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是国民党诸多将领中颇具争议的一位,此人一生屡立战功,战绩非常出色,是老蒋最为宠信的嫡系将领之一。但拥有“校长”的宠信却未必是好事,对于杜聿明本人来说,正是校长的频频关照束缚了他的手脚,直接导致他吞下了两场惨败的苦果,一世英名也为之毁于一旦。
一:战功赫赫的杜聿明
杜聿明,字光亭,陕西省米脂县人,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杜聿明的军事生涯非常辉煌,他曾历任国军第200师师长、第五军军长、第五集团军总司令、东北保安司令长官、徐州剿总副司令长官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等要职,身经百战,成绩斐然。
杜聿明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育,少年时先后就读于家乡的成家岔小学、榆林中学。中学毕业后报名,杜聿明投考北京大学,如果按照这个人生轨迹走下去,杜聿明很可能会成为一位高级知识分子。
一个偶然的机会,杜聿明从报纸上看到了黄埔军校成立并招收学员的消息,心中泛起了波澜。经过一番复杂的思想斗争,杜聿明决定投笔从戎,他放弃了考取北京大学的机会,与好友关麟征、堂兄杜聿鑫等人一起南下,投考黄埔军校。
1924年4月,在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引荐下,杜聿明、关麟征等人经考试进入黄埔军校,成为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员。
在黄埔军校期间,杜聿明表现平平,并未引起老蒋的注意。从黄埔军校毕业后,杜聿明的军旅生涯依然举步维艰。1926年,杜聿明加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担任学长队队长,老蒋发动四一二政变时,他态度模糊,并没有明确表态反蒋,因此遭到武汉国民政府的逮捕,锒铛入狱,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
后来,杜聿明历经千辛万苦逃到南京,经过张治中的介绍,见到了老蒋,当上了中央军校(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中队长,1929年,教导师成立时,杜聿明改任中效营长。
在军队中熬了五年,只做到营长,年轻的杜聿明举步维艰。1932年,杜聿明参加“围剿”鄂豫皖根据地的战斗,在战斗中,国军在霍邱与红军遭遇,吞下了一场惨败。战斗中,杜聿明率部穿插到红军侧翼,突入霍邱,表现十分抢眼。战斗结束后,上司徐庭瑶给杜聿明记了首功,并亲自推荐他升任少将团长,从此,杜聿明开始在军中小有名气。
1932年的长城抗战,成为杜聿明军事生涯的转折点。长城抗战时,杜聿明担任旅长,跟随顶头上司、第25师师长关麟征在古北口抗击日军。战斗中,关麟征被子弹击中,身受重伤,关键时刻,杜聿明勇挑重担,代替关麟征指挥作战,并被提拔为第25师副师长。
杜聿明在长城抗战中表现不俗,从此走上了一条飞黄腾达之路。1937年,国民政府组建第一支装甲兵团,杜聿明被任命为团长,一年后,装甲团扩编为第200师,杜聿明荣升师长,1939年,200师扩编为第五军,杜聿明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军长。
第五军是国军的第一支机械化部队,是王牌中的王牌,作为这支军队的军长,此时的杜聿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扫从前的阴霾,成为老蒋宠信的嫡系将领。
1939年12月的昆仑关战役,成为杜聿明军事生涯的代表作之一。当时,日军已经成功从北部湾登陆,在攻占钦州、防城港后,集结一个师团及一个旅团的兵力,沿着邕钦公路北进,将进攻目标对准了南宁。
12月4日,日军攻占昆仑关,南宁危急,广西危急!面对不利局面,国民政府见招拆招,集合了五个集团军的兵力,组织桂南会战。此战中,第五军奉命攻打昆仑关,确保南宁的安全,为其他部队的反攻创造条件。
驻守昆仑关的日军第21旅团是日军的王牌部队,在日军中有着“钢军”的美誉,是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12月18日,昆仑关之战打响,在杜聿明的正确指挥下,第五军与日军第21旅团展开拉锯战,前后三次攻占昆仑关,共歼敌4000余人,击毙日军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取得了一场宝贵的胜利。
杜聿明不仅对外作战战功不俗,在内战中也是老蒋手中的一张王牌。1945年9月30日,杜聿明趁昆明城防空虚之际,指挥第五军突然向“云南王”龙云发难,一举结束了龙云在云南的统治地位,将云南省纳入老蒋的控制范围之中。
