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一直在密切关注华为被美国“封杀”(列入“实体清单”)这件事。 这件事背后涉及到两个层面, 一个是政治和大国博弈的层面,另一个是技术和供应链的层面。 前一个层面,大家都心知肚明;后一个层面却很少有人细说。那么,我们就试试看从后一个层面分析一下华为的这场“极限生存”挑战。 主要有一下几个部分: 1.美国打压华为是一种必然。 2.华为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尽力了)。 3.极端情况下,华为业务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但华为要生存下去肯定没问题。 4.中国科技企业“去美国化”的历史进程。 01 先来看一段视频。 4月12日,特朗普在白宫发表电视讲话,主题是美国必须在5G竞赛中取得胜利。 其中有这么一段话特别值得注意: “因为你知道,有人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我们不能停下脚步,比赛还没有结束。美国公司必须引领世界蜂窝网络技术,5G网络必须安全,必须强大,需要保护他们不被敌人掌握。我们是有敌人的。” 而能够在5G领域和美国公司抗衡,甚至还领先一步的,全世界唯有华为这一家。 华为这两年的发展非常迅猛,为了打压华为,美国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是在暗中调查华为的把柄。 据报道,美国至少从2016年起,就在调查华为是否涉嫌违规向伊朗出口通信设备,只是一直没有公布过相关调查的结果。 为什么没公布?最大的可能就是证据不足。 另一方面是美国一直在动用国家力量去遏制华为。 这里讲三件事: 1.禁止华为手机进入美国市场 去年1月,华为曾和美国电信运营商AT&T签约合作,通过AT&T的渠道去销售华为手机。然而,合作遭到了美国政界的反对。 18名国会议员联名致信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要求FCC对华为和AT&T的合作展开调查。 最终,AT&T单方面取消了和华为的合作。 2、跨国抓捕华为高管孟晚舟 去年12月1日,美国指示加拿大扣留了华为CFO、副董事长孟晚舟女士。 而且根据12月10日听证会上控方律师的陈述,早在2018年8月,美国纽约东区联邦法院就发出了针对孟晚舟的逮捕令。 显然,这件事是早有预谋。 美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大可能是,美国想用对付中兴的办法来对付华为,但又证据不足,于是他们想从孟晚舟那儿获取证据。 3.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来“封杀”华为 5月15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以警惕“外国敌对势力”对美国通讯系统和国家安全造成威胁,并授权美国商务部,有权禁止“对国家安全制造不可接受的风险”的相关交易。 这一行政令本身没有针对华为,但就在同一天,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把华为及其附属的70家公司列入实体名单( Entity List ),禁止华为在未经美国政府批准的情况下,从美国企业购买零部件和技术。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可以很明显得看出,特朗普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就是为了封杀华为。 而和中兴事件不同的是,美国封杀中兴,好歹还走了一套“流程”,而这一次美国针对华为,直接动用了总统的行政特权。 至于原因,就像上面分析的,一来是华为在5G领域的发展速度已经领先美国一步,这是美国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特朗普在电视讲话中自己说的);但美国又抓不到把柄,而孟晚舟的引渡程序又遥遥无期,美国等不及了,于是直接开了“外挂”(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02 在孟晚舟事件中,国内有一些人坚信这不是一起政治事件,他们坚信美国是讲民主,讲人权,讲法治的。其实,美国所谓的民主和法治都是对内的,在对外的时候美国一直都是很霸道的(和中国古代讲的“内圣外王”是一个道理)。 比如美国一边标榜自由贸易和自由市场,一边又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华为进入美国市场,而什么样的行为算是影响国家安全,又完全是美国说了算。 又比如美国想缓和与伊朗的关系时,他们就签署伊朗核协议,等到他们想要打压伊朗时,又可以随时退出伊朗核协议。 美国对外采用的,是一种“规则霸权”,即: 先制定一套对美国有利的规则,并要求全世界按照这套规则来,但如果有人能在这套规则下依然能对美国形成挑战(或者当下的规则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了),那么他们就改变规则(或者说,重新定义规则)。 华为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中国有一个典故,叫“怀璧其罪”。 这个典故出自《春秋左传-桓公十年》。 