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他吐出一口烟,恶狠狠地说。
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他那悠远、深邃的眼睛发着光,脸上带着一种拿定主意,再也不用矛盾纠结从而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真的要考博了?不用再考虑考虑了?”我在一旁小声地问。
“考虑好久了,”他把目光转向我,眼神坚毅,面色平静。“要不你也考吧,考上就从这里辞职。”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兴奋地对我说道。
“哎,”一阵知了的叫声从窗外传来,闷热的空气让人心神不定。‘也不下场雨!’,我心里想。我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怔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上。在汗水的滋润下,他那黑黝黝的肌肤微微泛着光,紧密、结实的肌肉裸露在外,似乎在轻轻跳动着,‘多么美好的青春,多么美好的肉体啊’我不禁思忖着。
“没啥大不了的,你看,你跟嫂子现在还没孩子,年龄也不大,努努力,博士三年就能念出来了,念出来之后,随便去哪个公司都比现在强,而且,到时候,人们就不叫你张工了,他们会喊你张博士。”烟卷在他棱角分明的嘴中随着说话的声音上下摇动着,烟气袅袅而上,慢慢消散在好似凝固的空气中。
“哎,”我回过神来,又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也和你一样,靠着姿色,出卖色相,找个富二代老婆就好了,房子老丈人给买,花销媳妇供着。啥都不耽误。”我不无揶揄地说道。
一抹笑意突然在他嘴边荡漾开来,之前还一副破釜沉舟的决绝神情,现在就像开了一朵花儿一样。他拿下烟卷,把胳膊举起来,摆了个健美先生的造型,愉快地责备我道,“让你和我一块跑步,跟我一起爬山,你就憋在宿舍里养膘。不过,我老婆可不是贪图我的肉体,我们有灵魂上的共鸣。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他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着他那颗在打篮球中被打掉后来又种植上的门牙,我也会心地笑了起来,好哥们靠着健硕高挑的身材、貌似不错的工作和学历,找到了好的归宿,做为好哥们的我也开心地紧。
这是多年前我跟一个好哥们的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那时我们都还年轻,热血,不将就,对生活、对这个社会都还怀有着热切的期盼。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决定考博,我们当时围绕着这个话题谈了很久,把考博和不考博的优点和缺点都摆了出来,分条缕析,权衡再三,最终,他做出了考博镀金的决定,说干就干,第二年他就到北京某著名高校读博去了。
四年之后,他顺利地博士毕业,中间还生了个娃。后来找了个高校当老师,在一个央企做着博士后,小日子过得颇为自得。再次面唔,他依然意气风发,笑起来依然露着两排坚固洁白的牙齿,非常有感染力。四年多未见,我们的人生都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闲扯淡之间,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不已,我们的人生道路就这么越走越远了吧,也许有一天,他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李教授”,万花锦簇,而我还是被人们叫着“张工”,门庭冷落。
人生岔路口
人生中有很多岔路口,选对了可能受益终生,选错了可能会遗憾终身,正是一次次的选择,造就了今天的我们,也影响着我们未来的人生选择。在这条路上,朋友们伴着我们走上一段,下一个路口可能就分道扬镳,永不再见。
记得在读硕士研究生的时候,研究所的那些博士生们头两年帮导师干活,第三年才能开始自己的博士课题,等到博士毕业,一般都需要5年或六年时间,看着这种情景,当时的我就暗暗下了决心,绝不读博,绝不过这种日子。可是,人是多么善变的一个物种啊!时过境迁,现在回首当初没有读博的选择,内心无数次信心崩塌,早已没有了当初不读博士的坚定和决然。如果,老天让我再选一次,面对短则四五年,长则六七年的工科博士生涯,我会不会选择读博这条路?可是,人生的残酷就在于不会给你再次选择的机会,有人说,‘人生就是一条河流,一旦踏入其中,便只能奔腾向前。’诚然也!
吃技术这碗饭的,都知道这个行业对技术人员有两种称呼:“X工”和“X博士”,“X工”学历不一,专科、本科、硕士甚至是高中生都可以被冠以“X工”的头衔,而“X博士”则是实打实的博士,戴着博士这顶帽子,就好比捧上了金碗,就可以对高工资、好机会说:“快到碗里来!” 我当然也在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人们不再叫我张工,而是叫我一声张博士,那该有多美!
大部分程序员和工程师都是在高考这个岔路口顺利过关的幸运儿,没有上大学、自学成才的工程师不能说没有,但是绝对是凤毛麟角。高考之后,本科、硕士、博士,每个岔路口都会走散好多同学,然后又在社会中再度相遇。如果机缘合适、性格契合,从事销售、管理、市场、技术支持、运营这些行业自然也是不错的选择,照样能一路开挂,成为人生赢家,而且这些行业似乎并不存在对“博士”的刚性需求,暂且不论。
但是,如果坚持固守技术这条战线,古人云,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得乎其下,不想成为技术专家的工程师不是一个好程序员,在技术专家这种路线中摸爬滚打之人,博士学位似乎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在这里,且不说阿里达摩院、百度普罗米修斯计划里招募的那些世界级的科学家,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吴恩达、陆奇、张亚勤、李开复这些耀眼的风云人物,除了具有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广泛的商业知识之外,哪个不是博士出身?哪个不是从具备顶尖资深专业技术知识的技术大拿走过来的?当然,有人会举出李一男只是中科大硕士,小米的二当家林斌也只是美国费城Drexel大学的硕士毕业,但是,考虑到人口爆发和科技的进步,1990年代的硕士就是现在的博士好不好!
所以,所谓做技术不需要念博士,只是一厢情愿的无奈之语,博士是技术突破的中坚力量,是科研水平提升的主力,在边边角角打磨硬件开发技术、软件开发技术,只是硕士和本科生们的无奈选择而已,这就是我-一个工作十几年的名校硕士-在观察了这个行业之后做出的悲催结论,哎,人生无法重来,就像锤子科技的罗永浩老师当年没有参加高考,后来进入手机行业,悲催地发现那些顺风顺水的同行们都是高考中的幸运儿,在那颗“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的强大内心里,各位看官,你们真的觉得罗老师没有遗憾?没有为自己需要那么努力补课才能追赶上同行的脚尖的悔恨?
我想,如果机缘合适,下辈子,我肯定会晚点结婚,先读个博士,就这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