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诗人喜为咏柳诗,柳树概念是明确的,但在他们作品中常遇到“杨柳”。杜甫《吹笛》诗句:“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却尽生。”王之涣《凉州词》诗句:“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昌龄《闺怨》诗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张祐《折杨柳枝》诗句:“莫折宫前杨柳枝,玄宗曾向笛中吹。”白居易《杨柳枝词》诗句:“苏家小女旧知名,杨柳风前别有情”……这类佳句多不胜举。问题在,诗人的缠绵情思和浩淼襟怀,到底是由什么撩拂牵动的?若说是“万条垂下绿丝涤”的柳丝,便觉余味隽永,若说是昂扬向上的杨枝,便觉不甚相宜。上列唐人诗句中的杨柳,其实都是现今学名叫垂柳的这一种。严格一点说,故人尚无力把绦柳、白柳等“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树种,与杨柳(垂柳)明确地分开,那么到了我们,就有必要读一读植物分类学的书。古人不光说杨柳,还说到“垂杨”。梁元帝《折杨柳》诗句:“巫山巫峡长,垂柳复垂杨。”柳丝之垂人皆眼见,杨枝又是怎样袅袅下垂的呢?古时有一种绿枝流垂的杨树品种吗?刘禹锡《杨柳枝》诗句:“桃红李白皆夸好,须得垂杨为发挥。”今人习惯说桃红柳绿,他却以“垂杨”来映衬。刘禹锡《杨柳枝词》还说:“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对了!一个“唯有”给我们启示,既说的是离情别绪,折杨柳枝已是相沿千年的风俗,他此处指的肯定是杨柳。用王之涣《送别诗》写长安杨柳的句子作个印证:“杨柳春风里,青青夹御河;为何扳折苦,只为别离多。”显见,刘禹锡说的长安陌上“垂杨”,就是众多诗人们说的杨柳,而非今人未曾见的奇特品种。
甘肃定西某地传为左公柳的一棵古柳,甘肃境内的“左公柳”基本上都是旱柳。
新疆境内传为左公柳的古柳,存至今日者亦有几处。作者未曾亲临实地,不知它们属柳的哪一地域树种。仅仅看图片,这不是垂柳,也不是旱柳。
放在西部高原,古代诗人说“杨柳”,可能包含了旱柳的变种——绦柳,甚至有时还包含了旱柳。作为当代作家,应该能够立足树木分类知识,准确地指谓旱柳及其变种。顺便欣赏欣赏咏柳的名篇或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