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多年在传染病领域的专业经验,张定宇感到这个病不简单。他一边叮嘱医务人员加大防护,一边带领大家率先采集了这7名病人的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并送往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进行检测。
“为什么要采集肺泡灌洗液?因为我们发现,一些病人在做咽拭子检测的时候是阴性,但病情却在持续加重,肺部CT异常,我们怀疑病毒已通过下呼吸道进入肺泡,果不其然。”张定宇说,病毒躲在肺泡里,咽喉检查根本不起作用,到后来病人肺部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病情进化非常凶猛,但究竟这是一种什么病毒,谁也不知道。
科学家团队从分离样本中,确认这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
面对新的病毒,目前没有疫苗,也没有特效药。
在夜以继日的诊治中,该院医护人员发现,他们以往用于抗艾滋病的药物克力芝,对新型冠状病毒有一定疗效。很快,这种药便在金银潭医院率先用于治疗。
王立伟(化名)是华南海鲜市场的经营户,首批7名感染者之一。他的妻子和姨妹,也在这次疫情中被确诊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
1月5日,王立伟的妻子来到金银潭医院,坚持要住院。张定宇看了她的肺部CT后发现,虽有阴影,但症状较轻,建议配合药物,居家隔离疗养。
在家坚持每人戴口罩,实行分餐制。两周后,她的血象在免疫力和药物帮助下,恢复了正常,肺炎自愈了。
“这是我接诊的轻症病人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一例。眼下,提高人体免疫力非常重要。传染病不是绝症,当前我们最需要的,是消除恐惧。”
1月27日晚,武汉市金银潭医院综合病房楼三楼,张定宇在查看危重病人病历。
“ 如果你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就会拼了命去争分夺秒;同时,我很内疚,我也许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好丈夫。”
张定宇的双腿,上下楼越来越艰难了。
每每有人问他,腿怎么了?他都大手一挥搪塞说,我膝关节不好。
全院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高低不平的脚步,缘于渐冻症的折磨。
这是一种罕见的绝症,又称肌萎缩侧索硬化(ALS),无药可治。早期,患者可能只是感到有一些无力、肉跳、容易疲劳。渐渐地,就会进展为全身肌肉萎缩和吞咽困难,直至产生呼吸衰竭。
“这个病的名字真的很形象,上下楼梯的时候,腿真的跟冻住了一样。”张定宇说,他从来不说,是因为不想影响同事,他生来乐观,不喜欢叫苦。
2017年,张定宇随武汉市卫健委赴外地出差,被专家发现腿有异样。2018年10月,渐冻症确诊。
他微笑着把身体蜷缩在椅子里说:“你看我现在长得五大三粗,慢慢地,我会像这样缩成小小的一团。每个渐冻病人,都是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逝的。”
“如果你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就会拼了命去争分夺秒做一些事!”
提起与病毒争分夺秒的29天中内心最艰难的时刻,眼前这位硬汉,忽然湿了眼眶。
“1月13号那天,我回去得很晚,跟爱人谈起院里病人的情况,说发病的时候会很喘。她说,我也觉得有些喘。”张定宇的爱人在武汉第四医院工作,也在疫情防控一线。第二天,她悄悄去医院检查,确诊已被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随后入院。
分身乏术的张定宇,忙得一连三四天都顾不上去医院看一眼。
1月15日凌晨一点多,在下班赶往四医院的路上,张定宇的脸颊忽然一阵滚烫,那是止不住地往下淌的泪水。
“我很内疚,我也许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好丈夫。我们结婚28年了,我也害怕,怕她身体扛不过去,怕失去她!”
1月27日晚,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张定宇(右二)跛行前往南楼ICU病房。
“ 愿用渐冻的生命,与千千万万白衣卫士一起,托起信心与希望。”
在金银潭医院北楼五病区主任魏明眼中,张定宇平常性子“非常急”,你一旦有困难向他反映,他会想方设法,立即解决。“我们这个病区刚开时,很缺人手,我一急就给院长打电话,院长马上带着护理部、后勤科室来现场,说病房需要什么,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从武汉市第四医院副院长,到武汉血液中心主任,再到6年前来到金银潭医院出任院长,张定宇的白大褂,一穿就是几十年。
在抗疫一线,他是临危受命的白衣战士。在灾情关头,他是冲锋在前的白衣勇士。
2008年5月14日,四川汶川地震第三天,他就带领湖北省第三医疗队出现在重灾区什邡市,全力抢救伤员。
1997年11月,张定宇曾响应国家号召,随中国医疗队出征,援助阿尔及利亚。
2011年除夕,张定宇作为湖北第一位“无国界医生”,在巴基斯坦西北的蒂默加拉医院,度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中国年。那天凌晨,他被一阵电话铃声唤醒。一名产妇子宫破裂出血,需紧急抢救。匆匆赶到手术室,做麻醉,稳定病人血液循环。不到30分钟,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紧接着,第二台剖腹产病人转到手术台,张定宇紧急给产妇侧卧位做腰麻。麻醉完成,快速输液,20多分钟,一个新生命诞生。
看看表,已是凌晨4时15分。换下工作服,又有一位产妇胎盘早剥、出血,需要紧急剖腹产。输液、给氧、麻醉,手术……胎儿终于出来了,却没有心跳。心脏按压、吸引、气管插管、给氧,一阵忙碌后,手术室里又一次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样一位施恩于人、充满大爱的白衣卫士,却总把“感恩”二字挂在嘴边。
“很感激解放军医疗队的分担,让我这两天凌晨1点就能躺下了,之前有时候得扛到三、四点才能睡。”
“我爱人虽然感染了病毒,但是很幸运,给她用了抗毒药之后,有效果,我很感恩。”
“这样的疫情和灾难,无论发生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后果都不可想像。我很感恩,当我们为了抢救病人不顾一切,背后支撑我们的,是整个中国。”
疫情还没发生前,有空的时候,张定宇会去徒步。他说,我很珍惜还能走路的时间。
而眼下,他要与命运叫板,在抗击疫情的最前沿,用渐冻的生命,与千千万万白衣卫士一起,托起信心与希望,托起无数人的生命与健康。
你坚定的站立,我们看得见
湖北日报评论员 艾丹
金银潭医院,是这次疫情阻击战中众人皆知的标志性地点。因为这是战斗最先打响的地方,也是“离炮火最近的地方”。
院长张定宇,一个战斗者,一个指挥者,也是一颗定心丸。我们在第一时间知道了金银潭医院,却在一个月以后才知道他。
他知道自己患上了绝症,却要为患者、为社会燃起希望之光;他阻挡不了自己的病情,却用尽全力去把危重患者拉回来。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萎缩,但他站立的地方,是最坚实的阵地。
生命的守护,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时间何曾给他们特别的眷顾?疫情又何曾让他们有片刻的喘息?他们不能停下,他们要跑得更快,来不及想一下自己,也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家。
最美“逆行者”,这是我们给所有白衣斗士的称呼。因为他们的逆行,我们来不及知道他们的名字,隔着厚厚的口罩和防护服,我们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当我们知道他们的故事,靠近他们的心理世界,我们就更明白他们怎样对待职责,他们如何践行初心、不辱使命,他们的勇敢来自何处,他们的牺牲是怎样的无悔。
医者无惧,医者仁心。越是艰巨的任务,越有冲天的豪情;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有最英勇的战斗。
战斗如此地激烈,更多的我们,无法靠近你们的阵地,但你们坚定的站立,我们看得见。
原标题:武汉市金银潭医院院长:身患绝症、妻子被感染,抗击疫情最前线奋战30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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