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于明正德十四年 ( 公元 "$"G 年)置县,历史上该县区划有 不同的变化,现县治设于小溪镇。平和县的地方风俗和文化特质能够基本代表闽南地区的特点;调查者生长于此地,调 查时具有语言及生活的便利条件,且亲身经历部分节日活动,具有生活体验。 本文即是笔者在平和县小溪镇进行田野调查获取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从春节这一典型的传统节日入手,以平和县 县城为个案的调查报告。文章结合闽南地区的社会文化特征初步思考了节日变迁及其相关问题,力求给出在人类学视野 下较为合理的解释。 一 春节在闽南地区俗称 “ 新正”,一般持续一个月,从农历十二月二十日持续到正月二十日。整个春节过程大致可分为两 个阶段:十二月廿日至除夕夜之前属于准备阶段,人们进行打扫卫生、购置年货、祭拜祖先等活动;从除夕夜至正月廿日俗 称 “ 闹正” ( 欢庆正月之意),在这个阶段,每一天都有固定的传统活动,在饮食、祭祀、娱乐等方面也有特殊的要求。 在平和县县城,有闽南语歌谣描述春节的时间、活动安排,记录如下,并列出具体的时间安排表: “ 十六尾牙,廿十清沌,廿四神上天,廿五戽塘鱼,廿六阪子圩! ,廿七杀公猪,廿八赶尾圩,廿九杀鸡鸭,三十过 大年”; “ 初一早,初二早,初三睡到饱,初四再要早,初五隔开,初六 ‘ 展’肥”" 。 时间 十六 廿十 廿四 尾牙 清沌 ( 清船 ) 神上天 名称 节日安排 ( 旧) 雇主给雇工安排年饭, 并确定是否继续留用 打扫卫生 摆放香烛供品送灶神上天 〔 收稿日期 〕 #’’$ — ’9 — "# 〔 作者简介 〕 叶 "# 明 % "IG! N & , 女, 福建省平和县人,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 阪仔是县城附近的一个镇, 有平和县城附近长年固定、 规模较大的集市。 ! 阪仔圩: 展’ 肥: 平和方言, 意为炫耀吃得多、 吃得好。 "‘ ? "#$? !""# 年 漳州师范学院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 时间 廿五 廿六 廿七 廿八 廿九 三十 初一 初二 初三 初四 初五 初九 十五 二十 名称 戽塘鱼 阪子圩 杀公猪 赶尾圩 杀鸡鸭 过年 新年 女婿日 赤狗日 ( 送穷日 ) 接灶神 隔开 天公生日 元宵 天穿 捕出池塘里的鱼, 补充年货 节日安排 当家人赶集, 初步购置年货 ( 旧) 宰杀一年来几家合养的猪, 分配猪肉 ( 今) 主妇到集市上购买过年所需的食物 ( 旧) 一年的最后一次集市, 把春节期间需要用到的物品购买齐全 准备鸡、 鸭、 香肠、 五香杂菜等重要的过年食品 祭祖、 围炉、 守岁 早起, 拜年 ( 旧) 当家人 “ 进( 晋) 头香 ” 早起, 已婚女子携丈夫、 子女回娘家 晚起, 新年第一次打扫卫生, 不串门, 在家休息 把“ 上天奏好事 ” 的社神接下地 “ 保平安 ” 生活步入正轨, 开始日常生活, 农户准备春耕 拜天公, 祈求新一年合家平安 舞龙舞狮, 燃放烟花爆竹 吃甜米果, 咸饭, 到田间踏青, 春节结束 下面我们将按照时间顺序来看看平和县城春节的具体过程 ( 由于篇幅所限,部分节日风俗有所简略): & 、年前的准备 十二月十六日:尾牙。访谈中,当地耆老描述: “ 本地有 ‘ 初二、十六牙’的说法。每个月的农历初二、十六两天 是头家 ( 即雇主)给伙计 ( 即雇工)改善伙食的日子。