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增长是跟文化有关系的,因为我们文化是要多子多福,然后人口的增长倒过来就使得人力变得非常便宜,所以没有技术创新的动力,觉得有事儿就是靠人力。这是中国农业跟欧洲农业很大的一个差别。比如说,扁担在欧洲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你找不到扁担这个东西,而中国在任何农业家庭里都有扁担。在欧洲所有重的活都是动物做的,很少需要人做,然后欧洲后来有了蒸汽机,要机械,就是说靠自然的物理的能源来解决。
杜赞奇把内卷的概念转化为行政和政治上。他要解释清朝末年的新政要加强国家的控制,所以它要建各种各样的官僚机构,国家投入了很多钱,建立官僚机构,但是国家基层的行政能力并没有增强,对这个地方社会的服务没有增强。这是国家建设中的内卷。这导致什么后果?它有了那么多的官吏,就不得不从农民那里汲取更多的税务来养这些管理人员。但这些官吏很快就变成拿了工资为自己服务而不是为农村社会服务。最后导致了农村社会的解体和革命,因为攫取越来越多,但是没有反馈。
澎湃新闻:这几位学者讲的内卷似乎和今天我们谈内卷的语境很不同,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
项飙:这两位学者谈的内卷和今天讲的内卷在主观感觉上都是在讲“没有突破,走进死胡同”,但是它的运行机制是很不一样的。从格尔茨、黄宗智、 Mark Elvin来看,内卷一个很重要的意思是缺乏经济意义上的竞争。因为它的目标是为了家庭生存机会的最大化,然后就是要多养孩子,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没有工业化,没有资本主义。在人类学里面,内卷是解释为什么这个社会运行没有出现一个大的突破,没有从一个量的积累变成一个质的突破,特别没有从一个农耕社会转化为一个资本主义经济。这跟我们今天讲的内卷是相反的。现在大家讲的内卷是指竞争的白热化。但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今天我们讲的内卷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卷这个词还是很直观的,它显然反映了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澎湃新闻:中国社科院的杨可研究员有一篇论文叫《母职的经纪人化》,就是讲这个妈妈慢慢变成了孩子的经纪人。她也提到母职的内卷化,就是妈妈会在一个孩子身上越做越多。我当时还不理解,去年我也做了母亲,我就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妈妈可以做的事情真的是无穷无尽,越做越多越做越多,比如说我比另外一个妈妈要花的时间更多,给孩子时间表排得密密麻麻,给他护理抹油,脸上抹的跟身上抹的不一样,身上抹的跟屁股上抹的又不一样,总之就是特别精细。这种内卷你觉得它有意义吗?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