔赫斯的话表示,一个作家一辈子只能写几个主题,罗兰巴特把他的主题拆成了无数个词语,全都指向一个词——快乐。
故事和小说不是一回事。余华真正的故事只有《活着》,他早期的短篇是离故事最远的东西,《在细雨中呼喊》依然充满普鲁斯特和马尔克斯文体混合体的气味。《许三观卖血记》是接近故事的小说。《兄弟》下半部和《第七天》之所以被很多读者视为灾难,正是因为余华将6、70年代的视线投向了90、00年代。在《兄弟》中,余华试图用《活着》的语气去讲一个现代的故事,到了《第七天》,面对同一个现代,余华增加使用他早期得意的先锋风格,但依旧失败。他并不真正地活在现在,他讲了一个六十年代的故事,从此就永远活在六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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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作家因写作而死,死去的作者因作品而活。故事在这里很暧昧,它大于世界并小于小说。《西游记》的故事和吴承恩的《西游记》的关系是什么?《西游记》的故事是没有作者的,后来吴承恩用这个题材写了一本《西游记》的小说。每个小说都有作者,而故事没有,故事删去自己的作者。列斯科夫说,讲故事是一门手艺。但故事本身并不是手艺。故事一旦变成小说,就属于某个人,也就不再是故事。故事必须是一种完全漂浮的状态。它只能在每次说故事与听故事的人之间的对话中出现。阿甘本指出,魔法的本质不是创造,而是不创造,魔法的本质是召唤。这也是故事的本质,故事是一种创造吗?不,故事总是在某个地方,只是我们永远找不到。乌有之乡,正是乌托邦的名字。故事只能被召唤,像是被魔法召唤一样,而且是像《游戏王》里那种速攻魔法,用完之后会立刻进入坟墓。小说面向所有,故事背朝一切。你可以拿一本小说,但故事,只能被抓住,并不能被完全抓住。
列斯科夫的小说全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他总是在小说中强调,这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很多时候甚至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