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权力(power)一词,现在同阶级、性别、种族等一起成为社会学一般理论的基本 范畴。对权力的讨论至今为止分歧百出,并没有统一的定论。说到底,这是由于" 当我们从理论上讨论权力时,我们其实是在论述整个社会世界的运作方式"。因此, 对权力的不同论述代表了不同的社会学理论流派的基本观点。 早期的人们常常自然地使用"权力"一词,而没有企图去阐明它。对权力进行奠基论 述的是韦伯和马克思。从 20 世纪开始,批判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功能主义、 功利主义等对权力皆有过精辟的论述。下面我将结合各派主要观点讨论一下权力的 基本含义。 ? 一、 韦伯对权力的定义和类型划分 对权力作出最有影响定义的是韦伯。他是这样定义权力的,一个行动者能够任凭反 抗而贯彻其个人意志的可能性,而不论这一可能性是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之上。[1] 这个定义强调了两点,第一,权力是一种能力,包括实际能力和潜在的能力;第二, 强调了权力拥有者的主观意图。 韦伯将权力划分为强制和支配两种类型,其中,支配又分为合法支配(即权威)和 凭借利益格局中垄断而取得的支配。合法支配有三种,这就是众所周知的传统型(t raditional domination)、克里斯玛型(charismatic domination)、个人魅力 型(rational-legal domination)。 韦伯对权力的定义和划分是与其行动理论相关联的,不是从宏大的社会结构入手而 是从行动者入手讨论的,表明了个体行动者的目的性和意向性。这种权力观点与马 克思和帕森斯观点的对立,刚好表明了社会学理论中行动与结构的对立。 ? 权力(power)一词,现在同阶级、性别、种族等一起成为社会学一般理论的基本 范畴。对权力的讨论至今为止分歧百出,并没有统一的定论。说到底,这是由于" 当我们从理论上讨论权力时,我们其实是在论述整个社会世界的运作方式"。因此, 对权力的不同论述代表了不同的社会学理论流派的基本观点。 二、 权力是物质资料占有关系的一个面相 这是马克思以及后来的批判结构主义者所持有的观点。 马克思对权力并没有作出单独的、系统的论述,但是探讨国家问题、社会管理和统 治时不时地提到权力、权威等概念。在马克思看来,人类历史就是一种围绕物质资 料的斗争,特别是生产资料。权力是生产资料所有制的附属品,拥有生产资料的社 会实体拥有权力。在阶级社会里,社会划分为两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的是统治阶 级,因此,运用权力、体验权力的不是特定的个人,而是各个阶级和群体。由于资 本主义社会里财产完全可以让渡和私有化,导致权力趋向集中。 批判结构主义者们发挥了马克思的观点,主要根据对物质占有的社会结构来说明权 力。他们主要观点有两个: (1)唯一真实的权力形式涉及各经济阶级围绕所有权的 斗争; (2)诸如国家或政治这样明显的权力复合体也可以化约为这种阶级斗争。[2] 对权力的宏观角度的讨论可以解释社会团体、社会组织的活动,但同时也淹没了每 个具体的个人,尤其是个人的主观意志。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行使权 力的个人由于主观意愿的不同而采取的不同行动导致的不同后果。这是宏大的理论 结构所无法解释的。 三、 权力是行动权而非控制权 如马克思及其后来的追随者这样把权力是为社会关系的一个面相,这种权力观点被 其他学者称为"控制权"的观点,即强调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斗争和支配。而帕 森斯则认为权力应当是行动权,而非控制权。行动权是指即定的有组织的权力结构 可以作为"集体资源"发挥作用,是的有可能达到有益于全社会的、包括权力结构本 身的下级成员的目标。[3] 也就是说,权力应当表述为"做......的能力"而不是"对...... 的权力"。权力本身是一种资源,同时也是一种一般化交换媒介(其他还有货币、影 响和认同)。社会系统中的子系统政治系统运用权力将决策要素(贡献、命令和合 法化价值)组合起来,以增强转换能力,达到政治系统的平衡、和谐。 这是从功能论的角度来探讨权力的性质和作用。同批判结构理论一样,两者都是从 宏观的角度出发来探讨权力,所不同的是,前者视权力为物质资料所有的一个结果, 后者则将权力本身视为资源;前者以冲突的观点看待权力的拥有和行使,而后者则 以统一的、和谐的观点来看待权力的作用,视权力为社会整合的途径。这种过分强 调和谐统一的功能论看到了权力行使的社会管理的一面。