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把任何存在都 看成是人的活动的产物,萨特也认为世界是“自为”的人的产物;马斯诺则既强调人的现 龚榆:《本体论: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上海三联书店,2005 年7月第 1 版,第266 页。 陈先达:《马克思早期思想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 年1月第 1 版,第332 页。 孙伯鍨:《探索者道路的探索》,南京大学出版社,1985 年7月第 1 版,第6页。 铁省林:《哲学中主体性问题的历史嬗变》,《齐鲁学刊》,2003 年第 2 期。 2 实生存和发展,又注重人的自我发展和自我实现,把西方人本主义思想推向了新的水平。 纵观西方人本主义,虽然继续发展了人的主体性,但是这种发展带有明显的局限性。他们 打着理性主义的幌子,把人的主观能动性无限放大,从表面上看顺应了时代潮流,实际上 陷入了唯心主义或人类中心主义的迷途之中。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对主体性的研究开始向主体间性转变。胡塞尔提出了主体间 性理论,以主体间性代替主体性,试图走出传统主体哲学的唯我论困境,但是由于受自身 认识水平的限制,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更深地陷了唯我论困境当中。二十世纪初,存 在论的重建和语言学的转向,为主体间性理论的研究和发展奠定了基础。海德格尔从存在 论角度对人命名,把人称作“此在”,把自我和他人同时存在的方式称为“共在”,试图用 人的存在来代替意识主体,阐发了一种新的主体间性。以阿佩尔和哈贝马斯为代表的当代 西方哲学家中从语言层面揭示了主体间性,主张以先天性的语言代替先天性的意识,以“语 言交往共同体”代替自我意识。“从主体性到主体间性的转变是西方哲学在主体性理论上 发展变化的基本线索,以主体间性代替主体性是当代西方哲学在主体性问题上的根本取 向”。 当代西方学者对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研究,概括起来主要有:一是阐发了马克思的异 化理论,用异化理论分析了资本主义社会人的异化和马克思主体性丧失的原因;二是阐述 了西方社会人的异化的新特征,认为科学技术是人的异化加剧的根本原因;三是客观地评 价了马克思的主体观,肯定马克思理论贡献的同时,也指出了马克思理论的缺陷和不足。 西方学者联系社会实际研究马克思理论的做法,表现了他们既尊重科学又注重实效的研究 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2.国内研究状况 我国学界对主体性问题一直比较关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掀起了研究主体和主体性 问题的热潮。有的学者坚持用马克思的主体观来分析和研究主体性问题,而有的学者则借 用西方人本主义思想来研究马克思的主体性思想。综合起来,大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对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内涵及其特点的研究。学者们一般认为,马克思的主体性 即实践性、创造性和能动性。学者黄文正的《论马克思的实践主体性的确立》一文认为, 主体性已走向现实,主体性问题不再是一个抽象思辨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现实的问题; 实践是对主体性的一种到达,主体性是人的实践活动的组成部分。陈金美的《论主体性与 客体性、主体间性的关系》一文认为,建立在自然性、社会性的基础之上的主体性与客体 性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主体间性是主体与客体之间的通融性。陶富源在《论主体及主体性》 中指出,主体性是人在对象性活动中本质力量的外化,主要包括主体的为我性、能动性、 创造性和自主性四个方面的内容。贺来在《主体性观念的价值内涵与社会发展的价值排序》 指出,主体性既是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更是重大的现实问题,把它置于特定的思想与现 铁省林:《哲学中主体性问题的历史嬗变》,《齐鲁学刊》,2003 年第 2 期。 3 实语境中则表达着深层的价值和利益冲突。另外,陈先达、靳辉明的《马克思早期思想研 究》、赵荣凯的《马克思哲学的主体性问题——研究》、郭湛的《主 体性哲学——人的存在与意义》等文章,都对主体性内涵及其特点从不同层面进行了论述。 二是提升马克思主体性的路径研究。主要有:萧诗美的《西方哲学主体性转向的内在 逻辑》一文,论述了西方本体论哲学形而上学演变的逻辑历程,阐述了从哲学上理解主体、 客体以及主客体关系的方法论原则。侯继迎、姚涛在《论主体性思想的演进逻辑》中认为, 主体性问题贯穿于整个哲学发展史过程之中,只在马克思那里才得到了解决,形成了科学 的主体观。罗国华、胡松撰写的《马克思实践主体性的哲学变革》认为,通过引入时间与 历史命题并加以合理解释,马克思实现了传统主体性理论的超越。旷三平的《走出早期马 克思》认为,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思想是一个有机的发展过程,只有着眼于整个马克思哲 学的视界,才能发现“本真的马克思”。 三是探讨主体和主体性意义的研究。主要有:俞吾金的《马克思主体性概念的两个维 度》认为,在当前研究中,恢复马克思主体性概念的认识论和本体论两个维度具有十分重 要的意义。贺来在《深化“主体性”研究的重大课题---从“认知主体”到“价值主体”》 一文中指出,把人理解为自由、目的和责任的主体,是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最精辟和最富 当代价值的内容。韩庆祥、张健的《马克思的主体性理论及其当代意义》一文认为,马克 思的主体性理论在当代具有优先的解释效力和引导价值;通过对主体性理论的哲学史考 察,分析其理论的内涵,对现代化实践具有重要的确意义和价值。 四是批判主体和主体性的研究。张宗艳、王国富的《马克思对西方传统主体性思想的 超越》认为,马克思超越了传统哲学对主体性的理解,揭示了人的主体性的科学本质,彰 显了主体性的内涵。严春友在《主体性批判》一文批判,“主体性有其限度,在人的认识 领域内人才是主体,自然才是客体。人既不是宇宙的主体,也不是社会或自身的主体。自 然本身才是真正的主体,而人只是其一部分”。