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终于跟简秋提离婚了,契机选的特别好,正是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饭是左明做的,三菜一汤,有菜有肉,摆在那儿琳琅满目,电视里演着《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女儿啾啾一边赞叹爸爸的鸡腿炸得香,一边扯下一块肉给她的小泰迪,小泰迪逮着肉转了几个圈儿,更增加了这家庭的和谐气氛。
简秋盛好饭,一家人的晚餐隆重开始。
左明把每一道菜读尝了尝,点评了一下咸淡火候,然后很自然地扯到买房子上来,又很自然地扯到离婚:
“咱们还是得办个假离婚,不然买那套学区房的首付凑不够。”
“行,你把房子、车子、孩子都给我。”
“怎么着也得给我一点嘛,我这净身出户,也太惨了点儿。”
“反正是假的,净不净身有什么关系?”
左明嬉笑:“你可别卷着财产跑了啊。”
“你见过女人卷财产跑的吗?都是男人弄假成真。”
“稍微给我表示一点嘛,搞得我好像有外遇一样。”
“那把孩子给你吧,孩子是我最重要的财产了!”
左明彻底没词儿了,孩子的确是简秋的命根子,这都舍得,再要其他,就显着不合适了。
02
左明第二天下班就去了尹利利那里,尹利利的肚子已日渐沉重,她隆重地举着它在屋里走来走去,左明一进屋,肚子就小心而欢快地滚了过去,尹利利的两只手千山万水地勾了上来。
“你怎么才来,人家急死了。”
“你不知道我那老婆多难缠,离婚的事得提得举重若轻,让她看出一点破绽就完了。”
“那谈成了吗?”
“成了,过几天就去办,财产都给她,孩子给我。”
“这叫什么谈成啊,财产都给了她,咱们以后怎么办?”
左明有点不高兴了:“咱们不是说好的,跟她离婚是为给这孩子上户口,等孩子上完户口咱两也得离,我还得跟她复去,身家性命都在那边呢。”
“你就不怕她看出来你跟我结过婚?”
“没事,我早找好人了,到时候能混过去,就算是让她发现,就说是帮朋友小三生的孩子上个户口,大不了给她笔钱,有偿行为,她也就不计较了。”
尹利利听见“小三”二字有点刺心,但她也没办法,谁叫自己一直高喊“只要爱情,不要名分”呢,这二奶的命得一直认下去了。
但想想自己肚里这个,一出生就有个北京户口,能一辈子作为北京人活在这个牛掰的城市里,她又觉得欣欣然起来。
03
左明和尹利利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左明是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尹利利是下游供货商的一个小销售。
尹利利当年刚毕业,衣着干练地来跟他们谈业务,初出校门的女孩子,玲珑透致,生鲜逼人,最可笑的是她们明明青涩却喜欢假装老练,左明一眼看出了她的虚张声势。
忽然很想耍一耍这个小丫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两次艳遇,拆穿她们的伪装之后,女孩子就还原一派天真,所谓的天真,只是社会经验不足,那方面,可都不是新手,左明很期待这个尹利利。
按照套路,左明对那一单生意始终不露声色,小丫头一着急,就拼命地发短信约吃饭,他欲擒故纵,适时地回复一两条,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要么就是“谈客户”,总之就是营造出一种很忙的感觉,他知道,这种刚入社会的小姑娘就喜欢男人西装革履忙成狗的样子,显着特别事业有成,特别有前途。
吊足了胃口,左明觉得差不多了,给尹利利发短信,约她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左明故意晚到,让尹丽丽等上半个小时,然后再“风尘仆仆”地出现,上来就道歉,说飞机晚点,不好意思让女士等,尹利利赶紧说没关系,不但不责怪,还对他下了飞机就赶来的诚意心生感激。
尹利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耳朵上两朵百合耳钉簇新,闪着新买物品的处女光。
左明望着眼前的小女孩,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再不是短信里那副装逼相,亲切得像个大哥哥,跟尹利利道歉,说最近太忙,一直没顾上尹利利这单业务,现在终于有时间了,他肯定地告诉她,这单业务,肯定给她们。
左明这左一句“不好意思”,又一句“对不起”,再加上上来就抛出了大馅饼,彻底熨贴了尹利利这七零八落的心。
第一次单独见面,尹利利对左明生出一种感激之情,自己何德何能,初入职场,就遇到这么有素养的客户。
第二次见面,左明给尹利利带了一条出差买的丝巾,这次看尹利利的眼神也大胆起来,眼神里有东西闪闪发光,尹利利很贪享这种光芒,从这条丝巾起,她爱上了左明。
