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定:“陈志华报告,就是敌人在河北修,修了大的铁路干线,修了从铁路干线出来又修,以铁路干线,把冀中根据地分割,以公路为限,把那个分割,分割完了以后,又从公路干线又延伸出去,又把县城,围着县城修,不但是修路,而且是挖沟,挖壕,修碉堡。”
后来刘帅对他有一个形象的比喻,说敌人这是在向我们搞囚笼政策,就是以铁路为柱,以公路为网,以据点为锁,他是把它切割了以后,在里头修很多据点,派兵在那儿占守,就是把你困死,对我们实行囚笼政策。
多田骏,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就是他的这个狠招给八路军和敌后根据地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魏国运:“那个时候有一个民谣吧,说住在碉堡下,眼望长南灯,行军必过路,天天有敌情。所以那个时候活动的时候要行动,到处都是蜘蛛网一样的,这样大部队活动就比较困难。”
有一段时间部的活动,原来开始成团的活动,以后成营的活动,以后成连的活动,更以后成大班,集合都不行了,都限制我们,
日军疯狂修路,八路军的活动受到越来越大的限制,根据地面积和人口都在急剧萎缩。1939年秋天,抗日根据有近百个县城,到1940年夏天,已经只剩下几个位于山区的偏僻县城。彭德怀考虑到,不能再单纯考虑敌我力量的对比,再不发起反击,八路军和根据地的发展都将收到严重的威胁。
魏国运:“敌人修路特别频繁,他修路不是他修路,他都是拉老百姓修路,也得干,老百姓怨声载道,没有办法,不干就镇压,不干就烧村子,不干就杀人,没有办法。”
何定:“不打不行,不打就困死,就是这个问题,不打就是叫他别死,就是叫他困死,就是你不能不和敌人斗争,而且敌人这么修路,毁老百姓的庄稼,要拆老百姓的房子,要抓老百姓的民工,敌人这么样残害民众,你不能保护民众,老百姓还能够拥护你吗?我看见八路军的老战士他说的,你要不打日本,你向老百姓借饭碗他都不借给你的,你必须打日本,必须保护老百姓。”
日军实施囚笼政策,给八路军何根据地的发展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怎么办?一味退缩肯定是死路一条,主动进攻,敌我力量悬殊太大。面对这样的难题,正是考验最高指挥员的时候。
1940年4月中旬,八路军总指挥朱德已经从总部启程返回延安。彭德怀独立承担起了指挥八路军的重担。
在中国共产党的将领中,彭德怀一直以胆大心细、敢于担当重任、做重大决策而闻名。
1935年,红军经过25000里长征,刚刚到达陕北。彭德怀就率队打退了国民党军队的围剿,为建立陕北革命根据地立下头功。毛主席也因此题诗“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赠给彭德怀。在华北抗战形势最严重的时候,彭德怀再次挺身而出,展现了他彭大将军的勇气与智谋。
何定:“到7月初,雨季也开始了,彭和左商量,决定在这个时候开始,又派左权到刘邓那儿去,就把一些战役设想,都和刘邓商量,刘邓也欣然同意,邓小平就在这儿说了,说这个设想行,可以干,我看可以干。”
通过多次交换意见,八路军总部和下属的3个师部达成了共识,彭德怀决定发动正太路破袭战。
岳思平:“正太路它一个是连接山西和河北的一个关口,作为正太路是连接河北和山西的一个交通命脉,而且正太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正好敌人把正太路一控制之后,把晋察冀和129师这两个大的部队隔开了,这样的话对我们战略区域之间的联系,部队之间的联系带来很大的困难。当时破路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是粉碎敌人的囚笼政策,来打破敌人这种分割封锁,来把我们的战略区连在一块。”
1940年7月22日,一份绝密的作战命令传到八路军三个师和各军区领导人,同时上报中央军委。命令正式提出要“大举破袭正太路”,“争取华北战局更有利的发展”。彭德怀虽然作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但他仍然仔细收集日军铁路沿线情况和敌人活动规律,进一步完善作战方案。
魏国运:“我们侦查看看敌人的调动,看多少火车,火车是军车还是民车,这个据点敌人有什么活动,有什么变动,这个都要掌握的,掌握敌人的具体情况都是标的图,当时在华北的敌人有九个师团,12个旅团,它分布在几个省里,五个据点,据点有大有小,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这样的据点,把他们都查清楚,查清楚。”
