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客户端北京4月2日电(记者 袁秀月)在网上看直播时,你是否注意到这么一个群体。他们自称情感主播,常常以连麦或去现场的方式,帮别人解决情感问题或家庭纠纷。从婆媳关系到伴侣出轨,从老人赡养纠纷到女孩被后母虐待,他们能处理生活中许多理不清断不了的家务事。
有些求助者的故事还颇为离奇,譬如刚出生就会叫爸爸妈妈,丈夫去世6年打工途中又相逢等等。
这些都是真的吗?是我们的见识浅,还是情感主播的套路深?
情感主播直播间的离奇故事
“我们是自由恋爱,相处了半年多就结婚了,刚开始他体贴入微,给我煎荷包蛋、打洗脚水,随着时间推移,他一点一点变了,高兴的时候把我宠到天上,但是如果有一件事不让他满意,他的眼睛就露出凶光,我就知道完了……”
在3月24日某情感主播的直播间里,一位女士正带着哭腔向主播哭诉丈夫的“恶行”。她讲道,有时候丈夫不高兴就会把她绑在椅子上3天不吃不喝,还会把别的女人带回来让她伺候。最后,她表示自己从家里偷跑了出来,希望主播给丈夫打电话劝一劝,跟他分手。
主播受托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放话:“你以为你是谁,没事别管我家的事。”主播随即情绪激动,表示这个事我管定了。
但话还没说完,直播间就出现违规的弹窗,提示直播间存在炒作自己或他人纠纷的行为,直播提前结束。
在直播过程中,由于该女士讲述内容太过恶劣,弹幕里也有人质疑故事的真假,“怎么这么多的事,为什么我们这没听说过?”但很快有人反驳,称别的主播都解决过,这样的事儿可多了。
这并非虚言。在很多情感主播的直播间里,求助者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离谱。年轻女孩嫁给傻子,被后妈跟婆婆一起欺负;恶毒妈妈不管瘫痪丈夫,还要把女儿嫁给46岁大叔;儿子去世一年,儿媳突然怀孕;甚至有的还是连续剧的形式,主播先帮女孩讨薪,又帮她摆脱婚事,然后再帮她寻找亲生母亲。
主播们通过电话连线或去现场调解的方式,帮求助者解决纠纷,少则几小时,长则几天,烦心的问题都能得到圆满解决。他们常常打着“让坏人得到严惩”的旗号,让观众深入参与到调解中,比如他们会说:“今天我必须把你和那个男人搅散,是不是家人们,同意的扣1。”最后当弱者得到保护时,观看直播的观众也心满意足。
在直播间里,情感主播通常将粉丝称为“家人们”。为了保护直播间,碰到激烈打架的场面,主播就会把镜头移开,或播放音乐;遇到敏感情节,主播则会号召粉丝刷一波“正能量”。
离奇故事是真是假?
近几年,直播平台的情感主播规模不断扩大。在抖音仅搜索关键词“情感主播”,相关用户就有百余人,在快手搜索“情感主播”,相关用户达三百多人。这些情感主播中,粉丝量多的超过千万,少的也有几万。随便点开一个两百万粉丝的主播,其直播观看数就能达到二十多万。
在情感主播的评论区,有网友真心诚意为求助者支招,也有人让主播注意安全。但与此同时,也有人提出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不同直播间的故事雷同?为什么同样的声音会在不同的直播间出现?为什么求助者的故事越来越离奇?