罗骞的《现代主体性的历史唯物主义批判》, 分析了主体性问题在现代社会陷入困境的原因在于,“从唯物主义的视角看,现代的本质 不在于主体性观念的绝对统治,而在于观念和政治中获得解放的人由于资本的规定而陷入 异化”,指出了阐释历史唯物主义的主体性思想是现代性批判的有效出路。贺来在《主体 性观念的反思与意识形态批判》中指出,现代社会对主体性观念进行的意识形态批判,取 得了重大成果,通过批判,暴露了主体性观念的虚幻性、无根性与独断性,揭示了“普遍 主体”背后所蕴含的控制欲望与特殊利益,当代社会应对主体性观念重新认识与反思;在 他的另一篇文章《深化“主体性”研究的重大课题——从“认知主体”到“价值主体”》 中指出,“要真正把握马克思哲学中主体性原则最根本和最有当代价值的内涵,必须超越 认识论和层面,把马克思哲学视野中的‘主体’首先把握为‘价值主体’”。 ① ② ③ 严春友:《主体性批判》,《社会科学辑刊》,2000 年第 3 期。 罗骞:《现代主体性的历史唯物主义批判》,《马克思主义研究》,2009 年第 5 期。 贺来:《从认知主体到价值主体》,《学术月刊》,2011 年4月第 43 卷。 4 总体而言,国内学者应超出形而上学的范围,进一步研究主体性问题。正如国内学者 吴晓明先生所言:“如果在近代形而上学的范围内来谈论马克思哲学中的主体性,那么这 样的主体性也就不得不先行地被限制在我思或意识之中,亦即工作被限制在认识或知识中 了”。进一步研究的趋势应是系统地分析和总结西方哲学中的主体性问题,梳理各种理论 形态,把马克思的主体观与当今社会的实践相结合,努力构建一种既从现实出发又对社会 发展有应用意义和指导意义的主体性理论。 (四)研究的目的和意义 马克思的哲学思想是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马克思的主体性思想更是理论中的精髓。 研究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形成史,了解其来龙去脉,可以再现马克思哲学思想形成的历史 过程,帮助我们提高对其科学性、系统性的认识。“马克思恩格斯的早期著作,无疑是马 克思主义理论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对它的研究、整理、考察、分析,可以使我们 清楚地看到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探索新的思想道路、创立自己学说的过程中,究竟批判了什 么,继承了什么,抛弃了什么。创造了什么”。 本文坚持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出发,对马克思的主体性思想进行哲学史考察,意在 厘清其逻辑进路,力图使马克思的主体理论更加系统和完整。真正做到在主体问题上,既 坚持马克思主义哲学,又进一步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 王伟光:《王伟光自选集》,学习出版社,2007 年8月第 1 版,第121 页。 孙伯鍨:《探索者道路的探索》,南京大学出版社,1985 年7月第 1 版,第6页。 5 一、主体性思想的文化与哲学溯源 (一)主体和主体性的内涵 1.主体的内涵 从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提出“人是万物的尺度”的著名论断开始,“主体”一词 开始登上了哲学舞台。随着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思潮的兴起和德国古典哲学的发 展,主体被更多地赋予了人的含义,马克思主体观的形成更是把主体研究推向了顶峰。从 古代主体性思想的萌芽,经近代社会主体思想的曲折式发展,到现代社会人的主体性的高 扬,可以说,主体性思想的演进过程构成了人类历史的过程。 在近现代哲学家眼中,“主体”一词往往被看成个人和自我的代名词。但在马克思看 来,并非任何人都是哲学意义上的主体。“马克思讲人个不是孤立的个人,而是‘社会中 的个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每一个人’” 。马克思认为,“主体”指向的人,是指 具有自由自觉的意识、具备一定的实践能力和条件、并且能将自由自觉的意识运用到实践 当中的人。国内学者王伟光进一步解释,“只有处于社会实践及相应的认识活动中的人是 主体,主体应当是社会的人、实践的人、历史的人、有思维活动的人”。这种“社会的人、 实践的人、历史的人、有思维活动的人”,才是作为主体研究的对象。国内著名学者孙正 聿也指出,“主体是一种社会性的、历史性的、文化性的存在。人在其现实性上,就是一 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社会的存在。如果他没有超越了自然性的社会性,人就不是人了。 人能作为主体,首先在于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2.主体性的内涵 主体性就是主体自身所具有的属性。在西方哲学中,主体性具有自主、自由、自我意 识等含义。我们所说的“主体性”,是指“自笛卡尔以来近代哲学所奠定的从自我意识的 ‘自我’出发来规定一切存在的哲学观念”。主体的属性首先在于社会性,“人之为人, 在于它有超越了自然性的社会性”。另外,作为主体的人,还具有自主性、能动性和创造 性等特点。主体的这些特性,都不是天生的,都是与人的实践活动密切相关,并且在实践 活动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因此,对于主体性问题的研究,应从历史的角度出发,用辩证 的方法进行甄别和探究。 在对待主体性问题的立场上,国内学者意见不一:有的学者主张“实践性说”,认为 主体性的主要特性是实践性;有的学者提出“主观性说”, 认为主体性主要是人的主观性。 这两种观点的不足之处分别在于:前者强调了人的实践性而忽视了人的主观性,后者重视 了人的主观性却忽视了实践的作用。有的学者就综合二者,提出了“综合说”,认为人的 ② ③ ④ ⑤ 袁贵仁:《马克思人的全面发展观》,《高等师范教育研究》,1992 年第 3 期。 王伟光:《王伟光自选集》,学习出版社,2007 年8月第 1 版,第144 页。 孙正聿:《哲学的目光》,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 年1月第 1 版,第246 页。 刘金萍:《主体形而上学批判与马克思哲学“主体性”思想》,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 年,第3页。 孙正聿:《哲学的目光》,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 年1月第 1 版,第246 页。 