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初,五府交辟,不求闻达。亦由子真谷口,名动京师。上皇闻而悦之,召入禁掖,既润色于鸿业,或间草于王言。雍容揄扬,特见褒赏。为贱臣诈诡,遂放归山。闲居制作,言盈数万。属逆胡暴乱,避地庐山,遇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具已陈首。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覆清雪,寻经奏闻。臣所管李白,实审无辜。怀经济之才,抗巢由之节,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一命不沾,四海称屈。伏惟陛下大明广运,至道无偏,收其希世之英,以为清朝之宝。昔四皓遭高皇而不起,翼惠帝而方来。君臣离合,亦各有数。岂使此人名扬宇宙而枯槁当年传曰举逸人而天下归心。伏惟陛下回太阳之高辉,流覆盆之下照。特请拜一京官,献可替否,以光朝列。“ 要明确该文的作年,首先必须弄清楚李白下狱次数的问题。曾巩李太白集后序称只有一次“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明年,明皇在蜀,永王璘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璘迫致之。璘军败丹阳,白奔亡至宿松,坐系寻阳狱。宣抚大使崔涣与御史中丞宋若思验治白,以为罪薄宜贳。“并批评新唐书“又称白流夜郎还浔阳,坐事下狱,宋若思释之者,皆不合白之自叙,盖史误也“。王琦亦从之,其年谱将李白下狱记为一次,但此说却与诸多史事不符。李白因从永王璘下狱,自言“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宋若思推覆清雪,寻经奏闻“,“前后“二字表明曾两次下狱;魏颢序说“四海大盗,宗室有潭者,白陷焉。谪居夜郎,罪不至此,屡经昭洗。“既是“屡经昭洗“,就不止一次。因此新唐书本传分两次叙述之“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会赦,还寻阳,坐事下狱。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寻阳,释囚辟为参谋,未几辞职。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可见李白之系狱有前后两次。 第一次在彭泽。永王兵败,李白被逮,当诛,得郭子仪⑧崔涣解之,遂减死罪为流罪。时在至德二年。李白有狱中上崔相涣可证“胡马渡洛水,血流征战场。贤相燮元气,再欣海县康。羽翼三元圣,发辉两太阳。应念覆盆下,雪泣拜天光。“杨齐贤注“三元圣,玄宗、肃宗、广平王是代宗。两太阳,玄宗、肃宗“。故知此诗乃初陷狱时所作。第二次陷狱则在浔阳。乾元元年758李白流放夜郎,有明确时间记载。流放三年,会赦还浔阳,又因事系狱。此次得宋若思解救。李白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脱余之囚参谋幕府因赠之“独坐清天下,专征出海隅。戎虏行当剪,鲸鲵立可诛。自怜非剧孟,何以佐良图“此诗作于上元二年761,诗中所谓“赴河南“,即上元二年调兵积集,参加次年的洛阳会战,此役直接决定了史朝义的失败,当时天下形势已然分晓,故诗曰“行当剪“、“立可诛“。次年即宝应元年,四月,玄宗、肃宗相继崩殂,代宗即位。代宗与永王没有直接矛盾,李白“从逆“之事得以淡化从轻发落,宋中丞也才敢于疏荐李白。如果换在至德二年,肃宗即位伊始,永王璘反叛,政局未稳,其时宋中丞若对“从逆“的李白不诛反荐,岂不犯了大忌因此将自荐表系于至德二年,于时、于理都是不合适的。正因为上元末年以来李白罪名得到清雪,其诗文也才在民间公开传播,也才有人编集流行。