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贾樟柯的电影,经常有一些地方,突然引起你的共鸣,触及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小武》之中,小武虽然是一个小偷,但内心却有一种坚持,更保留有一些健全的人性,只是在一个剧烈变迁的时代,他的坚持和人性,却似乎渐渐失去了着落。小武的“哥们” 靳小勇要结婚了,请了很多人(很多是当地有势力的人),但却有意遗漏了当年一起共患难的小武。小武却一直记着他们当年一起当小偷时他对小勇的承诺:
那年我俩身上带着四毛一分钱,从汾阳一直逃到北京。我俩晚上瞎聊,我说等他结婚,我要送他两斤十块一张的钱。那时候没有一百的大票,大团结就是最大的了。〔1〕
虽然小勇早已由于贩私烟和开歌厅暴发,小武却始终觉得“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俩不一样”,所以为了当年的承诺和朋友义气不惜在“严打”时期顶风作案,但暴发的小勇却觉得他的钱来路不明而拒绝他的礼钱。这两人的会面是一个很精彩的场景:
小武:你他妈变了。
靳小勇不说话。
小武:你他妈变了。
靳小勇:别这个他妈的,那个他妈的,老是他妈的。
小武一下瞪起了眼睛:我操,你跟我急?你敢跟我急?
靳小勇:我忘了,我忘了还不行吗?
小武:你他妈是忘了。〔2〕
更有意思的是后面的场景,小武和吴梅梅在歌厅时,靳小勇派手下二宝来还他送的礼钱:
二宝把一个红包递给小武:小勇说,这个钱还给你。
小武没有接,二宝把钱放在桌子上。
小武:他还说什么了?
〔1〕。贾樟柯:《电影〈小武〉》(剧本与实拍时的改动对照),吴文光主编《现场》第一卷,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年版,第144页。
〔2〕贾樟柯《电影〈小武〉》(剧本与实拍时的改动对照),吴文光主编《现场》第一卷,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年版,第146页。
二宝:他说你的钱来路不明,他不能收。都是朋友理解一下。
小武镇静了一下:那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说的啊,他他妈走私烟,贩烟,他开歌厅,赚歌女的钱,钱一样不干净。
二宝:行,我回去告诉他。
小武:滚!
二宝:行,那我滚了!
……
小武笨手笨脚地搂住胡梅梅,两个人亲热。
突然轻轻的敲门声。
小武:进来。
二宝进来:小武呢?
小武:你怎么又来了?
二宝:小勇要我告诉你,他贩烟不是走私,那叫贸易;他开歌厅不是赚歌女的钱,那叫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