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权且以人方便称之——见面一番寒暄,其间须菩提有问:“你姓什么?”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什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上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这段对话不禁令人想起前些日子央视搞的一个名为“你幸福吗”的社会调查,其中有一位老头在路上突然被记者问“你幸福吗?”老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让人忍俊不禁煞有介事认真答曰:“我不姓福,我姓曾。”这个“打酱油”式的“我姓曾”与美猴王的“我无性”简直就是异曲同工,可以双双荣获年度幽默大奖。
须菩提问“你姓什么?”美猴王以“我无性”作答,这显然非常符合“解空第一”的须菩提的期望,因为“我无性”本身就隐含着佛教的“空”义。了解佛学的人都知道,佛教所说的“空”就是“无自性”或“无我”的意思,而“无我”则不是指没有我,而是指我没有自性,亦即“我无性”。当然须菩提与美猴王的这一番问答并非空穴来风,实有禅宗史之来自。据《五灯会元》卷一之《四祖道信大医禅师》载,禅宗四祖道信大师(580—651)“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邪?’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其法器。”四祖“默识其法器”的这个小儿就是后来的禅宗五祖弘忍大师(601—675)。就像道信十分赏识出言“性空”的弘忍一样,须菩提亦对出言“无性”的美猴王心存欢喜,于是就决定给美猴王取个名字,曰:“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