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路戎服见于孔子,拔剑而舞之,曰:“古之君子,以剑自卫乎?”孔子曰:“古之君子,忠以为质,仁以为卫,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有不善,则以忠化之;侵暴,则以仁固之。何持剑乎。”子路曰:“由乃今闻此言,请摄齐以受教。” ——《孔子家语·好生第十》 【白话易解】 有一天,子路身着戎装,全副武装地来拜见孔子,见到夫子后,拔起剑就舞了起来,问:“夫子,古时的君子,也是用剑来自卫的吧?”孔子答道:“古时的君子,以忠义为人生追求的目标,用仁爱作为自己的护卫,虽然不出窄小的屋子,却知道千里之外的大事。有不善的人,就用忠信来感化他;有暴乱侵扰的人,则用仁义来使他们安定。这样,又何须持剑使用武力呢?”子路听了非常的敬佩,感慨道:“啊!我今天才听到这样的话,我愿从今以后至诚恭敬地向您求教啊!” 【感悟人生】 我们看这一段师生对话,作为学生的子路对老师的那种真心拜服,当今实不多见了。 子路跟随老师一生,他去世比老师还早一年。在五十多岁的时侯,别人问他,老师是什么样子,他竟不知道从何讲起。因为老师的德行俯拾即是,耳濡目染多年,反倒很难一言几言说清楚。后来还是夫子告诉子路,有人再问就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孔夫子被后世人尊为“大成至圣先师”,其实也不是生而知之,而是学而知之。他十五岁志于学,勤学不倦,终其一生倡导“仁”道。夫子忘食忘忧,不知老之将至,都是他心中有“道”的结果。“人有至心求道,精进不止,会当克果,何愿不得?”所以,孔夫子时时都在“道”中。教育学生抓住机会教育点,诲人不倦,教学相长,夫子的智慧也在与学生的讲论中日益深厚。 这个故事是子路刚进入孔门不久发生的。老师在子路刚刚求学之始就种下了“仁”的种子,可谓慎于始,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治乱,不是一个人的力量,需要把自己的学说传播给学生,使之遍布四方,承传不绝,从而达到德行天下的效果。 在孔子不断教学的过程中,教学相长,学无止境——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个故事的味道在哪里呢?许多现代人相信以暴制暴,而且各种传媒(影视、网络等),甚至小朋友看的动画片也是这样表演的。学习了传统文化我们才明白,要宣德化,柔远人,要以仁化暴,教育本身的力量就在于榜样。为师者的榜样作用,在他的言、行,更在那颗心。因为诚于中,形于外。我们有多少老师、家长,甚至领导都是采取严厉的处罚、严格的管制,对待学生、孩子、下属。甚至有的家庭,夫妇之间也用暴力。当今社会,朋友之间因一点点经济问题就上了法庭,甚至还有杀父弑母这样的乱象。其实所有这些都是以暴制暴,或者以暴制暴的延伸。 昨天看到一则消息,两兄弟相残,最后,哥哥被弟弟杀死了。八十几岁的老母亲亲眼目睹这场惨剧,而这场惨剧的原因,是因为两个儿媳都不情愿奉养自己的母亲。大儿子的孩子已经上大学了,他觉得是叔叔、婶婶不对,不奉养奶奶却独占奶奶的钱,就请自己的同学去砸了叔叔的窗子。婶婶因此而不平,怂恿叔叔拿刀去了哥哥家,使得大儿子的孩子受伤,他的同学挨了几刀,医药费就花了几万元。最后这个弟弟又杀死了哥哥。这就是以暴制暴的悲惨结局。 是非高下之风,来源于不平的心境。心是根本,喜爱、贪恋由心所生,敌对、怨恨也从心而生,一切外在的环境,都是我们内心的反映。纵然不动真刀枪,可心念在不平之中,每天都在算计,心里是波涛翻滚,甚至是烽烟叠起,我们人与人的关系如何能和睦得起来呢?我们心存善念的时候,我们的面目表情、我们的言语都会有所显现;而当我们内心怀有对立、不平的情绪,甚至心怀恶念的时候,当然也会如实地反映在我们的待人接物之中。所以,为人师者身体力行、以身作则施行仁道十分重要。 我们又会想,怎么样让学生听老师的话?为什么孔老夫子三言两语,子路就那么容易地契入了,而且还说以后就老老实实跟着老师学?几千年前,圣贤人的心境比较高,他们从善如流。而现今社会,由于德行教育弱化,导致世风日下。所以为人师者更应注意不断提升自己的道德学问,才有可能让学生尊敬、钦服。 