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管《旧约》叫“塔纳赫”(Tanakh)。犹太传统认为,神在西奈山上传给摩西两套“教导”(希伯来文叫“托拉”[Torah])。一套是写下来的,叫成文托拉,也就是《塔纳赫》。另一套只能口耳相传,故称口传托拉。但到罗马时期,犹太人不堪忍受异族统治发动起义,遭罗马镇压,政治环境的恶化令此时的社群领袖拉比们感到,再不将口传托拉写下来,这部分教导便有可能失传,口传托拉的结集遂出现,最终形成了《塔木德》(Talmud)。《塔纳赫》与《塔木德》——成文托拉和口传托拉——共同构成犹太教和犹太文明的基石。
随着《塔木德》的出现,“以文本为中心的”犹太传统也出现了。《塔纳赫》中虽然也教导人们学习托拉,但其目的主要是确保记忆和传统的延续。随着圣殿在犹太人的起义中被罗马人焚毁,随着犹太人进入流散而与神圣的历史疏离,精研托拉的拉比便替代祭司与先知成为犹太社群的领袖,学习托拉也成了一种重要的宗教理想,《塔木德》中就说“学习托拉比圣殿的日常献祭更重要”(Babylonian Talmud, Megillah 3b),也可以说,托拉仿佛成了新时代可移动的圣殿。
成文托拉与口传托拉相伴相生。除了解释、界定成文托拉中的字句与概念,口传托拉的另一功能是辅助成文托拉,补充《塔纳赫》中未明文规定、但众所周知的一般惯例。在发展口传托拉这两个主要功能的过程中,有两个方面对于理解和编排本书所选的拉比文献具有指导意义。
一方面是如何看待成文托拉与口传托拉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口传托拉补充、阐发成文托拉,因而是派生的、次要的。但实际并非如此。《塔木德》中关于某种炉子是否洁净的争论堪称最脍炙人口的拉比文献之一,其中讲述了有个拉比的裁决甚至得到来自神的直接认可,但仍遭到大多数拉比否决,而神最后也只能笑着承认“我的孩子击败了我”(Babylonian Talmud, Bava Metzia 59a-59b)。显然,在拉比们的自我认知中,成文托拉一旦传给人,怎么解释就由拉比说了算。犹太传统尽管始终以成文托拉为本,但自《塔木德》问世以来一直就有重《塔木德》而轻《塔纳赫》的倾向,这在阿什肯纳兹人(Ashkenazim)的犹太社群中尤其明显,在18世纪以前,犹太经学院(yeshiva)中的教学以《塔木德》而不以《塔纳赫》为中心,甚至还出现了绕过《塔木德》径直读《塔纳赫》会导致异端的言论。鉴于此,本书虽然也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