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塑造了一系列光彩熠熠的侠义英雄形 象,拓展了侠义精神的内涵,提升了侠义精神的思想境界,成为侠义文学的第三 个高峰。 1.武侠小说中的“侠” 金庸的小说侧重于一个“侠”字,所以就不得不先提及金庸笔下几个脍炙人口的 主角,他们往往都是从乱世之中成就侠名的英雄,或是在列强蜂起,武林大乱, 民不聊生,外患内忧不断的两宋,或是在时局跌宕,各地为王的明清之交,因而 诞生了萧峰、郭靖、杨过、张无忌、袁承志、令狐冲等等历经风雨后终成伟名的 侠士,所以把《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等列为金庸最具盛名的代表作不是 没有道理的,这几部小说中的主角已经突破了旧武侠小说中传统侠客的作用,即 不仅限于行侠仗义,更是要进一步为国家与民族而出生入死,退一步为了天下苍 生而奋不顾身,这也是儒教伦理所规定的侠之大者素有的风范,不知不觉中,这 样具有一定限制的儒教伦理已经成为了金庸武侠小说的精神龙骨,撑起了金庸笔 下庞大的武林社会和政治王朝。 尽管各家各派对“侠”的看法不一,但总括起来莫过于“见义勇为”。《辞海》 里称“侠”是“扶弱锄强,见义勇为的人”,《辞源》里称“侠”是“打抱不平, 见义勇为的人”。由此可见侠士们应该是一见到这个“义”字即使是上刀山、下 火海也再所不辞,无怨无悔。正如《书剑恩仇录》中的陈家洛对少林老方丈天虹 所说:“救人危难,奋不顾身,虽受牵累,终无所悔。”武侠小说家们在创作小 说中的侠士时也是以“义”为要的。金庸在北京大学第二次讲演中所说:“我以 为侠的定义可以说是‘奋不顾身,拔刀相助’这八个字,侠士主持正义,打抱不 平。”金庸还在为吴霭仪《金庸小说的男子》一书写的序里说:“在武侠世界中, 男子的责任和感情是‘仁义为先’。仁是对大众的疾苦怨屈充分关怀,义是竭尽 全力做份所当为之事。引申出去便是‘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武侠小说中的“义”“义”是兼容各家的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它不仅是金庸小说中侠的灵魂,也沉淀 在作品普通人及一些反面人物的心灵深处。金庸在其一系列作品中大力揄扬的定 义“义”,与人民利益,社会公正连在一起,也与“正义”,“情义”紧密相连, 故与“江湖义气”有本质的区别。 严家炎教授在《豪气干云铸侠魂一一说金庸笔下的“义”》一文中认为:“金庸 小说所写的‘义’,并不是无原则的哥儿们义气,而是与‘正义’相联系,或者 以‘正义’为基础的。这是金庸小说区别于旧武侠小说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方 金庸小说中的侠士形象正是以这样的正义之义为基础来塑造的,郭靖、乔峰这样的为国为民的大侠大义自然不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 屈、不为面子所动、不为美色所惑的胡斐更是侠肝义胆;至于红花会十四侠、武 当七侠之间兄弟般的拳拳之义,胡一刀与苗人凤之间英雄相惜的朋友之情义同样 地感人至深。周仲英大义灭亲,杀掉了自己出卖朋友的儿子,刘正风宁可全家遭 灭门也义不出卖知己曲洋,有谁能不为之动容呢?至情至性的杨过虽然有过为报 父仇要杀郭靖的想法,但当他了解到父亲的为人之后立即放弃了杀郭靖的不义之 举,历经磨难,最终与郭靖夫妇死战襄阳,成为为国为民的一代大侠。令狐冲虽 然行为放浪,但他明知自己不是田伯光的对手也要舍生取义誓死以救仪琳师妹。 这种侠行义举不但读者被感动了,就连身有污行但却很讲义气的田伯光也被感动 了。甚至连小奸小猾有小流氓气的韦小宝金庸还是让他坚守了一条原则,那就是 讲义气。 “侠”与“义”的结合儒家与墨家,两者教人尽力为人,追求世事的公平合理,其极致是“杀身成仁, 舍生取义”。武侠小说的基本传统也就是表达这种哲学思想。随着“义”与 “侠”的结合,情操”中的“义”已经与原初儒、墨、法对义的伦理阐释有了较 大的扩充和发展。虽然,侠义之义不可或免地带有一定的具有私人性和小集团性 质的江湖义气,但也不可否认侠义之义较多地体现了正义之义。弗里德里希包 尔生在《伦理学体系》一书中把正义义务的总的准则表述为:“只要力所能及, 就自己不要做、也不让其他人去做不公正的事。”他还把正义的义务看成是一 种双重准则:消极的方面是,正直公正,不去作恶;积极的方面是主动去制止非 正义。而中国的侠士们济危扶困、疾恶如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正体现了这 种正义的准则吗? 二、金庸小说中“侠”的浅析及所体现的“义” 一切文学都是人学,所以文学作品中真正感人的东西往往不是别的什么而恰恰是 其中的人物形象,当然武侠小说也不例外。金庸曾经说过:“武侠小说的故事不 免有过分的离奇和巧合。我一直希望做到,武功可以事实上不可能,人的性格总 应当是可能的。”不错,正是那些性格丰满、有血有肉、各种各样的侠客形象 吸引着我们沉醉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之中。