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 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简评:《越人歌》相传是越人船夫对鄂君子皙的爱戴之歌,由越人译者用楚语的形式翻译出来。从这里可以看出,当时的越人,已经具备相当高的文学水平。时至今日,我们也不必再追问当初到底是越人船夫对子皙的爱戴,还是有那么一位越女对子皙的爱慕。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的感情如此真诚恳挚,莫说是子皙,任何一个人,在两千年前听到这首歌,都会感动吧?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穿越两千年的时光,余音依然不绝。
21、《楚辞·九歌·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简评:该诗以湘君与湘夫人约于北渚而不得见,继而引发惆怅、迷惘、失落的情绪,表达了一种痛苦的思念之情。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林云铭:《楚辞》开后人无数奇句,岂可轻易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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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乐府·杂曲歌辞·上山采蘼芜》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
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
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从门入,故人从合去。
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
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
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简评:这是一首很有张力的弃妇诗,作者没有在诗中进行道德批判,而是以一种客观的角度,从侧面反映被弃者的美丽勤劳。同时也道出了人类普遍的喜新厌旧的一种特性。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深刻地揭露了那个时代,妇女的悲哀处境。
23、《乐府·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简评:整首诗语言曼妙流畅、婉曲清丽,情思细腻、摇荡人心。无论从语言、音韵、情感、形式各方面,都是同时期民歌中最精致成熟的,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平。末句“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垂映千古,情思绵绵不绝。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南朝民歌中的压卷之作。
24、《乐府·鼓吹曲辞·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简评:言短情长,撼人心魄,读来令人心神激荡。那种坚定、澎湃的语气,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一下奔涌而出,气势雄放,横扫古今。让人可以鲜明感受到一个刚烈、忠贞,不屈不挠的女子形象。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乐府中的不休之作!
25、《乐府·鼓吹曲辞·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
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
妃呼狶!
秋风肃肃晨风飔,
东方须臾高知之。
简评:一个女子爱上了一个远方的人,后天听说对方变了心,就下决心与之断绝。但回想当年的美好光景,又难下决心,最后只好等待天明再作决定。前面表达恩断义绝时,说得如此决绝彻底,由此也可见女子爱得入骨,痛之也入骨。她说“从今以往,勿复思念,相思与君绝!”,说是如此,但又怎么会不思念?恐怕满脑子都是以前在一起的回忆吧?所以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又说等待天亮再作决定,那么她天亮真的会下定决心吗?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爱之深,恨之切!
26、《乐府·相和歌辞·饮马长城窟行》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简评:思妇之诗,却写得这样真切动人。“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具有浓郁的传奇色彩,
后世之人多用“鱼沉雁断”来形容音信相绝,用“鱼、雁”来指代联系。如欧阳永叔“水阔鱼沉何处问”、晏小山“鸿雁在云鱼在水”,又如黄山谷“寄雁传书谢不能”、秦少游“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等。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27、《乐府·相和歌辞·艳歌何尝行》
飞来双白鹄,乃从西北来。十十五五,罗列成行。妻卒被病,行不能相随。五里一返顾,六里一徘徊。“吾欲衔汝去,口噤不能开;吾欲负汝去,毛羽何摧颓。乐哉新相知,忧来生别离。躇蹰顾群侣,泪下不自知。”“念与君别离,气结不能言。各各重自爱,道远归还难。”“妾当守空房,闭门下重关。若生当相见,亡者会黄泉。”今日乐相乐,延年万岁期。
简评:以白鹄拟人,形容人之生离死别,凄婉哀绝。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恐后世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或出于此。
28、《乐府·相和歌辞·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简评:《西京杂志》说是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诀绝诗,此为附会,不可信。但现在很多人坚信是卓文君所作,我觉得,要真是卓、司马两个人的事,倒少了很多魅力和想象的空间。我对司马相如这种勾搭人家寡妇,置人于不贞不忠,又弃人而去的做法,心存鄙夷。当初《凤求凰》那么深情款款,原来只是套路。
经典指数:
经典理由:“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千古绝唱。
29、《乐府·杂曲歌辞·冉冉孤竹生》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