1945年10月18日,老蒋将杜聿明派往东北,担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协助国民党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抢占东北。杜聿明曾经在长城抗战中被子弹击中腿部,走路一瘸一拐,而熊式辉的腿脚也不利索,所以,时人给这个组合起了一个滑稽的绰号:东北二瘸。
杜聿明虽然腿瘸,脑子却并不瘸,他的军事才能在国军中是非常突出的。国军原本在抢占东北的行动中已经失去了先手,杜聿明来到后,很快便将局势逆转。
1945年11月13日,杜聿明指挥第13军、52军攻占山海关,一路北进,11月19日,东北民主联军撤出长春、吉林,11月26日又主动撤出锦州。杜聿明得理不饶人,指挥国军继续推进,连续占领兴城、锦西、沈阳、营口等城池,一举底定辽南地区。
之后,杜聿明又指挥国军以沈阳为中心,向辽北、吉林进军。1946年5月13日,杜聿明集结10个师的兵力,分成左、中、右三个兵团,轮番进攻四平。东北民主联军奋勇抵抗后撤出四平,杜聿明挥兵疾进,一路攻占公主岭、长春、东丰、海龙、辽源等地,进逼松花江(其实是哈尔滨以南的第二松花江),与东北民主联军隔江对峙。东北民主联军退往松花江以北,以哈尔滨为中心构筑防线,与国军展开对峙。
但此后,国军却并未乘胜追击,之后的事情我们就比较熟悉了,东北民主联军很快展开反击,通过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一举扭转了不利局势,国军则屡战屡败。到1948年,国军被切割在几个大城市中,成了瓮中之鳖,辽沈战役后,东北国军便灰飞烟灭了。
1947年的夏季攻势后,杜聿明便因病离开了东北,这也是国军在东北遭到惨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虽然最终未能挽救东北战场的局面,但杜聿明曾一度将我军压到了松花江以北,攻占了几十座城池,东北民主联军最困难时,南满几乎全部丢掉,只剩下了鸭绿江边的几个小县城。
在与林总的较量中,杜聿明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他的军事才能是毋庸置疑的,我认为,他是国军“剿总”级别的将领中能力最强的。纵观国军的高级将领们,刘峙脑满肠肥,在战场上就像只无头苍蝇,被称为“一头猪”;白崇禧屡屡算计自己的小利,完全没有大局观,在淮海战役中,他甚至阻止宋希濂兵团北上,毁掉了老蒋最后的希望;傅作义的表现非常突出,但他在攻占张家口后,便在华北战场被我军的二线部队拖住,并无太大的作为。和他们比起来,杜聿明在东北战场的表现要出色的多,一举奠定了国军第一名将的地位。
但如此骁勇善战的名将,却也屡次受累于老蒋的屡次瞎指挥,从而多次吞下了失利的苦果,这其中最惨痛的两场败仗,当属穿过野人山和淮海战役。
二:老蒋的天才表演
1942年,杜聿明升任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军副司令长官,率部进入缅甸参加对日作战。战况不利时,盟军亚洲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命令杜聿明率第五军撤往印度,此时,杜聿明却接到了老蒋的命令:穿过野人山撤回云南。
野人山又名枯门岭,位于缅甸北部,再往北就是巍峨的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了。这里是一大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人烟罕至,瘴气横行,环境非常恶劣。进入野人山,真的可以活着走出来吗?杜聿明心里完全没底。
此时,他的部下孙立人和廖耀湘劝杜聿明撤往印度,杜聿明反复考量后,决定听从老蒋的命令,第五军四万将士进入野人山,最终只有8000人生还,损失惨重。穿过野人山是杜聿明军事生涯的污点,关于此事的主要责任人,历来颇有争议,有的观点认为进入野人山是杜聿明自己的决定,杜聿明要负全责。
但根据杜聿明自己的说法,此事乃系遵守老蒋的命令所致。杜聿明是老蒋的爱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他给老蒋泼脏水的可能性不大,我认为,杜聿明命第五军进入野人山,奉老蒋的命令行事的。
1948年6月,杜聿明被任命为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统一指挥淮海战场的国军。岂料,淮海战役刚一开始,老蒋又给杜聿明挖了一个大坑。
上任徐州剿总后,杜聿明便制定了一个作战计划,打算趁我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尚未形成合力之际,集中徐州、蚌埠地区的国军主力,率先发动进攻,以占据战场的主动权。岂料,杜聿明的意见书递上去之后,却遭到了老蒋的拒绝。
此时,老蒋的目光依然放在东北战场,1948年9月,老蒋任命杜聿明担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指挥国军从葫芦岛撤兵,至于指挥淮海战场的重任,老蒋交给了刘峙。
