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宏斌出现在宋卫平的生活里,纯属偶然,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2007年,孙宏斌到北京绿城御园看房子,第一次遇见宋卫平。那时候顺驰刚刚被卖掉,宋卫平拍拍孙宏斌的肩膀,说了些鼓励的话。孙宏斌是地产行业最传奇的人物,顺驰是他创办的第一家房地产公司,差一点改变房地产行业格局。此后孙运营自己另一家地产公司融创,2010年融创在香港上市,短短几年已经是房地产行业Top10成员。
2011年10月,绿城破产传言最盛时,孙宏斌在微博上力挺绿城:“行业里谁都可以死,绿城不能死。否则这不公平!”他甚至买下无锡绿城香樟园的一套房子,表示支持。2012年6月,融创收购了绿城9个项目的部分股权,并和绿城共同成立了融创绿城房地产公司,共同开发长三角。
2012年底,寿柏年带着绿城的管理团队去上海考察融绿的项目,发现原来很难卖的项目不仅价值涨了,还卖出去了,从绿城派过去的人精神面貌也变了。他回到杭州就跟宋卫平说,如果孙宏斌对绿城有发自内心的认可,接班人可以考虑孙宏斌,他可以补我们的不足。
早在2005年,寿柏年就研究过孙宏斌的顺驰。他认为孙宏斌的思路总体是对的,有战略高度,有商业天赋,还有超强的生存能力——孙宏斌可以用各种手段跟政府讲条件,以保证顺驰资金链的健康。而这些是宋卫平和寿柏年欠缺的。
2013年底的一天,宋卫平对寿柏年说,“我们可以考虑跟融创进一步深入的合作。”此时他也已经动心让孙宏斌接班了。他曾在公司内部培养过接班人,不成功,寿柏年的孩子也不愿意接班。他最欣赏孙宏斌越挫越勇的性格,“他的心智比我高”。
2014年4月8日,宋卫平和寿柏年已经做出了把股权卖给孙宏斌的决定。4月12日晚上的酒桌上,宋卫平对孙宏斌说,我和老寿准备把公司卖给你。孙宏斌当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卫平接着说,你明天早上去找老寿谈吧。
孙宏斌对绿城的认可是发自内心的。从2012年以来,他亲自带着团队学习绿城的产品,甚至连绿城的医院都去考察学习。2012年收购绿城的9个项目时,孙宏斌没有还价。这一次收购绿城的股份,他依然没有还价。这两次交易,孙宏斌都认为是值得的。他对寿柏年说:“绿城的品牌是用钱堆出来的,值得用这么多钱买。”
在宏观经济形势越来越不妙的2014年,孙宏斌能否用他超人的意志、超强的执行力让绿城渡过难关,并且把它重新带到一个新高度?宋卫平认为把绿城卖给孙宏斌是“他这一生最正确的一个选择”,他说天下之大,有德者掌之。而他可以去做他更想做的养老、农业。他相信他可以做出全球最好的养老地产,而农业正面临着一场产业革命,这两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当然,还有更加艰巨的挑战。
宋卫平并非是这个时代唯一的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和王石有诸多相似,也有诸多不同。王石像是好莱坞电影中的硬汉,有一套国际化的语言体系(王石能用英语演讲),他的话90后听起来也不费劲。宋卫平像是从中国历史中走出来的士大夫,赤诚而忧愤,他的语言有古典的美。在中国商界,也许只有宋卫平能说出“天就比股权大”这样的话,听懂的人也许不多。
王石和宋卫平有共同的偶像,就是日本战后崛起的一批企业家。这批日本企业家的共同特点,是既有东方的柔韧、又有西方的格局。2011年,王石到哈佛游学,开始研究中国传统文化,他一直按西方新教伦理的那套体系在改造万科,现在他意识到万科需要更多吸收中国文化的养分。宋卫平对于西方的价值体系并不陌生,但中国传统的东西是他精神世界的主流。不过,在现代性上,宋卫平显然没有达到他的偶像松下幸之助的高度。
(来源:《中国企业家》 作者:黄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