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今年5月6日凌晨至6月15日晚,印度边防部队在位于中印边界西段实际控制线中方一侧的加勒万河谷地区,两次越线进入中国领土,蓄意挑起事端,试图单方面改变边境管控现状,甚至暴力攻击中方前往现场交涉的官兵,进而引发激烈的肢体冲突,造成人员伤亡,震惊了世界。那么,加勒万河谷是个什么情况,中印边界争议的来由及现状又是怎样的,相信广大网友十分关心。就这些问题,《中国访谈》节目特邀陕西师范大学的徐百永教授来谈谈相关情况。
陕西师范大学中国西部边疆研究院教授徐百永。
中国网:这次中印边界冲突的发生地叫加勒万河谷,那我们就先从这个河谷说起,请您先介绍一下这个河谷的具体位置和地理情况,这片区域是如何成为一个有“争议”的地段的?
徐百永:网友们好,我是陕西师范大学中国西部边疆研究院的徐百永教授,今天来给中国网的网友们谈谈中印边界争端问题。
此次中印边界冲突的发生地是加勒万河谷,加勒万河发源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阿克赛钦地区,向西北穿过喀喇昆仑山流出国境,在拉达克地区汇入希奥克河,整体呈东西走向。加勒万河谷是印度河流域通往阿克赛钦盆地的重要通道,对于整个阿克赛钦地区,乃至新疆、西藏地区的安全稳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牵一发而动全身。
阿克赛钦地区历来属于中国管辖。印度在 1954年的时候修改地图,将中国境内的喀喇昆仑山以东的阿克赛钦、班公湖、 巴里加斯三块 “争议”地区划入印度版图。其中,阿克赛钦地区面积最大,约2. 7万平方公里,是中印边界西段最大的所谓“争议”地区。这一地区虽然大部分地区是荒漠,人烟也很稀少,但地势也很平缓,它是一个大的盆地,易于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展开。阿克赛钦地区向南可以达到空喀山口,向西可以到喀喇昆仑山山口,是中国西部与克什米尔和南亚进行陆上往来十分重要的一个通道。
1956 年至1957年我们中国建成了新藏公路,也就是现在的219国道,其中约有200多公里在阿克赛钦地区境内。正是这条公路让印军的神经十分紧张,并在此后的边界冲突中屡次图谋切断新藏公路进而达到夺取阿克赛钦的目的。阿克赛钦一旦被印度夺占,这一带“争议”地区就会全部落人印度手中,中国将彻底失去边界谈判的主动权。这也就是为什么印度图谋占领加勒万河谷进而占据阿克赛钦的原因所在。
中国网:加勒万河谷位于中印边界西段。整个西段的“争议”领土包括哪些部分?所谓的“争议”,是怎么形成的,请您说说其历史来由?目前双方的实际控制情况又是怎样的?
徐百永:关于中印边界西段,目前的争议地区有3块:阿克赛钦、班公湖、巴里加斯,面积3.35万平方公里。除南端的巴里加斯450平方公里为印度侵占外,余下的3.305万平方公里为中国控制。从历史上看,元以来,中原王朝的统治就已经覆盖了整个青藏高原地区,包括今天的加勒万河谷、阿克赛钦,以及拉达克。1846年,在没有清朝中央政府代表参加的情况下,英国单方面划定了查谟-克什米尔土邦的东部边界,将中国的拉达克地区划入了克什米尔版图。1865年,英国为了侵略我国新疆,曾派印度测量局的一个官员,叫约翰逊,潜入南疆地区进行勘测,绘制了一条所谓的“约翰逊线”,将包括阿克赛钦地区在内的近3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划给了克什米尔。
阿克赛钦是中国领土,只是由于英国人提出了一条“约翰逊线”及其修订线,才制造出了中印边界争端中的这一问题。因而所谓的阿克赛钦归属问题,实际上就是“约翰逊线”问题。这一问题在中印边界争端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对中印关系的长远发展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印度独立之后,尼赫鲁政府继承英帝国主义的衣钵,在边界问题上采取积极的扩张主义政策,奉行一种前进政策,妄图将英治时期的“约翰逊线”付诸现实。在西段,有争议地区主要集中在阿克赛钦,印度总理尼赫鲁在1959年9月13日一份秘密指示中承认:“我们在那里没有哨所,而且实际上几乎就没进去过。”尼赫鲁也承认印度对于阿克赛钦是从来没有占领过,从来没有控制过的。
