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梅菲斯特开着挖土机冲撞纳骨堂,墙壁崩塌,斗铲上的沙土瞬间倾倒,这时躲在斗铲底部的贵美子推开板子滚出来,用准备好的绳子将自己的手绑在身后,这手法能在瞬间制造自己被绑的假象,然后假装昏厥。
“另一方面,悦夫看到纳骨堂被破坏,十分惊讶,赶紧确认里面的状况。只见满身尘埃,双手遭反绑的贵美子倒在里面。当时,他的眼中从头到尾只看见她倒在那里。
“悦夫与所有人都相信她是柔弱、可怜的被害人,这就是盲点,没想到她是密室诡计的帮凶,就这样顺利完成了纳骨堂奇术表演!”
“可恶!竟然还有这种手段!”坂下探长咬牙切齿地说。
“想想,的确也只能这样。”兰子说道,“纳骨堂是个没有出入口的封闭空间,也就是呈现密室状态的建筑物,因此要是有什么东西进入,肯定是建造之前或破坏之后才有进入的机会,依当时的情况判断,应该就是后者。”
“原……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公丸署长用力点头,“兰子的这番推理,实在是太精妙了!这么一来便解开一个谜了!”
中岛律师也一脸佩服不已地称许兰子的精湛见解:“光是听你简单的报告,便能揭穿密室诡计,我觉得你更让我们见识到魔法的奇妙了!”
她却一脸平静地说:“侦探本来就要有对任何事物保持怀疑,我也不例外。”
“连被害者也怀疑?”
“嗯,”兰子点头,“福尔摩斯有一句名言,‘要是所有可能全都不符的话,剩下来的即使是不可能的事,也往往都是事实’,虽然我不全然认同这个论点,不过一旦发现任何不合理,一定会再次检证。
“这次也一样,从事件发生的经过中思索事实与矛盾的可能性,也许就应该是作为被害人的宝生贵美子其实是嫌犯,抑或是共犯——这也是一种选项。
“然后,依此逐步解开密室诡计。当然也有可能是梅菲斯特单独完成的,如果贵美子真的是被害者,也有可能演出一样的戏码。”
“怎么说?”
“前面的步骤一如我刚才所说的,挖土机冲撞纳骨堂后,挖土机的斗铲迅速下降,于是沙土倾倒,板子一滑,双手反绑昏厥的贵美子滚了出来。”
“原来如此。”
“因为怎么做结果都一样,因此有可能是梅菲斯特一人所为,贵美子也有可能是共犯——我的脑海中并存着这两种假设,毕竟情报不足,还无法做出最后的判断。
“我认为必须给函馆警方一些建议,推敲出可能的诡计,防范之后的犯罪行动,反正就算推测错误也不会有什么闪失,要是不幸言中,也能预防更恐怖的事件发生。”
中岛律师抚着尖尖的下巴,毫不留情地说:“你说得没错,兰子小姐,可惜这里的警方都不像你那么聪颖,结果被魔术王耍得团团转。”
“因为警察有组织性,追查要有一定程序,所以花点时间追查真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很容易掉入心理陷阱,往往不会发现被害人就是嫌犯的关键点,以至于事件陷入胶着状态。”兰子为两位意志消沉的警官打气。
老律师捻熄雪茄,伸手拿起红茶向兰子确认:“悦夫在游乐园被逮后,就像刚才你说的,被带往那些家伙藏身的地方?”
“是的,就是在那儿看到黑暗中出现梅菲斯特巨大的脸部幻影,随后又被迷昏,运回废弃的游乐园,关进那座三角柱形建筑物。”
“那栋建筑的构造还真怪!天花板那么低,还被区隔成好多小房间,出入口也特别小……”
“这是当然的,因为那也是魔术王为了表演消失奇术的小道具之一,算是一座舞台。”
坂下探长的声音听起来很苦闷:“出现小房间和尸体消失的不可思议现象,依悦夫所言,里面有六个房间,其中一间有具男尸,那就是本尊龙冈孝史的尸体。
“但我们前往调查时,发现里面只有五个小房间,当然也没看到尸体,应该是说,完全没有留下曾有尸体的痕迹。”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中岛律师双手交抱,抚触下巴。
署长一脸困惑地质问部属:“坂下探长,三角柱形建筑物里隔成五间小石室吗?”
