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归纳比较,我们认为部首“艹”的古文构形来源主要有演变、累增、追加、讹变和简化五种情况。
一、演变
演变指的是本义和“草”相关,字形中有“艹”构件的字经过自然发展演变后,变成今天的“艹”部字。这部分字是“艹”部字中数量最多的。“艹”部首的字大多是来源于《说文》“艹”部,这些字的本义都和“草”相关,或有着某种联系。这些字在发展演变过程中也大多遵循着相似的发展轨迹。它们之中的“艹”构件由最初的甲骨文数量不定的“”,逐渐固定成“”,再演变到金文、战国文字的“”,再到小篆的“”,再到隶书的“”,再到楷书的“”,最后才简化演变现在的“艹”。下面便列举几个“艹”部字从甲骨文到楷书的演变过程中的各种形体,帮我们直观地感受“艹”部件的发展演变轨迹。
这些字有些是草名,有些表示与草木相关的一些含义,和草木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例如上面所举的几个字:
蒿,本义为草名。甲骨文从茻(或从艹、林),从高声。晚周之所从艹,又可省写作++。甲骨文从茻、林和从屮、艹的字可通用。《说文》:“蒿,菣也。从艹、高声。”
苞,本义为草名。字从艹(或林),勹(包、葡的初文)声。勹演化为包,则演化为苞。《说文》:“苞,艹也。南阳以为麤履。从艹、包声。”
莫,暮字初文。从日在茻中,抑或从二屮、二木、二禾,甲骨文表“日暮”之义。《说文》:“莫,日且冥也。从日在茻中。”徐中舒认为:“甲骨文从茻,字形多有繁简增省,或从隹,象鸟归林以会日暮之意。释义:一、日且冥也,日将落之时也。”[3](P61)在甲骨卜辞中,莫的这个意义比较常用。后来莫被借用为了否定词,又在莫下面加上“日”,表“日暮”之义。
莽,甲骨文象犬在茻(或林、或森)中。《说文》:“莽,南昌谓犬善逐菟艹中为莽。从犬、从茻,茻亦声。”段玉裁认为:“此字犬在茻中,故称南昌方言,说其会意之栺也。引申为卤莽。”[4](P48)由于许慎和段玉裁均未接触到甲骨文,因此他们对该字字形以及字的本义都有一些误解,其实“莽”字出现得很早,在甲骨文中表示的是“林莽”的意思。徐中舒说:“从林从犬,林或作森。甲骨文从艹、林、茻、森每可通,故此字当释莽,象犬在林莽中形。”[3](P64)由此可知,莽的意思并不是许慎和段玉裁所理解的南昌方言,而只是泛指一般意义的“林莽”。
另外,这类字还有“芋、艾、艿、蓐、芟、葬、萑”等。
二、累增
有些字在最开始时并没有“艹”部件,但也表示和草木相关的一些概念,后世便将这些字累增“艹”构件作为其义符,从而扩大了“艹”部字的数量。这些字有“叶”“蓺”等。分析“叶”的甲骨文字形,金文字形,小篆字形,隶书字形,楷书字形等各种形体后,可以归纳出其“艹”部件的来源及其发展演变。
初文的“叶”象树木枝头上着叶状,甲金文时或将表示叶子状的团点线化成为短横,后来便累增“艹”旁作为“叶”。《说文》:“叶,艹木之叶也。”可见,这类字最初是没有“艹”构件的,因其语义与“草”相关,后世在原字的基础上添加了“艹”符,这便是累增。
此外,这类字还有“蕴、荷”等。
三、追加
在汉字发展当中,一些字从本义引申出一些新义之后,原来的字可能因新的引申义的广泛应用而常用作表引申义的字,表本义和表引申义之间常常发生混淆。为将本义与引申义加以区别,往往会原来字上追加一些符号,产生一个新字表示本义。而原字则表示引申义。追加和累增情况相似但是并不相同。在累增中,这个字本来就表示和该类事物相关的一些概念,后来只是又增加了多余的形符来强调其意义。而在追加中,增加的形符符号具有区别原字的作用。累增是字形发生变化,新的字形取代了原来的字形(二者表示的意义一样)。而在追加中,增加形符符号的新字开始取代原字表示本义,而原字则开始专用来表示新的引申义(二者表示的意义不同)。随着形声字的大量出现,很多新产生的字也会在一些本来就有的字上面追加形符,以表示和该形符相关的意义。例如“新”在最初表示“柴草”,后来产生了其他的引申义后,便在其上追加“艹”符表示本来的“柴草”之义。
在隶篆以前,“新”和“薪”是同一个字,都是用斧砍柴之形。《说文》:“薪,荛也。”“新,取木也。”后来两个字逐渐分化,在“新”上追加“艹”旁的“薪”便表示其本义,而“新”则表示引申义。 　　除了“新”之外,这类字还有“薛、蔡、蒸、蓄、藏、蒂、孽”等。
