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正直的言论招致灾祸,自己料想唯有一死来报效朝廷,不能再和你相见,所以写几句话来告诫你。你长大成人的时候,能把这些话当做警戒自己的规劝,也就是我虽死犹生的时候了。
你生长在官府,祖父祖母像看待奇珍异宝(拱璧:一种大型玉璧,径长尺二,用于祭祀,因须双手拱执,故名。后比喻极其珍贵的事物)一样看待你,家族内外的亲戚都用对待尊贵公子的方式对待你。你穿着光鲜的衣服,吃着甘美的食物,喜怒任性,娇生惯养已成习惯,不肯穿布衣旧衣,不肯吃粗茶淡饭。如果长大成人还不能改正,一定会陷入贫穷饥饿的境地。这样就应该用节俭来珍惜眼前的幸福,这是第一点。
你从小见惯我四处为官显赫得意的样子,没见过我做童生和秀才时低眉顺眼谦恭待人的样子,以及祖父祖母在艰难中支撑家庭时的情景,更没见过我身穿囚服被捕入狱,以及在监狱中被囚禁时万分痛苦的情形。你不尝着苦胆去好好想想这一切,又哪里算得上是有人心的人呢?做人不能居高临下,不能仗势凌驾他人。这样就应该用谦恭来保全自身,这是第二点。
祖父祖母疼爱你,你却因为亲近而忘了尊重;你的母亲教育你,你却傲慢而不亲近她。现在我遭遇难以预料的灾祸,你替代我做儿子,能不恭敬地体会祖父祖母的爱护之心吗?至于你的母亲,她还能依靠什么人呢?你如果不孝顺,上天都要惩罚你了。这样就应该用孝心来侍奉长辈,这是第三点。
我做官珍惜自己的名声和节操,不曾贪婪攫取,使自家富裕。现在家中留下的财产,都是祖父祖母勤劳辛苦积累的,况且经历这次大难,已经花费了大半。我曾有誓愿:兄弟三人,财产均分成三份,自己一定不多拿一亩田一粒谷。你要像对父亲一样对待伯父,像对母亲一样对待寡居的婶婶,即使有祖父祖母的命令,也丝毫不能多占多要,以致违背我的心愿。这样就应该以公平之心来继承家业,这是第四点。
你既然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庶出的妹妹,就应该拿同胞妹妹看待她,倘若她嫁到中等或贫穷人家,必须给她一百亩陪嫁田地;至于庶妹的母亲,已经侍奉我多年,应当让她丰衣足食,分给她养老的田地,让她收取田租来供养生活。家里家外进进出出,要严守规矩。这关系到恩德道义,这是第五点。
你天资不愚钝,我教育不够,你读书已经很晚。你要念着我辛勤劳苦,激发志气勤奋学习,假如有考取科举的一天,就先回家奉养老人。如果科举没有希望,也要做一个读书秀才,把我留下的文稿书籍,好好整理。这关系到我们家文章学问一脉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