6 主体性应当是人的主观能动性与人的实践性的有机结合。这种观点显然更具有客观性。 3.主体和主体性的马克思视野 “马克思哲学作为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对人的主体性问题的认识实现了历史性的变 革,超越了传统哲学对主体性的理解”。他从本体论、认识论和历史观三个层面上回答了 主体的基本属性问题,阐述了自己的主体观。 在本体论上,马克思认为世界的本原和基础就是主体,它回答的是世界的统一性问题, 与我们认识当中那个与客体相对立的主体有着本质的区别。在认识论上,马克思认为人是 主体,自然界是客体。人是在劳动基础上、通过有目的的、有意识的活动,在征服自然和 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形成的,因此,主体就具有实践性、动能性和创造性等特点。主体和客 体相互依存,相互规定,辩证地统一于对方当中。在历史观上,马克思认为主体不是自我 意识或个人,而是立足于实践基础上的现实的人。作为历史主体的人,是历史的创造者和 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 马克思对主体性内涵的解答,既消除了古代对主体问题的神秘性认识,又超越了近代 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完成了对传统主体观的扬弃。“真正实现了主体概念的颠覆与重构, 主体不再指自我意识或自我, 而是渗透了历史性原则, 是创造和规定人及其产物的历史 过程;其客观上表现为一定的社会关系和社会形态, 主观上表现为人的社会历史存在”。 (二)古希腊和古希伯来时期主体性思想的早期发展 1.古希腊文化的主体意识 在古希腊时期,由于生产力水平较低,哲学总体上处于较低的发展水平。但古希腊的 智者们开始积极探索世界的本原问题。虽然他们只能以简单的思维认识世界,还意识不到 人与世界的主客体关系,更谈不上科学地理解与认识,但他们的早期探索,为主体性思想 的萌芽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1)普罗泰戈拉:人是万物的尺度 普罗泰戈拉提出:“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者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者不存在的 尺度”。在人与世界的关系当中,人虽然不是万物的创造者,但却是衡量万物存在的标准 和依据。 普罗泰戈拉的这一论断,破除了神是万物尺度的神话,在哲学史上第一次肯定了人是 世界的主体,人的主体地位被凸显出来。这一命题意义重大,“人是万物的尺度,可以看 做是人本主义的最早宣传”。但由于受时代所限,这个命题也就不可避免地带有一定的局 限性。 “人的主体性则主要表现为感性的形式,只诉诸人的感性存在而不是诉诸包括理 性在内的全面的主体性,使得普罗泰戈拉哲学不可避免地走上了相对主义的道路,并瓦解 张宗艳、王国富:《马克思对西方传统主体性思想的超越》,《长春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 年第 2 期。 张汝伦:《主体的颠覆――从黑格尔到马克思》,《学术月刊》,2001 年第 4 期《西方原著选读》上卷,商务印书馆,1981 年版,第54 页。 袁贵仁:《袁贵仁自选集》,学习出版社,2007 年6月第 1 版,第245 页。 7 了哲学对世界的统一性和确定性的追求”。 (2)苏格拉底:思维的人是万物的尺度 苏格拉底认为,人是一个理性存在。他在普罗泰戈拉的认识基础上,提出了“认识你 自己”的哲学主张,认为“思维的人是万物的尺度”。苏格拉底提出“认识你自己”,就 是把人作为自己研究的对象,认识的范围包括“人所具有的那些最根本特性,那些使人之 为人的东西,如什么是善,什么是正义等,并在这个基础上去确定与人有关的事情,如宗 教、道德、法律、国家等问题,这样就可以指导人的生活,使人对自己的事情具有清醒的 意识”。苏格拉底的这一主张,被认为是人的自我意识的最初觉醒。 (3)柏拉图:理念本体 柏拉图认为,理念是世界的本体,具有单一性和同一性两种属性。一类事物有一个理 念,许多事物有许多个理念,所有事物共同构成了理念世界。感性世界是变化的、暂时的, 而理念世界才是不变的、永恒的。理念世界是世界的原因,也是世界的目的,万事万物因 分有理念而存在。在所有理念当中,“至善”是最高的理念,是一切事物存在的终级原因 和最高目的,它统帅着其它的一切理念。“柏拉图的‘理念’具有更大的普遍性,不仅规 定了人,而且规定世界万物。柏拉图认为万物都有与之相应的理念。这样,就把精神的理 念提到了世界普遍本质的高度,成为最高本质”。柏拉图的理念论,开辟了西方理性主义 的先河,成为西方理性主义传统的发源地。 “理性主义是以笛卡尔为开端的近代主体性 哲学的基础,而理性主义传统却发源于将人置于对象化境地的柏拉图哲学”。 (4)亚里士多德:实体就是主体 亚里士多德建立了以实体为核心的哲学本体论学说。在他的学说中第一次使用了主体 这个概念,在人和现实中间加入了目的性的环节,抽象地表达了主体对客体的影响。亚里 士多德认为,主体是不变的“在者”,它贯穿于事物的运动变化之中,是万事万物的终极 原因和本体,规定着万事万物的本质。本体、实体和主体其实是一回事,实体就是主体。 2.古希伯来文化的主体观念 希伯来文化就是犹太神学文化。希伯来文化对世界文化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来源 于希伯来犹太神学文化的基督教文化,以曲折、否定的方式发展了人的主体性。近代哲学 继承和发扬了基督教文化的神学思想,发展成为认识论的主体性哲学。 在基督教文化当中,神是万物的统治者,人的主体地位被皈依于上帝。一方面,基督 教毫无人性,主张人的命运完全由上帝掌控,人性完全被神所控制。另一方面,在基督教 教义的“上帝造人”说当中,人和上帝同形同性,人获得了仅次于上帝的地位,成为了宇 宙万物的治理者,显示了基督教对人的非常有限的宽容。 王义军:《从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34 页。 《列宁全集》第38 卷,人民出版社,1959 年,第305 页。 ④ ⑤ 王义军:《从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38 页。 王义军:《从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47 页。 王义军:《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51 页。 8 基督教对人类的现实处境和命运也非常关注。基督教认为,人类的“原罪”是现实社 会各种丑恶现象的来源,人类要想得到拯救、进入天国,就必须信仰上帝并获得上帝的赦 免。