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在世的时候,丰子恺把它看成送给弘一法师的寿礼;弘一法师圆寂之后,丰子恺又把它看成是对弘一法师的纪念。
年少的时候,对弘一法师的传奇人生充满了赞叹与好奇,年岁渐长,却越来越喜欢丰子恺书画作品里的冲淡率真、韵味悠长。而友人,本身也是这样一个具有温情暖意的人,对世间的美好体察入微,却又不沉缅,不拖冗。他说,流逝的时光、退后的风景、邂逅的人,终将渐行渐远,唯有保持自然之心,方不辜负每一次的相遇与别离。
还是初春,满眼春光潋滟。我说春天真好,上下班的时候,一边走路,一边看云看树,就觉得生活是这么美好的事。他说: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有时我们把它弄丢了。后来,他撰文《生活本来的样子》,写到三毛的话:“岁月很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我含笑回味,仿佛看见无数个昨天,在夕阳下、月色中轻轻地越墙而去,除了一些光阴的碎片,什么都没有留下。分明才是姹紫嫣红的光景,樱花、杜鹃花、木棉花争先恐后地开,又争先恐后地枯萎,转眼间,只剩下杨柳堆烟,泥泞遍地。最是世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那么,就远远地微笑,珍惜她盛开时的烂漫,也欣赏她凋零时的风韵吧。
友人还说,只想做一个像庄稼一样的农人,能够汲取天地营养,感知四时变化,独立生长。记得有人说过,好的男子汉本质上都是农夫,朴实,安静,沉湎于自己的园地,不管那是音乐、绘画还是书籍。我想起清明时节的乡村:艾草绿遍田间垄头,青苔沿着房前屋后蔓延,而炊烟袅袅,梦幻一般,散发着家园的味道。那些贴近大地的景物,庄稼一样的情怀,原本是这么可亲、可敬。如今,每天上下班,走在小区的青砖路和鹅卵石小径上,看到“闲步和鸟语,扬竿钓蛙声”的广告词,心中既欣慰,又无奈。欣慰的是,穿越了烟尘滚滚的街道以后,我终于抵达这种宁静;无奈的是,自然风物距我们的生活是越来越远了,以至于鸟语、蛙声这些原本寻常的乡间物事,被作为卖点大肆宣传。
再看那些洁白的素笺里,简约的笔画和温馨的场景:燕子飞来枕上;雀巢可俯而窥;亲摘园中蔬,敬奉君子宴……每一张,都是花鸟可近,草木可亲。尤其喜欢《燕子飞来枕上》:画中,杨柳依依,树下一榻,一人侧卧,一只燕子自柳条之下飞来。这闲适惬意、温情弥漫的画面,难道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吗?
悠悠心会,不忍释卷。想起《红楼梦》里,黛玉等待燕子飞回檐下之后,方拿石狮子倚出帘子的温存,还有广东诗人张慧谋常年在阳台上为小鸟备碗清水的脉脉情怀。如果时人都有这样的自然境界,过简单的生活,视禽鸟为友,与草木为伴,不破坏自然,不盲目索取,这世间,还会有这么多的天灾人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