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元艮”这一笔名也有着鲁迅阅读《周易》的文化背景。“艮”本为《周易》六十四卦之一,“元艮”这一词汇的创造同样是受到《周易》语言的启发。在《周易》中,在乾卦、坤卦和屯卦里都有“元亨”一词,“元亨”是“大通顺”的意思,“元”即“大”之意。鲁迅笔名“元艮”的创造与《周易》有一定的实质性的联系。
“元”是“大”之意,“艮”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看看《周易》的艮卦。艮读为gèn,去声,由“艮下艮上”构成。《周易》曰:
《艮》: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周振甫先生的说明为:
《艮》卦艮下艮上,山下山上,山是止,即止而又止。艮又是注视,艮上艮下,即加强注意。
“艮”有“注意”和“止”两层意义。由此推论,“元艮”即“大注意”和“大止”的意思。
“艮”的注意的意义体现在上面引用的卦辞中,意思是说,不要拘泥于局部,而要统观整体。“艮”的这层意蕴与鲁迅对施蛰存的批评异曲同工。施蛰存提倡青年去《庄子》和《文选》里找词汇,恰恰是一种只知道局部而不顾及整体的论点。鲁迅与施蛰存的思考方式相反,他是读过古书、得益于古书但也深深知道古书毒害的人,正如进过监狱而知道监狱真相的一样;沾染了牢狱气的人是可以说牢狱的坏话的,读过古书的人也可以说古书的危害。鲁迅完全是从整体的角度考察读古书对社会及青年的危害,不拘泥于细枝末节。所以,以“元艮”为笔名,是与《反刍》一文的内容紧密联系的,较好地表达了鲁迅对施蛰存的批评和否定:不可只注意于古书局部的词汇语言而忽略古书整体思想内容的危险。施蛰存是太过于注意局部问题了。
“艮”的“止”的意义体现在《彖》的内容上,如上所引。“元艮”这一笔名含蓄地表明,施蛰存式的言论大可以停止了。“五四运动的时候,保护文言者是说凡做白话文的都会做文言文,所以古文也得读。现在保护古书者是说反对古书的也在看古书,做文言,——可见主张的可笑。永远反刍,自己却不会呕吐,大约真是读透了《庄子》了。”主张既然可笑,就应该停止了吧!鲁迅以“元艮”的笔名暗示了自己的态度,婉转、含蓄地传递着自己的立场。
鲁迅“丰之余”的笔名的由来,同样蕴含着鲁迅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