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名将张自忠(1891年8月11日~1940年5月16日),原为西北军系将领,后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第三十八师师长,殉国后追赠陆军二级上将。
这是一位具有牺牲精神的将领,实际上,也一直被牺牲着,直到殉国而死。
一、顶包当“汉奸”
1935年6月,何应钦与梅津美治郎之间达成口头共识(即“何梅协定”)后,国民政府统领的中央军退出河北省,第二十九军进驻平津。
当年12月,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宋哲元任委员长,张自忠则任委员,并兼任察哈尔省省主席与第38师师长之职,1936年6月,张自忠改任天津市长,相应地,第38师也移防到了天津。
1937年3月,日军突然邀请宋哲元访日。这其实就是陷阱,去了就是亲日,宋哲元自己不去,要张自忠去,这个厚道人,也就去了,回国后果然就成了国人鄙视的亲日派。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宋哲元再次让张自忠顶包,把烫手的山芋塞给了张自忠,要他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与北平市长,与日军周旋,以掩护第二十九军撤退到保定。厚道人就再次硬顶着上,“汉奸”之骂名当然也就铺天盖地而来。
1937年9月初,张自忠逃离北平,10月10日在南京面见蒋公。
1937年12月,国民政府任命张自忠为59军(由其老部队38师扩编而成)军长,顶着“汉奸”的骂名,他渴望用战功来证明自己对国家的赤胆忠心。
二、临沂之战背后的恩怨
电影《血战台儿庄》,是中国大陆第一部反映抗战正面战场的电影,当年也为改善两岸关系发挥了相当的作用。
电影展现的第一场战事就是临沂之战。
庞炳勋,守临沂;张自忠,救临沂,这确是当时真实情况,而且,电影对张自忠和庞炳勋的关系描述也是符合史实的。
电影通过张自忠之口讲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早年的军阀混战中,庞炳勋收了蒋公的袁大头,出卖冯玉祥,并包围了张自忠的司令部,张险些死于其手。
影片播放后,由这段情节而引起了很大争议,有人发表文章说:这是从李宗仁的《李宗仁回忆录》中演绎来的情节,但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恰恰相反,庞炳勋和张自忠两人从无恩怨,关系亲密。当年的长城抗战中,张自忠在喜峰口,庞炳勋则在罗文峪,两人并肩作战。
这种意见主要出自于《徐州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一书,庞炳勋的部属李凤鸣撰写了《庞炳勋、张自忠两将军与临沂大捷》一文,否认了两人的交恶。
但是,张鹤舫在《与张自忠将军在第5战区的几次接触》一文中,引用了张自忠的话,从而证实了确有其事,不仅如此,张自忠的部属张宗衡和于麟章都是认同《李宗仁回忆录》说法的。
另有《新华日报》记者陆诒,在临沂保卫战采访过张自忠,也曾多次引述张自忠的描述而确证此事。
史学研究讲究的是“多方比较,相互印证”,这是一条金标准,以此作为衡量标尺,张庞交恶之事应属实。
在强敌入侵时,张自忠以民族大义为本,不计前嫌,拼死驰援临沂城,救下了昔日宿敌庞炳勋,堪称忠义两全。
三、殉国的具体经过:三个版本
1940年5月,枣宜会战开始,日军的作战目标是:夺取宜昌,围歼第33集团军(张自忠任总司令)。
1940年5月16日,张自忠奉命率74师(此第74师,并非抗战胜利以后的整编74师)渡襄河,阻击日军39师团。
实际上,当时的74师只有2个团,共2000余人,而日军的39师团有4000余人,很快就把74师冲散。
张自忠带着贴身的手枪营与日军作殊死搏斗,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然而,张自忠殉国的具体经过至少有三个版本,分别引用如下:
(1)总部特务营卫士谷瑞雪
张自忠左臂三角肌处中弹,随后,手枪营被打垮。
这时,总司令身边就只剩我一人了。我扶着他的右臂想从一条小土沟里往山上去,这样比较安全,但总司令说:“沟里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指挥?”他非要从高处指挥不可。手枪营的官兵已伤亡殆尽,敌人马上就要扑到跟前了。情况虽很紧急,但如果想离开,还是可以脱险的。可是总司令坚强不屈,誓不后退。突然一颗子弹从他胸部的左侧穿过,敌人已从各方面包围过来,作为一个警卫人员,我着急而又担心地哭了。总司令笑了笑说:“你这小子,哭什么?战死沙场是军人的本份嘛!我觉得这样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问心无愧。”此刻他坐在地上,呼吸已有困难。他向我摆手示意,让我赶快离开,可是我这个警卫人员,在关键时刻怎能离开呢?紧接着从西南方向又飞来几颗子弹打在身上,左眉梢上边也中了一弹。他—我们敬爱的张总司令,为国家、为民族,在长山山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2)33集团军兵站科员马孝堂
张自忠的右胸中弹,马孝堂上前包扎,鲜血四溅,随后:
日军涌上来,张自忠要部属先走,抽出短剑欲自戕,为警卫阻止。未几,日军一窝蜂冲了上来,张自忠让他们先走,准备抽出短剑自裁,被卫士阻止。日军冲至眼前,参谋张敬举枪击毙几名日军,随即被乱刀捅死。一名日军端着刺刀向张自忠身边的马孝堂刺来,张自忠眼睛一瞪,怒吼一声,猛然站起,抓住日军的步枪,以自己的身躯掩护马孝堂。突然一发子弹击中张自忠的腹部,张自忠向后一个踉跄,又一颗子弹从他右额射入,张自忠这才支持不住,轰然倒地。这时为5月16日下午4时。
(3)日军战报及日本战争资料书
战争资料书主要是指1974年3月出版的《遥远的战场:藤第六八六四部隊戦記》(作者:梶浦銀次郎)
下图为书中作者所绘制的日军士兵攻击张自忠司令部的图示,其中,黑点为我军作战人员,旗帜所标识位置是张志忠殉国的地点。对照书中描述(见下),可基本再现当时的情状。
松本少尉在发现这几个中国军官后,随即组织小队展开战斗队形进攻,冲击中第二分队分队长日野上等兵被击中受伤倒地。松本少尉指挥釜江和高桥上等兵对着战壕投掷了手榴弹。随即一气冲入战壕,这时是下午5时,战壕内当时有3名幸存军官,其他卫士都已经阵亡。
最先冲入战壕的是藤冈卓郎一等兵,对着战壕最深处的一个容貌魁梧的大汉冲了过去,当时发现这位大汉并没有戴军衔领章。但是藤冈卓郎顾不上那么多了,冲到近前,才发现这位大汉威风堂堂,眉宇间一股威压的英气逼人,藤冈卓郎一时居然被惊在那里,随即张自忠说了一句日语:“待て!”藤冈卓郎完全没有料到这位中国将军居然会说日语,又嗫于将军的英气,竟然忘了自己手里的枪,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张自忠用汉语说:“我是司令官!”听不懂汉语的藤冈正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已经赶到张自忠背后的堂野军曹对着张自忠的头部开了一枪,将军的身体应声而倒。张自忠躺在地上,面部表情十分痛苦。藤冈这时下定决心,举起刺刀,对着张自忠的左胸刺了下去。
对以上三种描述,留待解读的内容很多,本文不作进一步展开讨论,读者可以立足于人之常情,根据基本的逻辑判断,结合描述者的立场和背景,细细地体味三种描述之间的差异及其深层次原因。
当然,无论张自忠将军殉国的具体情状如何,他已经进入了历史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