十二月十六就是一年的最后一个 ‘ 牙日’。头家除了给伙计工 钱,请伙计吃顿饭之外,还要决定是否继续留用。有些话不方便直接讲,于是头家照样包红包、请吃饭,但是用摆放筷 子来暗示。如果筷子头冲里就说明这个人还可以留下来,如果筷子冲外放,那明年这个人就识趣不要再来了。”现在县 城多为单位制,很少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 十二月廿日: “ 清船”或 “ 清沌”。过年之前扫除晦气、弃旧迎新的习俗,小溪镇在这一天进行,闽南其他地区清 船的时间不一。在这一天,主妇会带着孩子清扫家里的所有角落,除了平时打扫的地方,还要搬动家具,清理卫生死 角;刷洗家具、地板、窗户,用特制的长扫帚清扫天花板,把积了一年的灰尘和积垢清洗干净。访谈中得知: “ 以前, 清扫完毕后每家每户会在厅堂挂上祖宗像,在春节期间摆放清水、茶酒和鲜果供奉,到正月廿日以后方才撤去。”现在 很少有人家在厅堂里长时间供奉祖先,十二月二十日这一天仅仅是彻底清扫卫生。 接近年末,平和县城渐渐被节日的气氛笼罩住,各单位门前挂着 “ 欢度春节”的横幅,街边巷尾和过年有关的商品 越来越多,火红的春联,鲜艳的衣服,小孩子们放寒假了,大人上班也渐渐松散,准备过年了。 十二月廿四日:送神 ( 灶神)上天。传说在人间监督了一年的灶神在今天回天庭复命,所以家家户户会摆堂,供上 香烛、清茶送神上天,祈祷灶神上天庭时多报好事。供品主要有糖果、饼干、红橘 ( 取吉祥之意)、发米果、萝卜 ! 等。 节日准备过程中,除了卫生、祭祀以外,自然少不了食物,现在县城里的居民大多直接从市场购买鱼肉等食物,已 不同于传统的做法—— — 十二月廿五日:戽塘鱼。人们将池塘里的鱼全部捕出,作为年货改善生活。常见的有鲢鱼、草 鱼、鲤鱼等。十二月廿六日:阪子圩。这天当家人去赶集,初步购置年货和礼物,比如春联、甘蔗" 、孩子的新衣服等。 平和县有这样的民谣: “ 孙吵要鞭炮,老某要黑裙,媳妇要花粉”,形容当家人的家事繁多。十二月廿七日:杀公猪。 商品经济不发达时,往往几户人家合养一头猪,到这一天杀猪,每家平分猪肉,春节所需的猪肉便有着落。现在,主妇 会在这一天赶集购办春节时需要的食物。 此外,城乡之间亲朋的感情、礼物、文化交流主要在这段时间进行。乡下的亲朋在拜年时会送一些家禽、农产品 ( 冬笋、杨桃、甘蔗等)及自制的食品 ( 如米米果、年糕等)作为礼物;而城镇的居民则用年画、挂历、毛巾、茶叶等物 品回馈。一来一往时,聊家常,说年景,相互之间的感情得到表达和交流。在平和县,这样的习惯一直没有太多变化。 闽南语称 “ 菜头 ” , 与“ 彩头 ” 谐音, 取好彩头之意。 另外, 芦溪乡有 “ 菜头猪 ” 的摆法, 即取一块适当大小的白萝卜, 用四枝烧剩下的檀香枝, 在白萝卜 ! 萝卜: 两端各插两枝, 使其能站立, 状似肥猪。祈求来年养猪肥壮。 人们常常在门口竖着一支甘蔗, 根部和尾梢都完整, 预示来年节节高, 家运兴盛。 " 过年时, ?&!’? 叶 "# 明 % 远去的记忆 第!期 十二月廿八日:赶尾圩。在以前,这便是这一年的最后一次集市,人们会把春节期间该用到的物品买齐,比如油、 盐、菜、肉等,正常的供应会在正月初五之后才陆续恢复。访谈中得到老者的说法: “ 正月初五之前,只有急用的像鞭 炮、香烛这些商品出售。连药店也只会开一个小缝!有一年初几碰到家里半夜有人生病,敲半天门大夫都不出来,急死 人。东西也比平时贵很多,有时甚至贵出几十倍。”现今虽然不存在商品短缺的问题,商店从正月初三开始陆续营业, 不过营业时间缩短,但人们还是习惯在廿八这一天把不易腐坏的食物购买齐全,给自家贴上新春联,到理发店整理妆 容,并且准备好第二天要制作食品所需要的配料。 