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贾元春年龄非常大,王夫人生不下她来,小说里的王夫人也无非是一个五十几岁或者接近六十岁的妇女。贾元春,她的生活原型我们在上一讲里面也说了,应该是曹家曹的一个女儿,或者是曹的一个女儿,总之,她应该是曹雪芹的一个亲姐姐或者堂姐姐。这个人应该是在选秀女的时候,有机会被选中了,又由于他们曹家的背景不是特别好,虽然属于上三旗里的正白旗,但属于正白旗里面的包衣世家的后代,皇帝宠信你家,可以让你家男人做官,但是论身份、血统,她不能和那些正宗的满族家庭的女子相比。所以她一开始,我在上一两讲里面已经分析了,可能并不能直接地进到皇帝的那个宫里面去,她可能会被分配到皇帝下面的太子或者是其他阿哥的那些居所去,供那些人使役,她是从下到上,从低到高,一步步地完成了她人生的旅程。贾元春,大体而言,她应该比秦可卿稍微大一点,也无非是大个四五岁的样子。在她四五岁记事的时候,她就发现他们家族里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性,比她略小。这个女孩子被说成是一个小官吏抱养的,然后就被送到宁国府里,开头可能是童养媳的身份,因为那个时候她年龄还很小,就在宁国府里面长大成人。秦可卿,从小说里的描写来看,气象万千,派头很大,我已经有很多分析,不再重复。在真实的生活当中,这个人作为废太子的一个女儿,她并不是真正地在一个破落的小官吏家庭里面长大。之所以要把她藏匿起来,就是为了避免让她跟父母一起被圈禁嘛。她被曹家收养以后,曹家当时境况并不怎么好,不像书里写的宁荣两府那么富贵繁荣,但是她可以不被圈禁,她就有了自由,不但可以跟自己的家族保持秘密联系,还可以和皇族里其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不予揭示的同情者,以及真以为她是曹家媳妇的、又还接纳曹家的王公贵族,比如康熙的二十一阿哥允禧那样的家庭中的女眷公开来往,建立比较密切的关系。因此她的生活环境、成长环境,绝不是一个小官吏家庭的环境,也不仅是曹家的环境,她应该有更广阔深邃的成长环境。贾元春的原型很可能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先被送去参选秀女,又由于本身条件不是非常好,一开头可能并没有被选拔到皇帝的身边,而且很可能是先被派去伺候胤和弘皙他们。你想,如果在胤第二次被废前夕,胤的家族曾经做了这样一件事情,把即将临盆的一个妇女,把她生孩子的这个事情隐瞒起来,或者谎报生下的婴儿是个死婴,最后还把这个落生的婴儿偷渡出宫殿,寄养到跟自己关系密切的、一贯相好的官僚家族里面,这是完全可能的。而贾元春原型在小时候,她可能模模糊糊觉得这个比她小一点的女子有点奇怪,但是她不可能有深刻的意识,她也不一定有去仔细辨认她是谁的浓厚兴趣。但是她到了胤和弘皙的生活空间里面以后,她就会从那个空间里面的一些妇人的嘁嘁喳喳的私语里面,隐约感觉到有些奇怪。府里面当年说是生育了,然后生出来又死掉的婴儿,很可能就是她小时候,忽然出现在她家族里的那个女孩,于是她就一直琢磨这个事情。那句判词之所以在有的古本上写作“二十年来辨是谁”,它的含义就是贾元春一直在琢磨,他们贾府里面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呢?她不是到了当今皇帝身边才开始“辨是谁”的,她从四五岁上就开始纳闷了,后来她选秀女选上了,她还在辨,再后来她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大的转折,她辨到第二十年的时候,她的判断就成熟了,她就说出来了。我在上一讲里分析出,贾元春的生活原型,后来又从胤和弘皙的身边,通过内务府的二次分配,移到了弘历的身边。她逐渐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以后,就选择了一个最佳时机来揭露这件事情,告发了秦可卿被藏匿的事情。你想她如果是四五岁开始琢磨这个事情,到二十年以后,她应该是二十四五岁;而弘历在做皇帝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二十四五岁,这两个人的年龄应该是比较相当的。弘历对来到他身边的这样一个曹家的女子肯定产生了好感,她得到了弘历的宠爱。这时正好雍正暴亡,弘历登基,而弘历登基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抚平政治伤口,上下做团结工作,该赦的赦,该免的免。贾元春原型,也就是现实生活当中的这个曹家女子,看到这个情况以后,就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无论是这个生活原型,还是小说里的贾元春,告发家族藏匿皇家女子,都得选择一个最佳时机。她要达到三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她觉得自己要坚持原则,我是皇家的人,我要坚持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家原则,皇家里面有个别的人做了这种不对头的事情,我有揭发的义务。她第二个目的,是要保护自己的家族,她揭发自己的家藏匿了不该藏匿的人,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遭连累,她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让自己的家族得到解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告发,她的家族就能得到赦免解脱呢?她看到了新皇帝在忙着干什么呢?就是正在给所有这些皇族遗留问题画句号呢。同时,第三个目的,她是为了达到隐藏心底的一个愿望。