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意大利国宝级作家普里莫·莱维诞辰100周年。莱维的文学生涯始于《这是不是个人》(英文书名为《活在奥斯维辛》),终于《被淹没与被拯救的》——纳粹集中营生活萦绕着他几乎一生。
莱维出生在意大利都灵一个富有的犹太中产阶级家庭。他和他的家庭已经深深融入意大利社会,莱维没有过多介意自己的“犹太属性”,认为自己只是“百分之五的犹太人”。即便在墨索里尼决定和纳粹政权合作后,意大利犹太人处境相比其他国家也好很多。
但是纳粹来了。二战末期,1943年9月10日德军全面占领都灵,15日对意大利犹太人进行了屠杀,10月1日莱维加入抵抗组织。一帮根本不懂得如何战斗的乌合之众很快被间谍渗透,12月13日凌晨莱维被捕。1944年1月20日连同莱维在内的“650件”——已经不再被认为是人的犹太人被送往奥斯维辛,最小年龄的是一个只有两个月大的婴儿。26日深夜到达集中营,24小时后,莱维的胳膊用电烙上囚犯编码174517。
这是不是个人?
集中营是非人的世界。在纳粹意识形态里,从来没有把犹太人当作人:被押上列车时是一件货物;在奥斯维辛是一串数字;在搜走所有生活用品后,吃饭却不发勺子,故意让他们用手去抓、像狗一样舔食。莱维说:“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宗教信仰不同就惩罚他,这在我看来已经达到邪恶和非理性的新高度。”在集中营里,莱维学会了偷懒、学会了偷窃、学会了冷漠,以及与罪恶合作。一切非人的生存方式都成为“活下去”必须掌握的技能。
莱维所掌握的这些“生存技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鄙夷、蔑视和不齿的东西,从来都在我们道德意识之外,不论谁沾染上这种“技能”都会成为人生中的污点,或许还会发出小布尔乔亚的尖叫声:“怎么能够这样?!”莱维原本就是标准的中产阶级,他在参加游击队、第一次接触到手枪时,更深刻、也更天真地问道:“人为什么要相互残杀?”
非人世界里无法讨论人的道德。曾经被关押在奥斯维辛的一位英国战俘写道:犹太囚犯是“走动的骨架……真的难以置信,人可以堕落成那个样子”。德国人将自己的先知——康德——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令究竟安放在了哪里?我们确乎难以保证,如果自己生活在一个普遍缺乏道德意识的社会中,又会崇高到哪里?对邪恶世界的拒绝又会有多少坚定?
奥斯维辛,这个被称为“世界肛门”的地方,在纳粹统治下,向人类展示了——也展示了人类自身无奇不有的污秽。极为凶险环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