另外,大概在农历廿七、廿八,欠债的人会自觉还债,如果没法还清,要与债主再商议来年还债的时间。无能力还 债的人,到了大年三十年关跑到亲戚或朋友家躲债。 十二月廿九日:杀鸡鸭。春节期间较为重要的食品在这天必须准备停当。包括鸡、鸭、五香杂菜、自灌香肠、炸枣 ( 传统的自制节日食品)等。鸡与鸭是不可或缺的食物,老人说: “ 解放前由于卫生条件、养殖技术所限,鸡鸭很难养 活,但是再穷的人家也会想办法凑足一整只 ‘ 鸡’,人们常常会用成活率较高的鹅来代替鸡。” 到了大年廿九,外出工作、求学的游子大多已经回到县城。住在老房子的人家在院子里和过道里支起大锅烧热水, 设起流水线准备过节食品。有人操刀杀家禽,储鸡血和鸭血;把杀完的鸡、鸭在热水里泡过以后,人们一边围坐着拔鸭 毛,一边说自己一年来的故事;有人接着给鸡鸭开膛剖肚,把内脏取出来清洗干净;还有人煮鸡鸭、抹食盐,冷却后挂 在通风处保鲜;还有人准备需要用的蔬菜、肉食、海鲜等食物。家人团聚不仅仅是除夕夜围炉时的吃喝,在家务劳动中 的分工配合更能体现闽南人对生活的态度,以及教育子女的观点。随着住在独门独户院子里的人渐少,单元房成为人们 的主要住所;市场也越来越活跃,年前家人集体劳动的场景也很少见。主妇会从市场买回来杀毕、洗净或者烹煮好的过 节食物,对于小家庭而言,这种方式更为干净、省事,远归的家人可以围坐喝茶、谈天说地,当然也很少体会到儿时一 起劳动拌嘴的乐趣了。 春节前的最后几天,人们在期待节日的心情里,和劳动的疲惫与热情中度过。 # 、节日的仪式与活动 十二月三十日:过年。准备了十余天,终于到了大年三十。因为闽南人对说话的 “ 彩头”与禁忌很是重视,年夜饭 前,大人总会一边给小孩洗澡,一边再三叮嘱小孩不能乱讲话,不能骂人,要说好话。不到万不得已,大人在春节期间 也不骂孩子了。 询问老者得知: “ 以前在年三十会有一个祭祖的仪式,或者去祠堂,或者就在家中祖宗像前祭拜,全家按长幼给祖 宗行礼。一方面表示对祖先的尊敬,不要忘本,希望祖先有灵佑护晚辈;另外,我们小时候关于礼节、长幼秩序、待人 接物的观念就在这样的仪式中得到教育和巩固。”现在,在平和县城有人家在团年之前会到土地庙里祭拜、放鞭炮、烧 纸钱等,然而祭祖的景象较少见。 年夜饭对中国人来说相当重要,在闽南地区也不例外。不同于北方地区的合家包饺子,平和县有其他的习惯与讲 究。以前是这样的: “ 祭祖完毕撤走供台和供品以后,放过鞭炮,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一个崭新的红泥火炉,用木炭生起 红旺的炉火,全家人团坐在桌边吃饭,又团圆温暖,又表达财气旺的愿望。 饭桌上,再穷的人家也会想办法凑足十二道菜,前一天做的五香杂菜、香肠都会上桌,鸡更是不可或缺的一味。有 条件的家庭在拼盘上有讲究:鸡头、鸡尾、鸡翅、鸡爪都不能缺,其他部位的肉也要整齐码放,就像一只完整的鸡放在 盘里。而穷人会用鸭肉或鹅肉摆成整只家禽的形状,加上从邻居家借来的鸡头拼成一只鸡,称作 ‘ 凑鸡头’。他们常常 要为保存鸡头费尽心思,借来的鸡头在每一餐围炉之后都要放在腌菜缸里,有客人来时才重新拿出来摆放。” 现在,也许是因为不方便,摆火炉的习惯已经不见了;以目前的生活水平,也不用 “ 凑鸡头”了。但是,饭前放鞭 炮,饭桌上拼盘保持鸡鸭原来形状的习惯还是有的。小孩和成年男子到室外燃放一挂鞭炮,说明开始围炉。主妇在开饭 前盛出一整碗米饭,留待第二天食用;或者会故意多做米饭,年夜饭时吃不完,这都是 “ 春饭”、 “ 年年有余”的意 思。