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与文评· 总结历史经验 争取新的胜利 — — — 评金冲及著《二十世纪中国史纲 》 齐世荣 ( 以下简称《史纲 》 ) 及时出 在进入 21 世纪的第 9 个年头, 金冲及同志的《二十世纪中国史纲 》 金冲及同志就对它进行了初步的概括和总结, 这既体现了一个老历史学 版了。20 世纪刚刚过去, 家的责任感, 也说明他有知难而进的勇气。读完全书以后, 深感这是一部当代人写当代史的佳作, 值得向广大读者, 特别是中青年读者推荐, 故不揣冒昧, 草此评论, 以作介绍。 就内容而言, 金著的主要优点是: 一、 纲举目张 20 世纪是一个充满动荡和巨变的世纪 。众多的历史事件有如汹涌波涛, 滚滚而至, 令人目眩。 因此, 首先要理清 20 世纪的脉络, 然后具体写入相关的历史事件和人物 , 才能使读者看清这个世纪 。《二十世纪中国史纲 》 的特点和它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所占的地位 。 金著做到了这一点 提纲挈领 地指出: 20 世纪的中国历史可概括为一个主题、 两大历史任务和三次历史性巨大变化。 一个主题 是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战斗 。两大历史任务是求得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 实现国家的繁 荣富强和人民的共同富裕。后者是人们憧憬和奋斗的目标, 前者是后者的必要前提。 三次历史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改革开放。 以上是全书的总纲, 下分 29 章, 叙述从 巨大变化是辛亥革命、 20 世纪前夜至 20 世纪末的重大历史事件, 最后以历史的启示结尾, 可谓纲举目张, 为 20 世纪的历 史勾绘出一幅清晰的画卷。 二、 总结了重要历史经验 正确总结历史经验, 可供现实的借鉴, 并察看未来的趋向。20 世纪离我们最近, 有切身之感, 。《史纲 》 尤应从中吸取经验教训, 以利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以夹叙夹议的方式在不少地方谈到 《历史的启示》 了历史经验, 在最后一章 里又专就中华民族在 20 世纪走过的路程谈了四个问题, 是 作者尤其着意总结的历史经验。 第一个问题是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 第四个问题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这两个 。《史纲》 问题是密切关联的 通过 20 世纪的全部历史, 说明只有走社会主义道路, 走中国特色社会 主义道路, 才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指出这一点, 十分必要。今天, 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下, 有人震于资本主义的经济势力, 企图让中国放弃社会主义, 回头走资本主义道路, 这是完全错误, 根 本行不通的。 141 2010 年第 5 期 《史纲》 : “实现中华民 族 伟 大 复 兴 的 真 正 含 义, 还指出 就 是‘中 国 应 当 对 人 类 有 较 大 的 贡 。 ” 献’ 为什么要这样提出问题呢? 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 曾经站在世界的前列, 对人类做过重要贡 献。今天, 肩负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使命的现代中国人 , 理应比先辈做出更大的贡献。 需要说明的 , “复兴” 是 是一个漫长的、 逐步实现的过程, 当我们在民族复兴道路上迈出每一重大步骤的同时, , “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立 也就对人类做出了贡献。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我们打击了帝国主义的力量, 起来了” 壮大了社会主义和第三世界的力量, 从而大大改变了世界 这就是我们对人类做出的贡献。改革开放, 既有利于中国人民, 也有利于世界的和平与 政治格局, : “目前, 中国对世界经济 发展。2006 年 4 月 19 日胡锦涛同志在美国西雅图午餐会上的讲话中说 ” 2008 年 5 月 8 日, 增长的贡献率在 10% 以上, 对全球贸易增长的贡献率超过 12% 。 胡锦涛同志在 : “坚持开放, 就要打开国门来建设, 在互利互赢的基础上同所有国 日本早稻田大学的演讲中又说 家开展经济技术合作, 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优秀文明成果 , 既通过维护世界和平发展自 ” 己, 又通过自身发展维护世界和平。 到 21 世纪中叶, 也就是新中国成立 100 年时, 我们将基本实现 现代化, 建成富裕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 。到那时,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可以说跨入了一 : “到下一个世纪中叶, 我们对人类将做出更大的贡献。 邓小平说 我们可以达 个新的更高的阶段, 第一, 是完成了一项非常艰巨的、 很不容易的任务; 第二, 是 到中等国家的水平。如果达到这一步, ① ” 就更加能够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 真正对人类做出了贡献; 第三, 《史纲》 在第二个问题中对现代化与革命的关系做了透彻的说明 。 