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天地》:“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亲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子;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则谓之不肖臣。”这段话的意思是:孝子不奉承他的父母,忠臣不谄媚他的国君,这是大臣和人子中品德最高的。父母说的都认为对,做的都认为好,这就是世俗所说的不肖之子;国君说的都认为对,做的都认为好,这就是世俗所说的不肖之臣。这里,子孙若认为父母的一言一行都是对的,对其言听计从,就被认为是“不肖子”,即没有出息,不成材的子孙。《孟子•万章上》:“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丹朱是帝尧的儿子,因为“不肖”,所以尧传位给舜;舜也因为儿子“不肖”,传位给了禹。这里,“不肖”就是不争气、不贤能、品德差。 到了封建社会,讲究孝道的先民把父亲作为教育子女的法则。《白虎通义•三纲六纪》:“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而所谓的“矩”,就是画方形或直角用的曲尺,具有“法度”、“准则”的意义。也就是说,子女要在道德品行上与父亲相似,继承先祖之志。如果子女的品行不像父亲,就是“不肖”。《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不愿循着父亲贾政的足迹,走仕宦道路,实现封建士子的最高理想——功名利禄、封妻荫子,被调侃为一个“于国于家无望”的天下第一“不肖子孙”。由此可见,在长期的社会发展中,“不肖”以其丰富的历史文化观念积淀,终于演化成了没有出息、不成材、品行不好的子孙的代名词。 今人常常将“不肖”和“不孝”混用,把成语“不肖子孙”衍化为“不孝子孙”。其实,“不孝子孙”只是一个词组,混迹于成语行列,是擅改成语“不肖子孙”而来的“伪成语”。 “孝”字的甲骨文,只有老人的长发,没有老人的身手。长发之下,是个孩“子”。金文中的“孝”,形作“ ”上半部像一个老态龙钟、佝偻着的老人;下半部是一个孩“子”的形象。整个字形看上去像是一个孩“子”在“老”人的手下,搀扶着老人走路,以此来表达中华民族所提倡的尊敬老人的社会风尚,展现了“孝”的原义。到了小篆时期,“孝”字形作“ ”,仍然可以看到其最初的象形。《说文解字•老部》:“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是指遵从父母的指点和命令,按照父母的意愿行事的顺从行为。这一解释符合“孝”字所体现的尊重老人敬重老人的观念。 “不孝”多指不孝敬父母和长辈,不顺从、违背父母意愿的忤逆行为。 “不肖”与“不孝”扯上关系,是从清代开始的。 清代学者王应奎《柳南续笔》中有“不肖子”一条,其中说:“今世人子丧中用帖,称‘不肖子’。”意思是父母死后,儿子在居丧期间自称“不肖子”。那么这是自称不孝顺的儿子吗?王应奎紧接着质疑道:“然大约是谦光之辞。吾邑严观察韦川云:‘近世士大夫不明此意,凡中科甲及仕宦中人,皆改称不孝,非俨然自谓胜其亲乎?’按家礼,丧称哀子、哀孙,祭称孝子、孝孙,从未有称不孝者。且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岂可以此自居!”由此可知,本是父母死后,儿子在居丧期间谦虚自称的“不肖子”,被清代一些不明事理的士大夫改称“不孝”,并用作考中科举或步入仕途之后往来书信中的自称,实在是一大谬误。 综上所述,“不肖”与“不孝”音同义近,但二者侧重点不同。“不肖”侧重指道德品行不好,没出息。“不孝”侧重指不孝顺父母的行为。明白了这一点,生活中我们切不可再把“不肖子孙”当作不孝顺的子孙来用。 参考文献: [1] 许 慎《说文解字》中国书店 1989 年 1 月第一版 [2] 宋兆麟等《中国原始社会》文物出版社 1983 年 3 月 [3] 许 晖《这个词,原来是这个意思》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3年 4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