全家人团坐在饭桌前吃喝说笑,小孩在这一天被允许喝一点酒,敬酒时互相祝愿,长辈对晚辈提新一年的要求,气 氛很是热烈。本县近海,血蚶是很重要的一道菜。蚶洗净后用刚烧开的水烫过,半熟便可食用。 “ 以前,蚶壳很少扔 掉,而是放在门后、地上,俗称 ‘ 蚶壳钱’,走路时踢到蚶壳有来年赚大钱的好兆头。吃完年夜饭后,全家人围坐在厅 堂,由老人讲家事、传家谱,老人一般会给儿孙讲祖上艰苦创业、行善积德的故事。饭后,小孩到外头群聚放鞭炮玩 耍。而大人则围坐在桌旁,品茗谈天, ‘ 守岁’至凌晨,祝愿父母长寿。” 调查者听过自家的一个故事:祖上家里穷,作佃户租地主的田。端午节地主来家里收租,当家的连忙给地主端上粽子和 红糖,请地主食用,求地主暂时缓债。自家的孩子在厨房里用粽子蘸盐吃,地主看见了,误以为孩子吃的是白糖,佃户故意 ? "#$? !""# 年 漳州师范学院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 怠慢自己,于是地主大怒,逼债更紧。当家的交完租,教育孩子一定要出人头地,不当佃户受人压迫。后辈果然发奋图强, 到他的子辈就把没落地主的田地买过来。这样的故事传承下来,提醒孩子珍惜现在的生活,又鼓励晚辈继续奋斗。 然而,随着大众传播的普及,旧习俗受到现代娱乐方式冲击渐渐衰落。例如,除夕夜合家聊天、长辈传家谱的惯例 被收看 “ 春节联欢晚会”所代替,人们吃完年夜饭便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晚会,家族内文化传承活动的机会变得很少。老 者感慨: “ 我讲的过节习惯,你父亲那辈人都不一定经历过,可能会有一点印象。你们就更不知道春节该怎么过了,吃 的玩的也不一定非等到春节,平时都有。可能就是回家休息一下,看看亲人。现在不讲传统礼节、家族传统,这些习惯 也越来越淡了。” 到了午夜十二点,平和县城里鞭炮、烟花大作,把整个夜空照得白昼一般。新的一年在烟雾缭绕和隆隆的鞭炮声中 到来,守岁的人也陆陆续续休息去了。 进头香”,即敬 正月初一:旧俗规定这一天应该早起。特别是当家人,需要在寅时至卯时 ( 凌晨 ( 点至 ) 点) “ 天、敬神、敬祖宗,祝愿新的一年合家平安、万事如意,过后大放爆竹迎接新年的第一天。因为大年三十人们熬夜看电 视,初一早起、 “ 进头香”的风俗也渐渐变成午夜临睡前进香,早晨睡觉。老人对这种现象颇为讥讽: “ 现在的人好 命,过去哪能一觉睡到初一中午,都要早起进头香。起的早这一年才勤快,赚大钱。” 早饭时,旧俗规定要吃 “ 长年菜”,即将整株青菜用盐水清煮素食。人们认为初一早晨素食会保佑一年出门不会淋 到雨。 饭后,大人小孩穿着新衣服,到亲戚朋友家拜年,小孩常会得到 “ 红包” ( 压岁钱)。长辈给红包时祝愿小孩身体 健康,听话,学习进步等;小孩收下红包除了道谢之外,也会说一些祝愿的话。虽然没有规定,但在给、受红包的两家 互相之间得保持平衡,也就是说收下红包的家长要给对方子女相近数额的红包。因此,红包的数额不一定,具体看给、 受两家的经济水平,但数额一定要是双数。另外,也有参加工作或事业有成的晚辈给老者红包的习俗。 正月初二:闽南多数地区都有 “ 女婿日”的习俗,即已婚妇女带着夫婿、孩子回娘家拜年。当地有民谣: “ 有孝女 初二三,不孝女月半担”,即孝顺的女儿正月初二、初三就带着夫婿回娘家做客,给父母拜年;不孝的女儿到正月十五 才回娘家。 女婿”送 结婚头一两年的女儿回娘家必须准备 ’ 样礼物:鸡、鸭、猪肉、香肠、红柑、发糕、烟、酒。丈母娘把 “ 来的礼物收一大部分,鸡、鸭要切一半给女婿带回。