基督教对人的现世和来世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 基督教中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的本质,其实就是人的本质的折射,对上帝的肯定 就是对人的肯定。但基督教为人类提供终极幸福的同时,又以牺牲人的现世幸福为代价。 因此,基督教中所表达的主体性思想,是一种以曲折和否定的方式表达的主体性思想。 3.古希腊和古希伯来文化对马克思的影响 英国诗人马修.阿诺德早在十八世纪时就指出,“希伯来文化和希腊文化,我们的世界 就在这两极之间运动”。在古希腊和古希伯来时期,尽管主体思想还只是处在萌芽阶段, 但已为文艺复兴时期主体思想的兴起、以及十七十八世纪经验论、唯理论的发展和德国古 典哲学的繁荣奠定了基础。任何理论都有其精神发源地,“马克思的学说是在吸收人类传 统文化尤其是西方传统文化之精华的基础工业上发展起来的,因而在其关于人的学说中便 不可能不包含着西方文化两大源头即希腊文化和基督教文化中关于人的观念”。马克思恩 格斯正是把“两希精神”有机地融入自己的思想当中,才形成了自己的既有自身特色又具 西方文化传统精神的哲学理论。 古希腊的哲学家们积极探讨世界的本原,他们对本体的研究总体上属于一种自我意识 哲学的范畴。“由于自我意识哲学反映了争取自由与解放的时代精神,马克思的哲学批判 活动最初就从这些体系的研究开始”。马克思早年曾系统地学习过古希腊文化,并在其博 士论文中进行了系统地阐述。他高度评价了希腊文化,认为希腊神话和史诗是西方艺术的 武库和土壤。由此可见,马克思的思想包括他的主体性思想都有着深厚的希腊文化积淀。 影响西方文化的另一个源头是希伯来文化。希伯来精神重赎罪、重忍受、重虔敬,它 在坚定人们的信念、忍受苦难、克制私欲和热爱人类等方面具有积极的意义,因此成为了 西方人的主要精神支柱。马克思早期曾深入研究希伯来文化,吸收了希伯莱精神的积极方 面,如力行的精神、高于一切的责任感等。他在希伯来精神的感召下,以坚韧不拔的精神 完成了他的一系列著作,完成了他的哲学思想包括主体性思想的探索。 (三)近代理性的主体性思想 文艺复兴时期的哲学以理性和人为中心,提倡人性,反对宗教迷信,因而以理性为主 体的人成了哲学关注的中心。在文艺复兴思潮的影响下,十七十八世纪欧洲哲学发展到了 一个崭新的阶段,形成了英国经验论和和法国唯理论两大派别。认识论的探讨成为哲学家 们研究的中心课题。 1.英国唯物主义经验论的主体性哲学思想 ② ③ [美]斯特龙伯格:《西方现代思想史》,刘北成、赵国新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 年版,第4页。 王南湜:《追寻哲学的精神》,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年12 月第 1 版,第305 页。 孙伯鍨:《探索者道路的探索》,南京大学出版社,1985 年7月第 1 版,第61 页。 9 (1)培根。培根是英国近代经验论的先驱,马克思把培根看成是“英国唯物主义和 整个现代实验科学的真正始祖”。培根提出,认识开始于经验,经验不仅仅是单纯的直观, 更重要的是实验。培根的唯物主义经验论为英国经验主义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2)霍布斯。霍布斯继承了培根的唯物主义经验论的基本原则。他首先从认识的来 源上批判了“天赋观念论”:感觉不仅是认识的开端,而且是一切知识的来源,一切观念 都只是外部事物在人心中的影像,因此根本没有所谓的天赋观念。真正的天赋观念是无可 怀疑的、没有矛盾的,永远活动并且出现在人们心中,但事实上一些重要的天赋观念令人 怀疑。所谓的天赋观念不是先天存在的,而是后天形成的。霍布斯还研究了事物和感觉的 关系:一方面感觉是外物的影像,人们通过感觉得到了关于对象的知识;另一方面,人们 从感觉中获得的认识同对象本身不一致,因此应通过感觉认识物体的性质。霍布斯的观点 重视人的主观性,具有认识论上的进步意义。 (3)洛克。洛克是西方经验论的集大成者。他在借鉴吸收培根、霍布斯等人的经验 论思想的基础上,充分肯定了主体的能力,进一步论证了主体的能动性思想。他驳斥了天 赋观念论,提出了哲学史上著名的白板说:人的心灵如同白纸,在它上面没有一切标记和 一切观念,人的一切知识都是建立在经验基础上并且都是源于经验的。他还以白板说为基 础,提出了感觉说和反省说,感觉先于反省。人的观念分为简单观念和复杂观念,人们凭 借主体的自身能力,对外部事物产生简单的观念,进而形成复杂观念。洛克对感觉和反省 的论述,体现了唯物主义的认识路线。 2.法国唯物主义唯理论的主体性哲学思想 (1)笛卡尔。笛卡尔提出了“我思故我在”的哲学论断,把“我思”看作思想的第 一原则,所有的知识都是建立在此之上。作为主体的“我在”,是指思想的“我”,而非肉 体的“我”,“我在”通过“我思”来实现和到达。“我”是思想的基础,当“我”通过自 我意识获取外界知识时,“我”就像上帝一样自由独立地存在。因此,笛卡尔以其“我思” 哲学,把主体性原则确立为哲学的第一原则。 笛卡尔的这一哲学论断具有重要意义。“对传统西方哲学来说,笛卡尔的贡献不在于 他进一步揭示了认识过程中的主体性因素,而在于他将主体性原则确立为哲学的第一原 则,使主体性原则成为传统西方哲学的阿基米德支点”。笛卡尔这一论断的提出,标志着 古代和近代以来的主体性思想发展到了理性主义水平。 (2)斯宾诺莎。实体概念是斯宾诺莎的核心概念,他认为实体就是存在自身之内并 通过自身而被认识的东西,实体并不依赖于他物而独立存在,通过自身获得各种规定性。 因此,实体即自然界本身,除了自然界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实体。他对实体的这一认识,否 定了精神实体的存在。他把实体看作是抽象的、机械的东西,带有明显的形而上学。 3.经验论与唯理论哲学对马克思的影响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163 页。 王义军:《从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74 页。 10 经过近代欧洲经验论哲学和唯理论哲学的发展,人们对主体的认识能力大大提高。英 国经验论哲学强调人的感觉能力,认为认识起源于感觉经验,坚持了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 本立场,批判了唯心主义的“天赋观念”论,带有明显的历史进步性。法国唯理论哲学强 调人的思维能力,认为理性是认识的源泉,在认识中存在天赋观念的作用,看到了理性的 能动性。他们都把人的认识能力作为了出发点,把人看成主体,从人出发去认识问题和认 识世界。