通过这个故事我们还体会到,作为比较崇尚武功的子路,他对夫子的钦敬也不是一日之功,而是跟随夫子日久,仰之弥高的结果。最主要的是夫子因材施教,把对学生的教诲化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通过不言之教的身教,子路的境界也在不自觉中提升,最终成为一位贤人。 颜回评价夫子“威而不猛”。“君子不重则不威”,夫子“威”的是德行,而我们一再说的“猛”,就是大家说的那个“暴”。夫子身材高大,被众人称为“长人”,而且他武功高强, 能够单手托起城门之匝。他的剑术之高超,也是子路这个以勇著称的人所远远不及的。腰配宝剑,却全然一副弃兵戈于不用的气概,他的这份柔心慈肠是从哪里来的?仁爱!孔夫子到各个国家与国君谈经国之道,都是对他们善加相劝要以德治国,德行才是无往不胜的力量。 其实,如果夫子没有万德万能,夫子不以圣人之心、之行,又如何能够培育出复圣颜回、宗圣曾子及子贡、子路、子骞等诸多有德行的弟子?所以老师的境界在哪里,就会把学生的境界带到哪里。 当今,讲习传统伦理道德教育,真正能够身体力行的老师,他上台一个微笑,台下的学员就会心一笑,继而掌声如潮。他靠的是什么呢?内心真诚的流露,才会有脸上灿烂的微笑。那是真正的大爱,至诚、慈悲,一颗念念利及他人的心。 曾有一个非常顽劣的学生,犯了严重的错误,老师让他第二天到办公室。学生想破罐子破摔,心里满是抵触情绪。老师一见到学生,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学生便泪如雨下,心中的郁结化为乌有,和老师坦诚相见,慢慢改变以前的坏习气。 一个监狱的警官,把服刑人员喊到面前,一声“请坐”,递上一杯水,服刑人员顿时泣不成声。这就是柔远人的作用,就是教化的力量。 教育主要是以心灵唤醒心灵的过程。我们以什么样的心灵去教化我们身边的人呢?只有心中有爱,才能够传递给别人爱;只有心中有一份慈悲,才能够感化别人。 想以忠义教育自己的孩子,首先要先给孩子种下仁爱的种子,先有孝心,先爱自己的父母,先爱自己的亲人,爱自已身边的人,然后推及所有的人,以及万事、万物,即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我们常说,自古忠臣出于孝子之门。《孝经》里也说:“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 孔老夫子说“仁、义、礼、智、信”,为什么会把“仁”放在前面呢?因为仁爱是所有一切德行的基础,而仁爱的基础,就在于孝道。我们的出发点要建立在对父母的仁爱上面,“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正如我们建房子,地基都没有打好,建三层楼那是不可能的。树的根基不牢,台风一到就会连根拔掉。所以孔老夫子说:“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我们一个真正有德行的人,一定是在家有孝道的人,而绝不是在外面对人好,回家脸色难看之人。因为“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 当今很多有识之士,都会担忧社会、国家的道德之薄弱,希望能改变这种局面。但是大家有没有回到古圣先贤那里,回到几千年前孔老夫子那里,去体会老祖宗给我们的智慧?用我们老祖宗的智慧,才是让自己的家庭、社会、国家真正实现和谐的方法。 如果通过夫子与子路师生简短的对话,我们真正能够体悟、受益,就不负我们祖宗几千年来对文化的这份传承。而我们应承担的传承责任,是用祖宗的文化使自己、个人、家庭、社会、国家幸福、安定并惠,及后世子孙。 所以,圣贤人的对话也是在给我们做表演。为什么会有这段话的记录?我们的老祖宗就是想让我们后世子孙学到他们那份仁爱之心,学到圣贤之道。我们真正能够感受到他们的那一份慈悲的时候,我们就会真正懂得做人、爱人,我们就会主动让这个世界充满温暖,充满温馨,让我们身边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一份平等博爱,就好像大同世界一样,那么和谐社会还会遥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