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奔或浪流,无声也无息,如天地逆旅,如百代过客,日夜流逝。
一个孤客正站在江边的古阁楼台之上——他应该来自天涯,凭栏望月。
明月悠悠,经年如旧。
苍劲的古阁楼台,高哉危哉,俯视着万古流波,已不知有多少年月。
高悬的明月,刚好点在亭台之巅,照耀着今夜的大江。
江流混沌,奔行不息,卷走了多少红尘雪浪人情世事?浩淼无边的洋面,白茫寥旷,直延伸到夜幕的尽头。
夜色中,一弯小舟顺流而下,舟子中有老翁半卧,手把酣壶,怀抱三弦,对月高咏:
应念岭表经年,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短发萧骚襟袖冷,
稳泛沧溟空阔。
尽挹西江,细斟北斗,
万象为宾客。
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轻舟渐渐远去,带走了忘形的醉翁,萧索的弦音,古拙的歌声,却带不走此间寥落的风月与无边的惆怅。
高楼上的孤客怅然一声叹息,转身,消失于栏杆前。
楼空,人杳。
月色仿佛也感思到人间的愁怀,无声地隐没在一片飘过的流云中。
月匿,雾起。一片妖异的迷雾随风而散,遮蔽了大江两岸……
雾失楼台。
残阳落山背,暮色已阑珊。悠然南山,只剩剪影一片。
东篱下的雏菊,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染着几撇剩余的昏黄。有几朵已经半开,浮散出淡淡的暗香。
离乡经年,笑痴几乎找不着河岸边叔父的住处了。
还好,叔叔刚好就在屋外,一见面,彼此愣了数秒,才相认出来。年轻的颜面沾了许多风尘,年老的双鬓也多了不少白发。
亲人久未相见,寒暄一番后自然要做几个小菜,小酌两杯陈酒,道一下离开之后的远近事宜。
“秋纱?”叔婶对望一眼,欲言又止,“听说……早已嫁去远地,没有她的消息很久了,你还要找她么?”
“真的?!”笑痴手中酒杯凝住半空……一时语塞:“哦。”
回到故乡,已有数天,笑痴又看到了诸多的旧人旧物,想起了种种的前尘旧事。七年前,他远走他乡,曾誓言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但这些年少时的誓言又有多少可以成真?往事或轻或重,总是萦绕不散,人生的羁绊如蚕丝万缕,挣不脱也斩不断……今日,他特来探访一下叔父婶婶。
此外,他还想问一问,七年前因为那些人世间常见的庸俗原由,和自己不得不分离的那位女孩子究竟怎么样了。——她就住在叔父家的后山不远处,本来还想探访完叔父,顺道往后山一趟……听叔叔这么说,似乎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