她不可能没有一个往上爬的愿望,因为做了这样的事,而且家里配合得也很好,皇帝会认为她忠孝贤德,所以小说里写皇帝最后就把贾元春提升了,她于是就“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了。小说里面写的,虽然把真实生活当中发生的事情在顺序上略有挪移,但大体上应该就是这样。经过我这样分析,你再读小说里面第十三回到第十六回,你会觉得它在叙述的时间排列上就基本合理了。因此我觉得“二十年来辨是非”这句判词的意思应该是很清楚的,并不难解释。关于贾元春的判词,第二句是“榴花开处照宫闱”。对于这句判词,很多红学研究者认为它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不过是一句景观描写而已。我不这样认为,这一句也需要破解出其中的深意。“榴花开处照宫闱”。“榴”就是石榴,石榴有一个什么特点啊?石榴多籽。为什么在紫禁城里妃嫔住的那些院落里面都种石榴树啊?它有时候不直接栽在地下,而是栽在一个大盆里面,现在你去故宫参观,有时候还能发现,月台上一溜都是石榴树。封建社会,从皇族一直到普通老百姓,都希望多子多福。康熙皇帝本身就是一个榜样,你看他那么多子女,而且以子女众多为荣、为喜。“榴花开处”意味着什么?我个人以为,意味着小说里面的那个贾元春实际上她已经为皇帝怀孕了,所以她得到皇帝那么大的宠爱。一般来说,皇帝宠爱一个妇女,在多数情况下,还是因为她为自己有所生育,特别是能给自己生儿子。所以贾元春她后来命运为什么悲惨呢?因为从小说里面我们看不到一点痕迹,说她把怀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在真实的生活当中,情况可能也是很悲惨的,她的原型给乾隆怀了孩子,孩子却并没有能顺利地落生。所以“榴花开处照宫闱”,那个石榴树开着花,石榴树开花就意味着要结石榴果,但是结出来没有呢?它不是“石榴结处照宫闱”,它仅仅是“榴花”,并没有完全结成石榴。这一句就点出来,贾元春她是处于这么一种状态。关于贾元春判词的第三句是“三春争及初春景”。对于这句判词,很多红学研究者认为,这是指贾府四位小姐——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之间的关系,“三春”指的是迎春、探春和惜春,因为她们三人都不如元春地位风光显赫,所以是“三春争及初春景”。那这句话又为什么被人说是“红楼死结”,是不解之谜呢?大家知道,贾家有四个平辈的女性,元、迎、探、惜。这四个女性的名字本身的第一个字合起来又是一个谐音,就是“ 原应叹息”,“原来就应该为她们叹息啊”。这是曹雪芹为这些最后命运都不好的薄命女性进行的艺术概括。她们的名字又都带春字,因此可以说是四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所以“三春争及初春景”,很多人就解释成,你看元春多风光啊,元春到皇帝身边,“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了,迎春、探春、惜春你们都不如她,所以叫做“三春争及初春景”。但是这个话是说不通的。为什么说不通呢?因为《红楼梦》第五回关于十二钗的判词和曲,都不是说她们一段时间里的状态,而是概括她们的整体命运,点明她们的结局。那么就结局而言,迎春确实命最苦,她嫁给“中山狼”孙绍祖以后,很快就被蹂躏死了;但是探春跟惜春都没有死,尽管一个远嫁,一个当了尼姑,总比死了好吧;而元春呢,我们读完这个判词再读有关她的那个曲《恨无常》,就知道她后来是很悲惨地死掉了。在第二十二回,元春的那首灯谜诗,也很清楚地预示着她的惨死:“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她究竟怎么死的,那些情节,有关细节,因为曹雪芹的八十回后文字散佚了,所以探讨起来可能麻烦一点,但是她的结局是悲惨地死掉,这是无可争议的呀!如果非要以四位女性的结局作比的话,只能感叹“迎春怎及初春景”,怎么会“三春争及初春景”呢?而且元春是元春,你说初春干什么呀?所以如果这么解释,会越解释越乱。非把“三春”解释为元、迎、探、惜里面的三位,非把“春”理解成指人,那读《红楼梦》就会越读越糊涂。不光是这一句的问题,书里有“三春”字样的句子非常之多,比如说“勘破三春景不长”“将那三春看破”,更何况还有我们反复引用过秦可卿临死前向凤姐托梦,最后所念的那个话,那个偈语,叫做“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所以如果你要是胶着在“春”是四个人,来回来去饬这“三春”的话,你怎么饬也饬不出一个道理来,越饬越乱乎,特别是“三春去后诸芳尽”,怎么算“去”?如果死了算“去”的话,那只有迎春、元春死了,应该说“二春去后诸芳尽”;如果远嫁、出家也算“去”,那就该说“四春去后诸芳尽”,怎么也算不出“三春”来。那么这些话里面的“三春”究竟都是指什么呢?其实很简单,不是指三个女子而是指三个春天,“三春去后”就是“三度春天过去”。那么“三春争及初春景”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你把“三春”理解成三个春天,也就是说把“三春”理解为三个美好的年头的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一年固然有四季,但如果我们觉得我们三年都过得不好,我们就可以说这三年是“三冬”,因为冬天一般就让人觉得比较寒冷。“三春”则应该是指美好的年头一共有三个。你把胶着在四个人身上的思路搁在一边,你把你的思路挪移到按年头来理解的话,所有的这些话全通了,一通百通。“三春争及初春景”,就是贾元春她最美好的日子就是封为贤德妃的第一年,就是乾隆元年,就是初春,首先她省亲了呀,那多美好,是不是?小说也写了二春、三春的故事,写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