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明末至 有清一代的诸类史籍,对张献忠籍贯的记载颇不一致。本文先以其籍贯为线索,排列并分析 诸说之异同,分析诸说的价值所在。为阅读方便及行文的流畅,史料的考辨内容放在注释部 (一)延安卫柳树涧人史料一,毛奇龄《后鉴录》: 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与自成同年生。少为快手,不得志去。隶籍延镇王威 史料二,《康熙延绥镇志》和《雍正陕西通志》: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为府中快手,不得志去,而从神一魁,领红旗为先锋, 有力多诡,同伙咸尊事之。 明清论丛(第十二辑) 关于张献忠等中国历代农民起义,研究成果可谓丰富。据不完全统计,自新中国成立至上世纪80年代 初,发表文章共约3600 篇,各类著作近200 种。参见陈梧桐《农民战争研究的种种争论》,《散叶集》,河北人 民出版社,2010 年,第160 (1623—1716年)早年抗清,后举博学鸿 儒科入清,再辞官。曾参与《明史》的修撰。 张献忠,号“八大王”,延安卫柳树涧人。为府快手,不得志去。从神一魁,领红旗为先锋,有力多诡,同伙咸尊事之。 史料三,《明史张献忠传》: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与李自成同岁生。长隶延绥镇为军,犯法当斩,主将陈 洪范奇其状貌,为请于总兵官王威,释之,乃逃去。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胤据府 谷,陷河曲。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应之,自称八大王。 张献忠,延安卫柳树涧人,与李自成同岁生。幼有奇力,两眉竦竖,面黄微麻,长身虎颔,遍体生毛,人号黄虎。性狡谲,不耐宁静,残忍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从军 延绥镇,犯法当斩。别将陈洪范谒总兵王威,献贼等十八人已解衣伏斧锧,见洪范,仰面乞 命。洪范为之请,威曰:‘是犯淫掠者三,不可宥’。献忠蹲最后,年少修干魁硕,洪范目 一百免死。亡而归关中为群盗,追思旧恩,每饭必祝之,数语其下曰:“陈总兵活我”,洪范不知之也。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应据谷,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应之,自号八大王。 明年,嘉应死,其党王自用复聚三十六营,献忠及高迎祥、罗汝才等皆为之渠。其冬,献忠 及汝才就抚于总督洪承畴。 史料五,《通鉴纲目三编》和《明通鉴》: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初隶延绥镇为军,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奇其状貌,为 请于总兵官王威,释之,乃逃去。从叛兵神一元领红旗为先锋。 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初隶延绥镇为军,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奇其状貌,为请于总兵官王威,鞭一百释之,乃逃去。从叛兵神一元,领红旗为先锋。 (清)沈青峰:《(雍正)陕西通志》卷一〇〇《拾遗三》。按:镇志作为地方专史,有较高的参考价值。显然,雍正本《陕西通志》文字抄录了康熙本《延绥镇志》。 《明史》卷三〇九《流贼张献忠》。按:作为清廷官方钦定的正史,《明史》的修纂从顺治二年开始 至乾隆四年定,数易其稿,历时近百年。全书质量总体上乘,然而涉及明后期、尤其是明末农民起事、后金与 明的关系方面多有曲笔,对农民起义将领张献忠等人的传记体现的阶级意志非常鲜明。《明史》对农民起义和将 领的定性,也成为清代绝大部分文人著史的基调。 (清)李天根:《爝火录》卷二。按:该书完成于清乾隆十三年,系编年体南明史。作者以《明史》等 官方正史所载为经,其他书为纬,辑录众史料。本则史料对张献忠早年经历描述比较详细,其中不乏想象成分。 (清)张廷玉等:《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四,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清)夏夑:《明通鉴》卷八二,崇祯三年六月癸丑。按:《通鉴纲目三编》为乾隆三十九年时张廷玉 等奉敕撰,据《四库全书总目》卷四七《史部三》,该稿的编辑工作远早于此;《明通鉴》成书于同治十二年。 两条史料皆辑录自前人,存在高度的关联性。 史料一,吴伟业《鹿樵纪闻》:张献忠,亦延安府人,世居肤施县柳树涧,与自成同年生。长,身而瘦,面微黄,剽劲 果侠,人皆惮之,目为黄虎。为府捕快,因事革役。去从军,坐法当斩,已解衣伏斧,参将 史料二,冯甦《见闻随笔》:张献忠,肤施人,与李自成同年生,居卫境之柳树涧。初为府快手,后隶延镇王威下为 兵,以淫掠见收,同缚者十八人,行就戮矣。适陈洪范以别将来谒,缚者仰而呼,洪范为之 驱,有力多诡,同伙咸尊事之。明怀宗崇祯三年庚午,献忠据米脂之十八寨,延镇杜文焕兵至,诡乞降。辛未春,延抚洪承畴奏,抚过十八寨,贼首张献忠、罗汝才等一千九百余名。 未几复叛,随王嘉允等渡河而西,号“八大王”,汝才号“曹操”,各率所部扰晋地。 