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和也有自养厂。”日前,记者以咨询养鸡为由,在与平邑六和泗水养鸡场负责人徐建伟交流时,他如是称。对此,在记者向新希望六和发送的采访邮件中,亦涉及其自养厂规模问题,但截至记者发稿,并未收到新希望六和方面的回复。长期跟踪新希望六和的陈姓券商人士则向记者表示:“之前我问过新希望,他们说绝大多数是代养的,这个比例很高,可能在80%、90%的样子。”养殖户老黄告诉记者,目前肉鸡养殖密度大约为8~9只/平方米,鸡舍的养殖频率大多在4批次/年。新希望六和公开资料显示,2011年六和集团鸡料销量478万吨,鸡苗销售1.3亿只,鸡屠宰3亿只。假设六和集团屠宰的3亿只鸡都为自养,据上述数据计算,仅是鸡舍所涉及的土地就需要12500亩~14062亩。“农户代养有个好处,集团不用很多投入,尤其是土地,很快就会把量搞上去。”上述陈姓券商认为,“可以在人力、土地资源上节省很大一部分开支,这部分挺大的。”“按照村里的规定,建个大棚搞养殖,每年租金也就400多块,最关键还能盖房子养老。”曾为平邑六和代养鸭子的泗水县养殖户老王说。在上述券商人士看来,代养模式如此流行的根本原因在于企业拿地困难,而养殖户手中正好有其急缺的土地。记者在老王养殖场所在的327国道北侧一片区域看到,数十家养殖户将鸡舍、鸭棚搬到了曾是农田的区域,旁边即是他们平时的居所。老王说,2003年之前这里仍是大片农田,因为是基本农田,村民并不能在上面建房,但后来在询问村委会后得知,在农田搞养殖不算改变土地用途,这也直接提升了村民们的养殖热情。一位不愿具名的研究人士认为,“公司+农户”模式中,企业通过农户间接使用土地发展养殖,而农户则获得合同保证的最低收购价格,双方也是各取所需。“一传十,十传百。”养殖户老黄如是形容六和签约农户的扩展速度。“老百姓不再出去,都开始养鸡,这是10年前的事了,从那时起开始兴养合同鸡。”事实上,在“公司+农户”的养殖模式中,尽管有合同约束,但不少养殖户却认为合同不过就是一张纸。在养殖户看来,合同中的保底价格才是吸引养殖户的关键点,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六和签的合同,如果市场价是1块钱一斤,他们也会按保底价收。”在老黄看来,这是平邑县多数养殖户选择为六和代养的主要原因。对于该模式,老黄认为:“粗放式的养殖模式下,农民也不怎么懂法,就知道看看价格就行,实际上那个合同(也可有可无),他(六和)如果真不要你的(鸡),你能怎么治他?”养殖喂“药”是惯例记者多日调查采访发现,在“公司+农户”这一发展模式下,养殖户在多个环节均存在很大的自由发挥空间。刚进入老黄的鸡舍,一股鸡屎发酵后浓郁的氨气味道便扑鼻而来,刺激得让人睁不开眼。去年12月28日,将近6000只白羽鸡被卖到平邑六和后,除了两只瘦小的白羽鸡外,这个鸡棚已经空空如也。老黄向记者说,因为太轻,两只没怎么长肉的鸡就放在了大棚里,也没有再喂食。按照该老黄的说法,两只存活的白羽鸡,12月28日至1月14日已有超过半月时间没有喂食,现在还能存活,已经养了15年鸡的老黄,对此也颇为惊讶。在去年12月21日,上海食安办发布 《关于百胜集团自检情况的调查通报》,确认了肯德基2年瞒报8批鸡类产品抗生素超标的事实。在媒体的曝光镜头里,一只白羽鸡40天吃下了18种抗生素,然后又走上了我们的餐桌。人们对此关注的焦点问题并非饲养周期短,而是激素和抗生素的滥用。公开数据显示,在1984年,肉鸡长到2.0千克体重需要49天,而到2010年却只需要34天。对此,老黄坚定的认为,“(鸡)长得快、肥,依我说,不是加的激素,与品种有直接关系,即使吃一斤药也长不出肉来。”“就好比好端端的人,谁愿意吃药,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老黄说,吃药多,反而会起相反的作用,吃药只能损害鸡的肾功能,损害机体,不会长胖。老黄还同时表示,“相比于刚开始养鸡,每只鸡有三毛钱的药就行,现在每只鸡得七、八毛钱。”“一只鸭子必然得吃3毛钱的药,这个药得强制性地卖给你,喂他们(六和)的鸭子就得吃他们提供的药。”曾是平邑六和签约养殖户的老王说,这些药的价格也比市场上略贵。考虑到降低养殖成本,养殖户也会从市场上购买兽药,“我们对于一分一厘都会计算在内。”重庆市长寿区曾同国内某养殖基地签约养殖的黄某透露,至于市场购买兽药的药量、喂药时间等方面的管控,则多半由养殖户自己决定。检疫合格证议价可买“一般32天就停了,公司要求是32天,42、43天卖鸡,休药期一般超过7~10天左右。”老黄说,在屠宰前两三天,平邑六和还是要做药残检验的。