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朝西,大门顶上的白色墙壁原是有“白马小学”四个红字和上面的一个大红五角星,现在全都脱落了,只能模糊看到红色的字体轮廓。进门是一个连通操场的穿堂,穿堂两边墙上是一米三(天天五年级的时候身高一米三,从头到脚刚好能嵌进黑板里面,所以记得黑板的高度)左右高的凹进去的长方形黑板。黑板上是老师用红黄色的油彩画好了的通告格式,有需要发通知和宣传的时候就用粉笔写上。
穿堂里有老人摆小摊卖零食,在天天上小学阶段,出现过三个老妇人在这里卖过零食,有时一个人,有时两个人,有时三个人。每次都在的是村书记的老妈,她是一个走起路来腿一掀一掀的矮小老太婆,鼻子瘪瘪的,是个塌鼻子,眼睛比较大,铜铃似的,每天盯着走过穿堂的学生看,有时会微微点点头,大概是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个学生是谁吧。有时会叫住过往的学生问:”你是xxx的孙子吧?”全校两百左右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本村人,时间久了,书记的老妈基本都认得出每个孩子是哪家的。哪个孩子爱买零食,哪个孩子买的少,哪个孩子从不买零食,她都一清二楚。遇到了从不买零食的孩子家长就会说:“你家孩子真懂事,从不乱花钱去买零食吃,真是个好孩子。”书记的老妈记性不好,有些小孩向她赊账她又不记账,单凭记忆又记不住。有的小孩知道了这一点。“xxx,你还欠我7毛钱是吧?”书记老妈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小孩。“什么?我不是昨天刚还了你3毛吗?”小孩说的话语气坚定, “哦……”书记老妈嘴巴张开着,迟疑地挠挠头,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小孩在撒谎。
过了穿堂是个操场,中间有个水泥花坛,分里外两层,是个环形,里面的花坛水泥墙高一些,像一个没有盖的碉堡。本村的校长在职的时候,花坛里还种过各种菊花,都是校长从自己家带过来的。后任隔壁村的校长来了之后,花坛里就什么也没种,土被学生踩的硬实,连草都长不了。操场的东西两面是教室,南边是教务处,北边是男女两间小便池和垃圾站,菜园子。操场的周围是七八株高大茂盛的老杨树。这老杨树和天天后来在北方看到过的杨树品种不同,不像北方的杨树那样树干笔直浑圆,枝条相对笔直。它们的树干带点自然弯曲,有着和樟树类似的斑驳树皮,树枝分叉多,横七竖八地遮盖了好大一片地方。叶子到了秋天金黄金黄的,落了一地十分好看。
这种树喜欢在树干上萌发细长柔韧的枝条,与粗大的枝干看起来十分地不协调。学生们喜欢爬树去折这种细长的枝条,拿在手里互相抽打闹着玩。
这些杨树春天发芽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等树叶完全长大,变得新绿新绿时,很多黄绿色的大虫子就出现了。它们疯狂地啃食杨树叶子,杨树下的地面上满是这种虫子的大颗粒黑色粪便。这种虫子黄绿色,圆滚滚的身体上布满了毛刺,有大人拇指那么粗,食指那么长,蠕动起来速度很快。树叶上,树干上,操场的水沟里,教室外的墙壁上甚至教室里都能见到它们,它们到处爬,到处结茧。
可恶的虫子,见到了就要消灭,教室里面的就拿纸包着或者用两根小木棍夹着走到外面踩死或者扔进小便池淹死。有些高年级的学生拿着弹弓在树底下往上打这黄虫,胖胖的身体被硬纸做的子弹击中,像灌了水的气球被戳破了,撒漏了一大片的绿水,身体瞬间只剩了点残破的外皮还挂在枝叶上。
……
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天天依然清晰记得妈妈带他去学校报名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