大意是,虞叔有块宝玉,虞公想要得到,虞叔没有给他,然后,虞叔为此而感到后悔,说:“周朝的时候有句谚语说:‘一个人本来没有罪,却因为拥有宝玉而获罪。’” 怀璧其罪后来就变成了一个成语,指财能致祸,也比喻有才能而遭受嫉妒和迫害。 在我看来,华为今天的遭遇,不过是现代版的怀璧其罪。 因为华为在5G领域已经领先美国了,这是美国绝不可能接受的,所以向华为下手就是一种必然(关于这一点,日本的半导体产业在三十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03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华为是有所准备的。 华为总裁办在发给全体员工的内部信中表示: 公司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将华为列入所谓“实体清单”的决定,是美国政府出于政治目的持续打压华为的最新一步。对此,公司在多年前就有所预计,并在研究开发、业务连续性等方面进行了大量投入和充分准备,能够保障在极端情况下,公司经营不受大的影响……请大家坚定信心,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持续奋斗。任何艰难困苦,都不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与此同时,海思总裁何庭波也连夜发了一封给全体员工的信件。 在这封信件中,何庭波称公司多年以前就做出了极限生存的假设。为了这个假设,海思员工在数千个日夜默默打造了“备胎计划”,为了就是哪一天美国给我们断供了,我们还可以启动备胎转正,以确保华为能够在“极限生存”条件下活下去。 海思的前身是华为集成电路设计中心,2004年的时候从华为独立出去,现在已经是中国最顶级的半导体(芯片)设计公司,没有之一。 而何庭波的这封信又写得颇具悲壮色彩(何庭波将他们的备胎计划称之为“科技史上最为悲壮的长征”),不仅在朋友圈里疯狂刷屏,官媒也纷纷转载。 我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深受感动, 我庆幸中国依然有那么一群既懂技术,又有情怀的大牛,在为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埋头苦干,默默努力。 但有些问题我们仍然要明白。 首先,虽然中国公司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很猛,但在半导体产业方面,美国依然是绝对领先的。 根据拓墣产业研究院的数据,在全球IC设计TOP10时,美国公司占了6席,台湾公司占3席,德国公司占1席。而且排名前三的博通、高通、英伟达均为美国公司。 虽然,近两年中国的市场份额提升很快,但在存量上,和美国依然有很大差距。 这和华为有什么关系呢? 华为需要从这些半导体公司采购芯片来生产自己的产品。 根据华为披露的2018年核心供应商名单,里面一共涉及到92家企业,其中美国供应商数量最多,为33家,占比约36%;其次为中国厂家,有24家,比例为27%。 按产品类别划分,华为对美国的集成电路、软件、光通讯等厂商依赖度较高。 基于这一事实,华为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提前备货,在一些关键芯片领域做了大量的备货。 根据华为产业链人士曝出的消息,这些库存至少够用一年。也就是说,华为至少为自己预留了一年的缓冲期。那如果一年之后,美国依然封锁华为怎么办? 只能由备胎来全部顶上,也就是海思总裁何庭波所谓“备胎”计划。 一直以来,华为做得非常好的一点就是懂得“居安思危”这四个字,海思的麒麟系列芯片都是这种思维下的成果。 麒麟系列芯片是基于ARM架构的一种手机SOC芯片(有点类似于电脑的CPU,但又有所不同,这里不再展开),现在麒麟芯片已经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的,华为的高端手机——P系列和Mate系列全部采用的是麒麟系列芯片。 而且华为还购买了ARMv8架构的永久授权,这是ARM架构处理器的最高级别授权,可以完全自主设计ARM处理器,掌握核心技术和完整知识产权,不受外界制约。 所以基于ARM架构的芯片设计,美国已经卡不了华为的脖子了(这里说的只是设计层面,不包括生产,芯片生产的事会和台积电一起说)。 除了麒麟系列之外,海思的芯片产品还涉及到安防机顶盒、家庭网络、基站、服务器等等,覆盖面是比较广的,这也是为什么海思能够成为国内第一大IC设计公司。 最后,还有一些是尚未商业化,但华为一直在做的。比如智能手机的操作系统。 现在全世界能用其实就只剩下谷歌的安卓和苹果的IOS。但在今年3月,余承东在接受《南华早报》的采访时表示,华为从2012年就开始开发自有操作系统了。 “如果无法继续使用这些系统(Android),我们就准备开始B计划。” 04 但这里仍然存在一个问题,华为的供应链体系十分复杂,光靠自己肯定不行。但如果把整个中国的产业链算进去,可以覆盖到华为的大多数业务,如射频芯片、储存芯片、手机屏幕、光学器件、被动元件等等,但仍然有一部分替代不了(我们放到后面说)。 这会对华为的运营和发展有什么影响? 其实影响挺大的。 华为被美国封杀的消息传出后,国内舆论一片激动,很多人说要买华为的产品支持华为,但华为内部却一直在强调:“华为不愿意去卖惨,去博取同情,去激起民族主义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