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第 7 期 (总第 133 期) 广西社会科学 GU A NG X I S 0 C IA L S C IE N ( 、 E S NO . 7 . 200 6 ( Cumulatively , NO. 133) 明朝 中后期 环渤海地 区手工业状况研 究 陈长征 (山东工商学院法学院, 山东烟台 264005) [摘要]随着农业经济的发展, 明朝中 后期环渤海地区的手工业也有明显进步, 尤其是棉纺织业和冶炼 业的发展更是取得明显成效。手工业的发展不仅受国家政策及' - 3 地军事形势的影响, 而且同" - 3 地的自然环 境 密切相关。 ’ [关键词] 明朝中后期环渤海地区 手工业 [中图分类号]K248[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 — 6917(2006)07— 0118— 04 在经济 区域化和贸易 自由化 已成为 当今世界经 济发展主旋律的情况下, 地处优越地理位置的环渤 海地区的经济发展更成为 当今研究 的热 点问题 , 并 取得了重大成就 。而对于历史上环渤海地区经济发 展状况的研究相对还比较薄弱, 针对这一现象, 本文 主要对明朝 中后期 , 即明武宗( 1506 年即位) 到明朝 灭亡期间, 在环渤海水域的山东半岛、 辽东半岛、 华 北平原及辽河平原近海 区域广大地 区的手工业发展 状况作一探讨。 本文所说的手工业是指使用简单工具的小规模 工业生产 , 可以分为两大类 , 一是私人手工业和官营 手工业。其中私人手工业又可 以分为独立 的民营手 工业者所经营的手工业和同农业相结合并作为它的 副业的个体小农经营的家庭手工业。官营手工业也 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一部分直接为皇帝、 贵族、 政府 和军队的特 殊需要而设立 , 涉及到纺织 、 瓷 器、 金银 器 、 建筑 、 兵器 、 铸币等; 另一部分则是与国计民生密 切相关的物质, 因其社会需求量大, 利润高且涉及国 家安全 , 往往 由政府直接经营 , 如盐 、 铁 、 酒 、 茶 叶等 , 主要实行政府专卖制。二是大手工业主经营的手工 业。为论述方便 , 本文基本上是按照 占主导地位 的 棉、 丝纺织业 , 官营为主的手工业同农业相结合并作 为它的副业的个体小农经营的家庭手工业三个方面 来构建本文结构的。 “男耕女织” 、 “ 晴耕雨织” 是中国长期 以来的一 个 自然分工 , 这种情况 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没有 发生多大变化。在家庭 副业手 工业 中, 家庭纺织 自 始至终占据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位置, 是个体小生产 农业经营者所必须同时兼顾的, 只有这样才能够维 持正常的生活和生产需要 , 明朝时期也不例外。 明朝建立后, 为了保障棉布的供应, 明政府曾强 制要求各地农民种植棉花。洪武元年( 1368 年) 明太 祖规定 , “凡农 民田五至十亩者 , 栽木棉半 亩, 十亩 以 上者倍之, 其田多者率以是为差, 有司亲临督劝, 惰 不如令者罚 。不种桑使 出绢一 匹, 不种麻及木棉使 出麻布 、 棉 布各 一匹”[ 。在政府 的强 制下 , 全 国各 地棉花的种植面积迅速扩 大 , 环渤海地 区尤其是山 东的棉花种植更是取得较快发展-2 J。据《 农政全书》 记载 , 明末 “齐鲁人种棉者 , 即壅田下种 , 率三尺留一 [收稿日期]2006 — 01— 20 [作者简介]陈长征(1969一) , 男, 山东鱼台人 , 山东工商学院法学院副教授, 博士。 