近代哲学还把外在的世界看作客体,从而使人获得了相对的独立性,标志着主体 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马克思和恩格斯总结了唯理论和经验论的成果和 经验,把实践纳入认识论当中,阐明了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关系,从而克服了近代西方 哲学经验论和唯理论的各自的局限性,创立了科学的认识论。 (四)德国古典哲学的主体性思想 1.德国古典哲学主体性思想的主要表现 (1)康德:先验主体论 在欧洲哲学史上,康德首先把主体的能动性作用问题引入了认识论。他提出“思想无 内容则空,直观无概念则盲”,即人对世界的认识从一开始感觉时理性就发生作用了,主 体先天具有能动的认识形式,先天认识形式和“物自体”结合在一起,才能产生认识和知 识。知识的形成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物自体”作用于人的感官,人们通过先天判 断对“物自体”形成直观认识,这是感性认识的阶段;第二个阶段,加入知性知识之后形 成知识,这是理性认识的阶段。因此,“物自体”和主体的“先天认识形式”二者就构成 了认识的基础和来源。康德的“先验主体”说,既借鉴了经验论哲学的合理成份,又吸收 了唯理论的天赋观念的合理内核,在其学说中,主体始终是能动的建构的。“康德把人的 主观能动性的辩证法引入认识论,使笛卡尔作为被动的心灵实体的自我成为真正的思维主 体”。康德哲学带来了哲学史上“哥白尼式的革命”。 “人是目的,这是康德留给后人的最重要的遗训,也是传统西方哲学的主体性原则 所结出的最大成果”。康德哲学划清了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的界限,把理论理性限定在知 识论范围之内,为人的道德、信仰、自由在实践领域留出了一席之地。他把自然和道德社 会的统一建立在人的理性的基础上,实现了从人出发去认识世界的统一性的思想。 (2)费希特:自我非我同一论 康德的先验主体哲学坚持了二元论的立场,虽然肯定了人的主体性,但仍然没有摆脱 自在之物的束缚。于是费希特提出了“自我非我同一”说,通过“自我”设定“自身”, 把自我设定为他的理论起点,又在“自我”之外设定了“非我”,在“自我”和“非我” 相统一的过程中完成了其绝对自我哲学的建构。“自我非我同一”哲学中, “非我”既产 《纯粹理性批判》,韦卓民译,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年版,第92 页。 王义军:《从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80 页。 王义军:《从主体性原则到实践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83 页。 11 生于“自我”这一母体,又是“自我”的发展动力,“自我”通过对“非我”的认识返回 自身。 费希特通过“自我”设定自身,把“自我”看成是不依赖于他物而独立自存的东西, 是一切知识的先在的条件。实际上,这种“自我”并不是主体自身,只是一种自我意识而 已。“非我”也不是客观世界,而是对象性的意识。自我意识这种本属于第二性的东西, 却被视之为本原的东西、不依赖外物而独立存在的东西,表现出了费希特明显的主观唯心 主义。费希特的“自我非我”哲学,根本解决不了主体和客体、思维和存在的统一问题。 (3)黑格尔:实体即主体论 黑格尔认为,主体的精神是实体的本质,不但应该把真实的东西或真理理解表述为实 体,而且应该表述为主体。在黑格尔的理念世界里,主观世界的“自我意识”化为客观世 界的物质实体,把绝对精神成为创造万物的主体,实体和主体达到了同一。绝对精神中的 实体被思维规律所统治,绝对精神是从主体中产生的。这种“绝对理念”主体,包括人和 其他有思维能力的一切事物,即不仅人具有思维能力,其它事物也有自我意识。事物的自 我意识使事物具有了自身的内在规定性。 黑格尔哲学明显是唯心的。“黑格尔实际上是把客观物质世界的发展,人的认识的发 展统统归结为无人身的主体‘绝对理念’的自行发展、自我实现,显然是彻头彻尾的唯心 论”,但他把思维和存在看作是一个矛盾同一的过程的观点,包含了辩证法的合理成分。 (4)费尔巴哈:直观性主体论 费尔巴哈是欧洲哲学史上第一位宣称自己的学说是人本主义哲学的哲学家。费尔巴哈 的人本主义思想分三个层次:第一,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具有自然的本质;第二,人的 本质异化为上帝时,具有宗教的本质;第三,构成历史和国家的人,具有社会的本质。 费尔巴哈人本主义思想的中心是自然基础之上的人。任何事物都具有自然属性,人是 自然界的产物,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所以人的本性就是人的自然性。人的本质就是“一种 内在的、无声的、许多人的纯粹自然地联系起来的普遍性”。与“类”的人相对应,现实 的人就是类本质的直观反映,是具有自然规定性的人,而不是“现实的历史的人”。费尔 巴哈认识的人,只是感性直观的主体,他从来没有从历史的和社会的角度去认识人、考察 人,更不懂得实践活动这一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秘密。 “费尔巴哈的局限性在于,他 不愿意也不能够使自己的批判继续进入社会的政治领域,引出社会的革命实践;而且他对 人的理解也只限于抽象的人,而对人与人的关系也只是为两性关系,不像马克思理解的把 人看作是现实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2.德国古典哲学主体性思想对马克思的影响 马克思对德国古典哲学的批判和改造是近代哲学史上的一次伟大的理论革命。“如果 冒从虎等:《欧洲哲学通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85 年9月第 1 版,第226—227 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60 页。 郝敬之:《整体马克思》,东方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133 页。 12 不是先有德国哲学,特别是黑格尔哲学,那么德国科学社会主义就绝不可能创立”。黑格尔 的辩证法和费尔巴哈的唯物论思想,构成了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合理内核”和 “基本内核”,成为马克思哲学的最早的、最直接的理论来源。 黑格尔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影响。