岳家摆一桌酒菜请新女婿,请客时对座位顺序和菜肴都有所规定, 新女婿和女儿在初二这一天要坐 “ 大位” ( 重要的位置),桌上要有鸡肉、鸡头。做客时,女婿、女儿要给父母红包。 如果是结婚若干年且生有小孩的女儿在正月初二、初三照样要回娘家。早上女儿全家到岳家作客,带些礼品 ( 不是很严 格),丈人也会设宴款待女婿一家,但没有座位次序的要求;女儿、女婿给父母红包;丈人有红包给外孙,到黄昏时回 家。而不同家庭之间在这一天一般很少串门,以免打扰其他人的团圆气氛。 正月初三这一天俗称 “ 赤狗日”,即不吉利的日子。人们很少做客,也不喜欢有客人来。睡醒后在家里拿起好几天 没动过的扫帚扫地,在芦溪乡还有把扫帚和垃圾一起丢掉的风俗,有 “ 送穷日”之说。关于这一天,没有太多的习俗规 定,其实经过十几天的酝酿准备和新年两天的狂欢高潮,人们从肠胃到精神都需要有时间休息和放松,也逐渐需要从节 日的气氛中过渡到工作和日常生活当中。到了正月初四又得早起,人们接回在天上休息了十天的灶神,供品和拜祭过程 都没有多大变化。初五日俗称 “ 隔开”,日常的生活劳作开始步入正轨,农户开始准备春耕。 接下来几天民俗上没有具体的规定,访谈中得知: “ 解放后到七十年代以前,在正月里会有猜灯谜、说书、球类比赛等 文体活动,都是民间举办的。大、中专学生假期返乡也会组织一些文化活动,比如话剧公演之类的,传播文明思想。这样的 活动在近十几年慢慢没有了。这几年,人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看电视、上网上面,对具体的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是很热心。 不过现在在农村,仍然保留着举行座谈会的习惯。参加座谈会的大多是外出创业有成、学业有成的本乡人。在会 上,由主持人表彰努力拼搏的先进者,有一定财资的人也会捐资公益事业,像修桥、修祠堂这一类,回报乡亲。这些座 谈会的主要是为了鼓励乡民继续发奋,创造更加进步文明的生活。” 到了初九日是 “ 天公生日”,各家各户都准备好年糕、水果、清茶祭拜。旧俗规定,祭拜应当在凌晨四五点钟进 行,供桌上摆放有鲜果、鲜花、炸枣、素菜、清茶等供品,主妇分三次将茶斟满,祭拜完毕后烧纸钱祭天,放鞭炮以示 仪式的结束。整个过程大致要有半个小时。但是现在人们更容易接受初九凌晨拜完天公再睡觉的习惯,午夜祭拜天公时 燃放的鞭炮很集中,大家心照不宣地将热闹的时段调整在一起,过后安心睡觉。 初九过后,在外地工作、学习的人们要陆续回到岗位上,县城居民也渐渐安心进入日常生活。但传统的年还没有过 完,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闽南称为 “ 过小年”。 ?&!’? 叶 "# 明 % 远去的记忆 第!期 访谈得到的信息: “ 以前在正月十五这一天,各姓祠堂都会张灯结彩,由新婚或添了男丁的家庭负责在祖祠内点 灯。”平和县城里已经很少见这样的做法,反而可以见到比除夕夜丰富得多的娱乐活动。家家户户门口高悬红灯笼,县 城有舞龙、舞狮、龙艺等活动。舞龙、舞狮与常见的龙狮队没有多大差别,这里不赘言。龙狮队伍会进到巷子里每家每 户门前表演,每到一户,民众都放鞭炮迎接,并给龙狮队的小伙子 “ 红包”。 龙艺是平和县县城特有的民间娱乐项目,费用一般都由县里经济情况较好的乡、镇负担。 “ 龙”的每一节用木板搭 出底座和顶棚,底座上面放有竹椅,可供人坐;底座两边有木棍支出,用来扛在肩上;棚子上披着塑料薄膜。整条 “ 龙 身”都用塑料花、彩带、彩灯加以装饰。每一节有一个四、五岁小孩打扮成古代才子佳人的模样端坐其中,他们手执小 伞,浓妆淡抹。