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战背景下的破产审判工作,与去杠杆、去库存,清理僵尸企业背景下的破产审判工作是不同的。在贸易战背景下的破产企业,有不少是优质企业,甚至是很有前途的高科技企业。这类企业往往设备工艺先进,科技水平一流,管理制度完善,产品质量优良,市场销售兴旺。
企业之所以破产,是因为贸易战原因,产业链前端的原材料或者零部件因高额关税导致成本大幅度增加,或者因各种原因关键原材料或零部件被禁售,或者因国外贸易保护主义的反倾销、反补贴高额税收导致成本大幅上升,或者因为相关国家因贸易保护而突然关闭市场,导致产品销售困难,或者因服务贸易中的技术禁运,导致产品难以进行生产,或者因为债务结构不合理出现债务危机。在此情况下,企业生产经营难以为继,陷入了破产困境。针对上述情况,人民法院开展破产审判工作的基本思路,应当是按照法律的规定和市场化的要求,保护住这些企业,或者保护好其优质的整体生产经营体系和能力,而不能采用碎片化方式清算拍卖财产,破坏其整体生产经营体系和能力。
在具体操作方式上,可以根据企业的不同情况,在现行法律的框架内,按照市场化、专业化的要求,采用破产和解、破产重整,或者破产重整与破产清算相结合方式,保护住企业或者其优质的整体生产经营体系和能力。根据多年来人民法院的破产审判实践的经验,将法治化、市场化、专业化有机结合起来,这一目的完全可以实现。
再次,要按照不同的行业,建立起一批能够挽救企业的企业。多年的破产审判工作实践证明,危困企业或者危困企业的生产能力要通过破产重整重新获得新生,战略投资人加入十分重要。但实践中,战略投资人难寻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破产重整成功率不高的主要原因。企业是各种生产要素结合的平台,其陷入破产困境,主要是各种生产要素组合不合理,且自身难以解决不合理组合问题,需要借助外界力量重新注入新的生产要素,并对新旧生产要素重新组合,使其重获新生。但是,我国不同的生产要素,由不同市场主体掌握:掌控资本的不掌握科技,不了解市场,不懂管理;而掌握科技,了解市场,精通管理的人又不掌握资本。不同生产要素的相互分立,是我国目前破产重整成功率不高的主要原因。如果能够在各行业建立起一批能够掌控不同生产要素,或者能够有效调动不同生产要素的企业,那破产重整的成功率必将大大提高。目前,这种观点已经不是简单的理论设想,它已经被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的实践所证实。重钢的破产重整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引进了“四源合基金”。“四源合基金”实质上就是针对钢铁行业重整或者重组而成立的挽救企业的企业。正因为“四源合基金”掌握了钢铁生产的不同生产要素,包括资本、钢铁行业的市场、钢铁行业的管理、钢铁行业的科技等生产要素,当它们将这些新的生产要素与重钢原来的生产要素重新组合以后,重钢会才在重整后短短的几个月里实现了扭亏为盈,实现了浴火重生。在这次贸易战的背景下,如果我们能够按照不同行业,组建一批能够掌控或者能够调动不同生产要素的基金、公司或者其他能够挽救危困企业的企业,那对于保住因贸易战而陷入破产困境的优质企业,或者其优质的整体生产经营体系和能力,无疑会有很大的好处。
第四,要加快破产管理队伍建设,尽快实现破产管理人队伍专业化和工作规范化。我曾经多次讲过,当前破产审判工作效率不高,除破产审判工作专业化程度还需要提高外,破产管理人队伍专业化和工作规范化程度不高是重要原因。
其一,破产管理人在破产审判工作中处于中心位置。它不仅要与债权人、债务人、股东沟通,还要与投资人谈判,维护好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其二,破产管理人不仅要保证破产企业的财产安全,还要管理好破产企业的财产,做好企业财产的清理,监督企业破产重整计划的落实等工作。其三,破产管理人不仅要与政府密切沟通联系,处理好相关事务,还要做好法官破产案件审理的助手,依法推进破产审判程序顺利进行。破产管理人要懂法律、财会,还应当懂企业管理、财产管理等专业知识,否则很难适应工作。目前,破产管理人还主要是律师和会计师,以后还应当吸收企业家等专业人士进入管理人团队,共同做好破产管理人工作。面对贸易战背景下的破产审判工作,只有破产管理人队伍专业化,工作规范化,破产审判工作的质量和效率才能大幅提高。面对当前的瓶颈,特别是贸易战背景下不少优质企业的生死存亡,相关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应当积极进取,勇于担当,尽快推动这一工作上一个新台阶。第五,要积极争取政府支持,共同做好贸易战背景下的破产审判工作。在通常情况下的破产审判工作,建立常态化的法院与政府之间的沟通协调联动机制,是人民法院破产审判工作能够提高审判质量和效率的重要前提。
在贸易战背景下,建立和完善法院与政府之间的沟通协调联动机制,就显得更加重要、更加迫切。因为这类案件的审理涉及更加广阔的市场视野,更加专业的经济信息,更加周到的专业服务,更加复杂的社会问题。这些问题没有政府的参与和支持很难有效解决,破产审判工作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都难以取得。贸易战背景下的破产审判工作,虽还不可能马上开始,但需要未雨绸缪。不早做准备,临阵磨枪,仓促上阵,难有胜算。
为党和国家工作大局服务,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是人民法院的神圣职责。中美贸易战的开战,是中国崛起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冲突。在今后的发展中,类似这样的冲突还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出现。
对此,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人民法院应当以中华民族崛起为己任,敢于迎难而上,用我们的知识和聪明才智,服务国家、服务民族,在党中央的领导下,战胜一切困难,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