黑格尔提出“实体即主体”,其主体的本质就是自 由。把实体上升为主体,其实就是对自由的追问;实体上升为主体的过程,就是从自然王 国走向必然王国的过程。黑格尔的主体即实体的思想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诞生作了理论的 铺垫。“马克思早期思想发展的道路,是从黑格尔走向费尔巴哈,又从费尔巴哈进一步走 向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黑格尔主义是马克思的思想出发点”。 康德哲学对马克思的影响。康德“理性为自然立法”的论断,高扬了主体的地位,在 哲学领域带来了“哥白尼式的革命”。 马克思从康德的实践理性概念中分离出了实践概念, 提出了从实践出发、从主体出发去理解外部世界的一切现象的观点。受康德哲学启发,马 克思提出了“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的重要观点。 实践的观点构成了马克思哲学的首要的基本的观点,实践的原则成为马克思哲学的建构原 则。 马克思对费希特的批判。在费希特的“自我非我同一”哲学中,实践概念具有主观性 的特点,以“自我”的精神为目的,通过实践的活动,“自我”设定“非我”并且与“非我”相统一。马克思在批判费希特把客观对象归结为“自我”的创造物时,强调认识对象 和外部客观世界的同一性,指出实践活动是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客观依据。马克思认为实践 从本质上说是在世界物质内部进行的客观的物质活动。费希特能够把实践理解为能动的对 象性活动,这一点是非常可贵的,为马克思唯物史观的建立提供了理论帮助。 马克思对费尔巴哈的批判与扬弃。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思想是德国古典哲学过渡到马 克思哲学的桥梁。以人本主义为特征的费尔巴哈的认识论,是西方旧唯物主义认识论发展 的最高峰。但是,费尔巴哈认识不到实践在认识中的决定作用,遗忘了人的主体性,其自 然观虽然是唯物主义的,但其历史观还是唯心主义的。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对马克思早期 思想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为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主义的创立提供了价值内核。“费尔 巴哈的唯物主义曾经使马克思坚定了在实践中批判现实的决定,然而通过进一步批判费尔 巴哈,又使马克思实践的唯物主义更加系统和成熟”。 二、马克思早期主体性思想的发展 1841 年,马克思发表了他的第一篇著作《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 学的差别》,即博士论文。在这篇文章中,马克思阐述了自然主义的主体性思想,开始超 越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的转变。“他对于人的本质问题的认识,也开始超唯心主义的观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300 页。 陈先达:《马克思早期思想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 年1月第 1 版,第13 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61 页。 郝敬之:《整体马克思》,东方出版社,2002 年12 月第 1 版,第156 页。 13 点”。博士论文之后,又陆续发表了《论犹太人问题》、《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和《1844 年 经济学哲学手稿》等多篇论文,初步形成了他的哲学主体观。 (一)《博士论文》的主体性思想 马克思的《博士论文》选择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鲁为研究对象。因为,“马克思重视自 我意识,重视自我意识的能动作用,所以他推崇伊壁鸠鲁,认可伊壁鸠鲁的哲学原理”。 伊壁鸠鲁关于原子偏斜运动观点,体现了人的意志自由、人的个性和人的独立性。马克思 并没有简单地认同伊壁鸠鲁脱离现实世界谈论自由的观点,他认为人的自由离不开现实世 界,只有把人同现实世界联系起来才能解决人的自由问题。对人的自由问题的研究,主要 包含在对个人、哲人和神三者的研究当中。 一是对个人的研究。马克思看来,“个人”就是有形体的原子。伊壁鸠鲁的“个人” 思想中,马克思非常欣赏两点:一是友谊,二是契约。研究初期马克思认为,契约中的个 人具有自由的个体意志,但他后期发现,早期的启蒙思想具有自身的限度,契约关系中的 个人的自由只是一种对抗的自由和利己的自由。于是他进一步发展了自由的含义,认为哲 学是自由精神的象征,能使人变得更加自由。 二是对哲人的研究。在马克思看来,“哲人”比“个人”更好地体现了原子所具有的 自由的特性,更好地充当了原子的外化存在。早期希腊哲学们看来,一切都是客观的,都 仅仅是实体。哲人的思考要以外在的自然作为评判标准,而自然又是无限的、个人永远达 不到的,因而哲人是不自由的。从苏格拉底开始,哲学家们开始偏离实体精神而转向对自 由精神的研究,其后的哲学发展更促成了对自由的论证。伊壁鸠鲁哲学就是一种论证自由 思想的体现。 三是对神的研究。伊壁鸠鲁认为,神以他的受造物为先决条件,神总是与人联系在一 起,不谈论人就无法谈论神,在这种关联中,神就失去了其绝对圆满存在的可能性,因而 神与人一样,也是一种不自由的存在者。把神还原为“无”,作为“无”的神就是无所规 定,就是规定本身,即自由。把“神”还原为个人自身的规定性,实际上就是把人的生活、 人的自由从神那里重新交还给人。这种人本主义的立场是欧洲启蒙运动坚持的主张之一。 马克思对待个人、 哲人、 神三者的态度,都指向了人的自由精神,体现了马克思对 人的自由精神的关注。但纵观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发展历程,《博士论文》阶段的主体性 思想还只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表现。“在马克思看来,这种内心的所谓自由,实际上是一种 不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孤立的,不是存在于个人的内心,而是存在于人与人的全面交往 之中”。 (二)《论犹太人问题》的主体性思想 王伟光:《王伟光自选集》,学习出版社,2007 年8月第 1 版,第13 页。 