坂下回道:“是的,署长,大三角柱形建筑是由一个个小房间组合起来的,上面完全覆了沙土和积雪。”
“莫非是悦夫搞错了,也许他是在另一座三角柱形建筑物里醒过来的?”
“不可能,署长,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座建筑物里留有很多悦夫沾血的指纹和脚印,一如他的证词。”
“嗯,就算梅菲斯特将尸体移动到其他地方,消失了一个房间也很不可思议!”
兰子交互看着两名警官:“带着刚才提到的那些纸片吗?就是我寄给你们的那些纸片。”
坂下探长神情惶恐地摇头:“对不起,放在本署没带过来。”
“没关系,我带了一组一样的过来,黎人,麻烦你了。”
“好的。”我点点头,找了一下包包内袋,取出一个信封。移开表演奇术的蛋壳道具后,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那是用图画纸裁切出来的好几个图形,一个是圆形,一个是正方形,最后一个是用两条交叉的斜直线裁切出来的四张纸片。
兰子拿起这些纸片,说道:“各位请看,首先,将这四张纸片拼起来,大小和这张正方形的一样。请想象一下,这一张张的纸片是每一个小房间。从正上方想象这是一栋四方形建筑,假设正四方形建筑内部有四个小房间。”
“嗯!”坂下探长点头。
兰子将四张纸片暂时分开,然后变换角度换置一下,又拼凑出正方形。
“这样会变得如何?你们看,正中央是不是形成缝隙了?想象缝隙也是小房间,如此一来,四方形建筑物里便出现了五个小房间。”
如兰子所言,这次组合出来的图形中央,出现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空间。[参照图九]
“不会吧!”坂下探长惊讶大叫,“明明是同样面积的正方形,为何能多出一个空间?”
兰子笑了笑,眼神变得柔和:“很不可思议,是吧?”
“太不可思议了!”坂下探长叫得更大声,“所以那座三角柱形建筑也用了同样的诡计?”
“没错,梅菲斯特利用同样的原理,在三角柱形建筑物里制造出多余的空间,让悦夫以为那也是一间小房间,之所以要把他丢进黑暗中,便是因为这个理由。然后梅菲斯特再用挖土机将一个一个小房间交替错置,运出尸体,消除空隙,最后再用沙土和积雪覆盖整个建筑物。”
“但为什么同样构造的建筑物里,小的长方形房间,也就是空间,能够消失又出现?”
“真相就藏在这纸片的组合方式里。”
兰子说完后,在中间有空隙的正方形上,试着堆上一个正方形。只见下面图形的边框比上面图形的边框稍微凸出来一点。
她瞅了一眼在座的老男人们:“也就是说,有空隙的话,面积会变得稍微大一点。但由于面积是沿着正方形周边分配,所以不太容易看得出来。重新排列的前后面积差,相当于出现之后又消失的空间面积。这是一种称为消灭图形的拼图,据说是一位名叫卡利的美国数学家发现的。”
“拼图?”坂下探长皱着眉。
兰子注视所有人说:“有谁知道‘驱逐地球的拼图’这个东西?美国有一位名叫山姆·洛依德的智力游戏设计师,他在一八九六年发明了这个拼图,非常畅销。
“有个重叠的圆盘,上面绘有十三个中国人的图案,每个中国人做出各种伸展手脚的姿势,将圆盘外侧一点一点地转到某个位置时,就会少一个中国人,只剩十二个。”
中岛律师轻举起手:“兰子小姐,这东西我有印象,记得周末版的报纸曾介绍过。类似这玩意儿的还有上下分开的纸上有一排狐狸,稍微拉开上下的纸,狐狸就会少一只。”
兰子向老人点了点头:“运用的是相同的原理,可以采用各种不同的图形,尝试做出所谓消失的拼图,就像适当裁掉三角形和四方形的内部,然后置换位置,便能增减图形面积。
“这是有趣的数学魔术,也是一种奇术,梅菲斯特便是将平面诡计应用于立体的建筑物上了。”
坂下探长迫不及待地问:“那家伙是如何应用的?”
