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研制毛主席水晶棺工作的一些回忆 测量棺板厚度 技术人员在检验水晶棺表面质量 1976年是我国灾难深重的一年,在我个人的记忆中,也是极其难忘的一年。1月8日,我们敬爱的周总理被病魔夺走了生命;人们沉痛的心情还没有过去,7月6日,我们的朱德委员长又与世长辞;人们的泪水未干,又发生了唐山的强烈地震;遭到地震破坏的北京,还没有来得及治理创伤,9月9日,又传来了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的噩耗,悲哀笼罩着首都北京。就在这悲痛的时刻,我接到北京市委的紧急电话,叫我立即到谷牧同志那里去开会。谷牧同志传达了中央的决定:9月11日至18日,人民大会堂组织群众吊唁并瞻仰毛主席遗容;同时,要做长期保护遗体的准备工作,在群众吊唁、瞻仰遗容期间,一定要保护好遗体,并万分强调这件工作是对党对全国人民负责的重要政治任务,要万无一失,不能有丝毫差错,而且宣布了严格的纪律。 我接受这项任务时,在悲痛之余,心情是十分沉重的,忧心与压力交织在一起。 一、在悲痛的日子里保护遗体 在大会堂北大厅各界人士瞻仰遗容期间,为保护好主席遗体,交给我们的任务是: 1.要做一个玻璃棺,把遗体放在棺内,既能瞻仰遗容又能保护遗体。 时间很急(只有一天的时间),事前又无准备,只好先找现成的。首先想到的是苏联于1924年送给孙中山先生的水晶棺。我们立即到碧云寺,打开棺一看,由于种种原因不能使用。怎么办?制造玻璃棺时间来不及,又不安全。因此,确定制作一个有机玻璃棺。但北京市只有一个小厂生产有机玻璃板,最长的板只有1.6米,而实际需要2.2米的板,我们便到北京市有机玻璃厂传达了中央要制作的精神。传达精神后,从厂长到每个职工都表示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和该厂干部职工一起含着热泪夜以继日,边试验,边粘接,克服了种种困难,把短板粘接成2.2米的长板,只用了十几个小时就粘合成了有机玻璃棺。11日,工厂职工将有机玻璃棺送到人民大会堂北大厅,把主席的遗体安放在棺内,并使棺内成为有益于保护遗体的一个小环境。 2.隔氧。 我和化工部陶涛同志找了北京市氧气厂和化工系统的同志,研究并确定往棺内充惰性气体的工作,使棺内的含氧量降到医疗保护组要求的标准。 3.降温。 棺内的温度最好保持在6-7摄氏度,这是保护好遗体的重要条件之一。但是,当时难度很大,北京的九月,气温还是较高的,特别是每天瞻仰遗容的各界人士都在3万以上,人体散发的热量和气温叠加,使北大厅的室温急剧上升。虽然空调已开至最大冷量,室温仍在15摄氏度以上,棺内温度也在13摄氏度上下,很不利于遗体保护。因此,谷牧同志请来了各方面的制冷降温专家和北京市冷冻机厂、北京市医疗器械厂等有关厂的领导、技术人员和老工人,采用了液体介质、气体介质降温,这样虽然有明显的效果,但还是不稳定。北京市 计委的 谢飘同志和半导体专家们又制造出了半导体制冷降温的设备,通过综合降温使棺内的温度稳定在7-8摄氏度,夜里可以降到6摄氏度。当时,我心脏的跳动是随着棺内温度计的升降而变化的,温度一高我就紧张,心脏也就跟着快速跳动;温度一低,我就放心了一些,心脏跳动才缓慢、正常起来,这决不是夸大其词。当时,“四人帮”正在猖狂地进行反革命夺权活动,如何保护遗体也是他们发难的借口之一。当时谷牧同志讲,如果遗体保护不好,我们就会成为千古罪人。为了完成这项重大的政治任务,一大批同志兢兢业业守护着棺内的测试仪表,直到吊唁瞻仰遗容结束。 4.要搞一个长期保护遗体的措施,这就是当时严格保密的769工程。 我安排北京市冷冻机等厂的领导同志和工程师、老工人,把保存遗体的房间装好设备,保证温、湿度。有几位同志还要长期留在那里保证设备的完好与运行。以上的几项措施,为长期保护遗体打下了基础。 对棺板进行粗磨 二、创造保护遗体专用设备(包括水晶棺)的群体 在粉碎“四人帮”之后,中央于1976年10月8日作出了《关于建立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泽东主席纪念堂的决定》。决定“在纪念堂建成以后,即将安放毛泽东主席遗体的水晶棺移入堂内,让广大人民群众瞻仰遗容。” 在国务院第九办公室谷牧同志的领导下,建立了专用设备研制组,当时指定了我为组长,北京市玻璃总厂厂长肖秧、国家建筑材料局的祁俊同志为副组长,以后又增加了王文海(冶金部有色金属院的负责人)、魏祖冶(航空工业部621所的负责人),还有科学院的一位领导负责遗体保护专用设备的研制工作。 当时是既无任何资料,又无一点经验。从何入手,大家提出不少的建议,首先还是有色金属研究院的领导、工程技术人员和职工集思广益,拿出一个棺(有机玻璃的)和保护装置的小模型,由王文海等同志带到紫光阁,经中央领导审视认为这个设想很有启发,交由专用设备组研究。