何定:“实际上陈希连就说,他说我也化妆去侦查去了,他也出动了,但是后来我才看见华北治安战上头,说据了解,当时混到正太路去侦查的还有共军的一个参谋长。”
其实日军也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在一份名为《袭击前的一般征兆》的报告中说:“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司令部所在地的阳泉,在盂兰盆会期间发现很多平日未曾见过的健壮男子前来游逛,市场上卖东西的人,有半数改换了新人。”但是日军并没有太重视这些情报,因为他们都被彭德怀给骗了。
何定:“打完反摩擦以后,让朱老总马上回延安,朱老总就回去了,回去这时候送朱老总的人。”
总部参谋潘开文,当时我们访问他了,潘开文就说,他在送朱老总的时候,过白晋线,彭老总给他一封信,就是让他故意装着丢在敌人的封锁线里头,就是白晋线两边那个封锁线里头,意思好像我们要跟庞丙勋,国民党军,好像要有摩擦,但是实际上是一封假信。
1940年8月20号晚上,华北地区下起小雨,八路军战士已经埋伏在青纱帐里。8点整,在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等交通线上,八路军战士迅速扑向指定地段,正太路开始像一条火龙熊熊燃烧。
八路军的突袭让日军一时措手不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八路军敢发动这样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日本华北方面军在“作战记录”中说“这次奇袭,完全出乎我军意料外,损失重大,恢复建设需要相当时间与大量资金”。
就在百团大战发动前,日本方面正在实施“桐工作计划”,诱降重庆国民政府。百团大战的胜利喜讯传到大后方,蒋介石立刻终断了与日本方面的接触。全国各地报纸纷纷刊载百团大战的战绩,发表社论,弥漫在大后方的悲观气氛一扫而空。
在延安,各界群众举行万人祝捷大会,通电慰问前方将士。
全国人民都对八路军寄予厚望,刚刚开始的百团大战下一步怎么进行?中共中央和八路军总部想到了一起。
9月10号,中共中央发出指示,要求在华北扩大百团战役行动。
彭德怀也发出命令,要求各个根据地扩大战果,将晋察冀、晋西北、晋冀豫三个根据地联成一片。但是战场上出现了八路军总部和彭德怀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何定:“我们预计敌人可能得至少打三个月他不能修复,实际上他个把月就,一个多月,一个月以后他的兵力两路都已经抵达了正太路的两岸了,一个多月就修复了,应急的通车,当然不是完全修复,所以到8月31号,8月31号接到报告,敌人的援兵已经到了正太路的两边。”
敌人增兵速度之快出乎预料,而八路军连续作战,已经非常疲劳。继续破坏敌人的交通线,扩大战果的计划已经无法实施,接下来的战斗应该怎么打?虽然战斗进展得并不顺利,彭德怀并没有退缩,他决定继续主动进攻,而这一阶段的重点就是攻占交通线两侧和深入根据地内的日军据点。
岳思平:“打据点来讲,应该说是当时我们咱们八路军来讲,从作战精神上来讲,从政治素质来讲,这个肯定没问题,但是我们从武器装备这方面,我们太差了,可以说还不太具备打这些县城的能力,当然这一阶段我们还是吃了一些亏。”
魏国运:“那个时候想把辽县霸占,辽县跟我们根据地很近,但是彭总提了个意见,写了封信,这封信是我送来的,我送到刘士丹和邓政委,他那个时候在武乡,彭总的意思就是说准备给你们正确500把铁锹,我们做这个铁锹是很容易的,做铁锹,是不是可以挖成隧道挖到辽县地下,把这个辽县炸掉,因为当时没有重武器,是不是能够弄个隧道炸掉它。后来这个目标没有实现。”
八路军的武器装备严重不足,彭德怀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尽管有一些大的县城没有攻下来,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作为八路军的最高指挥官,彭德怀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家,并不仅仅是看到眼前的困难,他还有自己更深一层的考虑。
岳思平:“据点是囚笼政策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铁路、公路来讲这些敌人是他的命脉,但是敌人驻扎的地方还是据点,整个作为日军来讲这个囚笼政策是一个万能的体现,他靠这些东西,把抗日根据地分割的,他打据点也是等于说粉碎了日军囚笼政策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