“这也可以当场示范说明。”兰子说完,向我使了眼色。
我再次从包中拿出另一份裁切好的图画纸,这次一共是五张纸片,其中四片是尖尖的直角三角形,而最后一片是大一点的正方形。
兰子将放在桌上的纸片组合成等边三角形。
“如同一开始所说的,只有五个房间——以正方形为底,上面放上两个三角形,斜边朝外,其他的垂直边则背靠背地贴在一起,这两个三角形称为A和B,然后将另外两个三角形分别摆在正方形的左右侧,左边的三角形称为C,右边的则是D——这样可以吗,坂下探长?”
“嗯!”
“然后改变它们的排列组合——”
兰子迅速置换纸片的位置,这次换成C和D放在正方形上方,A和B分别置于正方形左右。
“啊?”坂下探长与公丸署长齐声惊呼。
中岛律师也低声惊呼,戴上老花眼镜,凝视着图形。
兰子露出开朗的微笑,指着新冒出来的等边三角形。
“如何?正方形上方出现一道狭窄的横向空隙,将它当做是一个小房间,这下子大三角柱形建筑物里就变成了有六个小房间,是吧?”[参照图十]
坂下探长兴奋地向兰子提出问题:“这……这个空隙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也是因为变更组合的前后,稍微改变面积大小的缘故。”兰子回答。
“真的是看不出来……”
“第一组的A和B是一样大的直角三角形,第二组的C和D也一样大。然而,第一组和第二组的三角形大小有微妙的差异。事实上,第一组的面积比较大一些。
“因此,将第一组的A和B三角形放在正方形的左右两侧之后,三角形的顶点会比正方形的上方多凸出一点。因此将C和D的底边置于凸出来的位置之后,便与正方形之间形成多余的空隙,而这就是多出来的面积,也正是消失的小房间的真相!”
在推理小说世界中,常见到这种所谓消失的房间之谜,狄克森·卡尔的作品中,不论长篇或短篇,都曾出现这种谜题,短篇高手爱德华·霍克也有这种类型的佳作。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诡计都是以制造误认场所和错觉的手法为主。关于事件现场,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以物理原理真的将房间消失的例子。
因此,就某种意义而言,魔术王的诡计是划时代的新技法,展现人类高超的智慧。那个恶魔实在是太聪明了,应该是一个能创造出可怕谎言的天才!
三个男人再次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确认图形。
兰子沉静地在一旁说明:“那座三角柱形建筑物就是小房间所组合起来的。梅菲斯特运用了刚才说明的方式,制造出多余的空间,将尸体放在那里,再将昏厥的悦夫移到另一个房间。
“当悦夫醒来之后,在黑暗中到处走来走去寻找出口,结果在一处小房间发现尸体,最后虽然逃了出来,却再次遭到梅菲斯特袭击。”
“所以,悦夫是在半死不活的状况下被送进医院!”
坂下探长显得非常愤怒。
“太……太可怕了……”
公丸署长咳了几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
暖炉里发出薪柴燃烧的爆裂声,金红色的小火星在半空中飞舞,旋即又无声地被吸进烟囱里。坂下探长站了起来,用拨火钳拨弄薪柴。
兰子啜了一口红茶,润润喉,等待下一个提问。
中岛律师神情疲惫地率先开口:“兰子小姐,其实我觉得还有一处地方很不可思议,那就是在大学附属医院病房发生的案子。贵美子小姐从密室状态的病房被带走,警察与护士惨遭杀害,梅菲斯特究竟是如何在众目睽睽的森严戒备下进行这个行动的?我想,这也是一种魔术,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犯罪手法。”
公丸署长在一旁插嘴说:“不好意思,中岛律师,在这之前,我更想知道梅菲斯特发出的恐吓信一事,这件事也相当诡异,恐吓信竟然像是从天而降地出现在宅邸各处,梅菲斯特那家伙究竟是如何躲过他人的目光,在宅邸和医院里来去自如?”