陈先达:《马克思早期思想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 年1月第 1 版,第36 页。 陈先达:《马克思早期思想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 年1月第 1 版,第37 页。 14 在《论犹太人问题》中,将犹太人解放问题纳入反对资本主义的斗争当中,从犹太人 的解放问题出发,提出了宗教解放、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三个基本问题,构建起了人类解 放思想的最早框架。 1.关于宗教解放问题 实现人类解放和人的全面自由发展,是马克思全部学说的目标。在《论犹太人问题》 中,他以人类解放的价值理想为出发点,视宗教批判为其他一切批判的前提,既超越了鲍 威尔的宗教解放论,也超越了费尔巴哈对宗教的批判。 鲍威尔将犹太人解放问题归结于宗教问题,认为犹太人与基督徒之间的根本对立是犹 太教与基督教的对立,使犹太人获得政治解放的途径就是废除宗教、消除宗教对立。马克 思对此指出,将犹太人解放问题归结为宗教问题的观点是错误的,宗教问题的根源存在于 国家的本质当中。宗教解放并不能代替政治解放本身。宗教解放的核心就是通过神学批判, 使人从“神圣形象”的异化中解放出来。 因此,宗教“神圣形象”的解放不是神学问题, 而是世俗问题;不是对神学的批判,而是对神学根源的世俗的批判。宗教解放的现实途径 在于对政治异化和经济异化的双重批判和双重解放。 2.关于政治解放问题 鲍威尔无视宗教解放、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的关系,认为犹太人解放问题只是一个神 学问题,犹太人和基督徒之间最根本的对立形式是宗教,只要一切人都放弃了宗教,就能 实现政治解放。马克思站在唯物主义立场上毫不留情地批判了鲍威尔,指出政治解放斗争 决不能停留在纯粹的宗教斗争水平上。“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非神 对天国的批判就变成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就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就变 成对政治的批判”。 马克思看到了政治解放的明显的局限性,所谓政治解放,实际上只是资产阶级革命, 因而“政治解放本身还不是人的解放”,从表面上看,人通过政治解放变成了公民,但实 际上人在经济生活中却变成了利己的、独立的个人。这种政治解放,只是资产阶级自身的 解放,而不是整个社会的解放,因而所谓的政治解放只是资产阶级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幌子 而已。人通过政治解放从封建制度中摆脱出来,虽然摆脱了宗教的、封建社会等级制的压 迫和剥削,但再度陷入了资本主义的奴役和统治当中。人的自由不是建立在人与人相结合 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人与人相分离的基础上。马克思看到了资本主义政治解放的局限性, 因此他的政治解放目标不再定位于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实现,而是比政治解放更宏伟和远大 的人类解放。 3.关于人类解放问题 马克思区分了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问题,提出了人类解放的设想。他把人类解放置于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第453 页。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第435 页。 15 政治解放之上,认为只有人类解放才是真正的解放。但人类解放决不同于毫不触及私有制 利益的政治解放,实现人类解放,必须消灭由主体自身创造并同主体自身对立的政治力量, 即彻底消灭人的自我异化。他指出,“只有当人认识到自己的‘原有力量’并把这种力量 组织成为社会画面而不再把社会力量当作政治力量跟自己分开的时候,只有到了那个时 间,人类解放才能完成”。马克思虽然没有对人类解放作进一步阐述,只是从宏观上设计 了人类解放的远景目标,但这一理论的提出意义重大,标志着马克思向共产主义者的彻底 转变,代表了《德法年鉴》时期马克思的最高思想成就。 (三)《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主体性思想 黑格尔认为,家庭、市民社会和国家是伦理观念的三个组成部分。从现象上看,家庭 和市民社会先于国家,国家是前两者的综合。从本质上看,家庭和市民社会本身没有独立 性,它们只是国家的一部分,它们只有在国家的前提下才能够保持存在,并受国家法律和 意志的约束。因此,国家决定市民社会的观念是黑格尔绝对观念的发展。“黑格尔的家庭 和市民社会与国家的关系完全是颠倒的:不是市民社会决定国家,而是国家决定市民社会。 马克思把黑格尔这种头足倒立的观点,称之为‘逻辑的泛神论的神秘主义’”。 马克思认为,黑格尔的法哲学理论的错误之处,在于它颠倒了国家与市民社会的现实 关系。黑格尔把理念看成是独立的主体,市民社会与国家的关系变成了理念的内部活动, 而实际上,家庭和市民社会才是真正的活动者,才是国家的前提。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中,马克思主要从四个方面尖锐地批判了黑格尔的理念主体论: 一是揭露了黑格尔哲学的神秘主义,把他颠倒了的逻辑观念和现实事物的关系颠倒了 过来,不仅用国家存在解释国家观念,而且以市民社会规定国家形式;二是批判了黑格尔 把市民社会从属于政治国家的观点,得出了市民社会决定政治国家的结论,对于这一前提 马克思进一步认识到,“国家的职能和活动是和个人有联系的,但不是和肉体的个人发生 联系,而是和国家的个人发生联系”;三是批判了君主官僚决定国家制度的英雄史观,阐 明了人民才是国家和历史的创造者;四是批判了黑格尔的缓慢进化论,提出必须用革命方 式建立新的国家的观点。 对黑格尔的批判是马克思哲学思想的重大转变。但他仅仅从市民社会和国家的关系方 面批判黑格尔,并不理解黑格尔在法哲学中对古典经济学的批判,因而他的批判还是不够 彻底和深刻的。因此,“马克思在《法哲学批判》中将这一关系式唯物主义地颠倒过来的 时候,他是正确的,但却是不够深刻的”。 (四)《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主体性思想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443 页。 