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的两地分居,相思的甜蜜变成苦涩与煎熬。长久的期待总是落空,贤淑的妻子也会产生怨苦之情、埋怨之意。《行香子》说: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初秋季节,七夕之夜,枯草之间有了蟋蟀的鸣叫声,梧桐树叶片片飘落。无论是天上还是人间,都在为离别而愁苦,这浓浓的愁意笼罩了天地万物。牛郎织女也为银河所阻隔,即使能够乘坐木筏,在银河上自由来去,恐怕也难以相逢。张华《博物志》说,银河与大海相通,有人乘木筏到了一处城郭俨然的地方,遇见织妇以及牵牛人。回家后才知道自己曾经到过天上,见了牛郎织女星。李清照则说,相思久远,要见心爱的人一面,太不容易了。相见之难,难以桥鹊相会。
为什么会面这样难呢?除了工作的原因,恐怕还有一些难以对他人言说的理由吧。正如词人在《凤凰台上忆吹箫》所说:“香生怕闲愁暗恨,多少事、欲说还休。今年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欲说还休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什么呢?又有什么能让聪慧的词人欲言又止呢?她说不是悲秋,那就是悲情了;她说“从今又添,一段新愁”,既然是新愁,就可能是情变。据说,赵明诚纳妾了。这样的事,心高气傲的李清照不能说,不愿说,只能用些典故含蓄地来,说什么“春到长门春草”,“长门”,就是汉武帝“金屋藏娇”的那位陈皇后被打入“冷宫”后呆的地方。在《金石录后序》,她还说:“(明诚)遂不起,取笔作诗,绝笔而终,殊无分香卖履之意。”所谓“分香卖履”,就是曹操临死前,留下遗嘱,如何将自己的财产分给妻妾。
还有让李清照气短的。南渡之后,赵明诚担任建康知府的重任。一天深夜,城里突然发生叛乱,地方最高长官的赵明诚惊惶失措,不敢应对,偷偷用绳子缒城而逃。事后,赵明诚被撤职。这样的事情,让豪气冲天、自立自强的李清照羞愧难当。逃窜中的夫妇,心生隔阂。行至乌江,李清照得知这是当年项羽兵败自刎之处,不禁感慨万分,徐徐吟出一首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身后的丈夫听着这金石之声,脸色顿时铁青。
宣和三年(1121)秋,赵明诚把李清照接到莱州,结束了他们两地分居的生活。后来她又随赵明诚出守淄州。好景不长,宣和七年(1125)冬,金兵灭辽后,立即分兵两路南下,开始发动大规模的侵宋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