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职贤
鲁迅先生一生勤奋,著作甚丰,他创作的杂文如匕首,似投枪,充满思想性和战斗性,誓与旧势力战斗到底;他创作的小说,则希望中国人民觉悟起来,“改良这人生”。卷帙浩繁的著作中,与对联有关的作品虽然不多,但也都是颇见功力的上乘之作。
小时候,鲁迅先生便善于联对,曾经以“比目鱼”巧对寿镜吾老先生的“独角兽”,成为文坛佳话。他所创作的数十首古体律诗中,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名联佳作,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室外独留滋卉地,年来幸得养花天”等等。
鲁迅先生创作的对联大多是挽联。
丁耀卿是鲁迅在南京矿务铁路学堂的同班同学,1902年1月因患肺病,客死南京。鲁迅先生根据古代小说中辽东人丁令威死后化鹤归来栖息在故乡城门华表柱上的故事,为之撰联一副,表达耀卿君壮志未酬的遗恨——
男儿死耳,恨壮志未酬,何日令威来华表;
魂兮归去,知夜台难瞑,深更幽魄绕萱帏。
下联是说,其人逝世后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母亲,幽魂耿耿,环绕着母亲的住处不肯离去。因为鲁迅是个大孝子,设想丁耀卿也是大孝之人。此联收在先生的《集外集》中。
1926年3月18日,段祺瑞政府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三·一八”惨案,预伏军警以武力驱散游行队伍,结果造成当场死亡47人,伤200多人的惨剧,死者中为人们所熟知的有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刘和珍。《泰晤士报》称这次事件是“兽性”的“惊人惨案”,鲁迅则称这一天为“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悲愤难抑,一副挽“三·一八”惨案遇难者的对联一挥而就——
死了就算罢了,何须萦怀留恋慈母依闾,幼儿在抱;
活着将怎样着,无非多经几次枪声惊耳,弹雨淋头。
联中有深意,字字皆是血,既表达了对反动政府毫无人性的做法的极端愤慨,又寄托了对牺牲的革命志士的无尽哀思。
此外,鲁迅先生还妙用古人诗文,写过一些集句联。比如,将屈原《离骚》中的佳句“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和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各取原文半句,巧妙地组织成集句联——
望崦嵫而勿迫;
恐鹈鴂之先鸣。
上联是说,希望时间流逝得慢一点,以便做更多的工作;下联是说,光阴有限,惟恐岁月易逝,要做的工作不能完成。后来,鲁迅请著名的书法家乔大壮书写此联,悬于北京阜内西三条胡同新居“老虎尾巴”书屋(今鲁迅故居)以自勉。
先生还亲笔书写了不少名人名联赠友人,表明自己的政治观点或文艺立场。
1935年,他书写清末史学家夏曾佑诗中一联赠友人:“帝杀黑龙才士隐,书飞赤鸟太平迟。”并在联上题字:“此夏穗卿先生诗句也,故用僻典,令人难解,可恶之至。鲁迅。”此联是夏曾佑在戊戌变法前写给梁启超的诗中的两句,鲁迅先生藉此表达对时局的看法。他也曾抄录清代怪才郑板桥所撰的一副对联,赠与一日本学者。联云:“隔靴搔痒何所益,入木三分骂亦精。”大意说,在对敌斗争中,在对反动文化进行扫荡时,需要的不是隔靴搔痒、温文尔雅的批评,而是入木三分、淋漓尽致的揭露和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