中青年读者要特别注意作 : “急风暴雨式的革命通常是人民被反动统治者‘逼上梁山 ’ 者所说的这段话 而作出的万不得已的 选择。这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舍此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人们已无法忍受的旧秩序和旧 ” 有些没有经历过旧社会苦难和压迫的中青年往往天真地设想: “如果不走革命道路, 而走改 生活。 “如果” 良道路, 不是更好吗? ” 这种 的主观设想, 不顾既成历史事实, 是没有意义的。 还是多读一点 历史, 看看那拉氏是怎样扼杀改良主义的戊戌变法的 , 袁世凯是怎样暗杀只不过想走议会道路的宋 等等; 多访问一些现仍健在的革命老同志, 请教他们当年是如何被“逼上梁山 ” 的, 必会大 教仁的, , “革命与改良 ” 是讨论的主题 有收获。1990 年在西班牙马德里举行了第 17 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 之一。西方和东方的一些学者竞相发言, 贬低革命 ( 从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到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 命) 在历史上的作用。这是一股逆流, 至今在国内仍有余波, 或形诸文字, 或以电影、 电视剧的形式 出现, 为害非浅。 《史纲》 。 作者指出, 的第三个问题讲“在不断探索中前进 ” 总结历史经验不应采取轻率的态 也不应作简单的情绪发泄, 而要十分严肃认真, 研究当时的具体历史条件, 重视对过程的分析, 度, 从而找出犯错误的原因, 以利于今后继续前进。我很赞同作者的这个看法。 任何错误都没有犯过 “免疫力 ” , 的人, 是不存在的。找出犯错误的真正原因, 就增强了 以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正如列宁 ② : “一个挨过打的抵得上两个没有挨过打的 。 ” 所说的 三、 材料扎实, 立论平允 《史纲》 参阅了大量的档案、 文件集、 回忆录、 书信、 日记等官私第一手史料, 经过严格选择, 最 。《史纲》 还参考了许多专著, 吸取了其中有价值的内容。 在这样的基 后采用的材料是扎实可靠的 础上, 作者提出自己的见解, 做到了信而有据, 立论平允。 例如, 在谈到抗日战争的两个战场时,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3 卷, 人民出版社 1993 年版, 第 224 页。 ② 《列宁全集》 第 34 卷, 人民出版社 1985 年版, 第 13 页。 142 齐世荣 / 总结历史经验 争取新的胜利 《史纲》 : “以国民党为主体的正面战场和以共产党为主体的敌后战场, 指出 是互相配合、 互为支持 的。如果没有其中的任何一方, 日本侵略者都会腾出手来, 全力压迫另一方, 增加另一方的困难。 ” 、 这两个战场结合在一起, 构成中华民族抗日战争的完整的壮丽画卷。 又如, 作者说“政治改良 ” “实业救国 ” 、 “教育救国” , “尽管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改造中国的问题, 等主张 不能在时代潮流中处 于主导地位, 仍然在某些方面起过有益的作用 。在这些方面做过一些切实工作的人, 如严复、 梁启 ” 超、 张謇、 蔡元培、 范旭东、 卢作孚、 荣宗敬兄弟等等, 仍然是值得我们纪念的。 这样讲, 是公道的。 这里再补充一个涉及一批人的例子 。抗日战争时期西南联大的许多教师并非革命家, 但他们忠诚 辛勤地培育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 , 其中很多人后来在新中国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 教育事业, 金冲及同志是老党员。看得出, 他是怀着革命热情撰写这部《史纲 》 的, 但他同时保持了科学 实属难能可贵。 的冷静, 《史纲》 在内容上也有不足之处。 主要有两点。 一是对一些重大历史事件未从国际角度进行 分析, 或分析得不够深透。人类进入 20 世纪以后, 在经济、 政治、 文化各个方面日益密切联系起来 。 因此, 在写 20 世纪中国历史的一些重大事件时 , 必须联系国际背景和国际关系, 才能说得清楚。 例 , 《史纲 》 在讲 1946 年 6 月国民党挑起全面内战, 中国共产党坚决进行自卫时 没有谈到毛泽东 如, 得到美国政府的大力支持, 而苏 当时对国际形势所作的深刻透彻的分析 。国民党发动全面内战时, 对中国革命持消极态度。在国民党全面进攻的前夕, 毛 联由于害怕中国内战引起世界大战的爆发 , 《关于目前形势的几点估计 》 泽东在 1946 年 4 月写了 一文, 在党中央一部分领导同志中传阅。 毛 泽东指出,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是存在的 , 但世界人民的民主力量正在向前发展, 必能克服战争 , “并不 危险。他同时又指出, 帝国主义国家和社会主义国家有可能取得某种妥协 , 但是这种妥协 ① ” 要求资本主义世界各国人民随之实行国内的妥协 。各国人民仍将按照不同情况进行不同斗争 。 1946 年 8 月 6 日, 毛泽东在和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谈话中, 又提出了“一切反动派都 ② 这个论点, 是纸老虎” 的著名论点。 