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历史地理研究·生态环境篇》之二
史念海
泾河和渭河孰清孰浊?这是长期以来各家争论的老问题,似乎无再论述的必要。不过它关系到泾渭两河流域土壤侵蚀的演变,还应该提出来重新研究讨论,为当前泾渭两河流域的水土保持工作提供依据。
一、有关泾渭清浊的论点
泾渭清浊的问题可以追溯到《诗三百篇》。在《邶风》的《谷风》这篇诗中,曾说过“泾以渭浊,湜湜其沚”。这篇诗据说是春秋时期的作品①。“泾以渭浊”这句话说得比较费解。西汉时,毛公解释这篇诗,说是“泾渭相人而清浊异”。这句话笼统含糊,并没有说明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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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郑玄《诗谱·邶鄘卫谱》,这首诗是作为《邶风》的一篇。邶与卫皆在太行山东南,那里的诗怎么忽然提到泾河和渭河?辛树帜《禹贡新解》疑是《小雅》的错简,或是。
谁浊。直到东汉末年,郑玄才说是“泾以有渭,故见渭浊”①。西晋时,潘岳由洛阳到长安,写了一篇《西征赋》,叙述沿途所见所闻。他说长安城北有清渭浊泾②,和郑玄的说法截然不同。下至南北朝时,北朝郦道元的《水经注》是地理学的名著,由于简编缺佚,没有看到专提这个问题。其后也有人说渭河是清的③。南朝人有的还不免含糊其辞④,有的却已肯定地说:浊泾清渭⑤。
到了唐代,关中为都城所在地。泾渭两河正由畿辅流过。所以当时诗人的篇什往往涉及这两条河流,自然也注意到它们的清浊。著名的诗人杜甫就曾有过“浊泾清渭何当分”⑥,“旅泊穷清渭,长吟望浊泾”⑦的名句。而单说清渭的就有7处⑧,说浊泾的也有2处⑨。较杜甫为早的韦挺,也常以泾河的浊流和渭河的清津对举⑩。其他如苏颋⑾、沈佺期⑿、刘沧⒀的诗中皆提到清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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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故见渭浊”的“渭”字,有人改作“谓”字,见《十三经注疏·校勘记》。其实,这是不必要的。因为改的人先有一个“泾浊”的概念,所以就认为这个“渭”字是个错字。
②《文选》卷一。
③《文苑英华》卷九一一,庾信《周上柱国宿国公河州都督普屯威神道碑铭并序》:“浊河清渭,两地谟明。”
④《鲍参军集》卷四《见卖玉器者》,“泾渭不可杂,珉玉当早分。”
⑤《梁书》卷五《元帝本纪》:“梁兴五十余载,平壹海内,德惠悠久,浊泾清渭,靡不向风。”又《全梁诗》四,沈约《八咏诗》也说:“别北芒于浊河,恋横桥于清渭。”
⑥《九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