到了元宵夜七点多钟,小伙子扛着龙艺在县城的主要街道游历,龙身上彩灯闪烁,孩子们装扮精致,每 到一处,总有万人空巷的景观。在元宵夜的绵绵细雨中,马路边树上的彩灯,龙身上的花灯,临街的住户燃放的烟花爆 竹,五彩缤纷,龙艺将春节活动推向高潮。 近几年,县政府组织县内的各企事业单位在各主要街道上摆摊设棚,举行元宵灯谜活动。男女老少晚饭后结伴而出,从 这个摊点逛到那个摊位,猜完谜再做游戏,边看烟花边聊天;而每个单位都会准备一些牙膏、洗发水、香皂、文具等奖品, 送给优胜者。居民从前一阵的美食与忙乱中活动起来,到街上看人看景,收拾心绪,准备投入新一年的生活和工作。 洞”的意思 ’ “ 传说女娲炼石补天就在这一天。民间吃甜、咸饭来 正月廿日俗称 “ 天穿”。 & 穿,在闽南语中有 “ ‘ 补穿’。妇女们打扮一番,到田间地头 ‘ 走穿’,实际是踏青去了。”传统春节活动也在今天正式结束,新一年的生 活到来。 二 人类学研究表明,世界上不同地方的人生物性差别不大,但文化却相距甚远。显然,文化一直是处于一种恒常的变 迁之中,文化变迁研究也就成为无法回避的问题。我国以往交通闭塞,较少受到现代文明冲击的地区及传统文化,也在 前所未有的社会大变革中经受着剧烈的荡涤和洗礼。节日是文化的组成部分,同时也体现出社会文化的特点。不论是一 个地区的生活秩序,还是人们的行为特征和社会心理,都可以在节日中表现出来。可以说,节日是文化的载体,它具有 独特的内在结构、文化特征和社会功能。春节这个传统节日就正经历着 “ 正在进行时”的变迁,新旧文化的共时存在对 比,使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变迁的动态过程和不同文化因素在变迁中的时间规律性。此外,一个独立的文化区域具有 自身的物质和文化特点,但是它同时处于范围更广的民族文化背景之中,仍然具有较普遍的民族文化特征,并在自身的 区域文化中体现出来。 对一个地区某个正在发挥功用的文化特质 & 节日 ’ 进行考查,研究其对社会需要的满足和动态变迁的过程。既可以了 解、解释该地区的社会文化现象,对于认识文化的变迁也有重要作用。这正是本文的出发点。 传统的农业生产以 “ 年”为周期,春节正是我国传统农业社会的节日,在时间上处于承先启后的农闲阶段,人们在 这个时段进行休息、消费和祭祀等活动,节日起到了调整生产生活、表达感情的作用。在传统春节的过程中,人们主要 以家庭和家族为单位,安排物质生活的各个方面以及节日文化活动,家庭的休息、教育、娱乐功能得到更明显的发挥。 此外,传统节日习俗中还包含着一系列传承文化的活动和仪式,比如上文所描述的节日准备阶段进行的祭祖、拜神、城 乡交流、集体劳动等活动,使得传统文化和价值观念 & 如重视亲情、尊重劳动等 ’ ,在带有仪式性的节日活动中得到肯定 和继承,并在这个传承的过程里将社会成员纳入传统文化之中。 闽南地区作为一个文化区域,由于地域条件的影响,该地区长久以来形成的生活方式具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特点。 这些差别也明显地反映在节日当中,具体表现为节日活动安排,各种民间习俗和禁忌等;然而,在对待生活的基本态度 上,闽南地区同样体现出中华民族共同的特征。比如,在上文的描述可以看出,在春节节日过程的后半段,在祭祀神 佛、祭拜祖宗,家庭团圆、家庭教育,串门拜年,娱乐休闲等活动,这些活动以及其中包含的种种习俗和禁忌,体现出 中华民族共有的期冀未来、趋吉避害、勤劳行善、家族团结等社会心理特点。 