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恩格斯对英国工人运动的社会历史性解读及其理论意义 原文刊载于《哲学研究》2020年第10期 作者简介 唐正东,南京大学哲学系暨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国外马克思主义 青年恩格斯 摘要: 青年恩格斯对英国工人运动的社会历史性解读,不只是为了描述政治维度上的工人斗争史,而且是为了揭示工人运动史的社会历史观基础,即工业革命与英国市民社会关系的内在矛盾运动是如何决定着工人运动的前提条件、发展进程及一般结果的。正是从这一视角入手,恩格斯对英国工人的贫困、工人阶级的历史观自觉、政党对一般工人群众的引领、工人运动的分阶段目标等问题都作出了深刻的解读。强调恩格斯工人运动观的这一理论维度,不仅可以帮助我们深化对其社会主义理论的理解,而且也能使我们更加全面地领会唯物史观与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内在统一性。 关键词: 恩格斯;工人运动;工业革命;社会历史观基础 《英国工人阶级状况》 青年恩格斯在评托马斯·卡莱尔的《过去和现在》一书时曾把英国工人阶级的状况视为他当时要研究的英国状况的“核心问题”(《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524页),这既说明了他具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又说明他对基于工业革命的英国社会关系之本质的把握是比较清晰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英国状况——十八世纪》中研究了英国资产阶级统治地位的形成、在《英国状况——英国宪法》中研究了立宪君主制度背后的财产统治关系之后,马上转向对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展开研究的原因。因为在恩格斯看来,对这一问题的研究不仅仅是为了描述英国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是多么的贫困以及他们心中藏着多大的反抗情绪,而且也是为了凸显导致这种生活状况的现实社会关系即由工业革命所推动的英国市民社会具有何等的内在危机。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恩格斯对英国工人运动的解读决不是一种中立的客观描述,而是在社会历史观的维度上对这一问题的深刻理解。能否把握住这一点,直接关系到能否深刻领会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与唯物史观的本质关联性。国外学界的一些学者在解读恩格斯的工人运动观时,总是喜欢把它描述为一种中立的实证研究。在恩格斯刚逝世的时候,这种情况其实就已经发生了。 弗兰茨·梅林(1846-1919年) 弗兰茨·梅林在1895年10月9日撰写的《关于青年恩格斯的几点意见》(发表于《新时代》杂志)中对维尔纳·桑巴特对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的误解提出了批评:“但是他,桑巴特,从这部书中的社会主义的进化理论的肯定部分不能再找到什么了。他说,恩格斯主要地描述了贫困,这种贫困如何激动人和如何使人愤怒,如何激起革命行动和由此创造历史。但是他还没有从中揭示‘更高的社会形式的萌芽’。”(梅林,第36页)桑巴特的这种观点在当代国外学界仍然常有出现。鉴于此,本文试图对青年恩格斯在英国工人运动问题上的社会历史性解读视域作一番梳理,以强调唯物史观的科学方法论对于恩格斯社会主义思想的发展来说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 一、工人的贫困:英国工人运动的前提条件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谈到共产党人在理论上的特点时指出,“在理论方面,他们胜过其余无产阶级群众的地方在于他们了解无产阶级运动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第44页)青年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也是从这三个方面来推进和深化对英国工人运动的理论解读的。对他来说,工人阶级的贫困是包括英国工人运动在内的当代一切社会运动的基础和出发点,因为它是现实存在着的社会灾难的最直接表现。当然,他也不是一到英国就能达到这种理解水平的。在刚到英国的一段时间内,恩格斯虽然把研究对象转向了工人或无产者的贫困,并努力把它与英国可能发生的革命联系起来,但实际上他还无法理解工人贫困的真正原因。 譬如,在1842年11月29-30日所写的《国内危机》一文中,他只是指出了英国工业的发展导致了不断增长的、挨饿的无产者阶级,它除了起来反抗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自身的困境,“因为工业固然可使国家富庶,但它也造成了勉强糊口的急速增长着的无产者阶级,赤贫者阶级,一个以后再也消灭不了的阶级,因为它永远也不能获得稳定的财产。