刘峙此人,在军阀混战年代倒也算个人物,在中原大战、蒋桂战争等一系列战事中,刘峙表现十分神勇,被称为军中的“常胜将军”。面对军阀部队,刘峙是常胜将军,但面对解放军时,刘峙却变成了常败将军。
解放战争中,刘峙被老蒋任命为郑州绥靖公署主任,统一指挥河南地区的国军,与中野作战。1946年8月,刘峙调集10个整编师加十万地方部队,共计30万人的总兵力围攻中野。刘峙拥兵30万,中野只有6万,看起来实力悬殊,但打起来,却完全反过来了。
9月6日,中野发动定陶战役,全歼了冒进的第三师赵锡田部,刘峙的围攻计划就此破产。战后,老蒋龙颜大怒,将刘峙撤职查办,调回南京担任闲职。
就是这么一块料,竟然在淮海战役中再次被老蒋起用。战争刚一开始,刘峙便显示了自己的“猪头将军”本色,当时,刘峙先是命令黄百韬率部向徐州收缩,当黄百韬行军到新安镇时,刘峙却命令他停止行军,原地等待第44军,这一等,就把黄百韬兵团送上了不归路。
黄百韬一等就是两天,就此被华野包围在了碾庄。当杜聿明抵达徐州前线时,黄百韬兵团已经陷入了包围圈。黄百韬骁勇善战,他手下的第25军也是战斗力强悍的部队,老蒋的乱用人,让杜聿明一来到徐州便陷入了困境。
黄百韬兵团陷入华野的包围圈后,老蒋慌了神,他急令刚到前线的杜聿明指挥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从徐州出发,东进陇海线,救援黄百韬兵团。同时,老蒋命令宿县的孙元良兵团、蚌埠的李延年、刘汝明兵团、驻马店一带的黄维兵团分别向徐州集结,打算在徐州进行决战。
此时的国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了,在与解放军的较量中,杜聿明屡战屡败,碰得头破血流,杜聿明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向老蒋提出了正确的意见,认为应该及时撤退,保存有生力量,避免与解放军交战。
老蒋一开始满口答应,但他很快便再次犯浑了。当时,黄维兵团被中野包围在了双堆集,黄维兵团是土木系的嫡系部队,下辖的第十八军更是国军五大王牌之一,老蒋舍不得放弃这支王牌军队,便命令已经往永城撤退的杜聿明率军增援双堆集。
就这样,杜聿明集团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最终被解放军包围在了陈官庄,一场激战之下,杜聿明集团灰飞烟灭,而杜聿明本人,也成了华野的战利品。
三:杜聿明的致命弱点
纵观杜聿明的军事生涯,他的战绩不可谓不辉煌。在古北口,他轻伤不下火线,接替关麟征指挥一战成名;在昆仑关,他指挥第五军沉着应战,重创日本第21旅团,击毙旅团长中村争雄;在解放战争初期,他在东北战场运筹帷幄,一度将东北民主联军压到了松花江以北,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从战绩上看,杜聿明绝对是国军中的一员名将,我认为,他的军事才能在国军名将中稳居前三,与傅作义、王耀武是同一级别的。
尽管有着非常出色的军事才能,但杜聿明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太听话。因为深感老蒋的知遇之恩,杜聿明对老蒋基本是言听计从的。下属听从指挥,当然算一个优点,但如果上司太无能,太听从指挥就成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第二次四平之战之后,杜聿明指挥国军长驱直入,攻克长春,进逼松花江,完全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此时,老蒋的命令下来了:停止前进,保持现状。老蒋的命令给了我军喘息之机,林总迅速指挥我军以哈尔滨为中心布置防线,在江北站稳了脚跟。并通过整军和土改,迅速发展壮大,随着三下江南作战的进行,国军的优势被逐渐蚕食,夏季攻势后,杜聿明因病离开东北,国军在东北的失败已是不可避免了。
如果杜聿明拒绝执行老蒋的命令,继续进军的话,恐怕解放战争的进程将会被改写。
淮海战役中,杜聿明完全被老蒋牵着鼻子走,老蒋让他去东北,他照做;老蒋让他救援黄百韬,他照做;老蒋让他增援黄维,他还是照做。在老蒋的天才指挥和杜聿明的言听计从下,80万国军在淮海战场灰飞烟灭,名将杜聿明的军事生涯也走上了终点。
老蒋此人,政治手腕十分高超,军阀混战时期,他利用廖仲恺遇刺案挤走胡汉民和许崇智,从一名二三线角色一跃进入国民党的权利核心,政治斗争的水平堪称炉火纯青。但讲到军事水平,老蒋就非常拙劣了。
淞沪会战时,老蒋采用添油战术,将国军精锐部队分批派上淞沪战场,一举葬送了数十万国军精锐,解放战争时期,他错误将战略目标放在云南的龙云身上,失去了抢占东北的先手,在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他则用一系列骚操作证明了自己拙劣的战场能力。时至今日,老蒋的战场操作频频遭到网友们的嘲讽,老蒋本人甚至被冠以“运输大队长”的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