魏国运:“当时我们确实攻坚,攻坚战,是难的,因为本身还没具备攻坚这个条件,所以他最后也没坚持下来,有的没打下来,所以对他的意见,对彭总的意见最多的也就是打硬仗,不打则不打,打就是要打,彭总就是打硬仗这个思想。”
敢于打硬仗,通过打硬仗锻炼队伍,这是彭德怀治军的一个基本想法。在百团大战的第三阶段没,这一点表现得更加明显。
从8月22号开始,八路军连续作战40多天,部队已经极度疲劳。10月2号,彭德怀下令结束第二阶段作战。但是八路军还没有来得及修整,日军就开始对各抗日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百团大战转入第三阶段反扫荡作战。
岳思平:“日军报复相对总的来说,整个战役战斗,整个来讲还是一个敌强我弱的一个形势。尤其第三阶段来讲,像反扫荡当中日本非常疯狂地,他那个大队冈崎大队,像关家垴不是很有名的吗那里头,600来人,等于在抗日根据地横冲直撞的。”
这是很多人都非常熟悉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彭德怀正在观察敌情,对面的敌人就是冈崎大队。
岳思平:“彭老总指挥到前线亲自到前线,离前线,就是离关家庄敌人,进到了500米,你想想作为八路军的副总司令,副指挥,八路军的副指挥,副总司令,当时是18集团军副总司令,这个来讲进到了距离敌人500米的地方,这是非常危险的。”
有人说,彭德怀之所以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指挥,首先是因为冈崎大队的狡猾和凶残激怒了他。1940年10月下旬,日军第四混成旅团冈崎大队率领600多人在根据地一路扫荡过来,最后攻到了八路军总部设在黄烟洞岩谷中的兵工厂。
何定:“这次敌人扫荡,彭老总预计到敌人要去搞这个军工厂,就用了一个营的兵力在那儿守。还用了一个连长守那个入口,入口那个地方叫瓮屹廊,很高很高,进去以后还上不去,进去以后得搭着梯子上去,彭总想这是可以守住的,但是这个连长怯战,弃守了,这个彭老总气坏了,彭老总把他军法处决了,彭老总动军法处决了,我看还是这一次。”
攻占八路军的兵工厂后,冈崎大队准备退回据点。10月28号,日军退到一个名叫关家垴的村子。第二天下午,彭德怀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赶到关家垴。
何定:“看见这个彭老总从山坡上头就披着照相那个黄的皮的短外套,骑着个大黑骡子,带着四五个随从,从坡上冲下来,彭老总气极了,下来以后部队都要站起来,都要给彭老总敬礼,彭老总一边走一边非常生气,非消灭这股敌人不可,杀人放火,在我们根据地这还了得,然后马上就着急,找刘邓,程根,敌人这时候摸到关家老上头去了,就在那上头,一定要把这个冈崎大队消灭。”
关家垴高地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很窄的坡路通向顶处。日军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势,顽强抵抗。八路军本来武器装备就不如日军,又是从下往上攻,但是彭德怀仍然坚持一定要拿下关家垴。他赶到到战斗的最前线,指挥部队分两路,向盘踞在关家垴的冈崎大队发起总攻。
何定:“打到中间的时候,刘伯承就建议说撤,彭老总不干,彭老总说,要不给我拿下关家老,我就取掉你129师的番号。陈庚也劝了,陈庚说,哎呀,老总啊,当时不叫彭总,都叫彭老总,老总啊,都打了以后怎么办,说是不是把它放下来,放下来打它的伏击,打伏击这是共产党很拿手的,但彭老总非要打。”
激战两天后,日军出动大批援军,600多人的冈崎大队只剩下50多人仓皇逃走。在战后总结时,有人认为这次战斗持续时间过长,八路军损失太大。其实,彭德怀坚持要拿下关家垴,并不只是因为痛恨日军的暴行。
何定:“邓小平后来在给宋仁穷的一封信里头曾经说,如果我们不打这一仗,敌人就一个大队就可以随便在根据地里头随便猖狂扫荡,从这一仗以后,敌人不敢以一个大队的兵力在根据地横冲直撞了,这样就延长了敌人扫荡的中间的间隙。他一个营就可以随便来扫荡,他就可以经常来扫荡你,你要集中更多的兵力来扫荡,他的扫荡和扫荡之间的间隙就会大一点。”
在关家垴一战中,彭德怀敢于打攻坚战,以硬碰硬,还不仅仅是从战术的角度出发,考虑怎么打退敌人的扫荡。在很多人看来,从关家垴一战,更能看出彭德怀作为一个军事战略家的成熟。据一位参加过关家垴战斗的八路军战士说,因为很少打正规战,两支进攻部队没有配合作战的意识,晚上进攻时竟然撞到了一起。彭德怀希望通过这样的战斗锻炼队伍。
