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古代小说和电视中的人称都是随手乱用,比如喜欢让皇后和嫔妃自称为“臣妾”,庶出的皇子公主称自己的生母为“母妃”,殊不知在古代人眼里,臣妾指的是奴隶,母妃更是不仅直到明清才出现,而且只是书面用语并非当面称呼。
古代妻妾之别有如天渊,早在战国时的《礼记》中就有记载:“妾合买者,以其贱同公物也。”《唐律》中也明确规定“妾通买卖”,纳妾时给予的财物被称为“买妾之资”。而妻妾之别不仅在民间泾渭分明,在皇宫中也同样毫不例外。比如晋武帝的宠妃胡芳得宠到了有着“亚后”的待遇,但她的父亲胡奋在遇见皇后杨艳的父亲时,仍旧只能恭恭敬敬地说道:“我的女儿不过是给你的女儿做婢女的。”再比如唐玄宗的宠妃武惠妃在后宫中的待遇都一切如同皇后了,但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下的侍御史照样敢在提到武惠妃时毫不客气地指出“惠妃本是左右执巾栉者也”,直接对皇帝说你心爱的女人不过就是一个伺候你的下人。
不仅在世人眼里小妾的身份是如此不上了台面,小妾所生的庶子甚至都没资格安葬自己的生母。唐朝有位大臣名叫丘行恭,曾跟随唐太宗李世民先后灭掉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割据势力,立下赫赫战功,但就因为和嫡兄抢着安葬父亲的小妾自己的生母,被法司弹劾并受到了除名这样严重的惩罚。
也正因为小妾自身地位低下,小妾所生的子女自然不能以出身卑贱的生母为母,只能尊嫡母为母。所以《红楼梦》中的探春与贾环因为是贾政的小妾赵姨娘所出,只能称生母赵姨娘为姨,而称嫡母王夫人为母亲,探春更是直言道,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才是她的舅舅,赵姨娘的兄弟算她哪门子舅舅。
中国古代嫡庶分明,嫡庶之间的差距很大,不止是民间百姓的庶出子女不得称呼生母为母亲只能称阿姨,就算是在皇室中,庶出的皇子也同样只能称生母为姨——无论生母在后宫中的品级有多高。
《南史·齐武帝诸子》中就有记载,“母阮淑媛尝病危笃,请僧行道。有献莲华供佛者,众僧以铜罂盛水渍其茎,欲华不萎。子懋流涕礼佛曰:‘若使阿姨因此和胜,愿诸佛令华竟斋不萎。’”《南史·齐宗室》同样记载道:“钧字宣礼,年五岁,所生区贵人病,便加惨悴,左右依常以五色绊饴之,不肯食,曰:‘须待姨差。’”
按南齐后宫制度,贵人为正一品的三夫人,淑媛为正二品的九嫔,区贵人、阮淑媛在后宫的品级很高,而萧钧和萧子懋也都是大孝子,但就因为是庶出,所以不得称呼生母为母亲只能称为阿姨。
所以清人在《称谓录》中总结道:姨 《南史·齐宗室传》:“衡阳王钧五岁时,所生母区贵人病,便悲戚,左右以绊饴之,不肯食,曰:‘须待姨差。’又,晋安王子懋母阮淑媛病危,有献莲花供佛者,子懋流涕礼佛曰:‘若使阿姨因此和胜,愿诸佛令此花竟夕不萎。’”案:今人多称本生之妾母曰姨,盖其由来已久矣。
那么电视剧和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母妃这一称呼究竟源自于哪个朝代呢?《明史·礼志》给出了答案:“明制,天子登极,奉母后或母妃为皇太后,则上尊号。”其后清朝的雍正皇帝也曾在诏书中称康熙的宜妃等嫔妃为母妃,然而母妃这一称呼也只见载于书面用语,庶出皇子对生母的当面称呼仍旧不存在母妃这一称。所以只要不是丈夫的正妻,只要是个小妾,那么穷其一生都没资格被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喊一声娘。正因为有着这样有违人伦天性的制度,所以无论是平头百姓家的小妾还是皇宫中盛宠一时的嫔妃,只要一日坐不上正妻之位,就一辈子也听不到亲生儿女喊自已一声母亲。
身处如此泯灭人性的制度之下,庶子对自己生母是生不能称呼为母,死不能为之安葬。如果庶子孝顺,和生母的感情深厚,这对母子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如果庶子性情比较凉薄,不屑承认自己的生母,那对生母本身更是莫大的伤害。
所以也就无怪乎后宫里的嫔妃各种明争暗斗,千方百计想要当上皇后了。她们为的不仅仅是再也不向丈夫的正妻磕头下跪任打任罚,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能够在死后享受到后人的祭祀,更是为了能够好好听一听自己的亲生骨肉喊自己一声“母亲”——这是何其卑微而令人触目惊心的愿望,然而这样微薄的心愿却在残酷冷血的制度下是如此的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