如马克思论述的,当权力 政治化之后,其冲突的、控制的一面便很快地暴露出来了。 四、 毛细血管状的权力 将权力的结构解构、从微观上考察权力、将之描述为毛细血管状,这就是福科的权 力观点。 福科是这样论述权力的:"在分析权力时,必须把它当作某种循环流动的东西,或者 更准确地说,当作某种仅以链状形式发挥作用的东西。它从不会单单积聚在什么地 方从不掌握在哪一个人的手中,从不会像一种商品或一份财富那样被占用。权力通 过一种网状组织被使用和实施。个体不仅仅只是在权力的经纬网循环流动,他们总 是处于同时经受这一权力和运用这一权力的位置。"[4] 他认为权力具有以下几个一般性特点: 权力是种种变动布局的不平等关系的一个面相。 权力是包括非政治关系在内的所有关系的一个面相。 重大社会支配也植根在日常的关系当中。 权力是一种有目的的、主观的关系。 任何权力关系都包含有反抗。 同批判结构主义相同的是,福科也将权力视为控制权,强调使用者与权力受力者之 间的冲突。但他显然扩大了权力作用的范围,消解掉宏大的结构,深入到结构的下 面去考察融入日常社会生活中权力的微观的运作方式。一方面,他认为权力是社会 关系的属性,是无法消除的;另一方面,权力有其积极的一面,权力塑造了社会个 体,没有权力就没有个体的存在,个体可以充分利用其先赋的权力。 五、 交换和理性选择理论视野里的权力 有一种观点借用经济学的交换和理性选择理论,将每个个体视为理性人,以利益最 大化为原则,围绕着权力的支配和对权力的反抗,持续地进行竞争和斗争,导致种 种权益性结盟、操作性和解、实利行联合以及其他交易。其代表人物达尔认为权力 的定义应包括以下三要素:行动——某甲必须有所作为,而谋乙必须有所反应;关 系——行动必须针对某乙;行为主义——不涉及主观意义,仅涉及个体满足。 以上是对权力一些基本概念的讨论,涉及了不同学派对权力不同的观点。综合地来 说,对权力概念的讨论都必须回答这样两个问题: (1)权力是严格限于权力的使用 者 A 对受力者(或潜在的受力者)B 一种特定形式的影响,还是凡在 A 对 B 有某种 影响的场合都使用了权力。(2)A 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由此,可以建立关于权力 概念的四种模式(参见《社会科学百科全书》"power 权能"部分): 1、 不区分 A 对 B 的影响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把权力这一术语局限于 A 对 B 的特定的某种影响。福科对于权力的讨论可以归为这种类型。 2、 当 A 以违背 B 的意愿、利益、需要等等方式影响 B 时,A 就对 B 行使了 权力,但是这并不要求 A 有意影响 B,也不要求 A 能预见 B 的影响。这一模式抹去 了个人的主观意愿,对应的是马克思及其追随者的观点。 3、 只有 A 有意影响 B 的情况下才有权力,但它没有对 A 影响 B 的方式设置 任何限制。 它把找重点从 A 对 B 的权力转向了 A 为实现某些目的而行使的权力。 这 个模式与强调行动的韦伯的权力观点相一致。 4、 A 使得 B 去作 A 希望的但 B 本不会去做的事情。它强调了权力的实际影 响而不是潜在影响,最有希望制作成为模型。交换和理性选择理论力图将权力专注 于这个模式,并希望建立相应的科学模型。但它忽视了一点,A 对 B 的潜在能力。 实际上这种潜在能力比 A 对 B 施以实际影响更能表现出 A 的权力。 在这里,对权力的讨论只是限于对其涵义的概念性阐述,这是因为对权力的概念已 经有诸多分歧以至于无法进行进一步的建设性的讨论。不同的社会学流派对权力的 讨论代表了各自所持的基本立场,表现了结构—行动、主观—客观的根本性对立。 权力的特征 权力作为政治学和法学的重要概念,是一种政治上的强制力和职责范围内的支 配力,反映了权力的所有者特别是代理者(使用者)对于权力资源的使用方向、使用 规模(或流量)、授受循环情况及其内部的相互分工、制约、平衡和闭合程度。权 力主要具有三大本质特征。 (1)权力的独占性 权力是决定利益分配的稀缺资源,以人和意志的存在为前提,能够给人带来地 位、荣誉、利益等。因而,权力的主体不论是集体还是个人,不论是领袖还是一般 官员,都具有自然的冲动性和内在的独占性。权力主体为了实现其意志和利益,既 有法律赋予的不容许侵犯、挑战和分享的占有、支配地位和强制力量,形成权力主 体与客体之间的命令与服从关系;同时,“经济人理性”和公共需求的膨胀,导致 权力主体的“经济人”冲动和利益膨胀,加剧了权力的独占性特征,权力与权利之 间的授受、制衡与回归关系断裂或虚缺,形成非理性、非制度化的独占、支配地位, 甚至权力盗用、滥用、专制、极权等腐败现象。