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比较中肯的。
在明清的话本小说里,常出现这样一幕: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和表小姐相互倾慕,但碍于礼法只能悄悄偷看彼此,而不敢亲近交谈。或是两个有情的仆役下人,彼此心仪,但碍于东家家规而不得不将情思深藏,虽同处在屋檐下而不得靠近倾诉,以至于痛苦抑郁。如纳兰容若,则是对着妻子的遗像终日惆怅自语,倾诉相思悲酸。只是阴阳相隔,终使她也思念着他,却又如何能亲近诉说?长夜清冷,天汉无尽,悲伤亦无有已时!
这首诗描写非常生动入情,看字面便如看一幅“织妇泣思图”:一个女子照常早起操持家务,然后开始弄机杼织布。忽然地,那成双成对的黄莺儿在窗外对呼欢鸣,把我那日积月累的思念一下子引爆开来。那暖暖的晨曦也来凑热闹,把时光点染得那么静好。可是它们怎么知道天下乱离,怎么知道我和夫君同心而离居的悲伤?哎,这一天我就呆呆坐在机杼前想着他,以泪洗脸,以致无法织好一章布。河汉也没多宽,我和他相隔也没多远,只有那盈盈一水。可是呀,却只能默默对视,却不能亲近诉说彼此的相思苦。
当然,后面几句只是夸张的说法,在修辞上又叫缩小夸张——把地理和情理缩小。实际上,在东汉后期乃至末年,董卓之乱并不比三国混战和五胡乱中华好多少,天下多少家庭男的被抓壮丁,健妇把犁锄——哎,写到这就想起九十年代时,蓬歌的母亲也是亲自赶牛扶犁翻地的。珍惜吧,太平岁月不易得。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能够脉脉对视已是难能可贵——至少知道都还活着。但此诗这里明显是借牵牛织女二星的状况说话寄情,不一定便是现实。
此诗和前面几首都一样直白,是古诗一贯的朴实清峻风格,大家只需照着字面去读便行。当然,若有经历者,自然会感于五内,郁郁于怀。但蓬歌希望你们都无感,这种感觉留给我一个人便好了。
闲话少说,老规矩,摘录几首诗词佐读。
鹊桥仙·纤云弄巧·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注:世人但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长远计语,我却谓为薄幸语,亦“棠棣之华,偏其反而”之旨。诸君其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乎?亦情之未深矣!然人心惟危,人间多灾多难,总有不得已之苦衷。恩爱夫妻,虽欲日日如胶似漆,焉能得之?若许之,其在三代之时!
隔汉江寄子安·鱼玄机
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忆空吟。
鸳鸯暖卧沙浦,鸂鶒(chi四声)闲飞橘林。
烟里歌声隐隐,渡头月色沉沉。
含情咫尺千里,况听家家远砧。
注:此亦奇女子,然惜乎生不逢其时。“愁望、空吟”句,正类“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二句。“咫尺千里”句,亦是“盈盈一水”语。“远砧”句,李白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语,蓬歌亦作有“处处捣衣声频传。传语邻家寒露重,重锤轻落莫惊眠。眠酣枕冷空长叹”语(详见《秋月相思令·其二》),俱言相思苦也。
南歌子·倭堕低梳髻·温庭筠
倭堕低梳髻,连娟细扫眉。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注:李清照《永遇乐·落日熔金》同悲。
折桂令·春情·元·徐再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注:描形状貌,得其三味,非亲历深痛不能如此。
蝶恋花·春暮·李煜
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杏依稀香暗渡。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注:春已暮,故以此词收尾。蓬歌一流离客,引后主这乱离人的相思辞,盖同为“人间没个安排处”之人,亦可谓为千古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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