菟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简评:菟丝和女萝我在一篇文章中已经上了图,余冠英先生认为“菟丝”句喻女子自己,女萝喻丈夫,暗指嫁夫不足依靠。我认为结合全诗来看,两人定情但并没有正式结婚,女子说“思君令人老,轩车何来迟”,言两人相隔甚远,婚恐不易。又说“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出于心里安慰吧,到底会不会来,参照乐府诗里面大量的怨妇、弃妇诗,真的只能凭猜测了。
经典指数:
30、《乐府·七哀诗》—又题“怨诗行”,晋乐谱曲所奏。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借问叹者谁?言是宕子妻。
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简评:这是一首艺术成颇高的诗,堪称建安绝唱,也是一首典型的doublegender诗。全诗运用了诗歌的三种手法“赋、比、兴”,语言流畅,情致深婉,含蓄深沉。
31、《繁钦·定情诗·节选》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
日旰兮不来,谷风吹我襦。
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蹰。
简评:此诗写女子邂逅一男的,彼此爱慕。一连用十一个“何以”来表达自己感情的热烈和内心的激颤。女子把自己的一系列饰品和礼物都送给了对方,什么金环、银戒、明珠、香囊、佩玉、手镯、衣袍、玳瑁等等,这对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当然最珍贵的是情和心,能给的都给了,可谓是倾心授魂。这样深情的付出,也没有换来好结果。与他相约在东山,从清晨等到日暮,这个男的却没来赴约。
有评论家说,这首诗是繁钦隐喻“君臣”关系的诗。我认为,文人固然会在诗歌中把自己的政治诉求(隐喻)和人生失意,融入诗中,用女子的身份去表达(影射)自己的痛苦和悲伤,或者难言之情,所谓doublegender是也,这是中国古代文人的一个传统。但古代文人比较注重记录现实社会风貌、批判社会黑暗、反应民间疾苦的。虽然文人惯用女子之口表达自己不得志的感情,但不可否认,思妇、怨妇、弃妇是当时妇女们普遍的命运,是一种真实的社会写照。
32、《古绝句四首》
(1)
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
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
(2)
日暮秋云阴,江水清且深。
何用通音信,莲花玳瑁簪。
(3)
菟丝从长风,根茎无断绝。
无情尚不离,有情安可别?
(4)
南山一桂树,上有双鸳鸯。
千年长交颈,欢爱不相忘。
简评:最美的五古情诗。
36、《乐府·苏小小歌》
我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简评:我乘车,郎骑马,言路不同,而各归东西也。郎去意已决,余独守西陵松柏,盖言盼郎回心以结同心之好也。但“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苏小小本人的矜持和高傲,说通俗一点就是:我反正是不会去找你的,你要来找我,就到西陵松柏我居住的地方。“油壁车”不仅是她身份独一无二的象征和标签,也是她内心孤高自许的体现。
37、《行行重行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简评:宋·陈绎《诗谱》评曰:情真、景真、事真、意真。
38、《敦煌曲子词·菩萨蛮》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
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简评:构思应该来自乐府中的《上邪》,但艺术上有自己显著特点。相比上邪的气势不凡,这首则热烈、奔放、自然、直率,表现出炽热如火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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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李商隐·无题·二首》
(1)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2)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简评:这无题两首,是李义山写给妻子之外的女人。有人可能觉得李义山对妻子那么痴情,是不会喜欢上别人,然而,那个时代的文人终不能免俗。当时贵族宴游的奢靡风气很盛。《通鉴》记载,长庆年间,给事中丁公著上书曰:“国家自天宝后,风俗奢靡,宴席以喧哗沉湎为乐。而居其重位,秉大权者,优杂肆居公吏之间,曾无愧耻。”
文坛领袖韩愈、白居易、元稹皆不能免俗,说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江州司马白居易,家中畜养歌妓舞妓上百。李义山同时期的杜牧之、温庭筠更以风流自赏,形之篇什。什么“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真的不想多说。李商隐的《妓席》、《赠歌妓二首》、《饮席代官妓赠两从事》诸诗也是这种风气的反应,《镜槛》更表现对宴游淫靡之风的向往。
说这些,不是要黑李义山。第一首已经表明了他与一位贵家姬妾有过恋情。不过“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明不能公开比翼双飞,因为此情不容世俗可知。但彼此心有灵犀,两情相通。
但要理解李义山的含意,要结合第二首来看,第二首说二人虽心有灵犀,相知有年,但诗人拘于世俗礼法只能希冀于偶然邂逅或偷看一眼。李义山虽风流,但总算没忘“发乎情止于礼义”的圣训。
40、《李商隐·代赠二首》
(1)
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中钩。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2)
东南日出照高楼,楼上离人唱石州。
总把春山扫眉黛,不知供得几多愁。
简评:代赠,顾名思义,就是代诗中女子所作。《昭明文选》赠答类诗歌中载有此类作品,初唐四杰如骆宾王《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亦然。
第一首“丁香”句,以此丁香喻人,物象俱佳,李义山独创,沾溉后人久远。如李璟《摊破浣溪沙》“丁香空结雨中愁”,可谓当行本色。近人戴望舒《雨巷》:“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可谓偷得李义山神韵。
41、《李商隐·春雨》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简评:这是李义山别妻远赴徐州任卢弘止幕府时,思念家中妻子所作。客居寥落,春雨怅卧,相思之情与景融为一体,颔联为情景交融的名句,可惜今人不懂欣赏。隔雨遥望红楼,想着与家人欢聚,反衬自身触景伤情,感到冷落寂寞。他只能手提灯笼,在春雨如珠的夜晚,独自彷徨归来。