兰子神情沉静地回答:“这也是一种奇术吧,利用对方心理错觉的一种心理魔术。”
老律师对这种陌生的名词感到十分困惑:“兰子小姐,可以说明一下吗?悦夫住院的隔天,也就是二月二十六日早上,在医院与宅邸发现梅菲斯特的恐吓信,这两个地方都有警方的严密戒备,为何各处还有梅菲斯特出现的可能性呢?收到恐吓信是真的,但我也只能猜测,是某个人以某种手段放置的。”
“我们曾针对宝生家用人与医院相关人士进行过调查,并未发现疑似梅菲斯特手下的家伙。”矮小的署长补充说道。
兰子双手交抱点头,开始说明:“关于恐吓信的谜团,我就截至目前为止所了解的事实来为各位说明吧!这么一来,神秘的烟雾便能散去,实情也可真相大白。奇术往往是一种结果,有多种方法可以利用,这件事也是如此。
“首先,在宝生贵美子的病房里发现的恐吓信,这是她自导自演之作,她将恐吓信从门缝下方塞进去。准备恐吓信的人是龙冈,就放在来探病时的水果篮里。
“我想,在悦夫病房发现的那封,应该是森园院长搞的鬼。他是宝生家的主治医师,又是函馆中央医大的名誉教授,当然能以诊察病人的病况为由随意进出。我猜想,为了掩人耳目,应该是藏在探病时带来的水果篮里。
“至于在宅邸餐厅发现的恐吓信,则是龙冈所为。前一晚不是在餐厅开会吗?临走时,他将猴子闹钟和恐吓信一起放在桌子底下,这种使用玩具之类的小道具,这还真符合魔王迷宫他那扭曲幼稚的个性呢!”
中岛律师啜了一口红茶后说:“十六日晚上在书房又发现了一封恐吓信,也是和猴子闹钟放在一起,那是谁搞的鬼?”
“是森园院长!为了绑架伸一,龙冈,也就是魔王迷宫在宅邸旁的教会待命。”兰子说。
“森园院长竟然又做出背叛宝生家的事……”老律师神情复杂地喃喃自语。
兰子以平静的口吻说道:“森园院长的行动全是依照魔王迷宫下的秘密指示来进行,依照院长临死之际所做的告白来看,绝对错不了。院长忠实地执行魔王迷宫的命令——不,应该是说不敢违抗,因为要是不这么做,性命就将不保。”
“他有什么把柄在魔王迷宫手上吗?”
“森园院长在战时犯了错,犯了无法饶恕的不人道罪行!当时包括森园院长在内的几个医学专家,在骷髅小岛的军事研究所进行失德又残酷的人体实验,我想应该牺牲了无数条人命吧!
“森园院长为了不想让这件丑闻曝光,自己也对以往的过错怀着强烈的罪恶感,所以只好乖乖地遵从魔王迷宫的指示。”
“的确应该是有什么重大秘密才是……”
“据我们调查,魔王迷宫除了自己所犯的罪行之外,还关系着一个很大的机密,似乎是和进行人体实验所使用的毒瓦斯等生化武器的开发有关。”
“也就是开发大量杀戮武器——这也是极机密的计划之一。”
“正是如此。”对于老律师的确认,兰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坂下探长双手抱在胸前,边思考边问:“兰子小姐,在宅邸内发现的恐吓信上,写了最初的牺牲者,一个是‘狙杀源九郎老先生’,一个是‘让你们见识我的伟大魔术’之类的,口气都刻意写得很狂妄,但结果计划变更,在医院制造事端,这又是为什么?”