接着,全国十几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都送了水晶棺的模型,北京市玻璃厂也制造了一个比例为四分之一的模型,每一个模型都十分精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四川省送来了圆型水晶棺模型,内铺红毯,以示“红太阳”之意,中央领导认为这个模型有新意,建议采纳。但我们认为2.2米直径的圆型水晶棺是很难加工的,最后决定派我与肖秧同志去四川与省里和工厂商量,是否可以加工制造,工厂也认为这样大的直径无法加工,只好放弃了这个方案。后决定由工艺美术学院集中各个模型的优点,设计出水晶棺和棺座的几个方案,请中央领导审定,最后中央领导确定的是现在的这个棺型和棺座。中央要求1977年9月9日主席逝世一周年时建成,并让广大人民群众瞻仰遗容。这既是一个非常光荣的任务,又是非常艰巨的任务,也是对党对人民负有重大政治责任、有着巨大压力的任务。 当时医务遗体保护组对水晶棺的要求是:保护遗体的专用设备不能让细菌有生存的条件;要低温又要尽可能高的湿度;要光照但光不能破坏皮肤等。总之,专用设备必须保证对保护遗体万无一失。根据遗体保护的各项必须保证的条件,决定了专用设备研制组必然是物理、化学、生物、冶炼、机械加工、水晶提纯和熔制等多学科多工程门类综合研制的一个大的系统工程,必须组织全国高水平的科研单位、大专院校和加工工厂的高级科技人员和高级技工参加这项伟大的研制工程。 为了完成这项伟大的系统工程,我们主要做了以下四个方面的工作: 1.专用设备研制组首先开始由玻璃总厂和市计委抽调几位同志组建一个办公室,与各方面联系工作。 当时肖秧、祁俊同志主要精力在研制水晶棺,其他设备由我来抓。首先是抓有关技术人员的工作,譬如抽调设计等各方面领导人员和技术骨干。在谷牧同志的领导和支持下,在各有关领导部门一致积极主动的帮助下,抽调了一大批有领导能力的技术骨干,首先建立了总体设计组,这是专用设备的牵头单位。总体设计组的主体是航空工业部第四设计院,院里抽调了强有力的班子,现场由曲衍松同志负责,全院同志为后盾,同时吸收国家有色金属研究院、621所、北京市冷冻机厂、市氧气厂、市玻璃总厂及其研究所、市自动化所、市光源所、市分析仪器厂、市大理石厂等单位参加,统筹安排,各负其责,按总体要求,如期按质按量完成。 专用设备组办公室负责协调、督促、检查,总体设计组与办公室的密切合作是专用设备按进度完成的重要组织保证。 2.一切经过试验,每个试验都经过几十次乃至上千百次的试验,一直到试验达到要求和稳定。 首先是水晶棺研制。 1976年9月13日,中央领导小组办公室(即国务院第九办公室)谷牧同志主持召开由各方面负责人参加的会议,决定成立水晶棺小组(后改为专用设备组),时任北京市计委副主任的我为组长,肖秧为副组长。接受任务后,根据中央领导同志初步同意的棺型(即工艺美院综合各方意见设计出的四个面向里倾斜,与人的视线相垂直,黑色大理石底座),由玻璃总厂搞一个小模型,我们进行了研究,并报告国务院“九办”。后来我们又将初步提名的各专业小组成员上报“九办”。经中央批准后,我立即召集各单位领导参加水晶棺研制的会议,并进行了分工,各项任务落实到具体的单位和负责人:棺型设计由中央工艺美院负责;水晶棺制造由北京市玻璃总厂牵头,国家建筑材料研究院、621所、国家有色金属研究院参加;大理石棺座由北京市大理石厂负责;控制部分由北京自动化所牵头,北京分析仪器厂等单位参加;雕塑部分由北京市房管局雕塑厂等单位参加;照明光源部分由北京光源所牵头。国务院“九办”的顾明同志参加了会议,他讲话中强调了任务的重要性和艰巨性,要求大家大力协同,高质量按期完成这项光荣伟大的任务。 任务是定下来了,但开始时大家都心里没有底,只能按照医务方面关于保护遗体的要求,进行试验和初步设计。 水晶棺制作,我和肖秧同志商量,先用光学玻璃制作,技术控制比较容易些,把握也大一些,也可以是水晶棺的替代品,研制试验也需要有一个样棺,做棺内各项参数的试验,同时也不放弃真正水晶棺实际是提纯的水晶原料,再加工成石英光学玻璃的研制。经中央领导同意后,我们立即开始了光学玻璃试制。要浇铸这样超大、超厚的板材,也非易事,在国内也无先例,因此,在夜间(凉爽一些)浇铸大板试验时,肖秧同志和玻璃总厂的领导、技术人员一直在现场,即时解决问题。 为克服玻璃因内应力造成裂纹,经过工厂、院领导、技术人员、工人几十个日夜的试验,才想出保证光学玻璃大块板材不出裂纹和条痕的办法。但对这么大的板材进行研磨、抛光、特别是加工粘合斜面和棺座封接的平面要求精度很高,这些都是前人没有搞过的。任务重、时间紧,但广大参战人员为了保护好毛主席遗体,让人民能瞻仰好毛主席遗容,积极抢困难,争任务。北京市玻璃总厂和第一机床厂、建材研究院的同志密切配合,完成了加工任务,质量完全合乎要求。