42、《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简评:以律句所写古绝,用独擅的字句重用手法来叙事抒情,冯浩赞此“调古情深”。此诗声调感怆悲凉,情思缠绵哀痛。身长在,则情长在,而痛亦长存也。
43、《李商隐·无题四首》
(1)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2)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简评:虽然我把这两首辑入选编中,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两首是李义山的doublegende诗。薛雪《一瓢诗话》曰:“此是一副不遇血泪,双手掬出,何尝是艳作?”
李义山身负杰出文才,却因朋党之争沦落不遇,这让历代的研究者深表同情。很多普通读者对这段历史文化背景不了解的,会认为是爱情诗。这其实也没什么,作为爱情诗,仍可从中感受到对于爱情的忠贞不渝、执着坚定的高尚情操。
44、《李商隐·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简评:这是李义山无题系列的代表作,流传最广。句句精美,联联堪传。今天很多狂妄的诗词圈朋友,叫嚣已经比肩杜甫,要我说,不用跟杜工部比,跟李义山这首来比比。
此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谓一息尚存,相思不歇,“丝”与“思”谐音相关。“蜡炬成灰泪始干”谓蜡烛烧成灰烬才停止流泪,“灰”使人联想到“灰色”、“灰暗”,充满悲剧色彩。两句是诗人对亡妻深挚之爱的比喻和象征,跟“深知身在情长在”是相类。同时,也暗喻妻子王氏生前忍受独守空闺,始终不渝对丈夫温柔坚执的爱。
45、《李商隐·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简评:这首诗温暖和感动过很多人,何焯赞其曰:“水精如意玉连环。”但要重点说明的是,不是只有爱情才动人,友情也可以的。冯浩题注:“《万首绝句》作'夜雨寄内'。又曰:“然集中寄内诗皆不明标题,当仍作'寄北'。按理来说,李义山夫妻情深,屡屡见诸篇什,写给妻子好像很正常。所以,注家见事出有因,就去查,可惜查无实据。
我们要知道,李义山赴东川之辟是在大中五年,这个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死了,这首应当是奉答长安友人问讯的作品。
这首北寄长安之作,思念至亲好友,还有自己的一双幼儿弱女。孩子的母亲仙逝不久,怎不让人牵挂?当然在这个雨夜,说没有想起他的妻子,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种思念是复杂深沉的。既有友情之思,也有亲人之思,也有悼念之思。所以,无论你认为它是寄给友人还是妻子,都丝毫不减这首诗的美。
46、《李商隐·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简评:锦瑟这首诗,引起古今诗学家不竭的探索。王渔洋曾曰:“一篇锦瑟解人难”,它到底表达的是什么,历来众说纷纭。我归纳了一下,能够言之成理的有三种说法。一、爱情悼亡说;二、自伤身世说;三、诗集自序说。
(我专门给这首诗,写了一篇解析,因为太长,所以这里不录入,稍后见单独篇章。)
47、《王维·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简评:这首相思虽然只有二十字,但言浅意深,以少胜多,情意隽永。
48、《崔护·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简评:千年不衰的原因在于,它所道出的是一种人生体验的普遍性,我们都有遇到过美好事物的时候,当时不经意,或来不及,后来再去寻觅时,却已是桃花依旧笑春风。
49、《李白·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简评:引述《唐诗快》:虽是儿女子喁喁,却原带英雄之气,自与他人闺怨不同。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仅成为指代孩提间纯真无邪的感情,也成为中国妇孺皆知的一句话。
51、《李白·长相思》
(1)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简评:引述王夫之评曰:“题中偏不欲显,象外偏令有余,一以为风度,一以为淋漓,乌乎,观止矣。”
52、《岑参·春梦》
洞房昨夜春风起,故人尚隔湘江水。
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简评:凄迷哀婉,一往情深。尽得烟水迷离之致,取意于汉广、蒹葭。“行尽江南数千里”,盛唐之语也。
后世戎显《寄湖南张郎中》曰:“归梦不知湖水阔,夜来还到洛阳城。”
武元衡“春风一夜吹乡梦,又逐春风到洛城。”
顾况“故园此去千余里,春梦犹能夜夜归。”
已失其一半意境。
53、《白居易·李夫人歌·节选》
魂之不来君心苦,魂之来兮君亦悲。
背灯隔帐不得语,安用暂来还见违。
伤心不独汉武帝,自古及今皆若斯。
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
又不见泰陵一掬泪,马嵬坡下念杨妃。
纵令妍姿艳质化为土,此恨长在无销期。
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54、《白居易·长相思》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简评:词浅意深,含韵不尽,得民歌风味。后世不少现代诗以“瓜洲”入诗,如路也《木梳》。
55、《白居易·长恨歌·节选》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简评:梨花一枝春带雨,写得真凄美。
56、《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从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57、《元稹·遣悲怀·三选二》
(2)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3)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简评:喜欢“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这句。
58、《杜牧·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59、《杜牧·赠别二首》
(1)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2)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简评:风调委婉,构思奇拔。“蜡烛垂泪”,意新而奇,把拟人手法运用极致,将无限别情染上一层唯美色彩。
60、《刘禹锡·踏歌词》
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连袂行。
