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作品要写给普通人——宋元话本小说的市井心态
原文标题:好作品要写给普通人——宋元话本小说的市井心态
原文作者:陆沉于俗。
话本小说小说
如果说,凡有井水处,便能歌唱的柳词是宋代的流行音乐的话,那么无处不在话本小说,便是那个时期的金庸武侠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凡有华人的地方,就会有金庸小说的出现,在宋元时期,应该可以说凡有人烟处,就会有话本小说的存在,话本小说的流行程度不会低于柳词,甚至要远比柳词更流行,因为它是真正符合当时人民的文化需求的,也是适应人民的文化层次的。因为纵使柳三变的词很通俗,可是他是文人,而话本小说本身就是根植于普通民众之间,或者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话本。
说书场景
宋元时期,城市与商业的发达,市民阶层的迅速壮大,对文学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诸如我们所熟知的词曲之类,以及“瓦舍”等娱乐场所,都是由于市民阶层的兴起而发展起来的。而“瓦舍”中又分设诺干“勾栏”,来演出各样的伎艺,(大家不要一提到“勾栏”这个词,就想到那里,其实老北京的天桥就是这种形式的。)“说话”就是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受欢迎的一个项目。在《水浒传》中,雷横不就是因为听书而引发争执打死白牡丹的吗!在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三联版)的开头,不也写了一群村民围坐听书嘛!可见当时说话艺术的流行程度。而说话人所用的底本以及仿照这种文本写成的小说便是话本小说。也就是我们这次所要说的主题。熟析文学史的人应该知道,宋话本分为四大类:小说、说铁骑儿、说经、讲史。而我们现在所说的话本小说是这四类的容合体,而不是单指其中的小说。
金庸先生小说
任何一种文学的产生,都是和它所处的社会大背景密切相关的,没有哪种文学能够脱离社会而独自存在。由先秦百家散文,到汉赋,魏晋的建安文学、清谈之风,再到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每种文学形的兴起也都是与当时社会相适应的。汉代人讲究种恢宏的气象,所以才有了那种洋洋洒洒的大赋,唐代科举制兴起,诗歌成为考试内容,也才形成了诗的繁荣,南宋国势极弱,统治阶层内部苟且偷安,此种情况下助长了那些格律词人更加在词的形式上刻意求工,也才有了南宋时期那些精雕细琢的雅词。而宋明时期,商业取得了重大的发展,与此同时城市经济也取得长足发展,促进了市民阶层的迅速壮大。在这之前,所谓的市民,也就是说能够住在城市中的人绝大多数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以及其亲属,可以说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百姓,而宋代城市经济的发展,也才有了真正的市民,才有了真正的市民文学,从而才会有了词、说话艺术的发展并走向辉煌。
清明上河图,真实反应宋朝城市生活。
话本小说它是一种通俗的艺术形式,它来源于市井之中,又回到市井中去,所以我说它是市井的市井就是也由此。它是服务于广大的普通百姓,所以也得到了众多百姓的喜爱,从一种文学的流行程度上说,话本小说绝对是当时最流行,读(听)者范围最广的。可是从艺术上讲,或者说从内在上讲呢?很多人也许就会摇头了。就像现如今,看武侠小说的很多,可以说在华人世界不知道金庸古龙的不多,可是武侠小说依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对于武侠小说,大多数人认为那不过是一种通俗作品,消遣而已,甚至很少有人把它当作一本真正的文学书籍来读。而之于话本,很多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包括“词”这种文学形式,在当时也被认为只是消遣之作,属于读书人找乐子的方式,很多自比清高之士是不屑为之的。但任何一种东西,只要它能够存在,就有它存在的价值,历史物竞天择要远甚于生物界。所以话本小说,它能够存在于历史之上,并一直能够流传到现在,也就必然有它所存在的价值。
前面说过,宋代偏安江南,可是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极大的促进了商业的发展。宋代统治者在土地极度兼并的情况下,为了能够增加国库收入,也就推行了很多促进商业的政策。比如说赋税征银,这其实就促进了商品经济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瓦解封建制。而也就出现最早的资本主义,当然这时也许还不能称之为资本主义,也没有资本家阶层,但可以称作商人阶层。商业的发展,商人队伍空前壮大,商人也形成了一种社会力量,他们有着自己的意识,有着对文化,政治的诉求,这种诉求表现在文学上,我认为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话本小说。而我们所说的主题——宋元话本小说的市井心态,其中一点也就是新兴商人阶层(之前还不能称为一个阶层)追求政治地位,传播思想,瓦解旧制度的一种诉求。
我这里说的商人阶层也就是前面所说的市民队伍,二者本就是一体的。在打破贵族对城市的垄断之后,最早进入城市的就是商人。想一下你所知的历史、小说对古代城市的描写,农民是不会住在那里的,在青石大街上不可能去种庄稼,那里住的是商人。所以我所说的市民文学也更多的时候也就是商人文学,当然这并不是说只有商人喜欢这种文学,而是说它在本质上的代表商人利益的。也就是说,话本文学的兴起,是由于新兴的商人阶层出于对自身思想的诉求的一种表现。话本文学从根本上讲也就是商人阶层手中的一种思想武器,就如文艺复兴时的戏剧、人文小说,它代表是一种新兴力量的诉求,同时也是这种新兴力量自我宣传的一种工具。
