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不管是老百姓还是当兵的,都唱这歌。”李振清说,这首歌,雄赳赳、气昂昂,唱得大伙心潮澎湃。
不到1米5的个头,李振清透出一股军人的挺拔,越聊精神头越足。后期,李振清在志愿军司令部做警卫工作。特殊工作环境下,他和同志们圆满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一次警卫执勤中,李振清发现一名可疑人员。凭借经验与直觉,他认为此人很可能存在重大问题,立即向外“使眼色”,几名战友配合将此人控制,第一时间上报。经查,这名可疑人员身上带着一支手枪,进一步盘查确定为特务身份,并从他的身上搜出大量重要文件和装备。
不放过任何细节,不让任何一个敌人逃出视野。因挫败一次特务机关破坏我军的重大事故,李振清被记二等功一次。
“共产党员‘冲锋在前,撤退在后’。”李振清说,“你共产党员先逃跑能行么?”
今年94岁的抗美援朝老兵张自升,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入朝作战前,在动员会上第一次听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的情景。
张自升随部队进入朝鲜后,随时面临着敌机轰炸。
“敌机来临,附近的村庄被炸毁,一片哭喊声,让人揪心。”张自升说,夜晚天气寒冷,为了取暖、鼓劲,大家就一起唱志愿军战歌。
在张自升看来,军歌就是一面旗帜,引领着大家前进。“最苦的时候,我们一口炒面、一把雪,为了打败侵略者,大家咬牙坚持。”他说。
走进“林海雪原”黑龙江省牡丹江市,90多岁高龄的抗美援朝老兵庞兴海,虽已无法清楚记准志愿军战歌的一字一句,但熟悉的旋律总是会勾起他的回忆。
这种旋律更像是一种思念,一个旧时老友,从不远去、温暖陪伴。庞兴海说:“在当时困苦的条件下,这首歌极大鼓舞了士气。”
老人一生最珍爱两样东西:相片集里他和战友的老照片,挂满军功章的老军装。
1952年,庞兴海所在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3军第67师奔赴朝鲜。“我们从辽宁丹东步行进入朝鲜,进入朝鲜后就夜间行军,尽可能避免敌人的围追堵截和敌机轰炸。”庞兴海一边抚摸着旧军装一边回忆说。
一路上艰难险阻。饿了吃口自带的干粮,渴了就喝从河沟里灌的河水。无食可吃,他们就挖野菜、摘野果充饥,步行十余天终于赶到朝鲜山区开始挖猫耳洞、修战壕。
1953年,石砚洞北山反击战打得异常激烈。炮弹一个接一个地砸入阵地,山头的岩石被炸成2米多深的坑,他所在排,四个班仅剩下两个班的战士,一轮战斗后两个班战士也所剩无几,右手负伤的他就用左手扔手榴弹。
“当时只有一个信念,誓死保住阵地。”庞兴海说,连续打退敌人两次反击后援兵到了。“你的头被炮弹碎片击中了!”战友大喊。
两天两夜后,庞兴海终于苏醒,他发现自己到了后方医院,两个脚跟已磨破皮,头部至今残留着无法取出的弹片,后被鉴定为三等伤残。
“组织上告诉我可以退伍或留在后方,我毅然决定,重新回到原来的团任连长。”当庞兴海回到部队见到营教导员后,才知道组织已经给他的父母发出牺牲通知。无名高地烈士纪念碑上,已刻有庞兴海的名字。他成为名字刻上烈士纪念碑的“活烈士”。
如今每到阴雨天,留在庞兴海头中的弹壳残片便隐隐作痛。难捱的日子里,陪伴他的还有《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战士们已经离我而去。这点疼算什么!”庞兴海说,无数同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牺牲在朝鲜战场,长眠异国他乡,我想念他们。
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能活到今天,不容易。”1985年离休的李振清说。老人家中的陈设很简朴,床柜等物件已明显陈旧,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边略微泛黄,刻录着时代的印记。
“几次想给他刷墙,都不让。”大儿子李万平说。“收拾那干啥?!”李振清抢过话头说,装修再好,也不当饭吃。老人说,很多战友的尸骸还在无名山野,他们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勤俭持家既是民族传统,也是对逝去烈士的尊重。
如今,他每日早起依旧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儿”,坚持自己洗轻便衣物,把旧袜子洗得洁白如新。这种勤俭习惯的保持,来自物资匮乏的战争前线。李振清说,那时,一条军毯、一个茶缸,都是祖国大后方节衣缩食省出来的,让战士们感到祖国和人民的温暖。
他把自己最珍爱的茶缸,捐献给了佳木斯军休所。记者看到这个茶缸上写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落款是:“赠给最可爱的人——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
李振清思路清晰,有时候也糊涂。“但雷打不动记忆最深的,就是他自己小时候和上战场的事情。”李万平说。
如今,李振清和老伴刘淑媛相濡以沫,形影不离。当年,他们在朝鲜完婚。“一坐火车过鸭绿江,咱们的火车一广播,大家就跟着唱起《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刘淑媛也清晰记得当年的情景。
对于自己的经历,李振清很少主动提起。“父亲就是告诉我们,人间正道是沧桑,教育我们每一步都要走正道。”李万平说。
李振清说,对一个人来说,走正道,别犯错误。对一个国家而言,走正道就是要爱好和平,但我们也不惧怕任何威胁和挑衅。
李振清给三个孩子起名字时,分别用了军、平、美三个字。他希望,祖国建立起强大的军队不受外辱,祖国也珍视和平,因为有和平才有美好生活。
新中国一路披荆斩棘,走过70载沧桑岁月,伟大的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英雄从不曾被忘记,他们只是长眠在岁月的长河里。
“活烈士”庞兴海曾找到家乡的民政部门,要求返还260元抚恤金。然而,民政部门却没有收回这笔抚恤金。
初秋,走进佳木斯西郊烈士陵园,3.8万平方米内,长眠着当地868位抗美援朝牺牲烈士,其中216位是无名烈士。
“1996年进行改造时,我们将一些土坟,改造成现在八位一组的墓区。土葬的烈士们,很多已没有了胳膊,有的头颅中清晰可见弹壳。”佳木斯革命烈士纪念馆馆长赵晓航说。
抗美援朝时期,佳木斯市成立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行动委员会”。根据统一安排,迁来佳木斯的有纺织厂等14家工业企业和医疗单位。佳木斯市组织各方面力量,千方百计予以妥善安置,使之迅速恢复生产或工作。
70年前,为了保家卫国,20万人献出生命。在祖国和亲人的心里,他们从未远去。佳木斯烈士陵园内,和平鸽不时从12面英烈名录墙上空飞过,守护着为国捐躯的“最可爱的人”。
陵园外,“气壮山河,光照千秋”八个大字熠熠生辉。(记者邹大鹏、闫睿、董宝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