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7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再算上梁宰平出事那一年,差不多有三年的时间,梁悦是真正吃了苦的。突然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医院里那么大个担子要挑起来,也是压得他沉重不堪。梁宰平留下的一干臣子尽管个个都是人才精英又忠心耿耿,可要他一个往日里被宠到骄纵的小孩子坐院长的位置,总归都是不得已硬抗。
但即便是吃了那几年的苦,也没能改掉他从小就被惯出来的一些坏毛病,譬如不爱吃饭。在外面应酬饭局反倒好对付,拈两筷子谈笑一番,把餐桌礼仪做到位了便成,可要是在家里吃饭也是这么小鸡啄米似的,那得急死大人。他小的时候,他家里阿姨别的不羡慕,就羡慕别人家小孩儿能吃。每次刑少驹来吃饭,她便总要眼馋,瞧这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得多好!再看看桌子另一头的自家小孩,便没眼看,忍不住要上手喂。
医院里头同他走最近的是副院长佟西言,那几年里,最常陪他吃饭的也是他。越是走得近,佟西言便越是为老领导的家教瞠目结舌。一个小孩能被惯到什么程度,人前任性妄为嚣张自傲的梁悦,私底下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能生生把人弄到没胃口——不是他吃得恶心,而是他根本不吃,就坐那儿一边讲话一边不紧不慢数饭粒,仿佛有毒似的,半天才往嘴里塞一颗。梁宰平出事之后,他家里阿姨还亲自送饭到医院来喂过几次,后来叫孙副撞见了,老头愁得唉声叹气,生怕扶不起来这太子爷,从此梁悦便再没让阿姨来过。吃不进去也不知道饿,再加上长期失眠,又犟着不敢得病,身体状况便是江河日下,瘦得让佟西言忧心到想给他输注肠外营养。
好在这种糟糕的状况并没有持续恶化下去,他家里大人也不是真就舍得不要他了。起初决定一走了之大约是走投无路,留在家里横眉冷对拒人千里,真走了,夜里做梦都委屈哭着要人回来,再没比他更难弄的小孩了,梁宰平到底没能心硬到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枯萎却无动于衷。
一旦他回来,即便不是以原来那个威望素著的身份,对梁悦和医院管理高层来说,哪怕他终日莳花弄草不问世事,同从前也全无差别了。
不负责任的大人回来了,梁悦渐渐便原形毕露了。他一贯气量小,受了几年的蒙骗,岂肯忍气吞声,便成天想着法儿使坏,闹得大主任副院长家里鸡犬不宁。天怒人怨了也照样嚣张,随时要撂挑子,经常无故旷工不说,开会还摸鱼,等他上台讲话了他一局游戏正打到紧要关头,院办的小助理便经常半道接手大领导的手机替他接着打。行政楼坐无聊了,得空他便要往临床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