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刚[同济大学,上海 200092]关键词:《诗经》;《桃夭》;《兔罝》;天下;文明中图分类号:B222.1文献标识码:码:A文章编号:摘要:如果考虑到《诗经》编排是孔子手定的话,《诗经·周南》中的《桃夭》、《兔罝》两篇相连可能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大学》对《桃夭》的征引揭示了《桃夭》所蕴含的家国天下之义,而此含义在接下来的《兔罝》篇实有展开。解读《兔罝》经文及历代注疏,有助于我们理解华夏政治文明的教化特点。结合《周易·系辞传》及《旧约》的比较研究,则有助于我们在更加广阔的古典文明视野中发微《兔罝》篇的大义。根据传统经学的说法,《诗经》的编排是孔子手定。思考《诗经》篇目的顺序,可能是体会夫子编诗之意的必要工作。《桃夭》位居《周南》正中,前后各五篇,位置非常特殊。《兔罝》是紧随《桃夭》的第一篇,也是《周南》十一篇中唯一脱开儿女家事,以“武夫”与“公侯”为内容的诗篇。这两篇的衔接似乎暗示了从“齐家”到“治国平天下”的关联。为什么《大学》在论及“治国在齐其家”的时候引用《桃夭》的诗句?这一引用的深意是否在《桃夭》的下一篇《兔罝》有着更加广阔的义涵?我们不妨带着这些问题细读一下《桃夭》和《兔罝》,看这两篇诗的经文和历代经学解释中是否包含着一些不易觉察的细节,而正是在这些细节中蕴含着超越“抒情”和“审美”的大义?《桃夭》嫁女,言婚姻之义,诸家诗说大同小异,而毛诗《小序》犹然牵涉后妃,以为“《桃夭》,后妃之所致也”,后世多不理解,亦鲜有赞同。《后序》敷演《小序》之意,以为“不妒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延续以前诸篇“不妒忌”之义,尤为后世诟病。虽然“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之意很少有人能批驳(《大学》引《桃夭》亦本此义),但“不妒忌”是否与《桃夭》有关系,则几乎听不到肯定的意见,以为只不过是毛诗的牵强附会,把没有关系的东西牵扯到一起。诚然,《桃夭》并无一字言及后妃,亦无一字涉及妒忌不妒忌。为《毛诗序》做任何字面上的辩护可能都是徒劳的。我们也无意这么做。不过,如果我们考虑到诗之为诗往往就是把貌似没有关系的东西关联到一起,诗教之为诗教往往就是把礼义加诸人情以移风易俗,那么,就算我们不能接受“后妃”、“不妒忌”等显然与经文无关的解法,但这种解法所蕴含的礼法与人情之间的张力,以及解诗者为弥合这种张力所作的努力,却不能不引起我们持续的思考。《桃夭》的诗教张力体现在“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