四、讹变
在汉字演变过程中,受“经济性”和“规范性”原则的影响,加上一些误写,汉字演变中往往会出现讹变现象。在字体发展演变过程中,往往会有许多符号因形似而逐渐而变成类似的符号。讹变成“艹”形的主要有手部讹变、鸟翎讹变、眼眉讹变、羊角讹变、箭羽讹变、丝线讹变等。
(一)手部、螯形讹变:“若、万、异、共、迈”等
若,《说文》:“若,择菜也。”在甲骨文系统中,“若”字象人跽坐理头状。后来两只手逐渐变到头的上部,两只手与身体分开,变成篆书中的“”,后来线条拉平,变成隶楷中的“++”,最后简化成“艹”。
《说文》:“万,虫也。”由甲骨字形也可以看出,“万”字象一只展开一对前螯的蝎子。罗振玉在《增订殷墟书契考释》中说:“卜辞及古金文均象蝎。”通过对万字字形分析可以看出:蝎子的一对螯钳异化为小篆形体的“”,后来就慢慢变为了楷体的“++”,最后定格成了“艹”。
另外,《说文》:“异,分也。”异字的甲骨文“象人首戴物之形,即‘戴’之初文。”[5](P285)“异”字也是由古文字中的两个手变成了中间的“艹”形。
(二)鸟翎讹变:“雚、观、旧、雈”等
《说文》:“雚,小爵也。《诗》曰:‘雚鸣于垤。’”“观,谛视也。”“旧,旧畱也。”这些字的本义都和鸟有联系。在雚、观、旧、雈等字的古文字中,都有一个头顶突出鸟翎的鸟形,这些弯曲的鸟翎经过不断发展演变,变成“”,然后变成“++”,最后定格为“艹”。
(三)眼眉讹变:“梦、蔑、苜、萈”等
“梦、蔑”等字的本义和人的眼睛有关。《说文》:“梦,不明也。从夕、瞢省声。”“蔑,劳目无精也。”在“梦、蔑”等字中,“艹”部首构件是由古文字中人的眼睛上面的眉毛演变来的。
(四)羊角讹变:“苟、敬”等
《说文》:“敬,肃也。苟,自急敕也。”“苟、敬”最初的字形都是有一个跪坐着的人,头顶着羊角状的装饰品。后来这些羊角慢慢转化为“卝”形,最后变成“艹”。
(五)箭尾讹变:备
《说文》:“备,慎也。”在甲骨文中,“备”是一支箭矢倒放在箭筒中,后来箭尾又加上了两条短横的饰笔。后来箭尾慢慢拉平成横线,两个短横变成了短竖,变成“卝”,最后变成“艹”形。
(六)丝线讹变:兹
《说文》:“兹,艹木多益。”“兹”的最初字形象两条丝束,后来字形上追加了一些区别符号,再后来上部字头部分又讹变成了 “”,最后变成“艹”。
五、简化
在这一类字中,它们的“艹”构件是没有古文来源的,这些字的上古义及本义和“草”的联系并不怎么紧密。它们只是在汉字简化的过程中,一些和“草”相似的符号为了书写简便和美观而简化成了“艹”,如“劳”字,繁体字写作“劳”。
“劳”字从金文到篆体再到隶书、楷书,都没有写成和“草”相关字形的,字义也和“草”没有联系。《说文》:“劳,剧也。从力、荧省。荧火烧冂,用力者劳。”但在简化汉字时,才简写成现在的“劳”,也就是将“劳”字上边的两个“火”简写成了“艹”形。“荣、荧、荦”等字上的“艹”均是由两个“火”演变而来的。需要注意的是,“劳、荦”字有同一来源(上为两“火”、下为“衣”),但“荣、萤、荥、茔、莹”等读【ying】的字却有另一个来源(从荧省)。繁体字偏旁虽然都是两“火”,但后者是荧省声,且二者声音有别。后来,这部分字也被归入“艹”部。
“节”的繁体字字形为“节”,本义为“竹节”,从竹即声。《说文》:“节,竹约也。”“节”字最早当从竹,但因“竹”与“草”联系紧密,意义相关,加上字形相近,所以繁体中的“节”,后来简化成现在的“节”。
在“艹”部字中,字形来源广泛而复杂。除了和“草”义相关且本身具有“艹”构件的字自然演变成“艹”部字外,还有一些累增字、追加字、讹变字、简化字等。它们都是由于汉字在演化的过程中,受文字“经济性”“规范性”原则的影响,在汉字形声化、简化、美化、异化的要求下,或追加累增“艹”构形符号,或由与“艹”相似符号讹变形成。因此,部首“艹”的构形来源主要是由“演变、累增、追加、讹变和简化”这五方面组成。要了解部首“艹”的构形来源,必须对这五方面所包含的字体进行归纳分析。经过比较对比,了解部首“艹”的构形来源及其发展演变,不仅能更加深入地认识“艹”部字,而且对正确认识汉字,正确书写汉字,深刻理解汉字字形的发展演变规律都有所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