兰子沉稳地看着坂下探长:“梅菲斯特之所以说要杀源九郎,那只是为了配合那个时刻罢了,为了引开警方的注意,执行医院骚动计划和绑架伸一的计划而展开的一种障眼法。”
“兰子小姐,”中岛律师的口气显得十分沮丧,“已经解开贵美子小姐和魔术王勾结的种种事实,但发生在医院的骚动还是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完全无法解释。”
“说的也是,”坂下探长也出声询问,“贵美子小姐在病房人间蒸发,在警方多重严密戒护下,护士和警员竟然惨遭杀害,而且完全无从掌握梅菲斯特进出的路线。医院和病房明明都呈完全的密室状态,那家伙却能顺利犯罪,整起事件实在是太叫人一头雾水了!”
“梅菲斯特就像空气一般,肉眼看不到似的……”公丸署长也神情怯怯地说。
兰子仍很沉稳地向两人确认:“至少你们已经了解贵美子遭到梅菲斯特袭击是谎言,只是她的捏造之词。”
坂下探长耸耸肩:“可是,那层楼部署了好几名警员,也有好几位护士,北野刑警还站在病房外监视,他不可能没看到贵美子走出病房啊!”
“龙冈副教授与贵美子两人联手欺瞒北野刑警,一般奇术师在表演时往往会举起左手吸引观众的视线,然后右手趁机伸入上衣口袋等处动手脚。
“但并非全都是这么做,其实奇术师诱导的不仅是观众的视线,而是将观众的心诱导到其他的方向,让观众看见异于实像的虚像,来眩惑观众的目光。
“让观众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这是奇术师的决胜点,是奇术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成功的制胜点。
“比方向观众介绍映在镜中的美女,让观众相信那是实体,然后变换镜子的角度,而美女就在瞬间消失无踪。
“这一点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魔术王,也就是魔王迷宫,梅菲斯特与贵美子,他们借由这一连串事件误导大家的心智。贵美子身为函馆第一名门千金,社交界惹人怜爱的名媛,因此每一个人都认为她是遭到恶魔般的杀人魔袭击,完全相信她是受害者,有此先入为主的观念,然而她却利用大家这种心态,恣意妄为地干尽坏事!”
“唔……”公丸署长发出呻吟。
兰子询问坂下探长:“试着回想那天发生的事,医院是几点钟发生骚动的?”
“下午四点左右。”坂下探长慎重地回道,“当时我有事一度返回本署,由北野刑警驻守病房外,他在稍早之前的三点五十分,开了一次门确认房间内状况,除了躺在床上的贵美子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和事物。
“北野刑警关上门后,便一直守在病房外,一刻都没离开过,他如此断言。
“没想到十五分钟后,便发生了那起不寻常的事件,负责照顾的护士川野佐久美和龙冈副教授过来,当着北野刑警的面前开门,发现房间里发生了意外。贵美子在密室状态的病房人间蒸发,是成了透明人,还是溶解于空气中?总之,就是凭空消失。
“只听见护士惨叫,站在门外的北野刑警冲进房内,没看到贵美子的身影。当时,北野刑警连窗户也检视过,但每扇窗户都有上锁。
“然而,房间里却出现异状,那就是床上插了一把染血的匕首,锐利的刀刃串刺着一张纸和一张扑克牌,那是梅菲斯特的恐吓信和红方块A。”
“这……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公丸署长惊讶得喃喃自语。
坂下探长向上司点了点头,继续说:“是的,怎么想都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病房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出入,房门前和楼层等处都部署了警力,也就是说,是众人耳目监视下的完全密室。至少不可能变成透明人,也不可能有穿墙的功夫,没有人能够进出那个房间。”
兰子双眼炯炯地指出重点:“魔术王的一切犯行都是奇术,奇术的诡计是要比观众所想的还要早就布局好了。”
“什么意思?”
