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樵的假借分类中,“同音假借”也可分为两种。一种是音义皆借,如“初,裁衣之始而为凡物之始。基,筑土之本,而为凡物之本。始,女子之初,而为凡物之初”。一种是只借音不借义,如“它,蛇属也,而为它人之它。蚤,虱类也,而为蚤夜之蚤”。朱骏声所下定义:“假借者,本无其意,依声托字,朋来是也。”王引之说:
无本字而假借他字,此谓造作文字之始。至于经典古字,声近而通,则有不限于无字之假借者,往往本字见存,而古书则不用本字,而用同声之字。学者改本字读之,则怡然理顺;依假借之字读之,则以文害辞。
王引之把假借分为二种,一为造字假借,一为用字假借。造字之始,假借并非以同音为前提,前析“令长”即是。但用字假借则因同音,亦即“本字见存,而用同声之字”现象。后者就其本质而言,实乃写别字而已,不过它的出现也具有一定必然性。清陈澧:“汉人用字多通借,在今日觉其古妙……然古人所以用通借字者,实以无分部之字书,故至于歧异耳。《说文》既出,而用通借之字者少矣。”所以有人又将此类称为“通假”,以与许慎之“假借”相区别。作为一种客观存在的且又是常见的书面语现象,弄懂“同音假借”往往是理解古文的重要途径之一。郑樵:“先儒所以颠沛沦没于经籍之中,如泛一苇于溟渤,靡所底止,皆为假借之魅也。呜呼! 六书明则《六经》如指诸掌,假借明则六书如指诸掌。”清人俞樾说:“读古人书,不外乎正句读,审字义,通古文假借。而三者之中,通假借尤要。” 朱骏声甚至说“不知假借者,不可与读古书。”可见假借在古代的文字运用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文人不懂假借简直寸步难行。至于假借出现的原因,清代学者孙诒让曾说:
天下之事无穷,造字之初,苟无假借一例,则逐事而为之字,而字有不可胜造之数,此必穷之数也,故依声而托以事焉。视之不必是其字,而言之则其声也,闻之足以相喻,用之可以不尽;是假借可救造字之穷而通其变。
通俗一些说,也就是为了“省字”,避免汉字太多,造不胜造。但以此说解释文言虚词的假借就难说得通。文字的产生,要比语言晚得多。汉字始兴,汉语中不可能只有实词,也应该有虚词。鉴于虚词的重要作用,更不可能只造实词,不造虚词,甲骨文中有虚词就是明证。比如口语介词“在”、疑问语气词“不”在甲骨文中就已经出现,说明一开始造字并非只造实词;既如此,其他虚词为什么要假借? 要说为“省字”,何以造出了那么多同义词? 虚词的语法作用不可替代,而且数量有限,变化又远比实词慢得多,怎么可能为了“省字”而不造虚词? 更何况,春秋战国虚词大增,仅表达假设关系的连词就有百余个之多,这与所谓“省字”说不自相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