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佩荣:尼采的精神三变 庄子以“大鹏南飞“的寓言来勉励我们从事修练功夫,藉此展现人类生命的不凡潜能。人的生命最大的特色是有待自己去开发及发展。所谓“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即是此意。如果以为庄子的说法过于虚玄,那么不妨参考十九世纪的德国哲学家尼采(F.Nietzsche,1844-1900)的观点。 尼采写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其中描写查拉图斯特拉上山隐居修行,十年之后悟道,一天清晨起来,面对太阳说:“伟大的星球啊!如果没有你照射的这一切,你的光明又有何用?”他的意思是:自己就像太阳一样,拥有无限的智慧之光,但是光明存在的目的,是要照耀大地,使别人可以分享。于是,他下山回到人间,向众人宣讲他的哲理。这本书既不是小说,也不是论述,而是像随笔散文一般,其中充满了各种寓言。 有一则很短的资料,谈到人的精神有三种变化,这里的“精神三变”之说后来成为此书招牌观点。尼采说:“人的精神会经历三种变化。”第一变是变成骆驼,然后是变成狮子,最后变成了婴儿。 所谓骆驼,就是:听别人对你说:“你应该如何!”意即你是被动地接受命令去做事。我们年轻时,不是凡事都依父母的指示与老师的教导去行动吗?在上大学之前,有时在念大学时依然,如果完全让我们自由选择,我们反而会有不知所措之感。西方社会近代以来鼓吹自由,但是许多人宁可放弃自由也不愿承受随之而来的责任。由此可见,“被动”是人类生活的初步阶段,并且不是人人都有决心去摆脱这个阶段的。 其次,到了狮子阶段,就是你对自己说:“我要如何?”一个人通常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远离父母的视线,教授又标榜培养自主的性格,这时如果觉醒就可能成为狮子,可以由被动走向主动。一个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代表他的生命有独立性,可以勇敢的负起应尽的责任。勇者难免孤独,经常还须忍受别人的质疑或嘲讽,就像庄子笔下的大鹏会受到蝉与小鸟的讥笑一样。但是如果无法跨出这一 步,生命又有什么价值可言?一生之中只会说“我们”、“大家”,而不能自觉“我”自己所要的是什么,那真是一种浪费啊!当然,这样说并不意味要做个“唯我论者”,好像宇宙是以我为中心在运转。因此,精神还须向上一跃,转化为婴儿。 婴儿又代表什么?就是:你现在可以说“我是”。在外语中,“我是”所用的是现在式,意即对于眼前的处境,无论好坏,我都可以肯定及接受,并且视之为全新的开始。正如一个婴儿,充满无限的希望,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关于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