“这起事件从她入院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以病房为舞台的消失奇术表演,是采用以下的方法完成的。
“三点五十分,交班的北野刑警开门确认房内状况。
“贵美子等他关上门后,从床上起身迅速换上护土服,然后站在床上,手高举,用打火机烧毁一点天花板,这是为了误导警方的注意的焦点所施展的诡计,让大家以为消失的诡计是采用某种物理方法完成的。”兰子说。
“原来如此,我们还以为她被魔法之火烧伤呢!”公丸署长坦白说出自己愚蠢的想法。
兰子说:“然后她再将恐吓信与扑克牌用刀子插在床上,刀上沾的不是她的血,而是动物的血混合防止凝固的药物,这些小道具应该是龙冈,也就是魔王迷宫命令森园院长事先带来的。”
坂下探长插嘴道:“鉴定结果那是猫的血。”
兰子很满意这样的报告似的点点头继续说:“一切准备就绪后,贵美子藏身门后,等待和共犯约定的时间到来。
“下午四点五分,龙冈和巡诊的护士一起进入病房,他故意和北野刑警攀谈几句,让护士先进入,躲在门后的贵美子则用钝器袭击护士,致使她昏了过去……反正牺牲一条护士的性命也不会有人起疑是她干的。北野刑警在仓库发现护士的尸体时,发现头部有道伤口,那就是遭贵美子殴伤的证据。”
“龙冈那家伙还谎称那是死后才造成的伤口!”坂下探长十分愤慨。
兰子说:“贵美子暂时将那名护士和自己穿的睡袍塞进床下,等一切搞定之后,她便站在门旁忽然惨叫一声。”
“兰子小姐,你说什么?那声惨叫也是假的?”坂下探长一脸错愕。
“嗯,是的。”她撇了撇嘴这么回答,“北野刑警和龙冈听到那声惨叫,慌忙冲进病房,结果看到病床空空荡荡的。北野刑警十分错愕,而且房间里没有半个人。虽然连床边暗处也都确认过了,但仍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窗子也都上锁,毫无异状,贵美子究竟消失到哪儿去了?
“另一方面,乔装成护士的贵美子蹲在打开的门背后下方,为了怕被北野刑警识破,尽可能地背对他。
“龙冈看到北野刑警一副不知所措样,赶紧拜托他‘快点叫人过来支援啊’,因为怕他瞧见床下昏厥的护士。虽然一切都已顺利对调过来,但要是被发现就糟了,所以得快支开北野刑警。
“于是北野刑警中了计,慌忙跑了出去,他直奔护理站,通知其他同僚。
“龙冈与贵美子便趁机将川野佐久美从床下拖出,抱着护士的龙冈走出房间,往逃生门奔去,拿着睡袍的贵美子也跟在后面。在走廊转角处,龙冈将护士交给贵美子,自己再赶回病房。贵美子旋即将护士拉进前方不远的仓库,一抬进去便毫不迟疑地用手术刀割断她的喉咙。”
“杀……杀死那名护士的人就是贵美子?”公丸署长浑身颤抖地大喊。
中岛律师也脸色苍白地低吟。
“是的,”兰子答道,“我想那把手术刀是龙冈事先藏在仓库里的。”
“然后呢?”坂下探长催促兰子继续说下去。
兰子环视众人:“接下来的事得花很多时间说明,但实际上只是几十秒钟的事。北野刑警打电话回本署报告紧急状况,要求人手支援时,龙冈已从容不迫地走回病房门口。
“另一方面,躲在仓库的贵美子依例在护士尸体上放了一张骷髅图案的扑克牌,而这次是红方块2。然后脱掉身上的护士服,藏在架上其他白衣制服中,换回原来的睡袍模样,然后穿过走廊走逃生梯,来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在那里用手术刀在自己背部划上一刀。”
“这也是她疯狂的行径之一吗?”坂下探长十分懊恼地问。
“那……那把手术刀要如何处置?”公丸署长也提问。
“总之,藏在袖子里也是个办法。”兰子回道,望着他们想确认一件事,“过了一会儿,有人发现贵美子倒在逃生梯上,当时是哪位医生最先赶到那里做紧急处置的?”
