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传“苦魂三部曲”之一《会稽耻》,张梦阳著,华文出版社2012年1月第一版,35.00元
迄今已有40余部鲁迅传问世,其中,不乏引起广泛反响的精湛之作。但是,如鲁迅研究专家张梦阳所创作的《苦魂》三部曲之一——《鲁迅传·会稽耻》这样选取长篇小说文体、以经典小说为尺度、投放作者全部生命、细写鲁迅家世的《鲁迅传》,当属第一部。
长篇传记体小说《鲁迅传·会稽耻》,作为《苦魂三部曲》这一巨大建筑的一期工程,并非满足于为鲁迅研究史增添一部传记,而是寄予了作者丰富的精神要义。从生命归属而言,鲁迅是作者恒久的精神导师;从生存方式而言,“大部头”是作者的幸福所在;从文体形式而言,长篇小说体是作者向经典致敬的方式;从小说语境而言,《会稽耻》是作者倾吐灵魂隐秘并回应当下现实的秘籍。阅读这部作品,人物形象、诗美和“绍味儿”构成了最具光彩的三大亮点。
《鲁迅传·会稽耻》以清末绍兴为背景,讲述了光绪十九年(1893)到光绪二十八年(1902)之间少年鲁迅的成长过程。少年鲁迅,自然成为小说重点刻画的人物形象。这样,鲁迅,不再仅仅属于历史,而且属于小说;不仅仅属于一般意义的小说,而且属于经典标尺的小说。那么,如何刻画少年鲁迅?这是作者不可回避的高难度问题。因为它既关涉人物塑造方法,也关涉人物塑造观念。由于《鲁迅传·会稽耻》相遇了解构主义和消费主义合流的时代,颠覆或娱乐历史人物的观念已然成为一种时尚。然而,小说偏不迎合各种时尚潮流,而是依据“大事不虚”的人物塑造方法:将传记的重头戏设定在家庭灾变后少年鲁迅充满苦难的成长过程,以刻画少年鲁迅独立思考、嫉恶如仇的主体个性特征,而且少年鲁迅“成长史”的几乎所有重要事件都有出处,显示了一位鲁迅研究专家扎实、深厚的学术功底。但是,《鲁迅传·会稽耻》的人物塑造方法又显然与其他《鲁迅传》不同:它尽情地享有并发挥了小说所独有的想象力,用作者的话表达就是“小事不拘”。因此,在《鲁迅传·会稽耻》中,一个新的、丰富的少年鲁迅形象借助于一个个虚虚实实的细节描写,在读者眼前重新诞生。这样的细节遍及其中:三味书屋对阵“小头鬼”;皇甫庄智战恶狗;小皋埠与琴表妹对谈《红楼梦》;谢德兴酒店观察世相;故家破败时夜读李贺;与周作人“同寝一床、同盖一被、合衿而眠……”等等。经由这些细节,少年鲁迅新增了多个侧面:天真、机智、诡谲、痴书、深情。这些侧面与少年鲁迅的主体性格一道,既合成了一个独异、丰富的少年鲁迅,也为《苦魂三部曲》的另外两部《野草梦》和《怀霜夜》中成人鲁迅形象的塑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由于《鲁迅传·会稽耻》将少年鲁迅“抗拒为奴”的精神心理的生成,作为情节发展的主线,才牵连出众多性格各异、生动鲜活的人物形象,进而呈现了清末国人的众生相。其中,性格耿介的周福清,宽厚、懦弱的周伯宜,谦和、木讷的周作人,慈爱、坚韧的母亲鲁瑞,哀婉、柔美的琴姑,仁善、谨严的老寿先生,阴冷、怨毒的“矮癞胡”,乃至旧式悲剧文人周四七、凶煞的衙役等,都给读者留下了过目难忘的印象。可以说,近现代中国转型之交中国人的群像,在《鲁迅传·会稽耻》中得以历史、鲜活地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