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冈县茨坪一户中农的住房里,彭德怀第一次和毛泽东相见。当彭德怀走进屋内时,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向他伸出手,还操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湘潭口音,热情地说:“你也走到我们这条路上来了!今后我们要在一起战斗了!”从说这句话起,他们二人便建立了长达30余年的将帅关系。毛泽东对彭德怀的倚重是众所周知的。但是,由于1930年2月24日彭德怀参与了误杀袁、王二人的行动,导致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彻底丧失,成为毛泽东对彭德怀产生嫌隙和误会的开始。 “彭德怀”名字的由来及入党的真实经过 1898年10月24日(农历九月初十),彭德怀在湖南省湘潭县乌石镇出生,父亲彭民言为他取名清宗,字怀归,号得华,乳名钟伢子。 1913年,湘潭大旱,塘坝干涸,田土坼裂,草根、树皮、观音土等都成了饥民充饥之物,而富户们却囤粮居奇,肆意抬高粮价,饥民被迫起来强迫他们平价卖粮。乌石寨的地主“陈满钻子”家有数年积谷,却运到外地卖高价,还对着饥民哭穷。饥民聚集陈家门口,从清早到黄昏,饥不可忍,瘦小机灵的彭德怀爬上屋顶,将瓦推下,露出米仓,众人蜂拥而上,将3间屋瓦推落过半。半月过后,他们告彭德怀聚众闹事,年仅15岁的彭德怀逃到湘阴、益阳交界处的西林围做修堤的挑土工兼伙夫,1916年春节前,彭德怀又被西林围当局认定为“不安分子”而遭驱逐。恰逢湘军成立第二师,在长沙招兵,走投无路的彭德怀,愤而去长沙投军。路遇骤雨,他躲进一个山洞,隐约听到洞里有滴水的声音,水从岩缝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把一块坚硬的石板滴出一个小坑。他凝视许久,若有所悟,在湘军报名时,他为自己取号“石穿”。加入湘军后的彭德怀,任重耐劳,练文习武都成绩优异,渐得营长袁植、连长周磐的赏识,被送到团训练队去学习军事、文化。两年中,他由二等兵升为一等兵、副班长、班长、排长。在此期间,他还结交了20多个学生和贫苦出身的士兵做朋友,并相约“以救国救民为宗旨,不做坏事;不贪污腐化(包括不刮地皮,不讨小老婆),不扰民”。1920年夏,他又与李灿、王绍南、张荣生、席洪全、祝昌松、魏本荣等7人秘密组织了“救贫会”。 1921年7月间,已担任代理连长的彭德怀,率部驻扎在华容县滋口镇。在驻地附近,有一个大恶霸名叫区盛钦,当时,区盛钦还担任税务局兼堤工局局长职务,其兄是赵恒惕 省署 的高级参议。区盛钦仗势欺人,不仅霸地,而且霸水,封河湖,封苇田,独占其利,又巧立名目,增加税收,横行乡里。王绍南、魏本荣等3名救贫会会员趁黑夜到滋口镇区盛钦的住宅,将他处死,还贴出了匿名布告宣布其罪状。3个月后,处死区盛钦之事被人告发,一天早操后,团长派特务排排长到彭德怀处,说团长请他去长沙团部。走出数里,一班伏兵扑上去将彭德怀绑了起来。区盛钦平日作恶太多,这些大家都知道,快到长沙时,他们坐下来休息,牵绳的士兵偷偷将绳扣松解,放走了彭德怀。 1922年夏,湖南陆军讲武学堂开始招收学员。8月,彭德怀把自己的名字由“彭得华”改成彭德怀,考入了湖南陆军讲武堂。因原名,以致于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彭德怀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反党集团”主要成员后,所谓的“理论权威”康生在八届八中全会上批判彭德怀时,曾别出心裁地在“彭得华”三个字上大做文章:“你彭德怀,早年起名叫‘彭得华’,野心好大啊,要得中华!还起个号叫‘石穿’,水滴石穿,搞阴谋嘛!” 彭德怀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经历也不是一帆风顺。他第一次要求入党是在1926年3月间,当时他是北伐军一名营长。但由于当时国共合作尚顺利,中共决定不在彭德怀所在部队发展党组织,彭德怀的入党愿望也落了空。彭德怀再次要求入党是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在湘北的共产党组织派了一个化名叫张匡的共产党员,以表弟身份找到彭德怀,1928年初,湖南省委告之彭德怀为中共正式党员,当正要举行入党仪式时,彭德怀升任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五师一团团长的命令到了,并要求他马上去团部就职,于是入党仪式被迫取消了。