118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陈长征/ 明朝中后期环渤海地区手工业状况研究 科(棵), 苗长后笼干粪, 视苗之瘠者辄壅之, 亩收二 三百斤以为常” 。但从有关的地方志记载, 尽管棉花 的种植面积扩大了, 但棉纺织业并没有在北方发展 起来, 不少地区“虽多木棉, 而鲜为布, 男女有未尝识 机杼者”-3J 3 , “半植木棉, 乃棉花尽归商贩, 民间衣物 率从贸易” -4 J。 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各部后, 于万历四十年 ( 1618 年) 四月发动了对驻扎在辽东地区明朝军 队的 进攻, 辽东战事爆发。明王朝为了巩固对辽东地区 的控制, 消灭女真力量, 不断向辽东增派军队。随着 驻军的增加, 作为军需品的棉布需求量增加。辽东 诸卫士卒十万余人, “衣裳则令山东州县发运布钞棉 花”-5J 5 。当时辽东饷额基本情况为, “ 旧例取给山东 税棉折布三十二万匹, 本色钞一百八十万锭, 花绒一 十三万二千斤, 由海运 自登州(今山东蓬莱)新河海 口运 至旅 顺 口, 再 由辽 河 直 抵 开 原 ( 今 辽 宁 凤 城)” -6]。为保证棉布的供应, 政府采用棉布折粮的 政策, 每年以布一匹折粮一石的方式征收了数十万 匹阔布, 各州县均有定额: 少则数百匹, 多者达数千 匹。“遍征闾里竭民力, 散作边关御士寒” 阔布征收状况的真实写照。 政府政策的变化, 对环渤海地区特别是山东地 区棉纺织业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棉纺织业快速 发展。据康熙《 永平府志》 记载, 在万历、 天启年间, 渤海西岸的乐亭县棉花“凡平原皆有之, 为布有杂有 细。乐亭机杼为盛, 土人呼为家机布, 产量多于他 处”。棉花和棉布已经成 为人们 生活 中不可缺少的 物品。乡民所纺之布除以自用之外, 尚可外销以为 生计。乾隆《 蒲台县志》 卷二《 物产》 中记载, 明朝时 期蒲台县(今山东东营) 已是“户勤纺织, 布有数种,日半头、 日长头、 任庄布, 既以自给, 商贩转售南赴沂 水, 北往关东, 闾阎生计多赖焉”。咸丰《 滨州志》 卷 六《 风俗》 记载, 明朝时期滨州(今山东滨州)“ 地产木 棉, 种者十八九。妇女皆勤于纺织 , 男则抱而贸于 市, 乡间比户杼轴之声相闻”。登州府虽不产棉, 但 家庭棉纺织业也相当普遍, 除 自给外亦有外销。据 清朝顺治年间所修《 登州府志》 卷八《 风俗》 记载, 万 历年间, 当地已“纺织花布, 以自衣被, 穷乡山陬无问 男妇为之, 其织作须织工, 勤有余布亦兼鬻于乡市 ,复有布贾贩之城市, 庶人、 在官 、 末作、 游寓者均需 之”。从《 辽东志》 中有关记载可知 , 辽东地区所需 的 即是对 大量棉纺织品都是从全国各地, 尤其是从山东征调 而来。万历六年(1578 年) , 辽东地区共征调了棉布 175 万匹, 仅山东一地就征调了601960 匹, 超过总供 应量的 34. 4% J 。 环渤海地区棉纺织业的发展不仅表现在棉花种 植面积的扩大、 棉布产量的增加, 而且还表现在棉纺 织技术的改进、 提高。棉纺织需要合适的气候条件,北方“风气干燥, 绵毳断续, 不能成缕” , 不利于棉纺 织业的发展。但环渤海地区的人们经过不断实践, 逐渐改变了干燥气候对棉纺织的影响, 创造性地采 取了在地窖上建造房屋: “乃多穿地窖, 深数尺, 作屋 其上。檐高于平地仅二尺许, 作窗棂以同日光。人 居其中, 就湿气纺织, 便得紧实, 与南土无异。 ”-9 J 这 创新解决了因干燥棉纱易断的问题, 有利于棉纺 织技术在北方的推广, 从而促进了棉纺织业在北方 的发展, 既增加了北方棉纺织品的产量, 又提高了棉 纺织品质量, 各种有关优质布匹的记载不断出现于 地方志中。如万历、 天启年间, 河北乐亭县的“ 家机 布” , 山东历城的“平机布” 、 “ 阔布” 、 “小布”等。