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回归无疑触及到国家认同问题。传统帝制中国的政治认同建立在对中国历史文化的认同基础上,而近代以来,中国经历了从传统“文明国家”向现代“民族国家”的转型。一方面要发展出在多元民族基础上塑造了“中华民族”或“中国人”的概念,从而奠定现代国家的民族认同基础,另一方面要发展出现代国籍法,对文化意义和基于血缘的民族意义的“中国人”的概念加以改造,发展出“中国公民”、“海外华侨”、“海外华人”等法律上严格界定的身份概念。香港回归以来,香港居民不仅触及到“公民身份”的问题,而且触及到文化认同和政治认同问题。正是在文化认同和政治认同的问题上,香港展现出其特别复杂的一面。
香港人的身份变迁
1.“中国人”的歧义与“香港华人”的形成
从种族意义上讲,香港绝大多数居民都是“汉人”;而从文化意义上讲,他们都属于地地道道的“华人”。英国人在占据香港的时候,就意识到中国广阔的地缘和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无法进行“殖民”,而只能进行商业贸易。正因为如此,在漫长的殖民时期,香港人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与内地居民的区别。然而,这一切由于1949年新中国的成立发生了某种转变,因为新中国的文化认同的基础不是传统中国的儒家正统文化,而是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这样,“中国人”这个具有永久历史文化传统的概念在1949年就发生了断裂性的变化:其一是认同中国历史文化中儒家正统思想的“传统中国人”,国民党的“中华民国”虽然加入了许多现代的因素,甚至引入西方基督教因素,但基本上继承了这一传统。尤其是“中华民国”到台湾之后,蒋介石更有意识地诉诸中国传统文化的正统地位来与大陆新中国进行文化抗衡。其二信奉马克思主义并继承中国历史中革命传统的“新中国人”。由于新中国在国际上作为中国的代表获得了普遍的认可,“中国人”这个概念往往等同于“新中国人”,以区别于差不多等同于“华人”概念的“旧中国人”。
在这种背景下,香港人的身份认同也因为文化认同发生了分歧:究竟认同“传统中国人”,还是认同“新中国人”。而大陆与台湾对香港人的称呼也不同,前者对香港人的正式称呼是“香港同胞”,而后者在1997年之前则称之为“香港侨胞”。而香港人给自己一个相对兼顾法律属性和文化属性的中性称呼:“英属香港华人”,简称“香港华人”,以显示自己在文化身份和法律身份上与“中国人”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