第三次见面,两人就有点心照不宣了,吃完烛光晚餐,左明很自然地拉起了尹利利的手,尹利利没有拒绝,他拉着她的手上车,在车上他左手开车,右手始终拽着尹利利,尹利利一切由他。
他把车开到了酒店,他已经很确定这小姑娘不会拒绝了,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情,藏不住。
左明很快开好了房,两个人一起上楼,尹利利一直都很淡定的样子,电梯“叮”得一声停住,尹利利自告奋勇先出了电梯。
左明暗笑:这丫头,比我还急。
左明先去洗了澡然后扔掉浴袍光着身子钻进被窝,尹利利目不斜视地冲进了洗手间,她这澡洗了足有一个世纪,等她裹着浴巾滴滴答答出来的时候,左明眼都要出火了,尹利利猫一样钻上床,脸上红霞一片娇羞如出水莲花,她看都不敢看左明一眼,紧紧地闭着眼睛。
左明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他疯狂地吻着尹利利,发誓今天要做一头凶猛的大老虎,给小姑娘证明一下自己宝刀未老,他肆无忌惮地开始奔跑,很快就提起了速度,正准备长啸山林,结果却被尹利利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
他爬起来,看见了尹利利满是泪水的脸,往床单上一看,一摊血迹。
妈的,这种事,她也故作老练。
04
被一个处女爱上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好的是能领略一朵花开的过程,坏的是照顾一朵花开很麻烦。对于一个已婚多年的老男人来说,麻烦多于美好,这年头都这么忙,谁有工夫去伺候一朵花开,再说花开的过程他已经领略过了,老婆简秋就是从一朵花骨朵开始陪他到现在的。
左明知道,处女惹不得,你要了她,却马上甩了她,她不定弄出什么疯狂举动。再说人家一片丹心照明月,你怎么好意思当那臭沟渠,反正也是闲着,就陪他来场真爱吧。
为了演得真,他每天指天对日说自己除了老婆没碰过其她女人,见到尹利利就感觉天赐的神女来拯救他这孤独的小灵魂儿,他说他找到了爱的感觉......男人的感觉......反正编瞎话又不死人。
他当然也得像所有出轨男人一样编排一下自己的老婆,他说简秋大大咧咧没情趣,五马长枪缺心眼,风风火火脾气暴,总之就是一个极无聊的女人。
这更生发了尹利利的圣母心,这么好的男人整天对着那样一个女人,真是暴殄天物,这样的“天物”,必得用自己的大胸滋养起来。
尹利利比左明更用心,每天花式爱左明,她把他带到自己租的房子,每天排骨鸡汤一通炖,吃完了再奉上玉体横陈。
左明慢慢也就动了真心,这年头约炮容易真爱难寻,他越来越说不出“我只是玩玩”的话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
05
左明是绝对不能让简秋发现他有外遇的,他不能失去经营了这么久的婚姻,更不能没有孩子,他像所有出轨男人一样,有着盲目的自信,他们都觉得,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老婆永远抓不到。
第一个防范工作就是护好手机,手机是现代婚姻的最大杀手,他没像别的出轨男那样把手机上锁,洗澡都带着,他不能做出那鬼祟样,他的办法是每天回家前把短信微信删干净,让尹利利在他回家的时候绝不找他,然后坦坦荡荡地把手机放在简秋随手能够到的地方,方便她去查,他觉得这才是段位高的男人。
半年以来,简秋这边没出事,尹利利却出状况了。
她怀孕了。
一个真心爱上一个男人的女人,是真想给他生孩子的,尹利利这傻女人也不例外。
尹利利现在也不傻了,一个当上小三的女人,智商会突发猛进地涨,德行会连滚带爬地跌,她虽然不认同自己是小三这个事实,还是加入了一些小三群,小三群里的女人都跟她一样,都不承认自己是小三,她们都把奸情当作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绝恋,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这绝恋落袋为安。
群里的姐妹告诉她,想检验是否真爱,就说给他生个猴子。
尹利利果然对左明说了想给他生孩子的事,一路装逼下来的左明只好说,他也想让她生个孩子,他很好奇他们生的孩子长什么样。
尹利利当场就提出实战,左明只好应战,一边应战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怀上啊千万别怀上”。
特么的那一次就真怀上了!
左明不禁骂自己:装逼装成了傻逼。
但打掉孩子这种话还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你说要,有了又不留,还是人么?
离婚的密谋只好提上议事日程。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