平邑六和徐建伟表示:“鸡和鸭的养殖,整体差不多,得经过公司验收,绝对得提前化验,我们公司现在只杀无药残的鸡。”老王以养鸭子为例称:“停药一般在25天、26天之后,鸭子一般喂40多天,但此时也不是完全停药,到后期看鸭子长势,如果有发病迹象,还得继续喂药。”事实上,根据农业部《肉鸡饲养管理准则》,养鸡场要建立生产记录档案,详细记录每天的用药情况、鸡群健康状况、出售日期和购买单位等。但之前曝光的肉鸡加工企业中,有的没有进行宰前检验就宰杀了,相关企业检验人员甚至直接为养殖户填写饲料日志、用药记录。对于饲养记录,老王的回答更为干脆:“有,后来都得要,但谁给他们填啊?最后都是糊弄地写上,闭上眼画上几个数就行了。”上述陈姓券商人士直言:“六和集团对养殖场的控制是比较严的,但对于养殖户具体监管,就有些鞭长莫及了。”对于出售前必需的检疫,老王称:“检疫费用,一只的话1毛钱,看你的合同,但这里面也能讲价,像我们也就养1500只~1600只鸭子,最后讲讲,100块钱也就挡着过去了。”“这种情况要是说没有,是假的,但是这种情况都是个别的。”山东动物疫病预防与控制中心研究员张洪杰向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出问题的一般就是养五六百只,要不再多点的,这些小养殖户,你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养的,养鸡不去申报。”张洪杰称。山东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预防系副主任常维山表示,“‘企业+农户’模式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药残,但它下面养殖户多了,你不能百分之百控制,这是肯定的。”福建圣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陈剑华向媒体表示,美国前五大养鸡企业都是一体化的产业链模式,去年这五家所占的美国市场份额高达67%,而在中国,90%都是“基地+农户”的模式,风险也自然凸显。“自检”规定形同虚设“企业为养殖户提供统一的鸡苗、饲料、用药、技术等,最后进行统一的收购,这样可以降低企业自建养殖场生产的风险,但不利于企业进行全程的监控,难以保障其质量。”中投顾问农林牧渔业研究员宋杰凝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多位分析人士也认为,山东六和集团便是“公司+农户”模式的代表,这种模式的缺点就是风险不好把控。1月11日下午4时许,在多方打听后,《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来到了距田润食品以北约10公里的一家六和签约养鸡场。该养鸡场位于平度市白埠镇杨龙村以北约两公里,即使在该养鸡场鸡舍东侧的生活区域,大门亦是“铁将军”把关。记者以考察市场为名,试图到鸡场探寻。该养鸡场负责人说:“还是到田润问吧,那里比我们这清楚。”“养鸡场的位置都比较偏,像他们这种情况,即使想监管,也不可能那么及时。”在一位新希望六和员工看来,进都不让进,里面的养殖情况,只有养殖户自己最清楚,即使有违规的地方,也很难发现。平邑县卞桥镇一位六和签约养殖户透露,近日,养殖户接到了六和方面的口头通知,凡有陌生人打听有关养鸡的细节,一律不能作答,如出问题,由养殖户自己负责。对此,记者曾尝试向六和集团肉食事业部经理赵景全求证,但电话始终未能接通。在平度市食安办向记者提供的材料中显示,(六和集团田润食品公司)业务员每周要对养殖户巡查,检查养殖户用药等情况,并要求所有肉鸡宰前3~5天必须采样检验,检验合格后才予宰杀。“这类养殖模式的弊病很明显,就是风险不可控。你可能去检测一家两家,但是几十万的农户养鸡,而且各家的方式、添加的药物各不同,你总不能每家去挨个检测吧?”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畜牧兽医研究所研究员陈剑华向媒体表示。他介绍说,发达国家的白羽肉鸡养殖也多采用“企业+农户”模式,但由于他们管理和要求更为严格,养殖户素质较高,也更规范。记者调查还发现,这一规定形同虚设。“他们(六和方面)来了,我们养殖户根本不让他们进棚。”老王说,“他们的技术都不如养殖户自己懂得全,有些片区经理即使到了养殖场地,要到棚里看看养殖情况,人家都不让他们进去,他们走的鸡棚鸭舍太多,就怕把病毒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