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本刊采访的多位麻醉学专家相信,中国产妇的“无痛分娩时代”正在到来,并对前景审慎乐观。而我们所关注的则是,一个并不高难的镇痛技术,为何在中国迟迟没有大规模推行,使得九成产妇难以享受到舒适的分娩?借由这回管窥一豹的采访,我们能够看到:文化与医学观念的分歧、团队配合度、麻醉科医生的人力掣肘、收费与医保、医院管理者的意识,共同决定了这个早就该改变的局面。
一根导管带来的“轻盈”
从1980年代至今,中国陆续引入椎管内镇痛技术、静脉镇痛、经皮神经电刺激疗法(TENS)、心理疗法、导乐等不同的分娩镇痛方式,目前统称和采访所涉及的“无痛分娩”,基本指的是使用广泛、效果确切的持续硬膜外镇痛技术。
原理和常用的剖宫产麻醉一致,即在产妇腰段脊柱硬膜外放置一根导管,连接输注泵后,持续给药,但药物剂量不到后者的八分之一:“所有痛觉的产生,都是先传导到脊髓,再从脊髓上传到大脑。椎管内麻醉就是从脊髓的位置把信号阻断,不再进一步传导到大脑。”经过医生评估,只要没有颅脑高压征、凝血功能障碍、药物过敏史、败血症、腰部局部皮肤感染这些禁忌症,产妇都可使用这项技术。
真的可以立马无痛?
那些尚在待产,或还未怀孕,或者已经生产、但没有使用过镇痛的女性,很难不生此疑问。
知乎的相关提问里,八成以上的亲历者都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本刊记者在为期一个月的实地采访里,也有三四位产妇,回答惊人的一致:“真是生命之光!人类之光!”
另一句频率很高的描述,当数“从地狱到天堂”。
通往那个宁静境界的路径,其实很短,一般麻醉科医生用5到10分钟即能完成。
11月18日晚间,在浙江温岭妇幼保健院产房无菌手术室,麻醉科医生梁刚正在给产妇小青讲解:“打无痛针不痛的哈,腿弯起,尽量抱着膝盖”。
让宫缩袭来的产妇把腰背弯成“虾米”状,并不简单,但产妇都会尽量配合医生。“这样能将后背充分舒展,椎关节的间隙扩张至最大。”梁刚解释。
在助产士的协助下,梁刚给小青进行了背部消毒。小青弓着腰,嗓子里发出“嗯……啊……”的呻吟——又一阵宫缩来了。这意味着麻醉科医生要迅速把握好时机。
铺上无菌洞巾,确认好穿刺位置后,梁刚开始给小青打局部麻醉:“有点胀,一下就好哈。”接下来,他把穿刺针打到硬膜外腔,再将一根细细软软的管子通过穿刺针放置到硬膜外腔,留置并牢牢固定在产妇的后背,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