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胡适声称中国　文化深受祭天主义的影响　56。据说祭祀之礼一直维系到　1911　年才告消失　57。然而自春秋末年　大道隐没之后,这个礼实际上便渐渐流于形式了。　先祖极为重视祭祀之礼,绝非迷信。在祭祀中,他们能够与神沟通交合,亲密相欢　58。他们也　知道,神所喜悦的,是真诚的心灵,并非所献之物。当子贡想撤掉祭祀用的羊时,孔子说:　“你爱的是祭祀之羊,我爱的是祭祀之礼”59;神所爱的,则是孔子这般虔诚的祭祀之心。先祖　又说:“大德才能感动上天,至诚才能感动神明”60。这很像以色列先知们的话:神难道缺少你　们的牛羊吗?他所要的不正是你们圣洁、敬畏的心吗　61?　先祖还知道,神所悦纳的祭祀,可以使人的罪咎得到赦免:“自从后稷开始祭祀上帝,百姓可　以卸去罪咎重担,代代延绵,直到今天”62。这种类似犹太人“赎罪祭”的观念,使我们联想到　先祖们的确不像后人,靠个人修炼提升德行,而是以敬虔的心讨上帝喜悦,礼仪典章亦为此而　59　设。一颗在上帝面前认罪赎罪的心,自然比千万种诫律和苦行更能生发出自省和德行,且有仿　佛释罪感一般的轻松、自由和宁静。上帝赦罪赐福之说,由此可见一斑了。　政事之纲　中国最早的一份政事记录是《尚书》。“书者,政事之纪也”;“《尚书》者,上古帝王之　书”63。在这本书里,可以看到尧舜禹、夏商周凡一千五百多年间,中华先祖们施政治国的理　念和大纲　64。　继尧舜禹之间的禅让之后,夏商周三代的接替是《尚书》的主线。夏朝最后一位帝王夏桀,荒　淫无道。成汤去讨伐桀之前作《汤誓》,对众人说:众人啊,不是我小子敢犯上作乱,实在是　夏桀罪恶多端,上天命令我去讨伐他。你们会抱怨我荒废农事,我理解你们,但我更畏惧上　帝,不敢不出征啊!夏桀的罪恶太大,百姓甚至抱怨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坠落呢?我们愿　意同你一起灭亡”。众人要辅佐我,实行上帝对夏桀的惩罚……65。　成汤灭夏桀之后,建立了商朝。从成汤到帝乙,数百年间,力行德政,慎行祭祀,没有人敢违　反上帝旨意,背逆上天恩德。直到季纣,才不敬畏上天,不明察神意。没有明德芳香的祭祀闻　于上天,只有怨恨之声、酒腥之气达于上天,上帝就不保佑了,降下丧亡之祸。周公说:“上　帝并不暴虐,是人自己犯罪招致惩罚啊”66!季纣手下的臣僚也直谏说:上天恐怕要断商朝的　命了!大王您淫荡嬉戏,自绝于天。百姓都说:“上天怎么不降威惩罚呢”?如今上天要抛弃我　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