陈先达:《马克思早期思想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 年1月第 1 版,第76 页。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270 页。 张一兵:《马克思哲学的历史原像》,人民出版社,2009 年4月第 1 版,第121 页。 16 在《手稿》中,马克思提出了人的类本质理论,并且对这一理论作了详细的论述,科 学地阐明了消除异化的途径和建立共产主义社会的必然性,从而为他的唯物史观确立了前 提和基础。 1.人的类本质理论 在《手稿》中,马克思首先提出了人是类存在物观点。人不仅在实践上,而且在理论 上都把类当作自己的对象,表现为:第一,人是自身活动的主体和自由的存在物,能够把 自己的类看作自己的对象和本质,能够使自己的生命活动变成自己的意志和意识的对象。 第二,人是一种普遍性的存在物,能够把任何存在物当作自己的对象,自由地认识并且把 握它的本质,人的存在同对象的存在是一种普遍的关系。第三,人是对象性的存在物,一 方面它具有能动性,具有物质的本质的力量,另一方面又具有受动性.只有通过劳动实践 活动,人的本质才能产生、实现和确证。因而,人是实践和社会的双重存在物。 马克思还提出了人的类本质是实践劳动的观点。劳动实践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是 人的生命活动的根本特征。人通过实践劳动成为人,并且通过生产实践改造自然界、创造 对象世界,这意味着人不仅以外部世界为对象,而且以人的本质和需要为对象。正是因为 有了这两方面的意识,并且在实践活动这一媒介的作用下,人的意识才转化为现实的存在, 人与外界的建立了联系和交往。所以,劳动实践不仅创造了人化的自然,也创造了自身本 质。 2.异化劳动理论 在《手稿》中,马克思从哲学的高度对资本主义条件下的劳动和人进行了分析。他认 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的劳动并不是正常的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而是一种异化劳 动。异化劳动导致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与自身活动相异化、人与自然界相异化、人与人 的类本质相异化等异化现象的发生。 马克思借鉴黑格尔的辩证法对异化现象进行了分析和批判。异化的社会关系尽管以否 定的形式对主体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扭曲,但是,异化问题包含的对象化形式是现实的人的 生活基础。马克思将批判的重心转移到社会生活领域, 积极寻求对异化劳动的扬弃和对异 化主体的扬弃。他认为,异化劳动同人的本质相矛盾,因而必然要被扬弃。消灭私有制、 建立共产主义社会就是扬弃异化劳动的现实途径。马克思把异化劳动的扬弃同共产主义社 会的建立联系在一起,从理论上论证了共产主义社会的必然性。 三、马克思主体性思想的逐步成熟 1845 年,《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正式发表。马克思在该文中把人的本质归结于社会 生活,把社会生活归结于实践,初步建立了他的实践哲学。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阐 明了市民社会和国家的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等,基本确立了其唯物史观的框 架。1848 年《共产党宣言》发表,提出了人类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学说,标志着马克 思主体思想的全面成熟。 青年马克思与成熟马克思的界限是 1845 年春天,从这时起, 马17 克思才真正从对费尔巴哈的崇拜过渡到对费尔巴哈的批判,从对历史唯物主义的片断论述 转到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全面制定”。 (一)《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主体性思想 在费尔巴哈看来,人和动物一样,都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只不过人是特殊的、有意识 的存在物而已。人的本质由外在对象规定,人性归结为自然性、归结为两性关系。费尔巴 哈虽然把人看成是“现实的人”,但是他没有超出自然关系看待人,他所说的人只是自然 人或者是以自然为基础的现实的人,只是人自身,而不是现实的历史的人。“这个人自身, 是完全与社会历史无关的,被理想化了的人的自身”。 马克思明确提出了以实践论为核心的哲学观。新旧哲学的最根本的区别就是对实践的 认识,作为现实的、历史的人的实践主体,不仅是自然的存在物,更重要的是社会的存在 物,因此对人的本质的考察,必须要从人的物质生活条件和社会生活关系出发,而社会关 系就是人们在劳动实践基础上形成的相互之间的关系,马克思由此牢固地把实践确立为其 哲学的基础。“在人的理论上,马克思不是完全撇开费尔巴哈,简单地抛弃费尔巴哈,但 也不是完全接受费尔巴哈,简单地重复费尔巴哈,而是在批判地改造费尔巴哈人本主义合 理因素的基础上,超出费尔巴哈而地一步发展费尔巴哈的观点”。在《提纲》中,马克思 阐述了他的以实践为基础的主体性思想,主要观点包括: 首先,阐述了他的社会实践观点。他认为实践是主体能动地改造客体的物质性活动, 是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性活动。旧唯物主义忽视了人的实践活动,仅仅从客体出发观察世 界;唯心主义虽然看到了人的主观能动性,但却随意夸大人的能动性。无论是旧唯物主义 哲学还是唯心主义哲学,他们都看不到社会实践这一本质,自然不会把实践看成是人类历 史和现实世界的基础。 其次,阐述了他的主体性思想观点。费尔巴哈看到了人的自然性,但没有看到人的现 实本质,把人的本质理解为自然的、个体的、抽象的人。旧唯物主义只看到直观的个人, 而没有看到主体的类属性。马克思认为,人的主体性不是表现为自然属性,而是表现为社 会属性。人在现实世界的主体地位的获得,来自于社会实践,只有在社会实践的基础上, 人才能发挥能动性和创造性;只有在社会实践的基础上,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自然关系、主 体与主体之间的社会关系才得以确立与发展。 再次,阐述了社会生活的本质是实践劳动的观点。人是社会历史的主体,社会生活的 本质就是人的实践活动。人通过实践活动改造自然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