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随笔

古诗

秋天

感悟

我言秋日胜春朝
——感悟古诗词中的秋天
川雪
北宋名相寇准写了一首《新蝉》诗:“寂寂宫槐雨乍晴,高枝微带夕阳明。临风忽起悲秋思,独听新蝉第一声。”第一声蝉鸣被诗人当作秋天来临的信息;寂寥悲秋,似乎也在这蝉声里开始。
秋天有最浓郁的色彩,最丰硕的果实。秋天之后便是严冬,一切都将归于华美之后的寥落,秋天也有最伤感的况味。
在中国四季分明的北方,如果说春天用了所有花朵和枝叶招摇舒展,向天空致敬,那么秋天就是用了它全部的果实和落叶俯下身来,向大地感恩。并且,心甘情愿,从有到无,用一次彻底的陨落腾空季节,为下轮春风中的从无到有留出足够的生命空白。
如果说春天的花儿是草本的,娇嫩,柔弱,让人怜惜;那么秋天的花儿就是木本的,灿烂,磅礴,让人赞叹。秋光照耀在一树一树的叶子上,把叶子燃烧成花朵,把花朵沉淀成醇酒,铺天盖地,让人陶醉得有些许震撼。
在秋天,草木从早春的鲜嫩,经历了整个酷暑的蓬勃,一直历练到秋天的丰厚、鲜艳。这个时刻,它把最美的状态呈现在天地之间。
但是,马上就要跌入寒冬了。秋天的盛景如此短暂,草木凋零得迫不及待……逝水带走的不只是落叶,还有流光。人生的匆急之感,最容易在秋天激发。这就是中国传统的“悲秋”。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宋玉《九辩》)千古之前,落叶扑簌而下的那个寻常秋天,宋玉的一声悲慨让草木的摇落一直摇到我们肺腑里。关于离别、相思、生命仓促、年华凋零……这样的感慨从宋玉而下,一路悲歌,蔓延千古。以至于杜甫去寻访宋玉故宅的时候还续上那声叹息:“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每到秋风又起,草木摇落的时候,我们就会想起宋玉的悲伤。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是三国政治家、诗人曹操《观沧海》中的著名诗句。迎着萧瑟秋风,诗人眼中的大海,波涛汹涌,气象恢宏,有种震撼人心的壮美。
秋风从触觉上给人以萧瑟的感受,落叶则在视觉上给人以萧瑟的感受,激起人们的悲凉情绪。初唐四杰之首的王勃,被贬斥后在巴蜀作客时,客中逢秋,见万木凋零,因起思家之念,遂写了一首《山中》:“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王勃客居它乡,见长江滚滚东去,而自己却留滞在这里不能归家,身在万里之外,虽有归家的愿望,但是不能成行;何况现正逢高风送秋的季节,黄叶纷飞,万木凋零,更增加了思乡的愁绪。
秋风里有哀伤,也有相思。李白的《子夜秋歌》写道:“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月色如银的京城,表面上一片平静,但捣衣声中却蕴含着千家万户的情思;秋风不息,寒冷不止,对边关亲人思念的深情愈加浓郁。读来让人怦然心动。此种思念,在唐代女诗人陈玉兰的《寄夫》中表现得更为深切:“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陈玉兰是唐代诗人王驾的妻子。此诗写妻子对远征在外的丈夫的关怀和想念,极为真切感人。
将秋风落叶写得有声有色、极为凄怆动人的,莫过于唐代诗人杜甫的名作《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诗中描绘秋景,指明了节序和环境,渲染了浓郁的秋意。接着写秋天肃穆萧杀、空旷辽阔的景色:无边落叶漫天纷飞,万里长江波涛汹涌。无论是描摹形态,还是形容气势,都极为生动传神。从萧瑟的景物和深远的意境中,可以体察出诗人壮志难酬的感慨之情和悲凉心境,传达出韶光易逝、壮志难酬的感怆。它的境界非常壮阔,对人们的触动不限于岁暮的感伤,同时让人想到生命的消逝与有限,宇宙的无穷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