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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丹霞[山西师范大学, 山西临汾041000j
摘要:在《红楼梦》中,作者为我们展现了三个世界,即神话世界——警幻仙宫、理想世界——大观园、现实世界——贾府。其中,大观园世界在这个三位一体的世界中处于中心部位,是作者着力描写的第三个子世界,作者对这一世界人物和事件的描写构成了全书的核心内容,也是全书中最富有艺术魅力的部分,在整部书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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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描绘 艺术特征 作用与地位
曹雪芹对大观园的着墨颇多,在一百二十回的篇目中,从十七回至十八回大观园完全竣工写起,二十三回正式入园居住,此后大量铺排描写大观园中的人和事,至一百零二回写“大观园符水驱妖魔”,一百零八回“死缠绵潇湘闻鬼哭”,由盛而衰历历在目,为读者讲述了一桩桩感人肺腑的故事,描绘了一个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人物,使人回味无穷。
一、对大观园世界的描绘
(一)深入细致的人物刻画
大观园是因元妃省亲而建,也是元妃为“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所以下旨令家中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进园居住,于是众人搬进了大观园。在三十七回“偶结海棠社”中,大观园中的女儿们,如:李纨——稻香老农、探春——蕉下客、黛玉——潇湘妃子、宝钗——蘅芜君、宝玉——怡红公子、迎春——菱州、惜春——藕榭,以及后来纯真豁达的湘云、可爱稚美的宝琴等,都初显风采;除此之外,丫鬟们的形象也熠熠生辉,如率真任性的晴雯、聪慧忠诚的紫鹃、温柔和顺的袭人、天真好学的香菱……
(二)完整复杂的情节叙述
在大观园中发生了一系列连环曲折、引人人胜的故事,有“宝黛共读西厢”“蜂腰桥设言传心事,潇湘馆春困发幽情”“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划蔷痴及局外”“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他们在其间吟诗作词、芒种饯花,显出了无限的才情和愉悦的心情。在十七回中,贾政引领众人参观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中可以看出大观园的环境特点,如:“水磨群墙”“白石台阶”“苔藓斑驳”“藤萝掩映”“佳木茏葱”“奇花烂熳”“清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水声潺潺”“萝薜倒垂”“落花浮荡”“奇花异草”“垂檐绕柱”“抄手游廊”“绿窗油壁”“层楼高起”“崇阔巍峨”“轻松拂檐”“玉兰绕砌”……实在是天堂一般的境地。
二、大观园世界的艺术特征
(一)洋溢着天然、自由的气息
首先,大观园体现了青春的气息。宝玉、黛玉、宝钗、“三春”、宝琴、湘云等都正是青春年少、花季年华,丫鬟与小姐们的年纪也不相上下,他们每日过着快乐、悠闲、自由的生活,元妃归省,情亲毕集,极具天伦之乐;宝黛共读西厢;黛玉葬花;宝钗戏蝶;晴雯撕扇;湘云醉卧;宝琴立雪……无不洋溢着天然、自由的气息。
其次,大观园里还表现了诗意的气息。自打宝玉进园后,每日只和姊妹丫鬟们一处,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心满意足,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其间还有“偶结海棠社”“夜拟菊花题”“讽和螃蟹咏”“争联即景诗”“雅制春灯谜”“悲题五美吟”等,都体现了诗情画意的生活状态。
最后,大观园里还体现了自然、纯真的气息。大观园里的人物和环境是谐和的,黛玉和宝玉都选择了清幽的潇湘馆和怡红院居住,中规守矩的李纨选择了稻香村;宝玉与黛玉在沁芳闸桥桃花下共读西厢,落花簌簌,此时此景正映着才子佳人含情脉脉的场景;黛玉把花葬在过树穿花、登山渡水的犄角上的花冢里,随土化了,落得干净,与自然融为一体。以花系人,“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不净土掩风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些都隐含了自然、率真、纯情的气息。
(二)宣扬了平等的观念,暗响着男女平等的呼声
首先,在大观园的世界里表现了主仆平等的观念。在对待下人时,贾宝玉绝不摆主人架子,“喜欢时没上没下,大家乱玩一阵”,不仅没有主仆的等级界限,而且还要把他们统统放出去“与本人父母方便”。有什么都想着袭人和晴雯:袭人生病时尽心照顾,晴雯补裘时悉心陪伴;把对金钏儿的愧疚之情转化为对玉钏儿的关心;把对晴雯的不舍与敬重转移到五儿身上……