何定:“有人就说关家老一仗彭老总就来倔劲了,彭老总当然非常坚强,但他绝对不是一介武夫,关家老这一仗既表现了彭老总倔的一面,也包含有他的一种远见,他后来就讲,他说八路军在敌后,总不打硬仗,你毕竟是正规军,都不能打硬仗,这不行,军队的士气不行,一定也要有时候也要打两个硬仗,锻炼我们的部队。”
我们采访薄一波,薄老就说,当时关家老这一仗25团、38团是牺牲的伤亡是重了一点,但是这两个团也打出来了,后来成为决死队最有力的两个主力团,两个主力部队。
18岁那年,彭德怀进入湘军,从一名普通的士兵做起,先后做过副班长、班长、副排长、排长。。。,部队里每一个职务,彭德怀都没有错过。当他成为八路军副总指挥时,已经经历无数次大小战斗。
对于军中事务,也许很难有一位将军会像彭德怀那样熟悉,而在多年的戎马生涯中,他已经养成了不畏艰险,敢于战斗的品质。在反扫荡期间,八路军总部一直是日军重点扫荡的目标。魏国运对彭德怀临危不惧的性格一直有很深的印象。
魏国运:“敌人是骑兵,看着敌人走到河滩那个地方都是灰尘,我们总部到司令部,我在前面警卫部那个地方,有个不到三里路的样子,他们住在王家域,我就在那个地方,看着敌人来了,让他们赶快走,就不走,最后没有办法了,敌人已经来了,我们没办法,连线都没收,把电话机拿着就走了,敌人就这么过来了,他就不走。他说怕什么呀,敌人来了就打吧,还有什么呀。彭总办事情是很沉着,他想的一些事情他要办成一件事情,他想办了,一般的不下决心,下决心总得做到。”
1940年12月5号,历时3个半月的百团大战正式结束。八路军共毙伤日军2万多人,拔除据点近3000个。
百团大战虽然结束了,但是华北抗战仍在继续。日军遭到沉重打击后,华北日军司令官走马换将,备受打击的多田骏被调回日本,接任者是号称中国通、日本三杰之一的冈村宁次。
何定:“这个人很沉着,来了以后他不声不响,不声不响搞收集八路军的情报,搞调查,把八路军根据地的情况摸清楚,把八路军从县以上的干部,团以上的指挥员这些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的,摸清楚,我还看见了他那些回忆录和华北治安战略所列的,就是他们收集的那些情况,还真没有多少查错,我对了一下。”
吸取前任经验的冈村宁次推出所谓的“治安强化运动”,清乡、蚕食、扫荡互相配合,准备对抗日根据地发动军事进攻。
日军采取了新的策略,彭德怀也针锋相对,提出一整套应对措施。到1942年末,日军连续发动5次“治安强化运动”,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华北抗战局面逐渐好转。
1943年9月10号,彭德怀从抗战前线返回延安,准备参加中共第七次代表大会。在八路军根据地周围,是日军修筑的封锁沟封锁墙和大大小小的据点。彭德怀能不能顺利穿越敌占区回到延安,这也许是他在华北坚持抗战6年多来,对抗战成果最直接的一个检验。
魏国运:“那时候彭总化妆成商人,刘帅是化妆成教书先生,他平常也戴眼镜,很像,都化妆以后,都化妆了,我们都化妆了,穿武功队的衣服,说看看像不像,这个时候我们回来过哪里呢?就过铜普路,铜普路这个地方有我们武功队的,就专门有一个考虑,就在逼近道口这个地方有那么一个地方,把它开开给我们过,那个时候伪军在旁边,有伪军,彭总骑在马上,都跟他说句话,说你们要身在曹营心在汉。”
记者:“伪军知道他是谁吗?”
魏国运:“他知道骑马的,但他不知道什么人,骑马的,我们回来以后有九匹牲口。”
记者:“他能这么说,不怕敌人发现他?”
魏国运:“比较保险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比较保险,交通线在华北抗战期间,我们经历的比较可靠的,好多同志都通过那个线过来,比如说刘少奇同志、陈毅同志,他们从那边过来回延安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彭德怀顺利回到延安,这也从一个方面证明,彭德怀领导八路军抗战6年来,华北抗战局面已经稳定下来,形势正在朝有利于八路军的方向转变。6年的时间里,华北抗日根据地从无到有,八路军也一步一步壮大。在巍巍太行山上,在华北抗日战场的最前线,彭德怀再次展现了他彭大将军横刀立马的风采。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8年艰苦抗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一天。这一年,彭德怀4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