4月,张匡代表党组织,安排彭德怀和另外两名党员秘密举行了入党仪式,并秘密宣布彭德怀为3人支部的党支部书记。 彭德怀在谈及个人入党时间时,有1928年1月和4月两种说法。1970年彭德怀在《彭德怀自述》中写道,1952年4月底,“住在中南海永福堂时,让我填写一份简历,据说是苏联共产党中央要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都写一份简历,编入百科全书。我当时对具体月日记不清,我宁肯向后推,而不要向前提,我就写了1928年4月入党,今后就以4月为根据”。1959年庐山会议后,彭德怀专案审查组抓住这个问题大作文章,说彭德怀将入党时间提前3个月,就是为了“捞取政治资本”云云,致使彭德怀无端受到许多折磨。实际上,中共湖南省委批准彭德怀加人中国共产党约在一二月间,举行入党仪式的时间为4月份,具体日期现在已无从考据了。 平江起义,彭德怀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1928年6月,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五师奉命开赴地处湘鄂赣3省要冲的平江县。当时,平江县农村人口中地主约占5%,却占有70%的土地,农民终年辛苦劳作,仍然“吃的菌拌菜,穿的露脊背”,社会矛盾十分尖锐,所以平江成为湖南农民革命运动的中心地区之一,彭德怀的一团到平江担当的就是“清乡”任务。1974年9月,彭德怀专案组到平江调查所谓彭德怀团的“清乡”反动活动问题时,平江父老们说:“彭德怀的部队调到平江县是执行清乡任务的,但在清乡时,故意朝天放枪,将子弹丢在地上。”“彭德怀的部队对群众的态度,都反映是好的,不打人,不骂人,不到群众屋中去,借东西送还,有时还帮助群众车水,担东西。”“听有人说,他的部队明里是国民党的,暗里是共产党的,有的地主也这样说。” 独立第五师师长周磐一直很赏识、器重彭德怀。彭德怀曾经建议他办一个学兵连。周磐听说一团要办学兵连,也想办一所随营学校。彭德怀就利用周磐想以此培植和扩大势力的野心,积极支持他办随营学校。彭德怀建议校长由周磐自兼,周磐提出要找一个有经验、有学识、有朝气的人充任,彭德怀便向他推荐一年前去黄埔军校高级班深造的黄公略。周磐很满意,就叫彭德怀写信给黄公略,要他毕业后立即回师部。黄是湖南湘乡县人,少年好学,喜读兵书,彭德怀早在1916年第一次入伍时就和他结识,当时黄公略是营部文书兼团训练队语文教员,在革命低潮时,黄公略与彭德怀一样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黄公略到随营学校任职后不久,共产党就控制了这所学校。1928年7月18日,彭德怀到二营视察,恰好二营营长陈鹏飞的一个亲戚从长沙来,告诉陈说,昨天长沙破坏了共产党的一个机关,从被捕人身上搜出随营学校校长黄公略亲笔开具的通行证。周磐辨认笔迹后确定黄公略是共产党员。由于事态严重,彭德怀立即返回县城,国民党湖南省主席鲁涤平更怀疑推荐黄公略的彭德怀也是共产党。 由于事关重大,当晚,彭德怀等人以探望病人为名在医院里秘密商量对策,中共湖南省委特派员滕代远也参加了会议。会上,彭德怀主张立即举行起义,但有人认为时机尚不成熟,提出让黄公略离开部队,就可以应付危险局面。这说服大家,彭德怀先分析他领导下的一团:“第一营完全可靠,是基本力量。第二营六至七成可靠。第三营只有二成多至三成可靠。团特务连基本可靠。”他又分析了第二、第三团情况:“三团主力驻长寿街,离城有一日行程,这个团最反动,但战斗力很弱。第二团驻北乡,主力离城50里,我团起义,该团会暂时守中立,不会马上配合刘济仁第三团来进攻。”他认为平江周围的敌情不算严重,“浏阳方面张辉瓒有一个团,醴陵有陈光中部,长沙约有3个团,岳阳、湘阴均无正规军,茶陵、安仁、攸县等吴尚部队正在部署向井冈山进攻”,只要“彻底消灭城内反动武装,就能争取时间,巩固胜利”。当时,独立第五师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发饷了,士兵怨气很深,这可以作为起义的导火线。滕代远也当机立断,赞同彭德怀立即起义的主张,最后他们把起义的日期定为7月22日。 1928年7月22日11时,独立第五师一团800人,集合在平江城东门外一营驻地天岳书院操场上,誓师起义。