其次,还凸显了嫡庶平等的观念,这主要体现在宝玉身上,贾宝玉崇尚自由人生道路,不愿意受封建礼法和世俗人情的拘束,《红楼梦》二十回中“他想着:弟兄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况且我是正出……饶这样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他了。”这是宝玉对贾环的想法,还有庶出的迎春、探春,她们在大观园中享有和众姐妹同等的地位和待遇;探春精明自尊,在治理贾府问题时,兴利除弊,充分施展了才能,因此得到凤姐和王夫人的格外赏识和器重。
再次,贫富平等的观念也有体现。宝玉会秦钟时,内心羡慕他的人品,自谓“‘富贵’二字,不料竟遭我荼毒了”,表现了一种平等意识。在九回中“宝玉特向秦钟悄说道:‘咱们两个人一样的年纪,况又是同窗,以后不必论叔侄,只论弟兄朋友就是了。”’自此以后,二人交情深厚,如影随形,为朋友不平两肋插刀,闹书房,虽然惹得贾政等人很生气,但也在所不惜。
最后,大观园的世界里暗响着男女平等的呼声。这一思想集中体现在宝玉身上。曹雪芹一方面借贾宝玉之口宣传女尊男卑:“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混沌浊物,可有可无”,这无疑是对当时男权社会的批判和鞭挞。另一方面,又赋予了女子以完全压倒男人的才能、学识、地位和权利。以黛、钗、湘、探为代表的大观园女子,她们的学识和才情远在宝玉之上。
(三)酝酿爱情的天堂
《红楼梦》主题思想的一条线是宝黛爱情,而大观园正是宝黛爱情的见证者,从二人“好一阵儿,歹一阵儿”,隔三差五闹别扭、生闷气、试探彼此的感情与用心到情意绵绵、心心相惜、引彼此为对方的知己,在彼此深度了解的基础上,二人志同道合、心灵契合,其爱情是对彼此人格价值的认同,是灵魂深处的默契与交流,全然超脱于物质功名。此外,无论是贾蔷与芳官的爱情,还是司棋与潘又安的爱情,虽然结局不是甚好,但终究是在大观园里产生了爱情的萌芽。
三、大观园的作用与地位
(一)凸显理想色彩
在二知道人《红楼梦说梦》中“雪芹所记大观园,恍然一五柳先生所记之桃花源也。其中林壑田池,于荣府中别有一天地,自宝玉率群钗来此,怡然自乐,直欲与外人间隔矣”。在桃花源中人们过着自由平等、快乐幸福的生活,没有腐败黑暗、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二知道人以此来比,可见大观园是个理想的生活居所,令人向往。
(二)深化悲剧意蕴
无论大观园是“人间仙境”“保护女儿们的堡垒”,还是“乌托邦世界”“一片理想中的净土”,都如同元妃给她那“死而未僵”的末世家族带来的“瞬间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一样,她给大观园带来的,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初春景象。随着元妃暴病身亡,大观园的女儿们也相继走向了各自的人生悲剧。黛玉焚稿断痴情、探春远嫁、迎春误嫁中山狼以致被虐死、鸳鸯殉主、妙姑遭劫,终至“人去园空,一片荒凉”的结局以及“食尽鸟飞,独留白地”的悲剧。大观园里的悲剧是爱情、青春和生命之美被毁灭的悲剧。
(三)抒发对封建末世颓败之势的无奈
“生于繁华,终于沦落”的曹雪芹深刻地体验到了人生的悲凉和世道的无情,看到了封建贵族家庭不可挽回的颓败之势,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幻灭感伤的情绪,十六回中写到为元妃省亲一事如何操办,赵嬷嬷说道:“咱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船,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子都花的像淌海水似的!”说到接驾,又说:“别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竞顾不得了。”这些都足以见到以皇帝为中心的统治阶级的贪污腐败,祸国殃民。元妃在省亲别墅中游兴时,在轿内看到了此园的内外光景,点头叹道:“太奢华过费了。”在元妃省亲一回中对于宏大铺排场面的描写、家人欢聚、亲人朋友的交谈毫无温暖之义可言,“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荣公府虽煊赫,而“生齿日繁,事物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故“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贾府就是当时封建社会的一个缩影,这些都反映了当时封建末世的光景和颓败之势的必然。
对大观园世界的描写,在《红楼梦》整部书中具有重要的意义。在《红楼梦》所描写的三个世界中,大观园世界寄生于贾府这个现实世界之中而又超越其上,它是警幻仙宫这个神仙世界在人世间的投影,是以宝黛为代表的少男少女们的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