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吃饭》的表述 完美的人格 统治尽善的国家 不仅要和谐得像音乐 也该把烹饪的调和悬为理想。这就巧妙地阐明了一种和谐人生观和谐政治观。至此读者才彻底地洞悉了作家妙手著文章的深意体会到了“四两拨千斤”的结构之妙! 阅读钱钟书先生的《吃饭》 令人深感是在享受一桌中西文化调和的智慧盛宴。人类先哲们的警言妙语不择而出读来令人耳聪目慧流连忘返。作者在短小精致的格局内纵横八极心游万仞调动古今驱遣中西举凡与“吃饭”相关的文献资源都能顺手牵引任意而谈却又关合文章题旨此种文境实非硕学贤儒莫属。读者沿着钱先生的文路光顾这言语的智慧森林能够沐浴到人类创世以来的智性灵光从柏拉图的《理想国》 、拉伯雷的《巨人世家》到德国古诗人白洛柯斯的赞美诗从《尚书》 《论语》 《中庸》到《吕氏春秋》 这些人类文化史上的经典文献经过钱先生之手变得生气淋漓与我们的生活是那样的水乳交融我们蓦然回首间发现真理就在我们的餐桌上。 《吃饭》在文本语言的构造方面十足地显示了钱钟书的思辨才能这样的材料在文章中随处可见。譬如关于“吃饭”哲学的末技作者说 “把饭给与没饭吃的人吃那是施食自己无饭可吃而去吃人家的饭 赏面子就一变而为丢脸。 ” 又如关于与 “吃饭” 有关的 “饥饿”的作用作者发表了如下的妙论 “我们通常把饥饿看得太低了只说它产生了乞丐、盗贼、娼妓一类的东西忘记了它也启发过思想、技巧还有‘有饭大家吃’的政治和经济理论。 ”再如关于“有用”和“无用”的存在依据文章议论说 “有用的东西只能给人利用所以存在偏是无用的东西会利用人替它遮盖和辩护也能免于抛弃。 ”由这些语言材料我们可以与钱钟书先生的真知灼见发生神交获得无限的启迪和会心的快感。 责任编辑赵红玉 ① 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 《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第 611页。 ② 本文的引文除有注释标明者外均出自钱钟书散文《吃饭》 。 附 吃饭 钱钟书 吃饭有时很像结婚名义上最主要的东西其实往往是附属品。吃讲究的饭事实上只是吃菜正如讨阔老的小姐宗旨倒并不在女人。这种主权旁移包含着一个转了弯的、不甚素朴的人生观。辨味而不是充饥变成了我们吃饭的目的。舌头代替了肠胃作为最后或最高的裁判。不过我们仍然把享受掩饰为需要不说吃菜只说吃饭好比我们研究哲学或艺术总说为了真和美可以利用一样。有用的东西只能给人利用所以存在偏是无用的东西会利用人替它遮盖和辩护也能免于抛弃。柏拉图《理想国》里把国家分成三等人相当于灵魂的三个成分饥渴吃喝等嗜欲是灵魂里最低贱的成分等于政治组织里的平民或民众。最巧妙的政治家知道怎样来敷衍民众把自己的野心装点成民众的意志和福利请客上 馆子去吃菜还顶着吃饭的名义这正是舌头对肚子的借口仿佛说 “你别抱怨这有你的分!你享着名我替你出力去干还亏了你什么?”事实呢天知道——更有饿瘪的肚子知道——若专为充肠填腹起见 树皮草根跟鸡鸭鱼肉差不了多少!真想不到 在区区消化排泄的生理过程里还需要那么多的政治作用。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