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蔿于》者,德秀所为歌也。帝闻,异之,叹曰 “贤人之言哉 ! ” 谓宰相曰: “河内人其涂炭乎 ?”乃黜太守,德秀益知名。 所得 俸禄,悉衣食人之孤遗者。秩满,笥③余一缣,驾柴车去。 爱陆浑佳山水,乃定居。不为墙垣扃钥,家无仆妾。岁饥, 日或不爨。嗜酒,陶然弹琴以自娱。人以酒肴从之,不问贤 鄙为酣饫 ④ 。德秀善文辞,作《蹇士赋》以自况。房琯每见 德秀,叹息曰: “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 ”苏源明 常语人曰: “吾不幸生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也。 ”天宝 十三载卒,家惟枕履箪瓤而已。族弟结哭之恸,或曰: “子哭 过哀,礼欤 ?”结曰: “若知礼之过,而不知情之至。人情所耽 溺、喜爱者,大夫无之。生六十年未尝识女色、识锦绣,未 尝求足、苟辞、佚色,未尝有十亩之地、十尺之舍、十岁之 僮,未尝完布帛而衣, 具五味而餐。 吾哀之, 以戒荒淫贪佞、 绮纨粱肉之徒耳。 ” ——选自《新唐书 ?元德秀传》 注:① 窭(j ù)困:穷困。② 酺(p ú):合聚饮食。 ③ 笥(s )ì: 盛衣物的竹器。 ④ 饫: yù,饱。 译文: 元德秀,字紫芝,是河南府人。质朴敦厚,很少文饰。 年轻时就死了父亲, 对母亲十分孝顺。 被推荐参加进士考试, 不忍心离开母亲左右,就背着母亲进了京城。考中进士后, 母亲去世,他在母亲的坟墓旁边建一间茅棚守护,吃饭不放 盐酪,坐卧不垫坐垫和席子。服丧期满,因为贫困调到南河 县任县尉, (治理期间 )有仁惠的政绩。黜陟使把他的事迹报 告给皇上,朝廷提拔他做龙武军录事参军。元德秀没有来得 及在母亲健在时娶妻,就不肯结婚。有人认为他不可以断绝 了后代,他回答说: “我哥哥有儿子, 我的先祖可以得到祭祀, 我为什么还要娶妻呢 ?”当年,他哥哥的儿子在襁褓中就成了 孤儿,又没有钱请奶妈,德秀就亲自喂养他,等到侄子能吃 饭了才停止喂养。侄子长大后,将要为他娶媳妇,家里十分 贫穷,就请求任鲁山县令。有个小偷被关押在牢里,当地正 碰上老虎作恶,小偷请求打虎赎身,元德秀答应了他。有个 官吏对他说: “那是小偷的诡计, 将来他逃走了, 你不是要受 到牵累吗 ?”元德秀说: “我已经答应了他,不能背弃约定。如 果有牵累,我当承担罪责,不牵连到别人。 ”第二天,小偷带 着老虎的尸体回来了,全县的人都为此而感叹。唐玄宗在东 都时,在五凤楼下设宴,命令三百里内的县令、刺史都要拿 出歌曲到他那里汇集。当时人们都传言皇帝将要排出优劣, 施加赏罚。河内太守用车装着几百个演员,披挂着锦绣,有 的装扮成犀牛大象,十分新奇而美丽。只有德秀带了演员几 十个,集体唱一首叫《于蔿于》的歌, 《于蔿于》是德秀所 创作的歌。皇帝听到后,十分惊奇,赞叹说: “唱的都是贤人 说的话呀 ! ”对宰相说: “河内府的百姓恐怕都生活在苦难中 吧?”于是罢免了太守,元德秀更加出名了。元德秀所得到的 俸禄全都用来供给那些孤儿弃儿吃饭穿衣。 (作县令 )满一年, 他用来盛物的竹筐里仅剩一匹细绢,便赶着一辆柴车离任。 他喜爱陆浑那秀丽的山水,于是 (在那儿 )定居。他的住宅不 造围墙,不设门锁,也没有仆人小妾。碰上荒年,有时整天 不烧火做饭。他喜欢喝酒,悠然地弹着琴来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