其中 历城“小 布”“多为边塞所市”【 1 0 J , 成为重要的军需用 品。随着棉纺织业的发展, 明朝前期棉花“泛舟而鬻 于南 , 布则泛 舟而鬻诸 北”【 n J的情况 到万 历时 已为 “今北方 自出布, 而南方织作则几弃于地矣”【 1 2J 的现 状所代替。 此外, 环渤海地区还是传统的丝织业地区。据 史料记载, 山东“ 山民有(以茧绸)起家至巨万者” 。 登州府莱 阳县产樗织茧绸 , 有巨贾发银收贩【 1 3 ; 莱州 府(今山东莱州) 昌邑县所产亦丰, 本境山茧不足供 给, 需从 日照、 寿光等县输入原料-1 。其他如登州府 之福山、 招远、 栖霞, 莱州府之安丘、 诸城等县均有茧 绸出产。山东半岛所产茧绸亦是漳、 泉海船赴山东 贸易回程时捎带的主要商品之一。 一环渤海地区的冶炼业在 明朝 中后期也获得快速 发展, 这既与该地区丰富的矿产资源密切相关, 也与 该地区的实 际需要 密切相关 。山东 、 辽东地 区有 丰 富的煤炭资源, 明朝时期 , 人们已经能够根据表层岩 石的走向与品种, 从各个方面判断煤矿的储藏情况 ,井址 的选择 也有 了系统 的理论。同时 , 人们还 注意 119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广西社会科学 2006. 7/ 历史学 到了采煤过程中的相关事项。宋应星在其著作《 天 工开物·燔石第十一·煤炭》 中有: “ 视其煤端时, 毒气 灼人, 有将巨竹凿去竹节, 尖锐其末, 插入炭中, 其毒 烟从竹中透上, 人从其下施镬取者” 。这详细记载了 如何处理瓦斯等问题; 关于塌方的安全技术则为: “或一井之下 , 炭纵横广 有, 则随其左右阔取 , 其上支 板, 以防压崩耳, 凡煤炭去空, 而后以土填实其井。 ”据 民国时期本溪煤矿的调查, 可知“本溪煤矿明清两朝代 有采掘”。山东一些地区也有了众多的民营煤矿ll5J。 煤产量的提高, 为冶炼业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燃料。 明政府在辽东驻扎大量军队, 为满足军队所需 军用器械以及广 大屯 田士兵所使用 的农具 , 在辽东 二十五卫中, 每卫均设有冶炼百户所, 设铁场十七 处, 即使在一些荒僻的小岛上也有简陋的冶炼场所, 所有这些冶炼场所都由军士从事生产。明与后金关 系紧张后, 军工产品需求大量增加。随着战事的发 展, 个别冶铁工场年生产军工产品的数量迅速增加, 达到年产腰刀 3520 把, 头盔 3520 顶、 铠甲 3200 幅、 铁箭头 105600 枝l1 6】 。一些技术含量较高、 威力较大 的军工产品 , 如铁佛郎机 、 铁 铳、 铁炮 、 铁枪 、 手铳等 火器ll7]也开始出现。嘉靖三十五年( 1556 年)制造 的火器九龙炮 “声 震撼 山, 力能殒 众” , 嘉靖 四十 年 (1561年)制造的连珠炮“一容十子于内” , 威力巨大, “虽铁骑如云 , 率皆敛避”【 I8 J。 明朝 中后期 , 环渤海地 区金银铜 矿的开采 和冶 炼也有所发展。矿监税使在征税时。 规定辽东、 山东 的税额分别为白银 52000 两和 60000 两【 1 9j , 这足以 说明辽东 和山东 金银矿 的发展情况。万 历年间 , 大 量私自开采金银铜矿的工人居然可以为明政府收编 为军队, 辽东失陷后山东 、 辽东的矿徒自发组织起来 抵抗后金也形成了一支军队, 这都从一个侧面反映 了当时这一地区金银铜矿 的开采人数众多。随着金 银铜矿的大量开采, 冶炼技术也不断提高, 尤其是铜 的冶炼更是如此。据《 辽东志》 记载, 明朝中后期, 辽 东军 队使 用 了大 量 的 火器 , 如 “ 铜 佛 郎机 ” 、 “ 铜 口 铳” 、 “铜三将军铳” 、 “铜大将军炮 ” 、 “ 铜神炮 ” 、 “ 铜马 腿炮” 、 “铜十眼炮” 、 “铜信炮 ”等 , 从其名称看 , 这 些 都是用铜铸造而成的。 