一提起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郭靖无人不 肃然起敬,一想起豪气干云的乔峰哪个不热血沸腾,至情至性的杨过、潇洒自由 的令狐冲、疾恶如仇的胡斐、滑头聪明的小宝,闭目一思,如在眼前。金庸在他 的小说中塑造了许许多多的侠士形象,尽管遭遇不同、性格各异,但有一点是相 同的,那就是一个“义”字当头。金庸小说围绕着这个“义”字写下了许许多多 感天动地的人物、故事和场面,他的小说的核心思想之一就是这个“义”字。正 如严家炎教授在《豪气干云铸侠魂一一说金庸笔下的“义”》一文中所说: “‘义’是中国侠士之魂,也是金庸武侠小说之魂。” (一)侠的个人修养 金庸小说中的大侠不仅武艺超群,在个人修养方面他们也是卓尔不凡,比如乔峰 的宽容、老顽童的童心、小龙女的纯真,这些也正是我们当今社会所欠缺的,现 在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物质化,而精神方面的修养却越来越差,与书中的大侠们相 比真是惭愧。 1.乔峰的宽容 《天龙八部》第十五章“杏子林中商略平生义”中,宋奚陈吴四长老率众叛帮, 欲废去乔峰的丐帮帮主之位,失败被擒后按帮规当被处死,此时乔峰非但没有借 机报复,反而百般为四长老开脱,最后依据“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却 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的帮规,乔峰将四把法刀插入肩头用自己的 血赦免了四长老,其中的陈长老甚至与乔峰并无交 情可言。 宽容,历来都是人类最重要的 优秀品质之一,但在现代社会中宽容 已经越来越稀缺,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大家似乎都渐渐 习惯这种缺失宽容的状 态,别说像乔峰那样宽容地对待敌人了,恐怕现在对朋友能做到如 此宽容的 也没几个了。随着宽容的渐行渐远,我们越发地体会到宽容的可贵,如果我 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话,想必我们的社会会更和谐,我们的生活会更幸福。金庸在书中 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宽容的楷模,虽然我们不可能一下子达 到乔峰的程度,但希望我们大家 都能够向侠客们学习,逐步营造出一个宽容 和谐的美好明天。 2.老顽童的童心和小龙女的纯真 老顽童和小龙女是金庸小说中最超凡脱俗的两个人物,他们一个像孩子 一个像天仙,老顽 童虽白发苍苍但童心不改,小龙女历尽沧桑后纯真依然, 他们这样的人物无论在哪个时代 都是一个传奇,他们的修养也不得不令我们 心折。 在现代社会中,孩子们只有童身却无童 心,少女们的纯真也仅仅停留在 脸庞上,纯真的心灵屈指可数,童心和纯真仿佛早已被我 们抛弃,一些仍残 留的童真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大染缸里,简单已经不 合时 宜,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让我们心灵逐渐趋于复杂化,即使本应该简简单单 的孩子也 未能幸免。老顽童和小龙女的形象,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形成鲜明的 对照,两者相较,不必 多言我们亦无地自容。倘若有一天,无论我们的外形 如何,都是同一颗苍老的内心,那样 的场景肯定恐怖无比。在这个童真尚未 丧尽的时刻,我们对它们的呼唤便显得尤为重要, 让我们努力保持内心的纯 真吧,如果我们已经被浸染的无可挽救,那就停止扼杀童真的行 为,让残留 的童真有一个茁壮成长的环境。 (二)侠的是非观念 世上有许多公认已久的标准,大多数人的是非观念也是由这些标准而来, 但标准总是滞后 于时代的,众人也因此而陷入狭隘的是非观不能自拔,但是侠的是非观念是超越时代的, 他们判别是非的标准由心而定,绝不会去随波逐流。 1.不以民族定是非 《天龙八部》的故事背景是北宋、契丹、女真、西夏、大理并存的战争时期,这 时的民族矛盾是尖锐的,也因此好多人以民族定是非,认为非我族类必非善类。 尤其是正处于强横时期的契丹,他们仇视所有的非契丹人,书中也有契丹军人动 不动就杀戮汉人和女真人的描述。而其他民族也同样憎恨契丹人,其中乔峰的遭 遇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乔峰本来是丐帮帮主也是北宋有名的英雄豪杰,但自从发 现他不是汉人而是契丹人时,他便立刻由大人物转为小人物,昔日好友也十有八 九弃他而去,不仅丐帮帮主做不成了还开始流亡天下的生活。 民族的标准或许被很多人视为金科玉律,但真正的大侠绝不会受此束缚,例如乔 峰。乔峰可说是书中最无视民族标准的人物,他的判别标准是就事论事而非针对 民族,也因此他与各个民族的人都有着深厚的情谊:乔峰的结义大哥是契丹皇帝, 两个结义兄弟分别是西夏女婿和大理世子,他的好友完颜阿骨打则是女真人,而 他最心爱的女人又是汉人。 2.