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见喜 童年时的记忆里,常常有这个词语:出门见喜。是黑色的毛笔字,龙飞凤舞,或者俊秀 温婉,写在大红的底子上,一笔一画都透着喜庆。它们大多贴在门外正对着的矮墙上,或者 一株向上伸展的梧桐上,再或一垛高高耸立的柴草上。有时春节一过,它们就会被淘气的孩 子揭下,并与鞭炮碎屑和残雪一样,在一日日消失在年味里,不知所终。但大多数时候,它 们会一直悬挂在哪里,用褪色的底子,昭示着某种微温尚存的气息。直到新的一年来到,又 一张新鲜的“出门见喜”覆了上去。 见喜是乡民们琐碎无边生活里的一小撮葱花,洒在总是平淡无奇的一年四季,调节着那 碗漂着点点油星的温水。在小孩子们的眼里,那代表着甜蜜的糖块。而大人们则会想到白日 里某家娶了新娘子,可以蹭一顿免费的午餐;一场春雨淅淅沥沥下了许多天,在田间地头走 上一圈,闻一闻田里泥土的香味,觉得这一年真是赚了。 一直认为:见喜是乡村里才有的事,敞开着的门,容易让人一脚踏出去,便看见那生机 勃勃的一汪绿似的喜,悬挂在树梢上。而在城市里,防盗门层层阻隔起来,我们看到的,不 再是俏皮轻盈的喜。 有时你明明听到楼上的小夫妻在为自己的婚事欢呼雀跃, 却连一粒喜糖 也吃不到。你在安静的房子里,而喜气则孤单行走在人群拥挤的商业街上,犹如一个迷路的 孩子。 许久之后的一个盛夏,我走在北京的一个胡同中,无意中抬头,看到一个温婉的招牌: 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