中新网记者调查发现,在情感直播领域,找演员写剧本演戏的现象并不少,甚至还形成了产业链,有主播有演员还有控场的编导。据一位曾在直播间做过演员的主播介绍,他们将与情感主播连麦的演员称为麦手。在直播过程中,求助者给主播打电话讲自己的故事,这叫“第一麦”;主播给故事的第二人打电话叫第二麦,这时双方经常会发生冲突。很多时候还会出现第三个人,中新网记者注意到,有的剧本会进行到第十麦才大结局。
一位提供麦手入门咨询的业内人士表示,目前麦手的需求量很大,“以抖音和快手为例,每天有将近2000场情感直播,每场直播的麦手还不能重复。目前麦手不完全统计,将近有4万多人。以北方居多,特别是东北的,其语音自带幽默性,使得粉丝数量上涨较快。”
据其介绍,麦手可以购买剧本,每份25-50元,也可以自己创作或修改,一份剧本可以在不同直播间使用,一般可以使用十多次,如果是自己写的剧本,还可以多用几次。至于剧本内容,主要为出轨、家庭教育、财产纠纷、婆媳、孝顺、狗血、苦情、大爱、幽默、互怼等等。麦手分为单人麦、双人麦、多人麦以及线下,线上连麦演员人均每小时约25元,线下演员一场单人200元左右。
中新网记者发现,网上有不少情感主播与麦手沟通的群,还有供麦手接单的小程序。招麦手的信息一般会说明时间、价格,通常还要求口音、经验、内容等。通常情况下,有丰富经验的老麦手较受欢迎。据上述业内人士介绍,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主播会先审核剧本大纲。直播前,主播还会联系麦手对戏,大概走一遍直播流程,以免出意外。如果是互怼的戏或者是出轨激情的戏,还要商量好尺度,免得影响直播效果或被封号。
情感主播的“带货陷阱”
“你是我心中最好的人”“ 看你这么辛苦真的好心疼你 ”在情感主播的弹幕和评论区,类似的留言不在少数。有人总结,情感主播属于吸粉最快的主播,而且基本上吸的都是中老年粉丝。
有网友在网上发帖,称自己的父母沉迷于看情感主播,“每天抱着手机从早上睁眼,听到晚上睡觉,音量开到最大,成天听带情绪的故事,难免给家人的心情带来负面影响”。还有网友表示,有的情感主播自称精通法律或心理学,但一调解就露了马脚,仅靠着自己的大嗓门来完成所谓的指导。
这些追直播的中老年人,不仅为求助者“牵肠挂肚”,还会为主播付出真金白银。中新网记者注意到,很多情感主播都会通过直播带货获取收益,有的是通过连麦PK的方式,将直播间粉丝引流到另一卖货直播间。有的则打着为粉丝谋福利的旗号,专门进行卖货。
主播们卖货的套路不少,比如主播在进行调解时,称路上有一定时间,正好用来卖货,因为“没有电商就没有资金”。有的主播和售货员“唱双簧”,售货员称和田玉碧玉的手镯30万元起步,主播立马砍到了“一口价三千”。某主播在卖“果蔬净”产品时,表示该产品与某大品牌配方一样,是食品级,效果神乎其神,但商品页并没有任何具体的配方信息。
由此也产生了不少纠纷。某情感主播的店铺主要卖床上用品,但很多产品都没有具体信息。下方有人评论,称收到的夏凉被质量不好,是三无产品,啥标识也没有,找客服也没人理。前段时间,某情感主播还被爆出以搞慈善帮孩子的名义卖塑料珠宝,消费者退款退货难。
一位来自吉林的网友对中新网记者表示,他的母亲最近也沉迷于情感直播,时不时会买一些养生品、金首饰,“一二百元的东西说原价一两千元,我觉得这样就是骗子,真假我是不清楚,也不能反驳,不然老人家容易生气”。
网友王女士提起母亲“沉迷”情感主播的直播、代购,表示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就是‘骗子’合伙演戏,我妈每天一边听一边骂一边买,买回来的洗衣液都不起泡!”王女士说,这种所谓的情感主播节目,就是“骗子演、傻子买”。
买东西被骗如何维权?
针对此种现象,抖音安全中心3月份曾发布公告,对卖惨带货、编造离奇故事、演戏炒作等行为进行违规处罚。近30天内,抖音平台共处理相关违规直播间446个,封禁违规账号33个,包含“权哥讲情感”“光头哥”等10个粉丝超百万主播,另有“金牌调解玲姐”等多位主播被封禁直播权限。
公告还揭示了三种“卖惨式”带货行为:一是以“调解感情纠纷”为名“卖惨式”带货;二是编造离奇剧情博关注带货;三是利用同情心“套路”带货。
对此,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中辉表示,直播带货属于商业广告活动,应该受到广告法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