……商业稍微一停滞就会使这个阶级的大部分人挨饿,大规模的商业危机会使整个阶级都挨饿。如果这种情况出现了,那么这些人除了起来反抗还有什么办法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410页)但他还尚未从社会历史过程的角度对这种判断作出具体的阐述。此时的青年恩格斯是从工人因为挨饿所以才会起来革命的角度来理解英国革命的可能性的。他暂时还无法准确地把握基于物质利益的英国社会革命所具有的历史观意义,因而他在德国时所形成的基于自由精神的原则而展开的现实批判思路暂时还不能被新的解读思路所取代。在1842年12月-1843年6月间所写的《各个政党的立场》《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伦敦来信》等文章中,这种工人因挨饿而必然起来革命的解读思路得到了延续。 《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 《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是恩格斯扭转上述解读思路的开始。在这篇文章中,他不再只是从经济现象的角度来阐述工人挨饿与工人革命之间的关联性,而是开始从社会关系甚至是社会历史过程的角度来阐述竞争关系条件下工人因生产过剩而挨饿的必然性以及由此而来的消灭私有制的必要性。“资本对资本、劳动对劳动、土地对土地的斗争,使生产陷于高烧状态,使一切自然的合理的关系都颠倒过来。……在竞争的波动不大,需求和供给、消费和生产几乎彼此相等的时候,在生产发展过程中必定会出现这样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生产力大大过剩,结果,广大人民群众无以为生,人们纯粹由于过剩而饿死。”(同上,第463页)在此基础上,他还对这种私有制竞争关系与基于科学进步的人类不断增长的生产能力之间的对立与矛盾进行了剖析。这一崭新的解读视角为恩格斯从社会历史观的角度深刻地解读英国工人阶级的贫困现象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支撑,由此也开启了他在这一问题的解读上较为快速地向唯物史观方向发展的历程。 托马斯·卡莱尔(1795年-1881年) 在《英国状况——评托马斯·卡莱尔的〈过去和现在〉》(1843年伦敦版)一文中,恩格斯针对卡莱尔所描述的英国社会充满了财富却还有很多人饿死,英国工人走上街头进行反抗的时候,明明知道有敌人却不知道谁是敌人等现象,明确地指出,“他们遭到的祸害是社会祸害,而社会祸害是不能像废除王权或特权那样予以消灭的。……现在再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了,英国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否则就灭亡。”(同上,第503页)而针对根治这种社会祸害的办法,恩格斯强调了必须从历史发展过程的角度来找到答案。在他看来,我们必须把历史的内容交还给历史,从人类进步的角度来把握历史的内涵与意义。在接下来的《英国状况——十八世纪》一文中,恩格斯又把这种在工人贫困问题上的社会历史性解读思路向前推进了一步。他在这里首先明确地指出了英国的社会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英国工人阶级的贫困才真正具有世界历史意义。“在大陆,也有穷苦、贫困和社会压迫,然而这对民族的发展没有产生影响;相反,现代英国工人阶级的贫困和穷苦却具有全国性意义,甚至具有世界历史意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532页)这种把工人贫困问题提升到世界历史进程的角度来加以理解的思路,对于他彻底扬弃以前在德国时形成的基于自由精神的现实批判思路起到了根本性的推动作用。 青年恩格斯 其次,恩格斯在此文中从现实历史过程的角度对工人贫困的形成过程及本质内涵进行了初步的解读。他不仅看到了无产阶级是由于英国工业革命所带来的社会关系的变化而形成的,“18世纪在英国所引起最重要的结果就是:由于工业革命,产生了无产阶级。新的工业总是需要大批常备的工人来供给无数新的劳动部门,而且需要的是以前未曾有过的工人。”(同上,第546页)而且,他还通过指出这种新出现的社会关系是建立在资本家对无产阶级等广大人民群众的经济奴役的基础上因而是充满对立和矛盾的,来为英国工人阶级在为期不远的英国社会革命中发挥历史作用提供了思想上的支撑。 正是在上述思想积累的基础上,恩格斯在1844年9月至1845年3月所写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中,对工人的贫困这一英国工人运动的前提条件作出了更为清晰的社会历史性解读。首先,他明确地指出,工人的贫困决不只是一种既定的经济事实,而是一段社会关系变革过程的结果。英国工人阶级的贫困是基于工业革命的英国市民社会变革的结果,“新发明的机器使纱的生产费用减少了,布匹的价格也跟着降低,于是,本来就已增长的对布匹的需求更加增长了。这就需要更多的织工,……这样,兼营农业的织工阶级就逐渐完全消失而成为新兴的纯粹的织工阶级,他们仅仅靠工资生活,没有一点财产,甚至连名义上的财产(一块租来的土地)也没有,于是他们就变成了无产者(working men)。”