史料三,锁绿山人《明亡述略》:李自成者米脂人,张献忠者肤施人,二人同郡同岁生。自成尝充银川驿卒,数犯法不 死。献忠隶延绥镇为军,坐法当斩,已而释之。崇祯初,陕西贼起,安塞高迎祥聚众称闯 王。迎祥者,自成之舅也。其明年,献忠据米脂十八塞,称八大王。 张献忠,陕(西)肤施人,流贼之一支也,军中称“西府八大王”。多须,巨身,齿长 愈咫,圆锐如锥,不识字,与李自成、罗汝才气大过诸流。崇祯四年,尝就抚于总督洪承 畴,明年复叛。 明清论丛(第十二辑) (清)吴伟业:《鹿樵纪闻》卷下《闯献发难》。按:同为作者吴伟业(梅村)的两部作品,是书与 《绥寇纪略》的关系,学界有不同意见。《绥寇纪略》作于顺治九年,初稿本后经修改补充,但直到他去世,未 能问世。后人将其付刻,已有改动,今所见之本已非原貌。又学者认为:此书初名《鹿樵纪闻》,后人付刻时, 定为《绥寇纪略》,而现今所流行的 《鹿樵纪闻》,乃是后人托名伪作。参见冯其庸:《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 ———读〈吴伟业评传〉》,《文汇报》2000 (清)冯甦:《见闻随笔》卷一《张献忠传》,清台州丛书本。按:冯甦(1628—1692 年),浙江临海 人,顺治十五进士,康熙时官至刑部右侍郎。据王春瑜先生考订,其所撰是书乃清廷开史局纂修《明史》之时, 该书内容多受到吴伟业影响,如《李自成传》,也有自己独立见解。这里在明确指出张献忠的乡贯为肤施人之 后,又说他“居卫境之柳树涧”,“卫境”未指明何卫。参见王春瑜:《李自成死事考辨》,《明清史事沉思录》, 陕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第160 (清)锁绿山人:《明亡述略》卷一。(清)查继佐:《罪惟录》卷三一《张献忠、孙可望》,四部丛刊三编本。 (甲戌)二月,流贼张献忠始自楚独蜀。献忠,陕西肤施人,本将家子。少时从军犯法,得总兵陈洪范赦免,刻栴檀为洪范像事之。其为贼也,与汝才同起。 史料六:傅恒《通鉴辑览》:延安贼张献忠 (肤施县柳树涧人。尝从军延绥总兵王威麾下,犯法当斩,他将陈洪范 奇其状貌,请释之,已乃逃去)亦聚众据十八寨,称“八大王”,已而降。贼王左挂谋以绥 史料七,抱阳生《甲申朝事小纪》:张献忠,陕西肤施人,阴谋多狡。父快,屠沽而贱,母沈,并早死。献忠依丐徐大为 活。尝窃邻人鸡,偶见詈之。 史料八,徐鼒《小腆纪年附考》:献贼者,贼张献忠也。陕西肤施人 《蜀碧》、《明史》云延安卫柳树涧人,《北略》云榆林人),与李自成同岁生长,从军,隶总兵王威,犯淫掠 当刑,别将陈洪范来谒,奇其状貌,请而释之,同犯者十七人皆伏法。献忠鞭一百免,亡关 李自成咏蟹之事同为邨儒陋说,不足信也)。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允据府谷陷河曲,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应之。献忠身长而瘦,面微黄,须长一尺六寸,僄劲果侠,军中号为 黄虎。明年六月,嘉允败死,其党王自用复聚众三十六营,献忠及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 皆为之渠,自相名目,献忠又号 “八大王”,十月就抚于三边总督洪承畴。明年三月复叛, 基本抄录自吴伟业《绥寇纪略》卷一〇《盐亭诛》。作者四川丹陵人,乾隆二年进士,官翰林编修,是书乃应奉御旨之作。 (清)傅恒:《通鉴辑览》卷一一四,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按:此处所谓“延安贼”中的“延安”二 字比较笼络,是延安府,还是延安卫,不详。按明朝行政体制,结合“肤施县柳树涧人”的点评,当是延安府。 若此,下引朱国标《明鉴会纂》的“延安人张献忠”的说法可理解与此处相同。另,《御批通鉴辑览》,据《四 库全书总目》称:“《御批通鉴辑览》一百十六卷……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是清朝官修编年体通史,清高宗 直接参与和亲撰批语,这些批语又辑录为 《评鉴阐要》一书,当时被视为 “万世君臣法戒”。参见乔治忠: 《〈御批通鉴辑览〉考析》,《中国官方史学与私家史学》,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8 抱阳生:《甲申朝事小纪》卷七《张献忠记》。按:《甲申朝事小纪》四编四十卷,又名《甲申小纪》,清道光年间抱阳生编著。成书时间较晚,对明代行政管理制度已不甚辩明。 (三)延安人史料,朱国标《明鉴会纂》: 【编】冬十一月,府谷 (今陕西延安府府谷县)民王嘉胤倡乱,延安人张献忠从之。 【纪】是岁,延安大饥,嘉胤作乱,献忠从之。献忠,阴谋多智,贼中号 “八天王”, 其部最强,旁掠延安诸郡邑。 【编】十二月,米脂 (今延安府米脂县)人李自成起为盗。 【纪】延安饥,不沾泥、杨六郎、王嘉胤等掠富家粟,有司捕之,急遂揭竿为盗。自成,性狡黠闲人声,善走,能骑射,家贫为驿书往投焉。已而,参政洪承畴击贼,破之,不 沾泥等相次俘获。自成走匿山泽闲得免。 按:明代区域建置中,“延安”的地理单位,有延安卫和延安府,肤施县与延安府同城共 治。时人认为张献忠为延安人,与肤施县人并不矛盾。 (四)榆林人 史料一,东邨八十一老人《明季甲乙汇编》: 张献忠,榆林人,初为小贼,号 史料二,张岱《石匮书后集》:四川逆贼张献忠,榆林人。崇祯元年,延安饥,谷府民王嘉胤作乱,献忠往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