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关岛分别作为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的重要节点,是围绕着岛链开启战端后双方都无法避开的军事资产和高价值目标。来源:globalita.com(通过CIMSEC)
中国的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简而言之,是突破第一岛链的反导屏障,以弹道导弹为主要打击力量,对西太平洋的美军航母战斗群和前哨基地形成威慑,以迫使美军在战时退出西太平洋地区,从而慑止美军的干涉意图。MDAA(美国导弹防御拥护联盟)认为,中方这一策略由三条防线构成,第一道防线位于最外层,由ASBM(反舰弹道导弹)和潜艇力量构成,大约为海岸线以外540-1000海里范围内;第二道防线处于中层,由潜艇和空中力量构成,位于海岸线以外270-540海里范围内;第三道防线为最内层,从海岸线从外拓展270海里,由水面舰只、潜艇和CDCM(地对舰导弹)构成。韦恩·休斯认为:“就武器发射来说,现代海战要求速决与摧毁,最经常的情况是战斗结局在首次射击开始以前就决定了”,对于发生在第一岛链的惨烈战争而言,这句话也是不为过的。
美国军方和智库对于中国所贯彻的A2/AD战略高度关注,作为对此战略的应对,美国及其盟友正不断强化其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基地,构建更多具备抗打击能力的机堡、致力于提升跑道修复效率,研究通过使用隐形轰炸机执行所谓的“致盲任务”,来摧毁中国的远程监测和导弹体系,为美方的海空力量争取更多被拒止的区域,同时,实现分散部署并实现机动部署,令中方寻找并定位目标这一过程变得更加复杂和不确定。为反击中国的A2/AD战略,美方加强了和盟军的合作,2013年,美国向关岛部署了萨德反导系统,以保护驻扎在那里的军事资产,大约在同一时间,美国将爱国者/ PAC-3永久部署到日本冲绳的军事基地,此外,美国通过其海上防御平台强化了对于导弹威胁的应对。
目前,美国在太平洋地区部署了17艘具有宙斯盾弹道导弹防御系统能力的船只,配备SM-3拦截弹以防御弹道导弹。装备有SM-2,SM-6和ESSM拦截弹的宙斯盾舰艇可以为美国海军提供对于巡航导弹防御。这些海基平台虽然对分层导弹防御有效,但并不能应对饱和打击。因此,中国仍然可以通过大量反舰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的饱和攻击有效克服这些导弹防御系统,而美方能够应对饱和打击的技术,尚未开发出来。
2020年11月17日,美国海军约翰芬恩号驱逐舰在夏威夷东北部海域进行了美军首次反洲际导弹测试,其发射的标准-3Block IIA拦截弹,成功拦截并摧毁了洲际弹道导弹(ICBM)目标。在这次测试中,驱逐舰通过指挥和控制战斗管理通信 (C2BMC) 网络使用远程功能,作为夏威夷防御想定的一部分。在收到C2BMC系统的跟踪数据后,驱逐舰发射了一枚标准-3 Block IIA导弹,摧毁了目标。美国海军中将乔恩·希尔表示:“我们已经证明,装备有标准-3 Block IIA导弹的宙斯盾弹道导弹防御系统能够拦截洲际弹道导弹级目标,这是确定其可行性的过程中迈出的一步,是分层国土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值得一提的是,标准-3系列导弹原本针对的是射程3500公里以下的中近程弹道导弹,现在看来,矛与盾都在不断的升级。
ICBM靶弹从马歇尔群岛的测试场发射升空,约翰芬恩号驱逐舰向靶弹发射一枚SM-3 Block IIA导弹并成功拦截
根据美国2016年的国会授权法案,到2020财年,美国海军将装备到292发标准-3系列反导拦截弹,假设75%左右的平均拦截率是成立的,那么3枚标准-3对1枚东风-21D的拦截率可以达到98.4%,也就是说,几乎需要3枚标准-3来确保对于1枚东风-21D的拦截,而292枚标准-3是远远不够拦截可能已经列装的东风-21D的。
中国的三道A2/AD防线。来源:MDAA(美国导弹防御拥护联盟), missiledefenseadvocacy.org
无论是南海还是东海,所上演的剧情都出奇的一致,中美双方在第一岛链上正在上演一场无形的“抵消”战略,而中国针对A2/AD的战略需要所研发的一系列先进武器,如DF-17和DF-41,将在这一“回合”中有效提高中国执行A2/AD战略的能力,从而在短期内能够阻止美国及其盟友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干预。2018年,美国《外交官》杂志披露了CH-AS-X-13的存在,这是一款空射型的反舰弹道导弹,其估计射程是DF-21D的两倍,结合H-6N新型轰炸机作为发射载体,将赋予中国从太平洋到印度洋全域的反舰能力。然而,美方也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对手,恐怖的平衡不会永远被打破,并且中国可能不会寻求永远强化和拉开这种优势,至少在第一岛链内的各种领土、领海问题得以解决之前,这一优势不仅不能消失,还应得到加强。
