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问佛:「以何因缘,得知宿命,会其至道?」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当得宿命。」 这一章的内容,主要是研究两个问题,一个是怎样才可以得到宿命通,同时又问到怎么才能够亲自体证到至高无上的真理。 「沙门问佛」,沙门,前面已经解释过,泛指一切出家人,这里专指佛教的出家人,也就是佛弟子。有一天,一个佛弟子问我们的教主释迦牟尼佛。 「以何因缘,得知宿命」?因缘,是佛教的专有名词,因是主因,缘,是助缘。好像我们所看见的,不论是花生也好,豆子也好,种子是主因,但是,种子假如放在桌子上,它不会生长的,必须把它种在泥土里面,还需要水份、阳光、空气,作为助缘,有了这许多帮助的条件,种子才会生长。佛教讲因缘,最基本的道理是在这里,说得比较通俗一点,因缘就是关系、条件。 这一位出家人问释迦牟尼佛:「我们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知道过去和未来的命运呢?」宿命,就是指宿命通,这是佛教里面所讲的六种神通,其中的一种。佛教中的六种神通就是: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等,这六种神通,前面我们已经介绍过,这里不再重复了。 「会其至道」,会,是体会,至道,就是至高无上的圣道,圣道,指真理。接着,这个沙门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样才有办法体会到至高无上的真理呢? 「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有关于获得神通的问题,释迦牟尼佛并不直接回答他,只是告诉这位沙门,净心,净,就是清净,心,是指心灵。要是能够把我们的心灵净化,不要受到外面物欲的染污,同时,还要守志,志,立志。要坚守我们学道的志节,贯彻始终地修习佛道,也就是坚定我们的信仰,不因外境的风吹草动而改变了学佛的初衷,这样坚持信心而修学,才可以体会到至高无上的佛道,也可以说,就可以获得清净的佛性。 释迦牟尼佛接着又对发问的沙门说:这种道理,你可能还听不清楚,我举一个譬喻来说明吧! 「譬如磨镜,垢去明存」,垢,就是肮脏。好像一个千年的古镜,被灰尘蒙蔽了,非常肮脏,现在我们时时把它擦一擦,这个镜子的灰尘擦乾净了,它的光明就会显露出来。 我们心灵上也有许多肮脏,是什么呢?就是五欲:财、色、名、食、睡等许许多多的烦恼,把我们的真心蒙蔽了,我们要是能够把这许多世间的五欲断尽,这个时候,就好像肮脏的镜子擦乾净,光明显现出来了,以此类推,我们把烦恼私欲完全断除了,对外境无所贪求,佛性就显现出来了。 「当得宿命」,当然就可以得到宿命神通了。我们要知道,这个世间,每一个人,从早到晚东奔西走,为的是什么,就是「求」,求到了固然高兴,事实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因此,我们人生的八苦,有所谓「求不得苦」。反过来说,我们如果不求,「人到无求品自高」,你没有任何追求的话,所有的欲望都断除了,也就没有烦恼,那个时候,你不用追求,自然而然地可以获得宿命通,能够知道自己和别人,过去、未来的事情,以及心理活动状态。 现在一般跑江湖的、算命卜卦的,说得天花乱坠,好像未卜先知,哇!你过去怎么样、未来又怎么样,其实,他自己的命都搞不清,自己都瞧不通,那里对别人有通呢?不过是混碗饭吃罢了。而真正的宿命通,是经过努力修行,才可以得到的。 释迦牟尼佛并不鼓励弟子为得神通而修行,因为,有神通,未必能够「会至道」体会最高无上的圣道(真理),而真正有修行,一旦修到了家,证果了,就是「会至道」,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会有神通,知道宿命了。 讲到「磨镜」的譬喻,我突然想起佛教里有一部很有名的经《六祖坛经》,里面记载了六祖的生平事迹,有一段公案,和这譬喻颇为吻合。六祖是惠能大师,他师父是五祖弘忍大师。弘忍大师想把他的衣钵传授给弟子,为了考核弟子们对佛法所体会的程度,就令弟子们各写一首偈表明学习心得。 当时在五祖的座下,有一位被大家公认为了不起的弟子,叫神秀,他就写了一首偈: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认为我们用功,这个身体好像菩提树一样的,这句话是陪衬,主要是下一句,「心如明镜台」,我们的心,好像一个明镜,所谓「明镜当台」,但是这个心的镜子,假如不去擦它的话,会蒙上灰尘的,因此,必须很勤劳地拂拭,常常去擦,常常去擦,「勿使惹尘埃」,不要给尘埃沾到上面,这个镜子才会明亮、才可以照面。意思就是我们要成佛、要作祖,就要每天用功修持、参禅,这样就是在擦我们的心镜了,把心中的烦恼擦乾净就成佛了,神秀以这首偈子表达了他对佛法的体会。 当时有一位叫惠能的人,本来是位砍柴汉(樵夫),他虽然不识字,不过根机很高,听到大家都念这首偈,都称赞了不起,他跟周围的人说: 「我也有一首偈子,可是我不会写,你们那一位帮忙我写一下?」 于是,有人就帮忙他,把偈子写在神秀偈子的旁边: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境界可高了,他说你神秀「身似菩提树」,其实,菩提本来就不是什么树,你的身体哪里是菩提树,是个臭皮囊嘛!「心如明镜台」,明镜也没有什么台不台的问题,你的心在那儿?本来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到那儿去惹尘埃呢! 就因为这首偈,五祖在三更时分暗中把衣钵传授给惠能,他便成为六祖。不过,话说回来,六祖大师这种功夫,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后来,在中国佛教史上,或者在禅宗的公案里面,把这掌故评为「南顿北渐」,南,指惠能大师,他是广东人,在南方弘扬禅法,所以南方的禅修是一种「顿悟」的法门,根机和境界都比较高。北渐,神秀大师是北方的禅宗中心人物,他的禅修法门是一步一步,慢慢修持的。 在座诸位,是要学六祖惠能大师,或者学习神秀大师的法门呢?我想,我们的根机都还没有那么顿超,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最好还是依着经文说的「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或者依着神秀大师,「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脚踏实地的从初步的基础功夫做起才好。至于怎样去拂拭心灵的尘埃(烦恼)呢?无论念佛也好、持咒也好,或者诵经、拜佛,都可作为拂拭的着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