正如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 家的起源》中指出的,国家及其公共权力是“从社会中产生但又自居于社会之上并 且日益同社会相异化的力量”《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4 卷,人民出版社 1995 年 版,第 171 页。。 特别是在专制社会和威权时代,形成一种自身惯性和内在逻辑,执政时间越长, 权力的高度越高,权力加速集中、独占垄断的倾向就越明显。如秦始皇虽然开创了 皇帝亲掌决策权、宰相行使执行权、御史握有监督权的三权分立雏形,但中国几千 年的封建社会始终是皇权独大的权力结构,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苏东共产党在“议行监合一”权力结构和等级授职制用人机制的强控 制下,权力呈现过分且加速集中于党委的趋势,不搞权力分工,不搞监督制衡,高 度集中一切权力,强力整合一切资源,“不适当地、不加分析地把一切权力集中于 党委”,形成“权力过分集中”的“党的一元化领导”体制,参见《邓小平文选》 第 2 卷,人民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329 页。即党权独大体制。在横向上,党委不 仅独占(“一元化领导”)了党内决策权、执行权和监督权,而且独占(“一元化 领导”)了苏维埃(议会)权力、政府权力、司法权力、军警权力、社会组织和群 众团体权力等一切权力; 在纵向上, 上级和中央领导机关集中垄断和支配独占 ( “一 元化领导”)了基层、下级的权力。越是远离基层实际和第一线的上级和中央,越 是管了很多管不好也管不了的事,其权力支配的高度、独占的宽度和垄断的长度就 越大,“一元化领导”体制的弊端就越严重。 (2)权力的扩张性 “三权分立”理论的杰出代表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明确指出:“一 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有权力的人们使用权力 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张雁 深译,商务印书馆 1959 年版,第 184 页。英国思想家罗素指出,权力从它产生的 那一天起,就掺杂着私欲的成分;“动物只要能够生存和生殖就感到满足,而人类 还希望扩展”〔英〕伯特兰?罗素:《权力论》,吴友三译,商务印书馆 2011 年 版,第 3 页。。德国历史学家费里德里希的话更为经典:“腐败是附着在权力上的 咒语,哪里有权力,哪里就有腐败的存在。”可见,权力还具有自然的扩张性特征, 权力的行使者为实现其集团利益甚至私人利益最大化,必然积极扩张权力,突破权 力边界,绕过监督盲区,甚至异化、虚化监督权能,致使人民“委托之权”、“授 受之权”常常在不断扩张中变异、增值,甚至被乱用和滥用。因而,一部权力史, 也就是一部权力扩张和权力制约的历史。 孟德斯鸠指出:“如果同一个人或是由重要人物、贵族或平民组成的同一个机 关行使这三种权力,即制定法律权、执行公共决议权和裁判私人犯罪或争讼权,则 一切便都完了。”〔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张雁深译,商务印书 馆 1959 年版,第 186 页。于是,他以洛克分权学说为基础,大力主张权力分工和 制约,将国家权力分解成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并注重行政权对立法权的制约, 防止立法权扩张和垄断,保持权力子系统之间的协调和平衡。为此,防止权力扩张, 遏制权力滥用,必须从道德、制度以及权力、权利等层面,加强权力的“他律”建 设。权力运行到哪里,“他律”必须跟进到哪里,遏制权力的扩张性,防治权力变 异腐败,保障权力的公共性和廉洁性。 苏共自斯大林时代起,各级党委尤其是“一把手”的权力无限扩张以至极化和 固化,虚化了立法决策机关(苏维埃、党代会)的最高监督权,替化了部长会议的 行政执行权,异化了监察机关的专门监督权,矮化了司法机关的司法监督权,弱化 了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权,剥夺了广大民众的全面自由发展权,从而形成“议行监 合一”的极权体制,加剧了苏共党权过分集中且加速集中的惯性,出现了不受监督 制衡的“无限的权力”。 (3)权力的排他性 权力作为一种公共资源和支配力量,既具有法律赋予的不可转让或混淆的正向 排他性;又具有非制度化的排除或阻止他人使用的负向排他性特征,颠倒了权力与 权利的授受与委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