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旭十年的第一场冬雪来的极为安静,夜月一哦色一哦一觉醒来便觉得室外一片银光耀眼。问了月明知道是降了初雪之后,便连忙梳洗打扮好。穿上厚厚的夹袄,又披上雪貂一哦毛一哦的披风,该是上早朝的时间了,但她想在早朝之前先看看吟风国的雪。
待到步出紫辰宫,才发现雪仍静静的飘着。整个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白壁娇娆。虽是初雪,却下的极深,殿前的开阔庭院上已落了厚厚一层。夜月一哦色一哦童心顿起,不顾沧海月明的阻拦,执意跑到庭院中在雪上印下深深的脚印。正看着那脚印欢喜,一抬头却看见萧凌天正站在宫门外看着她。
身后的太监为他撑起油纸伞,他里面穿着白一哦色一哦朝服,外面却罩着一件纯黑一哦色一哦的水貂一哦毛一哦披风,头戴着白玉冠,似乎比夜月一哦色一哦初见他时又英挺了几分。
上次那轻轻一吻之后,他们二人之间有了一种默契,像兄妹一样相处着,静静等着萧凌天口中的合适的时机到来。夜月一哦色一哦压抑着心中隐痛,越发的安静乖一哦巧,于暗中紧紧守着自己的心,生怕遗落的更多。萧凌天隐约知道她的心事,虽觉得隐隐心痛,但也理智的与她保持距离,不想给她无谓的希望。两厢忍让之下,竟比以前生分了许多。
本来萧凌天上朝是不必经过紫辰宫的,但今日他却偏偏想到紫辰宫看一看,结果一来,就看到了那雪地中的一哦精一哦灵。很少看到她如此顽皮的样子,此刻见了,才觉得她有点像个十四岁的孩子,不再像以前连笑都带着淡淡的愁,心底越发的疼起来。
终于上前两步向夜月一哦色一哦拱手见了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过了良久,终于轻叹一声:
“陛下,当心着凉。”
夜月一哦色一哦心中酸楚,这人,虽面上有时冷冷的,到底还是关心她。殊不知正是这样不经意的温柔才最能轻易打开她的心防,叫她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
“谢谢殿下关心。”她低声应了。此时月明已上前为她撑起了伞,她便和萧凌天并肩前行,身后跟着太监侍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明光殿走去。
凭良心说,夜月一哦色一哦其实是个挺没心没肺的人,跟着上了半年左右的早朝,除了每天聚在御书房的几个人之外,别的大臣竟没几个记住名字的。至于朝政大事,枉费了萧凌天日日给她授课,她到现在也没办法搞得清楚明白,简单一句话,她就不是搞政一哦治的料。可就她这样对政一哦治一窍不通的人,近日来也渐渐发觉了朝堂之上的不对劲。
要在以前,萧凌天在朝堂上说一,绝不会有人说二,所以夜月一哦色一哦常在心中腹诽早朝不过是个摆设。但最近,似乎以左相沈复言为首的一些文官想要从萧凌天手中分权,许多事虽说不上是与他针锋相对,但也让人渐渐嗅到了火一哦药一哦味。
今日早朝的主要议题是年末的国库清帐,夜月一哦色一哦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了端倪来。原来每年冬天若是严寒,洛水便会结冰,临水国便经常会渡河一哦騷一哦扰,因此每年冬天吟风国都会在边城布下大量军力来应对。既要布军,便要花钱,这钱自然是要从国库中出的。吟风国近年来国泰民安,战事又少,所以国库本该是很充裕的。但问题就出在这,这本该很充裕的国库此刻竟没有多少现银了。
夜月一哦色一哦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冷笑,贪一哦官污吏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时空都没少过。以前还觉得萧凌天挺有手段,吟风国也算是吏治清明,谁知到了年终时刻才知道,竟有那么多官员私借了国库的银子不还,尤以左相沈复言为最。萧凌天提出要在年前将银子还清,他们不但推脱,还厚颜无耻的列举种种理由,说明临水国今年必不会进犯。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年不想还!
夜月一哦色一哦看着萧凌天面露苦恼之一哦色一哦,心中有一种很滑稽的感觉,这可不像他啊。
闹闹哄哄地一早上也没吵出什么结果,到了御书房又开始继续。夜月一哦色一哦终于知道沈相为什么敢和萧凌天叫板了,原来是手里有了兵权,腰杆子也就硬了。骠骑大将军洛铁云去了战云城,带走了萧凌天的嫡系部队银甲军。帝都的防卫力量神武神策两军就由兵部接管,兵部尚书陈瑞风也是欠钱的大户,自然是站在左相一边,沈复言的大儿子又在前两日任了五万禁军的总教头,整个帝都的兵力可以说全握在他手中了,他说的话自然就有了份量。
待到他们都退下后,夜月一哦色一哦有些担心的看着正在埋头批阅奏章的萧凌天。他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名义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就是这吟风国的第一人。这些年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怕是半分挫折也没受过的。如今被臣下联手擎制,他如此心高气傲,心中不知如何气恼。
感觉到夜月一哦色一哦的安静,抬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萧凌天知道她的担心,心中不禁微微一暖,唇边也绽开温柔笑意。将手中朱砂笔一扔,对她伸出手来。
“陛下,可愿与臣一起去赏雪?”