把加工好的板材组装、粘接成为棺,也是一个很艰难的任务,科学院化学所、航空部621所、北京玻璃研究所等单位,从试制黏合剂到组合粘接水晶棺的工具,从领导到高级科研人员再到组装的职工都是一丝不苟地进行了大量准备工作,保证了最后的组装成功,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制成了两个光学玻璃棺,为研制以后水晶棺打下良好基础。 这两个光学玻璃棺,一个放在历史博物馆与装配好(模拟)的棺座配合,成为一个瞻仰遗容的水晶棺整体,请中央领导审查定案。当时绝大多数在京重要中央领导同志都来审查和提出意见,1976年12月9日,政治局批准了这个棺型和棺座,同时也提出了难度很大的新任务:一是要做真正的水晶棺,二是梯型的坡面不能有遗体的影像。 制造水晶棺,首先需要高纯的水晶作原料,这个任务由国家建材总局及其所属单位完成。从矿山开采到提纯,提供出高纯度水晶原料,然后烧制成板,这才是人造的水晶(石英玻璃)了。烧制任务是非常艰巨的,以北京玻璃总厂的石英玻璃厂为基地,集中了上海、辽宁(锦州)、四川(成都)等国内主要石英玻璃制造厂和建材研究院等单位技术人员和老工人参加。解决了高纯度水晶材料的问题后,又遇到氢氧焰的来源问题,氢气、氧气用量大,不能间断,此时只有北京石油化工总厂的空分设备可以使用,又因为给化工厂送乙烯的管道进行吹管需用一个月的时间,只能与有空压机的单位协调。在各单位支持下,集中了几十台空压机,分段吹扫,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把管道吹扫干净,并焊接起来,把氢氧气顺利输送到石英玻璃厂。 要把已经提纯的水晶原料再烧制成板材,需在2000摄氏度的高温下,才能烧成,我们的各级领导、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同志怀着对毛主席无限怀念之情,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烧结出一块一块的超高纯度石英玻璃板。这些板基本上没有气泡和杂质。为了提高纯度,我记得一些女性工作人员不顾高温灼烧面部皮肤,聚精会神地用设备把眼睛能看到的杂质抽出来,没有这种忘我的革命精神,这么艰巨的任务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研磨、抛光、加工的工作由第一机床厂负责。 他们使用了最好的设备和技术水平最高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日夜奋战,保质保期完成几个棺的加工任务。最后是为消除“影像”,需要棺板上镀多层干涉薄膜。科学院的物理所和老专家龚祖同(西安光机所)、王大衍(长春光机所)和北京玻璃总厂及其研究所的同志参加了这项工作。在没有镀膜设备的条件下,龚祖同老科学家以218厂、318厂为基地进行了化学镀膜的试验,取得很好的效果。同时,发动北京、兰州等真空设备制造厂和科研单位,多方面的大协作,只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制造成了我国第一台超大型的真空镀膜机,这台镀膜机的质量和进度都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有这样技术高、志气大的职工和密切配合团结协作的精神,我们国家的现代化建设一定是无往不胜的。 水晶棺底座是铝合金制造的,生产这样又宽又厚的铝合金厚板也是非常困难的,承担任务的冶金部所属哈尔滨101厂没有铸过这样大的铝锭,由于铸造质量要求很高,为了锻压成又宽又厚的板材,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按期按质完成了任务。然后由航空部的112厂加工,按照水晶棺尺寸的要求,他们把铝板加工成要求精度很高的水晶棺座(槽),是很不容易的。工厂派代表亲自把加工好的棺座护送到北京。 其他设备的制造,全国有上百的工厂企业参加,都是时间紧、质量要求高的任务,他们都好、快、省地完成了任务,创造了一个个奇迹。 瞻仰大厅 3.专用设备预安装和调试工作。 首先是冶金部有色金属研究院提供一座研究楼给我们使用,专用设备(包括水晶棺)在这里按1∶1的比例进行预安装和调试。主要担负安装任务的首钢第二建设公司和北京市设备安装公司的领导和职工,对这项工作十分重视,用很短的时间,从施工到生活等方面,都做好了在有色院预安装现场的准备工作,有色院同时提供非常方便的条件,这种协作精神,现在回忆起来,是非常感人的,只有共产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国家才可能做到。 参加预安装和调试的单位,除首钢二建和市安装公司外,还有有色院、第四设计院、621所、北京市玻璃总厂、北京自动化技术研究所、北京分析仪器厂、北京市氧气厂、北京市电视设备厂等单位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