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3月3日,法国著名汉学家谢和耐逝世,中国学界和媒体回顾他的生平时,会不约而同地提到他的代表作《中国社会史》,以及书中提出的中国晚唐到宋代经历了一场文艺复兴的论断。在这本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译为中文的经典著作中,谢和耐将宋代部分的直接冠以“中国的文艺复兴”的标题。《中国社会史》本身是作为教科书编写的,而且宋代部分只占两个章节,所以在写法上不可避免的采用列举文化成就的方式来说明宋代社会的进步性,比如复归古典传统、传播知识、科学技术的发展、新的哲学和新的世界观等。这种写法很直观,也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之后的学者或通俗作品的作者在沿用这个观点时也常常采用同样的列举的方式。就这样,“宋代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时 然而,《中国社会史》首版于20世纪70年代,而在此之前,日本学者宫崎市定于1940年发表《东洋的文艺复兴与西洋的文艺复兴》,已经将宋代社会与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方相对比。之后,在1950年,宫崎市定又出版了单行本《东洋的近世》,更加系统地解释了宋代为何可以被称作文艺复兴的时代。1999年,宫崎市定弟子砺波护重新编辑出版了《东洋的近世》,增补了与主题相关的四篇社会经济史文章和一篇书评。砺波护编集的版本,正是日前刚刚出版的《东洋的近世:中国的文艺复兴》翻译的原版。 二 在通常观点看来,文艺复兴可以视为西洋史或欧洲历史的专有名词,并且一提到文艺复兴,人们想到的往往是 “文艺复兴三杰”,以及与之相关的大量杰出的艺术作品。因而将这一概念应用于东洋史或中国史,不能不令人注目。与谢和耐等后来的学者不同,宫崎市定抽象出所谓文艺复兴的一般特征,再将东洋史与西洋史的对比中,认定中国北宋开始出现了文艺复兴,而这一过程比西洋早了三个世纪,并且影响了西洋的文艺复兴。 在宫崎市定看来,所谓文艺复兴就是人类第一次表现出历史的自觉,具有重要意义。他说:“从古代到中世纪的变迁,是一个缓慢的自然过程,……进入中世纪以后,也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与古代不同的时代,他们感觉到的生活只是一如既往,与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对中世纪长期的停滞不前感到厌恶,并认识到古代社会与中世纪社会的差异,就是文艺复兴式的觉醒。”这种文化的自觉是人民的文化达到相当的高度之后,必然产生的事物。 当然,文艺复兴不单是思想问题,而应该是作为建立于社会综合进步上的一种精神的征候。宫崎考察西方的文艺复兴,认为文艺复兴的主要表现在哲学的复古思想、文体的变革、印刷术的发达、科技的进步以及艺术的发达。在对比中,他发现宋代实现了社会经济的跃进、都市的发达、知识的普及,与欧洲的文艺复兴现象相比,应该理解为并行和等值的发展。例如,我们可以见到宋代独特的印刷术的发达,科技上火药和罗盘针的广泛应用,以及文体上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