除了棉纺织业和冶炼业在明朝得到快速发展 120 外 , 环渤海地区一些地方 也根据各地 的物产特征发 展了当地具有特色的手工业生产。如青州府(今山 东青州)颜神镇的瓷器, 据嘉靖《 山东通志》 卷八《 物 产》 记载, “ 陶器出青州颜神镇, 居人相袭善为陶, 其 规制如缸、 如釜之类, ⋯⋯ 其利民不下江右之景德 镇” , 明代颜神镇业陶者已有千人。以粮食加工为主 的酿酒 、 制曲、 榨油等也在各种经济作物产量增加的 同时得到快速发展。青州府乐安县的唐头寨是明代 沿海贸易的一个重要码头, 每年 2 月至 5 月间, 山 东 、 辽东、 永平、 天津商人汇聚于此, “贩运曲块往来 不绝”[2 0]。外地商人赴山东收购小麦而就地加工制 曲者也大有人在。 环渤海地区众多的河流汇集人大海, 河网密布, 水资源丰富, 傍湖近河者多种蒲种苇, 织席编包制 扇, 编织业有苇编、 蒲编、 草编、 荆编、 柳编、 竹编等, 大多因地制宜, 各有精专。莱州府高密县北境多湖 泽, 盛产蒲草, 据乾隆《 高密县志》 卷一《 物产》 记载, 明朝时期, 当地“居人习织蒲” , 制为蒲席、 蒲扇、 蒲鞋 等; “ 沙渍之 田不可耕稼” 则种柳条, “制为筐篮等 具” ; 县境西南地势低洼易涝, “ 种高梁者十七八, 故 其人工织席”。高密县还产莎草, “居人织蓑最工, 邻 邑争购之” 。潍县(今山东潍坊) 滨海滩涂“宽广计地 数百顷” , 种植芦苇“连亘数里” , 水浅之处则种蒲草。 当地妇女也多从事编织业, 或以苇织席, “ 手艺敏捷 者一 日可成方丈, 席一具值钱一钱” ; 或以蒲草编织 蒲鞋 、 蒲包 、 蒲团。编织的产品, 席不仅为家庭 日用 品, 更为粮食运输、 储存所必需, 粮船、 粮仓、 粮行对 席的需求量甚大; 蓑衣、 柳斗、 簸箕、 箩筐等则为农家 所必需 。 四 通过以上对环渤 海地 区明朝中后期手工业 的发 展现状的考察, 可以得出以下启示:第一, 手工业的发展受国家政策的影响。 从现有 的史料 可知 , 环渤海地 区在明朝 以前棉 花种植稀少 , 在政府 的强制要求下 , 明朝中期 以前的 环渤海地 区尽管种植 了棉花 , 但并没有发展棉纺织 业 。随着棉布折粮 政策 的实 施 , 环渤海地 区除辽东 因地理条件没有棉纺织业外, 其他各地的棉纺织业 都得到了快 速发展。前 文所说 的万历年间“ 今北方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陈长征/ 明朝中后期环渤海地 区手工业状况研究 自 出布, 而南方织作则几弃于地矣” 的记载便是明 证 。 第二, 手工业的发展明显地表现出为军事服务 的目的。 环渤海地区的棉纺织业 和冶炼业在 明朝中后期 获得快速发展 , 这与辽东 战争的爆发 紧密相关。山 东棉纺织业主要是为了保障辽东军队的布匹供应, 辽东诸卫士卒十万余人, “ 衣裳则令山东州县发运布 钞棉花”【 21 J。嘉靖三十五年(1556 年) , 山东就向辽 东输送棉布 333809 匹【 22 J。辽东二十五卫都设有铁 场, 既生产屯田需要的各种工具, 也为驻军提供数量 众多的军事器械。 第三, 手工业的发展也受各地地理条件的影响。 环渤海地区水资源丰富, 各地人民充分利用本 地特产, 不仅棉、 布、 丝、 绸等人们生活必需品的相关 产业得以充分发展, 而且所值无几的蒲苇荆条也被 开发利用。这表明广大人 民在充分利用取之不尽的 劳动力资源的同时, 又在土地之外创造价值, 为经济 的发展拓宽了途径 , 增加了财源。 [参考文献】 [1] 明太祖实录: 17 卷[z ] [2]李令福. 明清山东省棉花种植业的发展与主 要产区的变化[J ]. 中国历史地理论丛, 199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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