(《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第391页) 也就是说,英国工人的贫困所反映的,不只是工人的穷苦这一经验事实,而且还是它处于其中的英国市民社会中各种关系的对立与矛盾,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工人阶级或无产阶级的发展问题才具有世界历史意义。 其次,恩格斯指出,只要从社会历史过程的角度来看待英国工人的贫困,就不难发现这是以阶级为中介而表现出来的贫困现象。这不是一些英国工人的贫困,也不是可以被轻易地改变的那种贫困现实,而是英国工人阶级的贫困,是必将随着英国市民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加剧的那种贫困。“因为这些大城市的工业和商业发展得最充分,所以这种发展对无产阶级造成的后果在这里也表现得最明显。在这里,财产的集中达到极点;……在这里,只有一个富有的阶级和一个贫穷的阶级,因为小资产阶级一天天地消失着。”(同上,第407页)在恩格斯看来,无产者在这一意义上才是真正的赤贫者。由此,英国工人的贫困必定是与财富不断增长的资本家阶级相对立而生的,它们之间的关系构成了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的基本内涵。同时,这也决定了贫困的工人阶级越来越像一个固定的阶级,此时的工人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有可能上升到作坊师傅的阶级地位。 再次,恩格斯指出,正因为贫困的英国工人的阶级地位随着市民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地固化,在英国市民社会关系得到改变之前,他们的阶级命运是不可能得到改变的,因此,摆在英国工人面前的道路只有爆发革命这一种选择,而且,处于这种境况中的英国工人也必定会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身上所具有的革命力量。“英国人民必然会对为了资本家的利益而忍受剥削或在资本家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去饿死这样的事情感到深恶痛绝。……被逼到绝望地步的无产者将会像斯蒂芬斯向他们宣传过的那样点燃烈火;人民复仇的怒火将迸发出来,来势之猛就连1793年也不能与之相比。”(同上,第496页) 在对英国工人贫困问题的社会历史性本质作出解读之后,恩格斯对英国工人阶级的贫困现状进行了具体的分析。他是从身体状况及精神状况这两个方面来展开论述的。就前者而言,恩格斯从生活资料的缺乏、污浊的空气、污染的水源、糟糕的住宅及饮食、无助的医疗条件等几个方面,对工人阶级的生存状况进行了描述。 日益严重的水污染 譬如,在谈到污染的水源时,恩格斯说:“一切可以保持清洁的手段都被剥夺了,水也被剥夺了,因为自来水管只有出钱才能安装,而河水又被污染,根本不能用于清洁目的。他们被迫把所有的废弃物和垃圾、把所有的脏水、甚至还常常把令人作呕的污物和粪便倒在街上,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处理这些东西。这样,他们就不得不使自己的地区变得十分肮脏。”(《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第410页)就后者即工人的精神状况,恩格斯从工人的受教育水平、过度的强制劳动对工人精神状态的影响等方面来展开论述。譬如,就工人阶级的教育状况,他指出工人们能够得到的教育既少又差。 在此基础上,恩格斯对这种贫困现状的深层内涵作出了解读。他首先从“社会谋杀”的层面对上述事实进行剖析。“我现在就来证明:英国社会每日每时都在犯这种被英国工人报刊合情合理地称为社会谋杀的罪行;英国社会把工人置于这样一种境地,使他们不能保持健康,不能活得长久;英国社会就是这样不停地一点一点地葬送了这些工人的生命,过早地把他们送进坟墓。我还必须证明:社会知道这种状况对工人的健康和生命是多么有害,却一点也不设法来改善这种状况。”(同上,第409页)他此处的“社会谋杀”概念来自于《英国状况——评托马斯·卡莱尔的〈过去和现在〉》中的“社会祸害”概念,并与《英国状况——十八世纪》中的“社会革命”概念具有内在的逻辑关系。 他在上述两篇“英国状况”的系列文章中就已经指出,我们明明知道这种祸害真实地存在着,但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因此我们无法通过政治革命的方式来废除它,而只能通过英国式的社会革命来消灭它。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恩格斯从“社会谋杀”的角度清晰地延续了这种解读思路。这种思路使恩格斯与当时英国的一些空想社会主义者区别了开来,后者尽管把批判的对象从具体的政治措施提升到了整个私有财产制度的层面,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只是把私有制度理解为某种恶劣的、人为的政治制度,因而,当他们说要对这种制度来一场彻底的革命时,其脑海中是浮现不出一种社会历史性的画面的。