下午1时,800勇士向平江县城进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解除了城内反动军警2000余人的武装,缴获步枪1000余支、子弹100万发,还活捉了罪恶多端的县长刘作柱等反动分子200余人,五师副师长李慧根、参谋长杜际唐乘乱越墙逃走,起义部队顺利占领平江县城。 7月24日上午,举行士兵委员会联席会议,决定成立红军第五军,彭德怀被推选为红五军军长兼十二师师长,滕代远为军党代表,邓萍为参谋长。全军共2500余人,编为一团、四团、七团及特务连、迫击炮连、重机枪连等单位。下午,红五军及数万群众在平江城内月池塘举行庆祝起义胜利大会,宣告成立红军第五军,建立县工农兵苏维埃政府。7月29日,国民党调集湘军8个团形成对平江城半月形的大包围,彭德怀率领一、七团和军直属队退出平江城,向东乡龙门转移。 彭德怀险些被叛徒枪杀 平江起义之后,国民党调集10个团“会剿”红五军,尽管彭德怀采用“打圈子战术”,避免同优势敌人硬拼,跟国民党军周旋了三个多月,但部队仍减员1000余人。由于环境险恶,一些意志薄弱者或投机分子相继离队或叛变。红五军四团团长陈鹏飞忍受不了艰苦,彭德怀让其回家了。四大队队长李玉华假传军长命令,以打民团为名拉着全队逃跑了。李玉华叛逃后,彭德怀就命人将与李玉华串通一气的雷振辉监视起来。第二天早晨,队伍集合出发前,彭德怀正在讲话,雷振辉突然夺过警卫员薛洪全的手枪,对准了彭德怀。紧急时刻,身材魁梧的新党员黄云桥一手扳倒雷振辉,一手拔枪将雷击毙。许多人都惊呆了,但彭德怀却面不改色,继续讲话并明确表示:“就是剩下我彭德怀一个人,爬山越岭也要走到底!” 最后,彭德怀决定留三个纵队在原地打游击,他自己率两个纵队800多人南下,前往井冈山,跟朱、毛部队会合。1928年12月11日,在宁冈新城召开纪念广州起义爆发一周年和庆祝两军胜利会师大会,毛泽东、朱德在大会上讲话,欢迎红五军的到来。彭德怀在讲话中称红四军是五军的老大哥,号召红五军向红四军学习。大会正开得热烈,忽然讲台坍塌了,有人说这预示着不吉利,红四军军长朱德则微笑着大声说,不要紧,台子坍塌了搭起来再干嘛!朱德的这句话对彭德怀影响很大,后来,在斗争的最艰危时刻,彭德怀总是引用朱德的这句话,“台坍了,搭起再干”,以此来鼓舞他的部下。 彭德怀参与了杀害袁文才、王佐的行动 红军两大主力会师后,井冈山的武装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壮大。蒋介石调动湘赣两省6个旅约3万兵力,分5路向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发动大规模“会剿”。1929年1月上旬,红四军前委、中共湘赣边界特委、红五军军委及中共各县县委领导人在宁冈柏露村举行联席会议。会上,毛泽东传达了中国共产党第六次代表大会的决议案,这也是彭德怀第一次聆听中共中央文件的传达。会议讨论决定实行“围魏救赵”的策略,由红四军向敌人后方赣南进军以解井冈山之围,还决定将到达井冈山的红五军一、三纵队暂编为红四军三十团,由彭德怀任红四军副军长兼三十团团长,滕代远任红四军副党代表兼三十团党代表,留守井冈山。 1929年1月14日,红四军撤离井冈山,湘赣两省“会剿”军队只动用一个旅的兵力尾追红四军,以其大部兵力从永新、莲花、酃县向井冈山推进,于1月26日向井冈山根据地发起总攻。守卫井冈山的红五军800战士,以轻武器和每人10余发子弹,凭借新修筑的竹钉阵和土木工事,击退了20倍于己敌人的多次进攻。后来,彭德怀考虑到如果继续坚守硬拼,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于是决定收拢队伍突围。 4月1日,红军的两支主力部队在瑞金实现了第二次会合,毛泽东听了彭德怀叙述的井冈山失守的经过后,沉默良久,说这次很危险,不应该让你们留守井冈山。4月8日,在红四军前委扩大会议上,前委同意彭德怀的提议,原红五军返回井冈山,恢复湘赣边界,巩固和扩大罗霄山脉中段根据地。 湘赣边界各县,素有土、客籍的矛盾。客籍,也就是客家人,袁文才、王佐的祖辈都是为了躲避北方的战乱,背井离乡从北方迁移到此的。因为当地的“土著人”占据着适合农耕的平坦地区,所以客家人只能居住在土著人不愿意居住的山区,而且还要受到当地土籍豪绅地主的压迫和剥削。1929年,这种土、客籍矛盾尖锐地反映到党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