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从的人有四五百,热热闹 闹来到庐江郡府门。 阿母对女儿说:“刚才接到太守的信,明天来迎接你,为什么还不做衣裳?不要 让婚事办不起来!” 兰芝默默不作声,用手巾捂着嘴哭泣,眼泪淌下就象水一样倾泻。移动我坐着的 琉璃榻,搬出来放在前面窗子下。左手拿着剪刀和尺子,右手拿着绫罗绸缎(动 手做衣裳)。早晨就做成了绣花的夹裙,晚上做成了单罗衫。阴沉沉地天快要黑 了,兰芝满怀悉思,走出门去痛哭。 焦仲卿听到这个变化, 于是请假暂时回来, 到兰芝家还有二三里的地方, 人伤心, 马也衣鸣。兰芝熟悉府吏的马叫声,轻步快跑去迎接他,悲伤失意地望着,知道 (相爱的)人来了。她举起手抚摸着马鞍,哀声长叹使人心都碎了。说:“自从 你离开我以后, 人事的变化真料想不到啊! 我有亲生母亲, 逼迫我的还有亲哥哥, 硬把我许配给别人了,你回来有什么指望的地方呢!” 焦仲卿对兰芝说:“祝贺你得到高升!我这块磐石方正又坚实,可以一直存放上 千年, 而蒲苇一时柔韧, 就只能保持在早晚之间罢了。 你将会一天天地富贵起来, 我一个人独自走到地府去吧!” 兰芝对焦仲卿说:“哪里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来!同是被逼迫,你这样我也 这样,(我们)在地府下互相见面吧!(但愿)不要违背今天的誓言!”(他们) 互相紧紧地握着手,然后告别离去,各人回到自己的家里。活着的人却作临死的 诀别,心里的愤恨哪里说得尽呢?想到(他们)将要永远离开人世间,无论如何 不能再保全(生命了)!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 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 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 府吏再拜还,长叹房中,作计乃尔立。转头向户里,渐见愁煎迫。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 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6-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 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 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焦仲卿回到家,走上厅堂拜见母亲说:“今天风大又非常寒冷,寒风摧折了树木, 院子里的白兰花上结满了浓霜。 儿子现在就象快要落山的太阳一样,使得母亲在 今后很孤单。(我)是有意作这样不好的打算的,不要再去怨恨什么鬼神了!愿 您的寿命象南山的石头一样长久,愿您的身体永远健康又舒顺!” 焦母听到(儿子)这些话,泪水随着说话声一起流下,说:“你是世家的子弟, 又在大官里任官职,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妇人去寻死,(你和她)贵溅不同, (休掉了她) 哪里就算薄情呢?东邻有个贤慧的女子,她的美丽在城内外是出名 的,我替你去求婚,早晚就会有答复。” 焦仲卿向母亲拜了两拜就回房, 在自己的空房里长声叹息,自杀的打算就这样决 定了。 (他)把头转向兰芝住过的内房, (睹物生情),越来越被悲痛煎熬逼迫。 (兰芝)结婚的那一天牛叫马嘶的时候,刘兰芝走进了行婚礼的青布篷帐,在暗 沉沉的黄昏后,静悄悄的,人们开始安歇了。(兰芝自言自语说):“我的生命 在今天结束了,魂灵要离开了,让这尸体长久地留在人间吧”!(于是)挽起裙 子,脱去丝鞋,纵身跳进清水池里。 焦仲卿听到刘兰芝投水自杀这件事,心里知道(从此与刘兰芝)永远离别了,在 庭院里的树下徘徊了一阵,自己就在向着东南的树枝上吊死了。 焦刘两家要求合葬,于是把两个人合葬在华山傍边。(在坟墓的)东西两旁种上 松柏,(在坟墓的)左右两侧种上梧桐,(这些树)条条树枝互相覆盖着,片片 叶子互相连接着。树中有一对飞鸟,它们的名字叫做鸳鸯,仰头相互对着叫,天 天夜里直叫到五更。走路的人停下脚步听,寡妇听见了,从床上起来,心里很不 安定。多多劝告后世的人,把这件事作为教训,千万不要忘记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