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认为像第二、三种类型那样,“没有‘主人公’的作品倒也是一个方便之道,然而这决不是‘抄小路’。事实上,没有‘主人公’而仍能达到‘动作的统一’,或许更难些”(注:《茅盾论创作》,473 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这种比较难的写法,茅盾在第二、三种类型长篇小说中作了大胆的尝试。属于这两种小说类型的小说如《锻炼》、《第一阶段的故事》等,艺术价值和思想价值虽不如《子夜》,但表现了茅盾对各种长篇小说结构形式的探索精神。不过,茅盾上述三种类型的长篇小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由繁多的支线组成网状形结构,构思宏伟。
但是这种网状结构,由于过于繁杂,不能不给茅盾小说创作带来许多麻烦。首先是网撒得太大,收不拢,以致难以终篇。茅盾的《第一阶段的故事》、《走上岗位》、《霜叶红似二月花》、《锻炼》等长篇小说未曾写完,这虽然与作者辗转流徙的生活境况有直接关系,但是,从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由于作者过分强调要表现“全般的社会机构”,摆布不好一般与重点的关系,人物过于拥挤而主要人物性格欠突出,加上生活经验不足,这也是导致作品难以续写的重要原因。如果《子夜》不及时砍断农村生活这条线索,势必成为“半部红楼”。茅盾说:“我爱左拉,我亦爱托尔斯泰。……到我自己来试作小说的时候,我却更近于托尔斯泰了。”(注:《茅盾论创作》,28页,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0。)确实,茅盾的《子夜》原只是借鉴了《安娜•卡列尼娜》的双线结构的,他的几部未写完的长篇小说是参考了《战争与和平》的复杂结构系统的。茅盾笔力雄健精湛,但是他不具备托尔斯泰那样优越的生活条件,可以从容不迫地构思和反复修改作品,以致出现上述现象。
二、艺术风格的矛盾
胡风在《回忆录》中谈到当年在东京读茅盾新赠小说《虹》的感觉时说:“接到书后,读了几天硬读了几十页,还是无法读下去。”(注:胡风:《回忆参加左联前后》,《新文学史料》19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