1957年10月,我们中国建成了新藏公路。新藏公路是通过阿克赛钦地区的。印度政府从1958年5月号的《人民画报》上得知中国修筑的新藏公路通过阿克赛钦之后,于8月向阿克赛钦派出了两支巡逻队,同时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要求中国政府按照印度地图所标示的包括最后一次修订的“约翰逊线”在内的中印边界修改中国地图,直接导致了中印边界争端的发生。
1959年10月21日,中印双方的军队在阿克赛钦南面喀喇昆仑山上的空喀山口发生了武装冲突。当时周恩来总理提出说,双方从实际控制线各自后撤20公里。尼赫鲁拒绝了这个建议,要求中方单方面做出大幅度后撤。中国方面对此当然无法接受。
从1961年11月起,印度军队在中印边界西段大规模越过传统习惯线,甚至在中国哨所的后方建立哨所,也包括在加勒万河谷在内,印度当时也建立了很多哨所,企图以此来迫使中国军队撤出阿克赛钦等地。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军队被迫恢复边境巡逻并增设哨所,但仍然制定了一个“二十字方针”,并努力贯彻这个“二十字方针”。这“二十字方针”是什么呢?就是“决不退让,力争避免流血;犬牙交错,长期武装共处”。这是“二十字方针”。
然而,印度政府并不想就此止步,在制造了一系列流血冲突之后,又在1962年10月12日公然宣布,它已命令它的军队“清除掉”边境上的中国军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中国军队被迫从1962年10月20日到11月22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在中印边界的全线进行了自卫反击。中国军队取得了重大胜利,在西段地区,把印军在加勒万河谷等西段地区设立的哨所全部清除,收复了印军侵占的中国领土。
中国网:去年8月5日,印度政府宣布取消克什米尔自治地位,6日又宣布成立“拉达克中央直辖区”。当时我国外交部对此表示反对和抗议。现在,拉达克这个地名也经常见诸报端。请您谈谈这个所谓的“拉达克中央直辖区”,有哪些地方涉及我国的领土,历史上的情况又是怎样的?
徐百永:关于拉达克,拉达克地区是今西藏阿里以西,以列城为中心的一个地区,原是西藏阿里的一部分。拉达克地区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西藏通往印度和中亚的门户,也是连接印度与中国新疆南部、西藏甚至中亚贸易的一个枢纽。从历史上看,在公元7世纪的时候,吐蕃王朝建立前后,拉达克地区即为吐蕃所征服,成为吐蕃王朝的一部分。在13世纪的时候,拉达克作为西藏的一部分统一于中国元朝,到17-18世纪的时候重新归于当时中国清朝西藏地方政府管辖。1840年前后,紧邻拉达克的查谟大公侵占了拉达克地区。1848年英国在正式吞并了克什米尔的时候同时也霸占了拉达克地区。
拉达克与西藏都是中国领土,它们之间的边界从来没有正式划定,只有一条传统的习惯线。中国政府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拉达克属于印度。现在印度单方面从法律上改变拉达克的地位,将拉达克设为“拉达克中央直辖区”,这是对中国领土主权的侵犯。
中国网:人们通常把中印边界分为东、中、西三段,相比西段,中国人对东段的藏南更为熟悉。那么,整个东段边界的争议领土有多少?双方的实际控制情况又是怎样的?说到东段领土“争议”的由来,就不能不说“麦克马洪线”。请您介绍一下“麦克马洪线”是怎么回事,它与传统的分界线和现在的实际控制线分别有怎样的差别?