她从御座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抓住他的手。倒是萧凌天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室外走去。
雪仍未停,细细的从空中洒下。萧凌天细心的为她整理好披风,戴上兜帽,又从太监手里接过伞,便一手撑伞,一手牵着她的手,在雪地中慢慢地走着。
下雪的时候并不冷,空气格外的清凉,沁人心肺。他们二人手牵着手漫步,谁也没有说话,但却觉得无比亲近,似乎天地间再无别人,只剩彼此而已。夜月一哦色一哦觉得萧凌天与以往不同,眉宇间不再有往日的邪魅之气,显得格外的平和安详。越是如此,她越是担心,如此反常的萧凌天,该不会是被刺一哦激到了吧?
“殿下。。。别担心。”她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总会有办法的,”
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他,连安慰的话也不会说,真是百无一用,不由得懊恼的咬住了嘴唇。萧凌天见了她的样子,终于轻笑出声。
“傻孩子,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
夜月一哦色一哦的眼泪差点控制不住的掉下来。“傻孩子”这个亲一哦昵又窝心的称呼击中了她心灵中最脆弱的地方,她几乎有些恨起萧凌天来,为什么要这样亲密的对她呢?
夜月一哦色一哦低头不让他看到她失态,萧凌天便继续缓缓而言。
“我从十七岁继任摄政王的位子以来,便每天都这么勾心斗角的活着。下绊子,耍手段,面上露笑脸,手上使刀子那是家常便饭,政一哦治本来就是这样肮脏的。别看我现在这样风光,我也是跌跌撞撞一路走过来的。虽然一路走来不平坦,处处是惊险,但我没输过,在政一哦治上,输就是死,我还不能死。十七岁时我没输,现在更不可能会输,我还没做到答应你的事呢。所以,”
他停下脚步,转到夜月一哦色一哦的身前,弯着腰看着她的双眼“相信我,别为我担心。好吗?”
她看着他的双眼,重重点头。她知道他能做到,她是相信的。只是明知这是他的选择,心中仍为他从少年时就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而感到心疼。
看到她点头,他真心的笑了。这个孩子关心他,理解他,信任他,这让他觉得温暖。刚才说的,是他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他以前也从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对别人说这些。这孩子如此奇妙,总能让他不自觉的打开心防,让他疲惫的心灵得以栖息。他深深的看着她,突然害怕放她走以后的生活。到了那时,如果他的心累了,倦了,想休息了,他该怎么办呢?
似乎是痴了,他们的目光纠缠,中间有太多欲说还休的东西,气氛一时暧一哦昧不明。
沧海实在是不想打断他们的对视,但现在已经过了午膳时间很久了,于是鼓起勇气轻轻咳了一声。那对视中的两人终于被惊醒,双双转头看着他。
“启禀陛下、摄政王殿下,该传午膳了。”
是啊,到了午膳时间了。萧凌天点点头,“摆在紫辰宫吧,孤王现在就送陛下回去。”
“等一下,”夜月一哦色一哦出声阻止,“朕想吃火锅,摆在暗雪亭吧,摄政王也一起用。”
“这。。。”沧海看了看萧凌天,他们以前从未曾一起用过膳,不知摄政王会不会同意。
一边赏雪,一边吃火锅么?倒也是个好主意。萧凌天点点头,沧海便吩咐下去,一行人又朝暗雪亭走去。
暗雪亭旁的桃花林早已被移走了,又植上了应季的梅花,此时朵朵寒梅已经打了花一哦苞,在白雪掩映下倒也别致,只是御苑湖边的一棵光秃秃的桃树有些扎眼。萧凌天见了,不由得问道:
“别的桃树都移走了,怎么单留了这一棵?”
“是我不让他们移的。”夜月一哦色一哦答道。
“为什么?”
夜月一哦色一哦看着那光秃秃的树,眼中竟似有一丝笑意,“我与殿下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桃花树下。我不让他们移走,是为了以后我不在此处,殿下看见这桃花树也能记起我这个老朋友。”
不在此处?他的心一痛,她早就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吗?自己一点不留恋,却给他留下念想吗?
此时午膳已摆好,铜质的炭火锅里汤底咕嘟咕嘟的翻滚着,各种各样的吃食摆了一桌子。二人面前各摆了一个玉杯,月明给杯中斟上了桃花酒。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殿下,你看这首诗值不值得我们浮一大白?”她巧笑倩兮的举杯看着他,藏起深深的心痛,不给他看。
“如此好诗,当然值得,”他也笑,与她轻轻一碰杯,抬手饮尽杯中酒,也饮下一哦胸一哦中痛楚。放她走,对他们都好,此时的心痛,不过是一时的不适应罢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放下酒杯,他看着她沾染了桃花颜一哦色一哦的双颊,喃喃地说了一句:“就快过年了。”
“是啊。”她应道,“快过年了,会很热闹吧。我们再溜出去玩吧。”
“好。”他笑着答应她,“只是过完年,你便要及笄了。”
及笄怎么了?她不解的望着他。
他看着她笑,心中却是苦涩。及笄了,我便不得不伤你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