唱尽新词欢不见,红窗映树鹧鸪鸣。
简评:虽是民歌,但“春江月出大堤平”仍是唐人风骨。全诗淡而有致,似愁似怨。
61、《祖咏·近试上张水部》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简评:虽然是祖咏献呈张藉的行卷诗,但算作爱情诗,也是很出色的。
62、《杜秋娘·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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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李煜·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简评:在花月朦胧的夜里,一个可爱的少女,兴奋紧张,心如鹿撞,去见自己情郎。怕脚步声太大被人发现,脱下金缕鞋,穿着香袜悄悄潜入,见到情郎后,一下子扑过去,紧偎情郎,身体瑟瑟发抖。
换作是你,能不怜爱吗?
63、《顾夐·诉衷情》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
香阁掩,眉敛,月将沉。
争忍不相寻?怨孤衾。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简评:真挚热烈,感人肺腑。前人已有很好的评价,如清•王士禛《花草蒙拾》评曰:'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自是透骨情语。徐山民:'妾心移得在君心,方知人恨深。'全袭此。然已为柳七一派滥觞。”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顾夐受民间词影响,徐山民模仿作者,已等而下之,为柳永的俚俗开了先河。
64、《温庭筠·菩萨蛮·其一》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简评:这首词语言精炼,你一看上去视觉上就觉得美,更别提它的音律美。且不论这首词到底是否如张惠言所言有“离骚初服”之意,还是像王国维所言:“词采华丽浓艳香软而缺少真情”,但它至少在语言美、音律美上都无可挑剔。
65、《温庭筠·菩萨蛮·其二》
宝函钿雀金鸂鶒,沉香阁上吴山碧。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简评:写景如画,清丽婉转。写情凄冷,音节低缓,幽怨极深。“鸾镜与花枝”,“枝”=“知”也,而所思之人却不知。
66、《温庭筠·更漏子·其六》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简评:温词压卷之作,也是他艺术成就的分水岭,开宋之先声。
宋人周紫芝“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聂胜琼“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皆化用于此。历代的词评家对这首词一片好评。余谓之曰:“悲近苦矣,‘一叶叶,一声声’已是凄苦难捱,'空阶滴到明'言痛苦之长,思念之深。温词中,盖此词得之深闳。”
68、《温庭筠·南歌子·其二》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69、《韦庄·菩萨蛮·其一》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70、《韦庄·浣溪沙》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阑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惟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简评:这首词写的是一男子对少女的相思之情,语淡情深,思路屈曲。全词写一“忆”字,“想君知我锦衾寒”乃反语,实则写己之忆人。下片写相思之深,相思之难,这难与深,把相思之苦表现得缠绵而深沉。
71、《冯延巳·谒金门》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
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简评:“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本来是很普通的诗句,胜在生动,一个“乍”、一个“皱”字盘活了整句。突然吹来的一阵风,泛起涟漪的不仅是春水,还有春心。“举头闻雀鹊喜”也是妙不可言。
71、《冯延巳·鹊踏枝》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
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简评:冯正中所写的不是十年的长久,而就是昨夜的笙歌,仅有一夜之隔也如同十年一样。只要一件事件过去了,就一去不返永不再回。无常的消失都是短暂的,即便是昨夜的笙歌也长逝永没了,这才是可怕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暮景烟深浅”凄婉之意迫人心魂,这首词似写闺怨,又不只是闺怨所能概括和容纳的,意蕴深广。
72、《冯延巳·南乡子》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薄悻不来门半掩,斜阳。负你残春泪几行。
简评:“细雨湿流光”是金句。“睡起杨花满绣床”,词中女子一觉醒来,床上飘满了柳絮,真是无边风月,无边唯美。而越是唯美的情境,就越触痛女子心中的愁怨。
73、《冯延巳·菩萨蛮》
沉沉朱户横金锁,纱窗月影随花过。
烛泪欲阑干,落梅生晚寒。
宝钗横翠凤,千里香屏梦。
云雨已荒凉,江南春草长。
74、《欧阳修·蝶恋花·其二》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75、《欧阳修·玉楼春》
樽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76、《欧阳修·生查子》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後。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77、《苏轼·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78、《苏轼·蝶恋花》
记得画屏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幕。
那日绣帘相见处,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休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简评:传神写照,把一个少女的顾盼、矜持、沉默、害羞,风态娇美,情态温柔生动展现。苏子瞻写恋情词,恐怕不输于少游、小山。
79、《秦观·八六子》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