这就是为什么约翰·勃雷在谈到他所提出的救治方案时喜欢说“就是要改变人类社会的行程,并且要一下子将数千年来所累积起来的弊害一扫而光”(勃雷,第68页)的原因,因为对他来说,劳动者所遭受的社会弊害不是私有制社会历史发展过程的结果,而只是某种错误的制度措施的后果,因此完全可以通过一下子一扫而光的方式来解决它。 约翰·勃雷代表作 其次,恩格斯还对这种社会谋杀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性进行了阐述。他指出,英国资产阶级在看到了工人的赤贫现象之后,想到的不是设法去解决这些问题,而是致力于用最卑鄙的伪善把它遮盖起来。“怎么,难道英国的富人不关心穷人?他们不是已经创办了其他任何国家都没有的慈善机关吗?是的,慈善机关!你们吸干了无产者最后一滴血,然后再对他们虚伪地施以小恩小惠,以使自己感到满足,并在世人面前摆出一副人类大慈善家的姿态,而你们归还给被剥削者的只是他们应得的百分之一,似乎这样做就是造福于无产者!”(《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第478页)更为严重的是,英国资产阶级不仅作为个人在实施着对工人的残酷剥削,而且还以统治者的身份通过国家政权的形式来对工人阶级进行系统性的统治。“要彻底认清这些漂亮诺言的虚伪性,只要看一下实践就够了。……我们以前看到的只是各个资产者如何自行其是地虐待工人的情形。现在我们来看看资产阶级如何作为政党、甚至作为国家政权来反对无产阶级的种种情况。整个立法首先就是为了保护有产者反对无产者,这是显而易见的。”(同上,第481页)恩格斯是通过对英国新济贫法等法律条文的实施情况的说明来阐述这一点的。 通过从本质、现状、深层内涵等三个层面对英国工人贫困的问题进行深刻的剖析,恩格斯对英国工人运动的这一前提条件有了全新的把握。这为他进一步解读英国工人运动的发展进程及一般结果提供了很好的理论基础。 二、英国工人运动的发展进程 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是很强调政治维度上的工人运动的重要性的,他明确地指出了英国工人阶级应当起来反抗资产阶级的统治:“既然如我们所看到的,工人除了为改善自己的整个生活状况而进行反抗,再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现自己的人的尊严的余地,那么工人自然就一定会在这种反抗中显示出自己的最动人、最高贵、最合乎人性的特点。”(《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第449页)但同时必须指出的是,恩格斯用了更多的篇幅来加以阐述的,恰恰是英国工人运动的发展史,而且还是与工业发展的线索结合在一起的。 他想要表明的是英国的工业发展到什么程度,就会有相对应的工人运动的表现形式。这说明他所关心的不仅仅是政治斗争本身,而且还是政治斗争的历史前提、发展规律以及当下最合适的表现形式等社会历史观层面上的内容。当时英国理论界的一些空想社会主义者虽然能够提出批判私有制的观点但却提不出工人运动的思路,从而在理论层面上达不到共产主义的水平,其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们不具备唯物主义的社会历史性解读思路。 恩格斯指出,英国工人对资产阶级的反抗是在工业发展之后不久就开始的,其最早的或者说最原始的形式是犯罪,譬如盗窃等等。“工人过着贫穷困苦的生活,看到别人的生活比他好。他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比有钱的懒虫们为社会付出更多劳动的人该受这些苦难。而且穷困战胜了他生来对私有财产的尊重,于是他偷窃了。我们已经看到,随着工业的发展,犯罪事件在增加,每年被捕的人数和消耗的棉花的包数经常成正比。”(同上)在当时的英国理论界,很少有人会把工人的偷窃行为当成对资产阶级的反抗形式来看待。如果没有社会历史观的阐述思路,那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此时的恩格斯正是因为从工业发展及相应的市民社会变革的角度来谈论工人运动问题,所以,他才会把工人的偷窃当作一种阶级反抗行为来看待。对他来说,这种偷窃与其说只是非法地获得了某种东西,还不如说是体现了对当时的市民社会关系的一种反抗。 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1820-1895年) 英国宪章运动 启蒙运动 三、英国工人运动的结果 《共产党宣言》 参考文献 1.勃雷,1959年:《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 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2001年、2002年,人民出版社。 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2009年,人民出版社。 4.梅林,1982年:《关于青年恩格斯的几点意见》,陆世澄译,载《教学与研究》第2期。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新浪微博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