坂下探长大叫:“就是龙冈那家伙!可恶!”
“我想应该是龙冈抱起贵美子时,瞒过警方的耳目,偷偷接过那把手术刀,然后放进自己的医师包,这下子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嗯,可恶!”坂下探长咬牙切齿地问兰子,“山田巡查惨死在三楼逃生梯入口处,是谁杀了他?莫非也是贵美子下的毒手?”
“不是,下手的人是龙冈。”兰子眼神严峻,从她口中说出这个名字。
“龙冈?”
“其实山田巡查早在医院发生骚动前,便已惨遭杀害了。”
“真……真的吗?”惊讶不已的坂下探长和公丸署长互看。
兰子双手交抱,缓缓地说:“那栋大楼的走廊是回廊形吧?龙冈去贵美子的房间之前,反方向走到站在仓库前驻守的山田巡查前,然后将他的尸体藏在逃生梯,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向护理站。”
“然后再和护土川野佐久美一起出现在北野刑警面前?”
“是的。”
只见中岛律师臭着一张脸,责备当时的警备负责人:“公丸署长,你的部属和护士们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何居然没人发现龙冈的行踪很可疑?”
“这……这个……”矮小的署长一副快哭出来的祥子,将责任推给自己的下属,“喂!坂下探长,你是怎么带领部属的?”
兰子冷冷地瞄向老律师说道:“我想,这应该也是个盲点吧!龙冈副教授是那所大学颇有权威的医师,又是被害人贵美子的未婚夫,大家当然会认为他也是受害者的一方。
“而且在医疗现场,医师原来就有特别的优越地位,受到大家的尊敬与敬畏,认为是清廉洁白的象征,所以龙冈带着医师这个假面具,自然得以排除大家对他的疑虑。”
我认为的确如兰子所言,就某种意义而言,医师是医院里最不显眼的人群。在切斯特顿的短篇作品《隐形人》,以及天城一的名作《高天原的犯罪》之中,都是描写心理层面的“透明人”,也就是巧妙活用“看不见的人”这种诡计。我想,这次的情形应该也是这样吧。
坂下探长一脸悔恨地问兰子:“那掉在山田巡查尸体旁的那张方块3呢?”
兰子说:“那是为了误导犯案顺序的道具,方块A、2、3是为了显示犯案顺序用的。警方勘验现场时,应该会这样描绘梅菲斯特的犯案顺序——躺在病房的贵美子遭到绑架,川野佐久美惨遭杀害,山田巡查惨死,贵美子受伤,从密室的逃生梯逃出——如何?我想的应该没错吧!”
“嗯。”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正确的犯案顺序应该是,龙冈杀害山田巡查,从贵美子的病房脱逃,贵美子杀害护士,贵美子倒在逃生梯上。
“让别人对犯案顺序产生错觉,才能演出梅菲斯特突然消失于被堵死的逃生梯。虽然解释后就了解根本没什么,但因为演出巧妙,所以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就是真相吗?结果梅菲斯特那家伙一步也没踏进医院……”坂下探长对自己的误判感到非常的羞耻。
“梅菲斯特根本不需要冒这个险,毕竟之前种种的血腥罪行,和好几封令人毛骨悚然的恐吓信,已经让警方对他有了高度的警戒。就连医院相关人员也战战兢兢的,承受极大的精神压力,大家都仿佛看到杀人魔的幻影。”兰子说完,环视着在座众人。
暖炉里的火势起了小小的变化,坂下探长拨了拨灰烬,重新整理了一下柴禾。虽然屋内十分暖和,但谈话中好几次都让我们感到背脊发凉。随着兰子逐步揭开他们的犯罪诡计,就越让人感觉到那深不可测的邪恶与恐怖及黑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