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鬼神,幸遇城隍
苏州昆山塘上有一座阴庙,里面有很多小的泥塑神像。
万历辛亥年冬天,一位府学秀才住在阊门(苏州古城之西门,通往虎丘方向),因为赶赴督学参加岁考,返回时乘船经过阴庙,船主登岸赊酒,秀才也跟着下船散步。
他刚进入庙门,便就地小便,看了看周围,惊讶地说:为什么这里都是小菩萨,不见有大菩萨(吴地人将神道通称为菩萨)?说完就离开阴庙登船离开。
晚上回到家,感觉身体被风寒侵入,进入卧室就睡下了,夜里病得全身发热严重,恍惚之间,见到骑士纵横,兵马依仗无数,罗列在庭院中,眼花缭乱。
这些人中,官吏、役卒、演奏歌舞的艺人有几十队,身高一尺多。过了一会儿,簇拥着来到床前,原来是白天在塘上野庙见到的那些小神。
秀才问: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说:庙中缺少大菩萨,所以来迎接你去上任。
秀才的魂识就这样被抬上车,他与妻子诀别说:我失言侮于鬼神,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赶快准备酒菜、纸马,派人到昆山塘上某镇附近的一座野庙中,诚恳地祭祀祈祷。或许我还能被放回来,这也是对我的一个帮助。
秀才说完就断气死了。白天得罪鬼神,晚上人就死了。
没想到第二天黎明时,秀才又复活了,对妻子说:与卿作别后,众鬼神把我掖出家门,给我穿上一件新衣服作为装饰,冠带也很严整。
听闻卿的哭声渐远,才知我身已死,车行辘辘,那是我被带走的魂魄呀。
随车行驶二里,见到一根棹楔木柱竖立路旁,似乎就在府城隍庙的前面,我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威灵显赫”四个金字。
这时候他们不再敲鼓吹喇叭,呵声也寂静了下来,我就想强行下车入庙参拜,众鬼魅坚决将我拦住。
我大为恼怒,就想拿起什么东西击打他们,但是没有什么武器,就竭尽全力挣脱,跳到了地上。
他们不得已,就允许我独自入庙,还警告说:见了城隍神就出来,慎无妄言,不要乱说话。
众鬼魅一起隐藏在庙东角等我出来。进入城隍庙后,我抬头见到郡城隍神衣冠昂然,坐在大殿上,正在灯烛之下判案,手不停笔,两边侍卫的官吏都是人。而周围的麾幢旌节,和人间刺史的规格仪仗一样。(刺史相当于今天的省长)
我对着城隍神跪下礼拜,神略不为我回礼,问道:你是什么官职?
我回答说:秀才。
城隍神遽然严厉地斥退我,命令官吏强行脱下我的衣冠,责备道:秀才还是布衣,何以僭越名位仪制到这种地步!
我哭着申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