徐百永:关于中印东段边界争议,这个争议的领土主要是指我国的藏南地区,面积约9万平方公里,目前全部被印度占领。中国对藏南地区拥有领土主权,当地原居民是藏族或同藏族有密切关系的门巴族和珞巴族。早在唐代吐蕃王朝统一西藏之前,门隅、珞隅和察隅已经属于吐蕃王朝管辖,元明两朝专门设立了“加瓦万户”管理这块地方。1680年,五世达赖喇嘛曾经任命一个门巴族人梅惹·洛卓嘉措活佛为门隅地区的政教领袖,管理门隅地区的行政事务。后来西藏地方政府逐步将这一地区划分了很多行政机构,并派遣官吏征收赋税,管理民政,以加强对这个地区的统治。1928年,西藏地方政府将墨脱等地赐给拉萨的色拉寺,并让色拉寺管理下珞隅地区。1945年前后,英属印度曾向藏南地区渗透,建立哨所。对此,西藏地方政府曾提出严正的交涉,是强烈反对的,称“藏南地区是西藏领土,英国这样做是大虫吃小虫”,强烈反对英国在这一地区扩展势力。也就是说,西藏地方政府是不承认“麦克马洪线”的有效性的。
在藏南地区里面,我们需要注意一点,这里面有个重要的地点——达旺。达旺它是藏南门隅地区政治、宗教中心,藏传佛教格鲁派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就出生在这里。达旺如果被印度长期占领的话,对于中国藏族群众对国家的向心力和认同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目前,中印实际控制线就是非法的“麦克马洪线”。所谓的“麦克马洪线” 是英国当时为了侵略中国西藏,背着中国中央政府,于1914年3月在印度喜马偕尔邦召开的 “西姆拉会议”外与西藏代表夏扎所作的非法的秘密交易。做这个交易的时候,中国中央政府代表是不清楚的。这条“麦克马洪线”沿着喜马拉雅山的山脊,西起不丹边境,向东延伸到西藏察隅,把历史上长期属于中国的 9万平方公里领土划归了英属印度。当时中国中央政府代表没有在英国炮制的 《西姆拉条约》上签字,而且历届中国政府都否定这一条约的有效性,也不承认 “麦克马洪线”。
但是印度在西藏和平解放前后全面向非法的“麦克马洪线”推进,侵占了中印边界传统习惯线以北、“麦克马洪线”以南的中国领土。1954年,印度政府公然在这块非法占领的中国领土上设置了所谓的 “东北边境特区”,由印度中央政府直接管辖,并在同一年出版的印度官方地图上第一次把非法的“麦克马洪线”标绘为中印边界东段 “已定界”——就是已定的边界,抹掉了从1935年“麦克马洪线”公布后一直注明的“边界未定界”字样。
1962年,中印自卫反击作战,中国军队将进入“麦克马洪线”以南、传统习惯线以北的中国领土境内的印度军队都驱赶了出去。之后,中国军队主动停火,后撤到双方实际控制线中方一侧20公里以内。在这个情况下,印度又逐渐返回来,又侵占了中国藏南地区,并在1987年宣布成立了“阿鲁纳恰尔邦”。此后大规模向藏南地区移民。如今藏南地区的原住民只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其余主要是印度移民及其后代。
中国网:说完了东西段,我们再看中段,中段的领土“争议”情况又是怎样的,是怎样形成的?
徐百永:中印边界中段,指的是中国西藏的阿里地区同印度旁遮普、喜马偕尔和北方邦接壤的边界,总长约450公里。
中印两国政府之间从未订立过任何条约和协定,来划分这部分边界线。但双方却依循历史沿革的管理范围,形成一条传统习惯线。在传统习惯线两边的边民世代和睦相处,形成了相互间的贸易、宗教、探亲、访友。
但是,印度独立后却全面继承英帝国主义衣钵,坚持扩张主义,逐步蚕食中国领土,在中段,逐渐侵占了中国的巨哇、曲惹,还有桑、葱莎、波林三多等这些地方,总共有四块,约2000余平方公里的领土。其中,除桑、葱莎较早为英国人侵占之外,其余地区都是在1954年中国和印度两国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以及《关于中国西藏地方和印度政府之间的通商和交通协定》 签字之后被印军所占领的。其中,被印军所占领的波林三多, 还是协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由中国政府同意在西藏阿里地区开放的 10个贸易市场之一。上述这2000多平方公里的领土都在传统习惯线的中国一侧。现在这2000多平方公里都被印度所占领。
中国网:2017年6月发生的中印洞朗对峙事件影响也很大,记得当时我国外交部说过,东朗地区并不是有争议地区。这是什么情况?对此,印度又是怎么说的?它凭什么进入到无争议地区来兴风作浪?
徐百永:关于洞朗事件,洞朗地区属于西藏亚东县,是中印(中国与哲孟雄,也就是锡金)之间唯一划定的边界。1890年清朝与英国签署了《中英会议藏印条约》,第一款划定了哲孟雄 (锡金王国) 与中国西藏的边界。哲孟雄就是原来的锡金国,现在印度的锡金邦。这个《中英会议藏印条约》第一款约定:“藏、哲之界, 以自布坦交界之支莫挚山起, 至廓尔喀边界止, 分哲属梯斯塔及近山南流诸小河, 藏属莫竹及近山北流诸小河, 分水流之一带山顶为界。”中国政府认为本条明确地划定了哲孟雄与中国西藏的边界为莫挚山山脊。印度政府虽然承认《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可以作为两国划界的基础,但是却狡辩两国并未实际划界。
《中英会议藏印条约》约定了中国西藏与哲孟雄 (现在的印度锡金邦) 的边界为“分水流之一带山顶为界”。山顶是什么?山顶就是山地的最高部分。山顶呈线状延伸的叫山脊。中国西藏和锡金边界的莫挚山之山脊是可以确定的。印度政府认为,莫挚山山脊线是无法确定的。这个主张是违背常识的,也不符合正常理智的人的判断标准。这也是为什么印度会侵入中国境内的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