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走私、攀比、灭绝……洁白的象牙制品背后,是一条肮脏的产业链。无意识的购买者们,也是其中的一环。
泛滥的市场
去乌木市场能买到象牙,是坦桑尼亚华人圈公开的秘密。
国企职员张雨,在2012年被短期外派过坦桑尼亚。“非洲的纪念品市场其实都这样,一进去人家看你是中国人,就直接蹦出来中文单词:象牙、玳瑁、犀牛角。”张雨发现,只要流露出兴趣,每个摊位都能翻出象牙存货,全是各种“小东小西”——吊坠、筷子、印章,还有整副麻将牌。“非洲人不会抠字儿,就是做成小四方体,带回国自己再加工。”
老黄7年前去时,一个像马克杯那么高的象牙,简单雕刻过,只卖50美元,再小一点的玩意儿便宜到大家都不操心价格了。
中国员工们已经研究出了各种过海关的方法。高佳佳听说,早年安检不严的时候,过第一道行李安检时,要把手镯吊坠都戴在身上,在第二道检查人之前,再赶紧把象牙制品塞到行李里。“最初几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地海关都不管。”
这几年,随着盗猎越发猖獗,环保意识提升,坦桑尼亚的安检渐渐严格起来。很多公司都有“同事买了一大堆象牙制品,在机场直接就被扣了”的故事。张雨的同事买了副麻将牌,每次在行李角落里塞上几颗,蚂蚁搬家一样,几年才把一副牌运完。高佳佳每次在非洲出差,遇到那种沾沾自喜炫耀买到象牙的中国游客,总会提醒他们,一旦被海关查到就可能会被监禁。很多购买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直到看见安检的阵仗,才吓得飞快把牙雕翻出来,直接找垃圾桶扔掉。
低廉的价格,和一些中国人对野生动物制品近乎狂热的痴迷,催生了很多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当地人也找到了空子,有些政界人士喜欢佩戴狮子牙,认为能保佑仕途,高佳佳告诉我们,这颗牙很可能是从鬣狗嘴里拔出来的,骗的就是中国人。
来自三家不同中资公司的采访对象都提到,往往重要领导来坦桑尼亚进行外交活动时,市面上的象牙都会涨价。张雨自己的公司也买过。“说实在的,上面要,我们也买过送人。”高佳佳在肯尼亚的朋友就曾经半夜全城各处找长木箱,那个女生到最后才意识到,这是为凌晨离境的某中国团队装象牙用的。“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以为职位高的人觉悟也高,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太幼稚了。”
坦桑尼亚政府监管中的腐败,是象牙流失的重要原因之一。
张雨告诉我们,很多中国人刚从乌木市场出来,就会被当地警察盘问,发现了象牙制品就要用钱打点。“他们不是为了象牙,就是为了讹诈。”
海关因为安检细致,携带整根象牙上飞机是不可能的任务,即便通过贿赂带上了,到国内也会立刻被查处。根据此前的查获新闻,大量的整颗象牙正在通过集装箱,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出境。
象牙卖到哪里去了?
令人难堪的是,那些走私的象牙,绝大多数是卖到了中国。
2013年3月,在泰国首都曼谷举行的CITES公约签署国会议上,8个国家被指控对掠杀大象负有直接或间接的责任——肯尼亚、坦桑尼亚、南非对掠杀大象负有直接的责任;马来西亚、菲律宾、越南则负责运输象牙,而象牙的主要消费国,是中国和泰国。
象牙也有合法和不合法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