中国正在构建的A2/AD体系。来源:CSBA(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
关岛是美军及其盟友在第二岛链最为重要的节点,从这一节点升空的空中打击力量能够有效挤压和威慑中国在第一岛链的作战。因此,获得对于关岛基地的平衡和威慑至关重要,DF-26和轰-6K/J/N轰炸机就是为这种战力平衡应运而生的战略手段。轰-6K/J/N等各型轰炸机可以挂载诸如鹰击-12超音速反舰导弹、空地-20巡航导弹甚至反舰弹道导弹攻击关岛、乃至未来可能的帕劳等美军在西太平洋的一系列基地、航母以及两栖攻击舰等大型舰只。
水下力量是构建A2/AD能力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但由于黄海、东海、台湾海峡均位于大陆架向东延伸的区域,水深过浅,不满足潜艇航行的条件,不利于潜艇部队的作战,只有向东进入第二级阶梯,抵达水深2000米以上的冲绳海槽后,潜艇部队才能获得充分的作战空间。但从近海出发至冲绳海槽的最短直线距离在190-220海里以上,这超出解放军柴电动力潜艇一次充电的最大水下续航力,以至于这些潜艇在进入冲绳海槽前就将面临需要上浮充电的情况。如果以海军基地计算,舟山基地至冲绳海槽的最短直线距离大约在250海里左右,潜艇需要在海面航渡较长时间之后,才能到安全深度的下潜海域,潜艇具有一定的出港暴露率。
第一岛链附近的海床地形。来源:Review of Island Studies
即便我方潜艇顺利突入抵达冲绳海槽,也要面对部署在这一带的最新型SOSUS(潜艇水下声波监听系统),这一系统是以冲绳县宇流麻市美军白沙滩基地内的海自冲绳海洋观测所为据点,两条电缆从这里在海底延伸数百公里,分别伸至九州南部和台湾海域。每隔数十公里设置一台水下听音器。该系统可以探测到从东海、黄海进入太平洋的中国潜艇。在此基础之上,我方还要面对沿着第一岛链部署的、由世界上最先进的P-3C固定翼反潜机构成的反潜巡逻区域。可见,潜艇力量在第一岛链东海区域的突围仍然受到诸多掣肘。
美方SOSUS部署情况
美国《国家利益》杂志认为,歼-20是专门为攻击美军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投送能力二专门设计的,是解放军A2/AD战略的有机组成部分。歼-20最首要的设计目的是作为空中优势战斗机,歼-20的长程飞行能力意味着该战机可以在距离海岸更远的空域作战,拦截包括F/A-18舰载机和B-1和B-2等轰炸机,并在潜在冲突空域进行空中巡逻,然而事实上,歼-20甚至可能不会经常性出现在常规空战中,而主要负责针对美军的空中预警机(如E-3哨兵和E-2C鹰眼)、空中加油机(如KC-135和KC-130)等高价值空中资产进行猎杀,使美军失去通信节点和加油机,丧失远程作战的能力。配备了霹雳-15远程空对空导弹的歼-20战机将进一步确立其空中优势。随着歼-20B的横空出世以及量产,歼-20B将逐步形成与歼-16、歼-10C高低搭配的组合,形成制空、制海的强大作战力量。
以下,我们将通过三个不同的推演想定,来思考和探讨一下解放军是否已经在第一岛链甚至是第二岛链建立起战略优势。(若对推演本身无兴趣,可以直接跳过此部分,文末有最终结论。)
想定一:
简要介绍:红蓝双方在第一岛链以内进行对抗,红方出动双航母编队,由岸基力量提供支援,实施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蓝方航母编队尚未赶赴战区,但依托以黄蜂级两栖攻击舰为核心的远征打击群,同时充分发挥第一岛链中那霸、嘉手纳等基地以及第二岛链中关岛基地的作用,进行反反介入/区域拒之作战。该想定以蓝方视角进行推演。(本文各想定以红蓝双方角度交替进行,力图呈现不同视角)
蓝方的战略目标为:1. 尽可能在红方的空中、水面、弹道导弹攻势下保存冲绳那霸空军基地、嘉手纳空军基地的制空力量;2. 利用制空战机配合协同作战,择机发动对蓝方海军舰艇的集中突击;3. 从关岛调派远程打击力量,配合隐身战机对红方海军编队实施打击;4. 保存冲绳以东洋面上的水面作战力量,并以之牵制红方作战编队;5. 尽可能最小化蓝方损失,重创红方航母编队
红方的战略目标为:1. 通过双航母战斗群的部署,夺取第一岛链以内东海海域的制空权,不断压缩蓝方位于冲绳基地的制空与制海权,并且利用其远程反舰导弹YJ-18的优势,击沉或逼退蓝方所有具备SM-3发射能力的水面舰艇;2. 打击并重创部署在冲绳的防空系统,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将蓝方拒之于台海战场之外,为红方的统一战役赢得充分的时间与空间。
双方兵力部署情况。红方部署在推演初始阶段并不对蓝方公开,因此双方的兵力部署仅仅是推演之后所做的整理,以供读者参考。(点击查看清晰大图)
双方使用矩阵分析框架来制定整体策略,其中蓝方策略如下
蓝方战略的矩阵分析(点击查看清晰大图)
有鉴于此,蓝方的总体战略为:利用冲绳基地的空中力量夺取制空权,防止红方双航母编队不断压缩蓝方制空范围和反潜任务,保护冲绳以东的水面力量,同时利用部署在第一岛链的潜艇力量和第二岛链关岛基地的空中力量进行远程打击和支援作战,阻止对方双航母编队进一步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