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有事件为证。
有一年腊月,我们北堡子的张尕宝在川里收了点蒜苗子,打算贩到漳县县城去。
腊月办年货,赶集宜早不宜晚。要是去晚了,街上人山人海,农贸市场都进不去,更别提占个好摊位了。
逢集的一天,张尕宝天不亮就给骡子拌了料,他喝了茶,又狼吞虎咽吃了老婆炒的三个鸡蛋,这才把两大捆蒜苗子架在了骡子背上,出门朝大路方向走去。
这时候,天还是黑天,麻乎乎勉强能看清路。腊月的夜风就像刀子一样,寒飕飕的,张尕宝用狗皮帽子遮住耳朵,跟在骡子后面大踏步朝前走着。
出村通往大道的路口,有一条山洪冲开的水沟,张尕宝走到这水沟附近的时候,骡子突然打了个响鼻,耳朵竖立起来止步不前了。
张尕宝用鞭杆在骡子屁股上轻拍了几下催促,但是骡子还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张尕宝赶路心切,喝骂说:你这畜生,真是个软怂,刚刚吃了黑豆拌麦麸,还没走几步路,就想装死啊?
那骡子不是人,挨了骂也没法回嘴,不过它偏着脖子,两只眼睛盯着山洪沟的方向,好像在观察什么。
张尕宝觉得奇怪,朝骡子望的方向看去,只见山洪沟深处,影影绰绰好像有两个影子,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时候农村不怎么太平,附近山里有几个村子,民风彪悍,经常有人到川里来偷粮食。
张尕宝看到有人从沟里往出来走,心里就警觉了起来,这两人要是沟里出来的贼娃子,碰上孤身一人的他,不把他抢了才怪。
张尕宝这么一想,就赶紧牵着骡子退后几步,钻进了路旁边的一个苹果园中,藏在了一大堆枯枝后。这次骡子很听话,乖乖就跟着他进了园子。
透过果园子里枝叶的间隙,张尕宝看到山洪沟里的两个影子距离果园子越来越近,并渐渐走出了山洪沟,走上了沟边的小路。
张尕宝借着麻黑的天光,模模糊糊看到来的两个人个子都很矮,走路的姿势就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他们还手拉着手。
这两人走过果园附近的时候,张尕宝听到他们在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交谈,听声音,就是两个小孩子。
其中一个说:北堡子王三强家的娃娃三岁多,我们能降住,去他家讨点吃的,应该不成问题。
另一个说:王三强家不敢去,我们上次去,看到他家门口有只高头凤凰守着,这凤凰又大又凶,死盯着我们,我们院子都进不去,被它啄一口,小命不保啊。
前面说话的那个又说:那怎么办,我们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得饿坏了,这村里,还有谁家的娃娃年岁合适,我们能降的住的?
同伴似乎思索了一会,然后说:张尕宝家倒是有一个娃娃,也就三岁左右,不过他家一直在村子深处,进出不太方便。
问话的这个声音奶声奶气笑了几声说:这不要紧,快点走,天不早了,等天亮了,咱们进出就更不方便了。那奶声奶气的笑声让张尕宝全身起鸡皮疙瘩。
没一会,张尕宝看这两个影子手拉手飘飘忽忽进了村子走远了,这才牵着骡子从果园里走了出来。
他仔细琢磨那两个奇怪影子的谈话,越想越觉得心里忐忑:这两个娃娃,到底是什么玩意呢?是人还是鬼?为什么要去我家要吃的呢?
想到家里三岁多的孩子,他实在放不下心再去县里赶集,就赶着骡子又进了村,他打算回家看看,家里是不是一切正常。
等他临近自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听到自己的孩子正在撕心裂肺的哭,夜色里,这哭声让人心神不宁。
张尕宝进了门,把骡子拴在槽头就进了屋。他老婆这时候满头大汗,正抱着孩子坐在炕上着急。
看张尕宝回来了,她又惊又喜地说:我还以为你走远了,刚刚娃娃突然醒来就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张尕宝没头没脑问一句说:我们家有没有人来过?
老婆眼睛一瞪说:什么意思?半夜三更的,别人来我们家做什么?
张尕宝摆摆手说:不是那个意思,唉,一时说不清楚,咱们家有没有进来两个小孩?
老婆更糊涂了,她疑惑地说:没有没有,你这人,不赶紧看孩子,在那胡言乱语什么?
张尕宝摸了摸孩子的头,并不烫,他看孩子的脸,涨得通红,还在嚎啕大哭。
张尕宝对老婆说:你等等,我去请个人来看孩子。说完,他转身就出了门,径直去了阴阳先生杨师家。
杨师这时候刚刚起来,听张尕宝气喘吁吁把事情的经过一讲,他赶紧洗了把脸,就跟着张尕宝去了他家。
一路上,张尕宝不停问杨师说:杨先生,我家孩子这是中邪了吧,要不要紧啊?
杨师说:不要担心,这是一些孤苦无依的小鬼去你门上乞讨吃食,不会害人的,它们自己的力量微弱,控制不了大人,只能找小孩子作祟,为的就是一口吃食。
张尕宝一听这话,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到了张尕宝家,杨师让张尕宝把小炕桌放在炕上,然后弄了一大碗清水,在清水上竖了三根筷子。
说来神奇,那细细长长的筷子,杨师用手指随便拿捏了两下,竟然就稳稳当当竖立在了水里。
杨师让张尕宝拿了一块馒头,揉碎了撒在碗里,他嘴里念念有词说:大路宽阔,要走端正,吃饱就走,不要纠缠。
看那些馒头渣滓全部沉到水底,杨师对张尕宝说:好了,你把这这碗水泼到门外的大路上去,就没事了。来你家搅扰孩子的朋友已经走了。
张尕宝端起水泼到门外,等他再进门的时候,孩子已经止住哭声,又睡着了。他感到神奇,连声向杨师道谢。
杨师说:那些小家伙,上门也是为了一口吃食,整治它们,我还真不忍心。其实我就算不来,等到中午,它们也就在你家待不住了,会自己走的。
张尕宝连连点头。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问杨师说:杨先生,这两个东西本来是要到王三强家里去的,但是它们说王三强家门口有高头凤凰,看着大门,它们不敢进去。这高头凤凰是什么呀?我也想养一只,这样就不会再有这些东西上门搅扰孩子了。
杨师笑笑说:你明天自己去他家门前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杨师就走了。
天亮后,好奇的张尕宝跑到王三强家门前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这只公鸡鸡冠鲜红,羽毛艳丽,叫一声声音洪亮,四野俱闻。
张尕宝恍然大悟:小鬼忌惮的高头凤凰,原来就是这只雄壮的大公鸡啊!看来我也得养一只了!民间飞人,狐狸点灯,山地巨龙,皮子扮人等民间故事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叶木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