武装了中国人民的思想, 加强了中国人民的胜利信心, 在人民 是建立在对世界形势准确分析 解放战争中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这些关系中国革命前途的判断, , 《史纲》 在讲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时, 没有联系国际经验教训来谈。 社会主 的基础之上的。又如 义初级阶段是邓小平对马克思列宁主义 、 毛泽东思想的一个重要发展。 江泽民同志在党的十五大 : “在党的纲领中明确提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科学概念 , 报告中指出 这在马克思主义历史上是第 ” 一次。 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一般都把社会主义看作一个短暂的阶段 , 以为经过几十年的时间 《关于苏联宪法草案》 就可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1936 年 11 月, 斯大林在 的报告中过早地宣布: “我们已经基本上实现上共产主义第一阶段 , ” 即社会主义。 实际上, 这时苏联的生产力水平还落在 : “苏联 欧美发达国家后面。在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战后恢复时期以后 , 苏联在 1952 年又宣布 , “从社会主义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 ” 社会主义建设任务已经完成” 已处于 的时期, 这种认识仍然是 1961 年 10 月苏共二十二大通过了一个新党纲, 不符合实际的。赫鲁晓夫上台后, 提出了在 20 年 内苏联基本上建成共产主义社会的计划 , 这纯属主观的空想。 我国在 1958 年大跃进时, 也犯过急 于向共产主义过渡的错误。邓小平总结了国内外的历史经验, 提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 : “社会主义是个什么样子, 他说 苏联搞了很多年, 也并没有完全搞清楚。可能列宁的思路比较好, 。 ” “我们都是搞革命的, 搞了个新经济政策, 但是后来苏联的模式僵化了 搞革命的人最容易犯急性 ① 《毛泽东选集》 第 2 卷, 人民出版社 1991 年版, 第 1184 —1185 页。 ② 《毛泽东选集》 第 2 卷, 第 1191 —1195 页。 143 2010 年第 5 期 病。我们的用心是好的, 想早一点进入共产主义。这往往使我们不能冷静地分析主客观方面的情 ①结合国际共产主义经验 , ” 况, 从而违反客观世界的发展规律。 才能更加深刻领会社会主义初级阶 段的理论创新价值。 第二个不足之处是写了人物, 但不够饱满。近一个世纪以来, 我国的历史著作, 无论是通史, 还 是断代史, 大都采取章节体, 以叙事为主, 带出人物。采取这种体裁, 如不特别注意, 很容易把人物 写得简略, 不能充分看出人物的作用, 更不用说人物的个性和特点了。 应该说, 和许多通史和断代 , 《史纲》 史相比 在写人物这方面是做得比较好的。 作者在写一些重大事件时, 常常结合当事人的 回忆和感想, 从而能加深读者的理解。 例如, 写到戊戌“百日维新 ” 时, 结合吴玉章的回忆, 说明当 “欣喜若狂” 。后来看 “那时对光绪帝的迷信, 时赞成变法的人对一道道诏书, 如何 是何等的幼稚可 。 写人物, 笑, 但在当时, 尤其是在我的家乡, 我的思想要算是最进步的了 ” 应当有具体的细节, 才 。《史纲 》 能使人物的形象更加饱满, 更能打动读者 写遵义会议, 指出了它在危急关头挽救了中国 共产党、 红军和中国革命的重大意义, 但没有具体写毛泽东、 张闻天、 王稼祥的发言内容。 无论如 何, 也应当择要写一些, 才能看出他们对博古的尖锐批评是何等的正确 , 以及为什么与会多数人同 意他们的批评。通过写人物的对话, 可以使读者如见其人, 如闻其声, 比单纯的叙事更有说服力。 : “史学工作在教育上的作 把人物写好, 能提高人生修养, 起到启迪、 教育人的作用。白寿彝说 ② 这是十分正 ” 用, 第一条, 就是通过历史的阐述, 讲清楚做人的道理, 做一个社会主义新人的道理。 确的。 。《史记 》 重视写人物, 是我国史学的一个优良传统 既是史学巨著, 也是传记文学杰作。 司马 迁笔下的人物形象丰富饱满, 生动鲜明, 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量。采用章节体体裁的通史或断代 。《中国 史是否就不容易写人物呢? 并非如此。马克思主义史学家范文澜的著作就很注意写人物 通史简编》 修订本, 写唐太宗的总结隋亡教训, 和用人纳谏, 给人以盛世贤君的深刻印象。 写五代 “长乐老” “这个特殊的官僚典型” 冯道的精于计算利害和长享富贵 , 令人对 感到憎恶。 总之, 冲及同志以个人之力, 撰写一部 20 世纪的中国历史, 实属难能可贵。 不足之处, 也是必 , 《史纲 》 不可免的。若干年后, 后人对 20 世纪的历史会从新的视角, 作出新的解释。 但无论如何 是值得后之修史者参考的一部重要著作 , 这就是我对全书的总评价, 不知当否? 《史纲》 评 既竟, 最后我还想就当代人写当代史的问题略谈一点意见 。 冲及同志一向主张当代 《史纲》 人写当代史, 他在 后记中已说明理由。我也素持此议。 这里要补充一点, 即重视写当代史, 《史记》 也是我国史学的一个优良传统。司马迁的 虽是通史, 但详今略古, 当代史的性质十分突出。 历来有人专就当代人写当代史的局限 ( 局限确有 ) 立论, 而不谈当代人写当代史的长处, 这是不全 面的。我希望当代史学工作者鼓起勇气 , 打消多种顾虑, 尽自己的最大力量, 写好当代史, 为后人留 下一份他们撰写前代史时不可不读的重要史学遗产 。 〔作者齐世荣, 100048 〕 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