然而,从上文的描述也不难看出,传统习俗的变化表现在春节的整个过程中,传统节日的许多构成因素正在消解。关 于文化变迁的原因,人类学、社会学不同学派有不同的解释,但他们大多认为,变迁既可能来自文化内部的发明也可能来 自外部的接触、传播和涵化。美国社会学家威廉?费尔丁?奥格本认为大多数社会变革都是由物质文化的变革,特别是科 学技术的变革引发的,一旦物质文化发生变革,非物质文化的制度文化即价值观、规范和意义、社会结构等也发生变化。 因此在现代社会中,传统文化需要适应物质技术环境的变化,与现代社会经济、政治等各项社会制度的变化相协调;随着 社会结构和功能的变化,传统文化从内部进行调整。从这个意义上说,春节这个传统社会精神层面的一部分,也无法逃避 ? "#$? !""# 年 漳州师范学院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 变迁浪潮的冲刷。另外,各种适应现代社会节奏的文化和生活方式,随着人口流动、大众传媒的交流传播,与传统文化接 触,进而发生互相取代、增添和同化。现代生活和传统文化处于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过程中,然而在整个现代社会的大 背景之下,传统的文化系统需要自愿或被迫抛弃一些原有的特质,并通过吸纳现代的因素得到补偿。 从闽南地区的春节活动过程可以看出,人们继承了大部分传统观念和节日习俗,比如节日活动的时间安排和节日食物 的组成都没有太大变化。这主要是由于作为生活基础的环境和物产没有太大变化,大部分的生活观念仍然能够适应物质环 境的要求;另外,从文化认同的角度出发,人们不愿意程度过大地破坏本地区长期习惯的生活方式,使自己都无法辩认, 所以具有地方特色的禁忌和民间信仰也延续下来,至今仍在发挥作用。在节日习俗的操作层面,比如 “ 尾牙”的习俗、节 日食物准备的安排等环节,这些不适应现代社会制度和物质生产的旧有习惯被人们放弃。此外,传统活动中一些比较严 格、繁锁的程序,例如 “ 进头香”和初九凌晨放鞭炮的习惯,由于与现代的时间安排冲突较大,被人们减省或改装,以适 应逐渐加快的生活节奏和随之普遍的速效心态。现代因素并非完全取代传统习惯,人们根据自身的社会生活需要对它们进 行选择,有时调整传统行为习惯以适应现代生活,有时将现代技术增添到传统操作中,文化便在这样的互动中变化着。 文化是一个整体,其中一部分变迁,必然引起整体中相关部分的连动。春节时,家族交流的机会被大众传媒取代, 逐渐减少,传统文化的教育也随之减少;随着现代学校教育的普及,传统观念对社会成员的影响逐渐淡薄,人们对文化 传承的意识和行为也自然减弱,观念的变化反映在实际行动中,便是节日习俗中传统部分的日渐式微。这些现象形成一 个循环圈,传统文化的核心部分,比如重视家庭结构和秩序、向上进取的精神和为目标付出的决心等等,在循环中渐渐 丧失。但是,传统休息、娱乐方式的衰微并不必然意味着人们对现代生活的适应,相伴而生的经常是社会成员对文化生 活空缺的不适应,以及在新的文化生活方式还未建立起来时,人们对休闲、消费方式的盲目选择。这在实际生活中已有 所反映。比如春节期间县城居民之间互动交流的形式明显减少,人们不再热衷于家庭交流和各种文体活动。而近三、四 年来,春节期间相当一部分成年人玩 “ 六合彩”、小孩到网吧玩电脑游戏的现象却不断增多,这不能不让我们重新思考 传统节日的社会功能,以及传统文化变迁过程中产生的社会心理缺失。 传统文化可能成为现代化的阻力,也可能成为现代化的基石,关键在于社会成员对待两者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