说这些有没有依据?想想你们所知的宋元话本,都是什么?多是爱情与公案两种题材的。有代表性的比如爱情类的《碾玉观音》,公案类的《错斩崔宁》。而我为什么说这些话本是代表了一种新兴力量的诉求呢?大家应该知道,宋朝的统治思想是程朱理学,最重礼法。可是在这些爱情小说中却处处讲自由恋爱,歌颂人间的真性情,大讲青年男女是如何冲破束缚。这不能不说是与当时正统思想明目张胆的对着干,在思想上反对着封建制度。同时也塑造了一个个不屈不挠的小商人形象,那些敢于突破的青年是什么人?不是达官显贵的子女,而是开酒店的青年,茶坊的女儿之类,这像极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歌颂资产阶级的人文小说。而公案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什么人,是那些侠客,而侠客本身就是在破坏着封建制度的,他们自成一体,他们有着可以和正统力量对抗的力量,他们用自己的行为方式来解决问题,他们重义而不是重法。这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民众反抗恶势力的心态。我认为那些侠客也就是那些新兴商人的化身。他们借此来表现自己的思想。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有什么啊!能起什么作用啊!不就是歌颂了点爱情嘛?不就歌颂了下那些侠义嘛?不要小看这种传播力量,有位教授说过“决定一个国家国民素质的,不是这个国家有多少鲁迅,而在于这个国有多少张恨水,有多少金庸。”这话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能真正读懂鲁迅的人不多,甚至于爱看鲁迅书的人也不多,远远不能和张恨水、金庸这类通俗作家相比。对于普通百姓,他们更信服张恨水,信服金庸这样的通俗者,因为普通百姓也能看得懂他们写的东西,一部再好的文学作品有果忽略了读者,那它就不能算上是成功的作品。作品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普通人看的,因为普通人才是人群中的大多数。一两个专家改变不了、也更代表不了一个国家的国民素质。
所以我说,话本小说虽然它本身所蕴含的新兴阶层观点也许不多,可是不能小觑它的传播作用,因为它的读者是全体民众。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统治者甚至非常重视民间流传的童谣。流言的力量是伟大的,何况还是如此流行,又受人喜欢的话本小说!所以我说话本小说是新兴的商人阶层手中有力的思想武器,这一点也不为过。其实任何一种文化都是与之相应的阶层的一种政治表现,也不会有哪种思想文化能够真的脱离于政治而独立存在。
从另一方面讲,话本小说之所以能在我国文学史上占得如此地位,不仅是因为它有一些名篇流传。而在于它对于后世作品的影响,这不仅是说在内容上,(除《红楼梦》外,我国其它的几大名著很多故事都是直接取自宋话本的。)更多是在形式上,在于这种通俗形式,白话的形式。这也就是我在前面一直说的,话本小说来源于民间,又是服务于民间的,它是百姓自己的语言整合而成的。而我认为,这也就是宋元话本小说的另一个市井心态——服务于普通百姓,以百姓为根本。也就是说,话本小说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它的通俗性,我写小说,我讲故事本就是不给那些专家权贵看的,我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所以它才不同于以往的文言小说,开创了以当时口语为基础的一种新兴的文学语言形式,也为后世的小说奠定了一个语言的基调。这也就是为什么鲁迅先生说话本小说“实在是小说史上的一大变迁。”它改变了中国传统小说,甚至中国古代文化的方向,让中国文学由贵族走向民间!而这一点,我想不用我举例,看过话本小说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语言。
当然,话本小说还是有很多不足的,无论是思想上还是内容上。这也是不能避免的。因为任何一种东西都会有缺陷。比如说很多话本小说的故事情节老套,缺乏创新,常常一个好的情节重复数次,有时有些思想也是相当局限的,可是你不能避免这种局限的存在。因为无论是从当时社会背景,生产力水平,还是民众素质程度来看,这种缺陷也都是不可避免的。而我认为,这正是话本小说的又一种市井心态——真实。它真实的反映了当时一个文化程度,政治思想,而不是在掩盖什么。从这些小说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基本真实的古代生存环境。
宋元话本小说作为我国文学史上不可磨灭的一笔,它的存在及流传是有着多方面原因,这里不可能一一详述,也大多与本次的主题无关,所以也不一一详述。从市井心态上讲,话本小说代表着新兴商人阶层的政治文化诉求,它服务于普通的百姓,真实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情况。而我为什么说这些是话本小说的市井心态,因为我认为,这些也正是当时普通民众的一种心态,他们渴求着自身政治地位的上升,渴求着属于自己的文学,而这也在话本小说一一得到了体现。而话本小说也正是普通民众的读物。
末了,我也想说我的一种渴求,那就是希望我们现在能够出一些真正适合老百姓的文学作品。百姓不是不爱看书,是实在没得可看。那些所谓名家名著不应当全是给那些专家读的,专家自有专家的读物,而百姓也应该、也必须有自己的读物。从大了说,这是利国利民的;从小方面说,也是提升作家知名度。而且还扩大内需,省得不少人因无书可看,而去读外国作品。可笑不可笑!
中国不缺书,可是缺得是真正写给普通老百姓的。你看那些获奖的,有几本是真正老百姓看得懂的?白居易写诗还知道先给那些老婆婆看,宋代的话本更是适应人民需要而产生的,我们现如今的作家就不能了解一下人民想要么?还是误以为中国民众的思想文化素质己经高到了一定的水平?中国当今作家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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