魏颢序称“上元末偶然得之“,其实并非“偶然“,而是事有必致,理有固然。宝应元年李白付予李阳冰的“草稿万卷“,据李阳冰序亦“得之他人“,都表明李白诗文在当时民间已广为传诵。所有这些,都是李白罪名得到洗雪的反映。魏序用“否极则泰“、“用之有时“来形容之,岂徒然哉由此看来,李白系狱有前、后两次,在时间上一在至德二年、一在宝应元年,地点上一在彭泽、一在浔阳,人物上一为崔涣所解、一为宋若思所释,显然各系一次,不是一回事。新唐书分述于两次,自荐表称“前后推覆清雪“,魏序说“屡经洗雪“,都说明了这一点。 其次,自荐表有“昔四皓遭高皇而不起,翼惠帝而方来。君臣离合,亦各有数“之语。李白曾在玄宗朝作过官,不可能用“商山四皓“来比喻他与玄宗的关系,否则岂不自相矛盾只有肃宗朝李白一直未仕,才堪称“不起“;及至代宗即位,才可以用惠帝召四皓的故事来比拟之,从而起到激励代宗效法汉惠招贤的作用。 其三,自荐表希望“特请拜一京官,献可替否,以光朝列“,刘全白碣有“代宗登极,广拔淹瘁,时君亦拜拾遗。闻命之后,君亦逝矣“;范传正碑也说“代宗之初,搜罗俊逸,拜公左拾遗。制下彤庭,礼降于玄壤,生不及禄,没而称官。“两者事迹相连,应有前后的因果关系。如果李白无人推荐,忙于收拾内争的小皇帝恐怕早已将李白忘却了,怎有无缘之授更不能理解是,李白如果早在四年前已卒,代宗初政尚授其官职,固无是理 李白与宋若思相关的诗文,尚有为宋中丞祭九江文、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怀古、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等篇。祭九江文有“今万乘蒙尘“语,尚可说是玄宗、肃宗尚在流离中的至德时期。其请都金陵表有“皇朝百五十年“之语,唐自武德元年至上元二年为144年,至宝应元年则为145年,都可称150年⑨。若是至德二年仅140年,断不可称150年的。足证宝应元年前后李白和宋若思确实在一起。李、宋关系非同一般,李代之上表建议迁都,宋则上表推荐其人,互相帮助,完全合情合理。 立足李白自荐表内容,参稽史传有关李白两次下狱的记载,参核李白与宋若思唱酬诗文的相关时事,可证自荐表不作于至德二年,而应作于宝应元年,李白时年57。李白“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十五好学剑,遍干诸侯“、“道谒苏颋“等,在开元八年左右;其“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制作不倦,迄今三十春“,则在开元二十二年;其为宋中丞自荐表作于宝应元年,都证明李白不生于长安元年,更何况圣历二年呢 三、李白宝应后诗文考述 我们说李白不卒于宝应元年,还可以从李白作品中找到仍然保留的宝应以后诗文作为佐证。 据文献所载,在两宋和元初,李白集中本存有宝应以后诗文。惜自从北宋形成李白“卒于宝应元年“的观念后,凡遇宝应以后诗文皆被指为“伪作“,或径从删汰,不见踪迹;或加以曲解,重定系年,致使今日考辨起来非常困难。 据现今材料,怀疑李白现存诗文不可尽信是从苏轼开始的。应当承认,历史上的作家一旦成名,后世转相妄托者不乏其人,李白如此,就是杜甫、东坡也不例外。正是由于有此情况存在,人们在辨别伪作、剔除赝品时,常常又怀疑过勇,出现错杀错判,这在疑古考辨方法尚处于“观念至上“⑩而缺乏科学鉴定方法的时候,更是在所难免。人们有意无意间将真正李白的作品误作赝品删汰了元代萧士赟的态度就是明证,其补李太白集序例“一日,得巴陵李粹甫家藏、左绵所刊、舂陵杨君齐贤子见注本,读之,惜其博而不能约,至取唐广德以后事及宋儒记录诗词为祖,甚而并杜注内伪作苏坡笺事已经益守郭知达删去者,亦引用焉。因取其本类此者为之节文,择其善者而存之。注所未尽者,以予所知附其后,混为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