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
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80、《秦观·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81、《张先·千秋岁》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简评:上阙以杜鹃悲啼、春残、花落、雨轻、风狂、梅青、人静、絮飞等诸多景象,交织成色彩浓重,令人伤感欲绝的情境。因此上阙写景,下阕则引出满腔幽恨和深情控诉,“双丝网,千千结”极言愁心百转千结,比喻精当独绝。“天不老,情难绝”反用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句,以天的无情反衬作者对感情的忠贞不渝和执着。
82、《晏殊·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
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83、《晏殊·木兰花》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84、《晏殊·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来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85、《柳永·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86、《柳永·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87、《柳永·浪淘沙慢》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
嗟因循、久作天涯客。负佳人、几许盟言,便忍把、从前欢会,陡顿翻成忧戚。
愁极,再三追思,洞房深处,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岂暂时疏散。
费伊心力,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恰到如今,天长漏永,无端自家疏隔。知何时、却拥秦云态?
愿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江乡夜夜,数寒更思忆。
88、《晏几道·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89、《晏几道·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90、《晏几道·蝶恋花》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
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91、《李之仪·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92、《辛弃疾·念奴娇·书东流村壁》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
刬地东风欺客梦,一枕云屏寒怯。
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经别。
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
闻道绮陌东头,行人曾见,帘底纤纤月。
旧恨春江流不断,新恨云山千叠。
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
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93、《元好问·摸鱼儿》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94、明·唐寅· 《一剪梅》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95、《李清照·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96、《聂胜琼·鹧鸪天·寄李之问》
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
尊前一唱阳关后,别个人人第五程。
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
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97、《陆游·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樯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98、《唐婉·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99、《林逋·长相思》
吴山青,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100、《范仲淹·御街行》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101、郑光祖·《双调·蟾宫曲·梦中作》
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
风入罗纬,爽入疏棂,月照纱窗。
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增补:
102、《白居易·浪淘沙》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103、《李益·写情》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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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词不计入数:
《纳兰性德·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纳兰性德·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纳兰性德·木兰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纳兰性德·虞美人·三选二》
(2)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3)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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