不以门派定是非 在金庸小说中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一向水火不容,众人亦将门派之分看得极其重 要,如果正派中的某人与邪派中的某人交往过密则被视为大逆不道。《笑傲江湖》 中衡山派(正派)的刘正风和日月教(邪派)的曲洋因音乐而以对方为知音遂成 至交好友,但不为众人所容最后落了个双双惨死的结局。《倚天屠龙记》中武当 派(正派)的张翠山与天鹰教(邪派)的殷素素成亲,还和明教(邪派)的谢逊 结义,他的这些作为却被正派人士视为人生污点,最后他的被迫自杀也与此有莫 大关系。 能够突破门派之见的侠客除了以上结局凄惨的几人外,还有两个重要的人物,他 们便是《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和《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他们两人都出身 于名门正派,但在邪派中又有为数众多的朋友,而且他们的恋人都不属正派之列, 最后通过他们的努力正邪之间的矛盾都有所缓和。令狐冲和张无忌是在突破门派 之路上走的最远的,他们不仅自己突破了,也试图让大家都摒弃门派的偏见。 金庸小说中的是非与我们现实中的是非其实是紧密相联的,如果盲目的随波逐流 则可能颠倒是非,到时候造成的伤害和悔恨或许将无可挽回,十年文革就是一个 惨痛的实例。所以我们必须要学会明辨是非,应该向金庸小说中的那些大侠学习, 学着去突破狭隘的是非观,努力消除大众的偏见,从而杜绝因是非不分而酿成的 悲剧。 (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一个侠客的基本素养,有时他们甚至为此而弃自己的 性命于不顾。《笑傲江湖》中令狐冲为了救小尼姑仪琳,想尽办法跟武功远高于 自己的田伯光周旋,最后拼着一死终救仪琳脱险;《神雕侠侣》中为救陆无双, 杨过甘冒大险,先后与全真教、丐帮、李莫愁为敌;《碧血剑》中袁承志为救焦 公礼,出手击退本门大师兄的弟子,招致大师兄夫妻的怨恨;《倚天屠龙记》中 的张无忌在光明顶为救明教众人,不惜与六大派高手一一对决,最后自己深受重 伤险些丧命„„ 这些侠客们“拔刀相助”的对象都是素不相识的路人,在“拔刀”前他们并没有 必胜的把握,“拔刀”后自己会付出的代价他们也明了,但是他们在“路见不 平”时仍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拔刀相助”。像他们这样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的行 为,恰恰是当今社会所最缺乏的。我们现在所处的社会与金庸小说中的武侠世界 相比要冷漠很多,面对暴力时很少有人冒险拔刀相助,甚至连一个报警电话都舍 不得去打,大多数人都只是冷漠的看客。虽然在现代社会我们并不赞成不顾个人 安危的见义勇为,但是见义勇为的精神并不过时,我们绝不应漠视社会上的黑暗 与不公,面对遭受侵害的生命时,我们要像侠客们一样挺身而出,不过要用更灵 活更安全的方式来达到助人的目的。 (四)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我辈练功学武,所为何事?行侠仗义、济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这只是侠之 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称我一声“郭大侠”,实因敬我为国为民、奋不顾身的助守 襄阳。然我才力有限,不能为民解困,实在愧当“大侠”两字。你聪明智慧过我 十倍,将来成就定然远胜于我,这是不消说的。只盼你心头牢牢记着“为国为民, 侠之大者”这八个字,日后名扬天下,成为受万民敬仰的真正大侠”。 以上是《神雕侠侣》中郭靖对杨过所说的一段话,也是明确提出“为国为民,侠 之大者”的地方。郭靖提出并践行了这一观念,他一直在奋不顾身地助守襄阳, 最后襄阳城破死于乱军之中。《天龙八部》中的乔峰为了阻止辽国进兵北宋,避 免天下生灵涂炭,放弃了他在辽国的高官厚禄,还挟持身为大辽皇帝的义兄逼对 方退兵,最后无奈之下为此自杀。《碧血剑》中以袁承志为代表的一帮侠客,也 一直在做着为国为民的侠义之举,他们协助闯王起义,反抗欺压百姓的官兵,阻 击满清的侵略„„ 金庸小说中,武功高强者多为侠,现代社会中,能力超群者多是成功人士;金庸 小说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现代社会中,成功人士中佼佼者,也是为国为民。 “侠”是一个理想化的人格,在现代社会中,虽然“侠”本身已经不存在,但这 种理想并不过时。在金庸小说中,学好武功成为侠客是大部分人的理想,而侠中 的大侠又都是为国为民的;如果把这一模式套用到现代就是,我们应该把努力学 习完善自我作为理想,而一旦拥有相应的能力便要报效国家为人民服务。 三、侠义精神对现代社会的指导意义 侠义精神的传统内涵,是见义勇为,除暴安良;侠义精神的最高境界,是为国为 民,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它凝聚着人民的愿望,闪耀着理想的光辉。它具有悠 久的历史传统,在当今中国,尤富有积极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