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扬州坊间,提起王燕茹,几乎无人不晓。两年前,她实名举报自己的准公公、扬州市国资委原主任黄道龙贪污,并实名举报准丈夫、扬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政府采购科科长黄宇涉嫌经济问题。2019年5月28日,黄道龙因贪污受贿一审被判10年6个月,并处罚金170万。2019年8月,王燕茹前男友黄宇因涉嫌非法经营被仪征市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但始料未及的是,10月18日,万理君从王燕茹的父亲王元凤和扬州警方处证实,举报准公公、举报前男友,在父子俩分别一审获刑后,实名举报者王燕茹也于今年9月7日因涉嫌非法经营被刑拘。
王燕茹究竟和黄宇有什么过节?她为什么不懈地实名举报黄宇?一个男人究竟铸成什么大错,才能让一个满腹爱恨情仇的女人,走上这样一条举报的不归路。今年7月,万理君曾通过对王燕茹的专访,试图寻找到答案。
>>情变
脚踩两只船 前男友施暴曾被行政拘留5天
“万箭穿心,习惯就好”。今年7月2日,34岁的王燕茹提起两年来只身实名举报的艰辛,她用这8个字抒发感慨。恋爱7年,突然发现男方已婚,她辞去工作,背井离乡,开始了艰难的北漂。
“我和黄宇是2010年相亲介绍认识的……”王燕茹曾告诉万理君,当时她听说男友黄宇跟另一个女孩相好,脚踩两只船,就开车在扬州街头堵截,与黄宇的座驾在街头上演了一幕追逐飙车的闹剧,当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确实被吓坏了。“也就是我那次飙车,我才发现这个女孩其实也是受害女性,她也愿意为我出来做人证,当时是黄宇欺骗了我的情感,所以我才飙车……当时黄宇认错的态度挺好的,跟我家里人道歉,他当时赔偿了我10万块钱,然后我们两个就继续谈恋爱,准备在2017年10月结婚。”
王燕茹曾与前男友商定2017年10月结婚
王燕茹被前男友殴打致伤,曾拍照保存证据
王燕茹跟黄宇同居后,2017年7月的一天,黄宇醉酒找茬殴打她,她去报警的时候,发现黄宇在2017年2月就已经跟一位广西女士领了结婚证,“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举报了他……”
王燕茹曾向万理君提供了她被黄宇殴打致伤的司法鉴定和拍照留存的证据,她的手臂、腿部多处淤青,伤痕累累。她报警后,黄宇在一年多后因为涉嫌家暴被当地警方行政拘留5日。
此外,王燕茹提供的多张黄宇在世纪佳缘婚恋网上所留征友信息截图显示,黄宇曾和多位未婚女性交往,其所留信息中的工作地或居住地有“北京”“扬州”,黄宇称自己是公务员或国家干部。其中一张截图显示,“鱼哥哥”(黄宇昵称)最后登录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就是说黄宇在结婚后仍在“征友”。王燕茹为此报警并向世纪佳缘客服举报:怎么世纪佳缘会核实单身,还(允许他)在网站上继续行骗?客服当时答复称会对其账号进行24小时监控,并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取证。
王燕茹曾提供了多份2017年3月黄宇在某酒店的开房记录。“黄宇这个刷卡单是用的银行的卡刷的,因为我之前是一家银行信贷部的员工,这张信用卡就是我担保的,所以他的刷卡记录我都看得到,后来为了举报,我就把工作辞了,一直在北京举报了两年。”
>>质疑
实名举报前男友高消费将入住联排别墅
2017年王燕茹实名举报黄道龙和黄宇父子俩名下有10套房产,举报黄宇涉嫌经济问题,至2018年6月,黄宇被取保候审,2019年5月,黄道龙因贪污受贿一审被判10年半,国内有多家媒体曾对此作了报道。
准公公贪腐一审获刑10年6个月
不能说她的实名举报没有效果,黄道龙和黄宇的被判刑,也能印证这一点。今年5月28日,扬州市中院开庭审理黄道龙受贿、贪污一案。法院审理查明,1999年至2010年,黄道龙利用担任扬州市审计局党组书记、局长,扬州市政府国资委党委书记、主任等职务便利,为有关单位和个人谋取利益,并于2000年至2016年,先后收受有关单位和个人给予的现金及购物卡,玉器、字画、金条等物品以及房屋装修等,收受的财物及财产性利益共计折合人民币294.9214万元。
2005年至2011年,黄道龙利用担任扬州市政府国资委党委书记、主任的职务便利,采取在本单位或下属单位报支个人消费发票以及虚开发票套取公款等方式,侵吞公共财物人民币43.711万元。法院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0年6个月,并处罚金170万元。
万理君注意到,判决中并未明确提到黄家父子名下有10套房产是否涉及贪污受贿所得。人民网的报道中提及王燕茹举报称:黄家父子有房产10套,大多数登记在黄宇名下,拥有两套别墅及其他门面房。同时,王燕茹的举报内容还涉及黄家父子拥有宝马、凯迪拉克,家中有大量现金、收藏品等。
他取保候审咋还表现得特别高调
“我已经举报两年了,他爸爸也已经判刑了,黄宇取保候审后在扬州表现得特别高调,准备入住价值1200万元的别墅。”王燕茹曾在接受采访中透露,黄宇夫妇正在装修即将入住扬州一套420平方米三层联排别墅。
王燕茹举报前男友装修入住的别墅
王燕茹举报前男友的宝马座驾
王燕茹曾表示,黄道龙被判刑后,取保候审的黄宇一直高消费。王燕茹提供给万理君的图片显示,7月4日,黄宇驾车出现在扬州一家餐饮购物中心。黄宇宝马座驾车牌号尾号是999,其手机号尾号是888。万理君此前就王燕茹反映的问题多次向黄宇本人求证,但黄宇始终不愿接受采访。
王燕茹曾表示,对于黄宇涉及的经济问题,她曾向省市多个纪检部门实名举报。她提供的举报材料都作了法律公正,“我是公开的实名举报,提供的材料和图片都不用打马赛克,也不用化名,我愿意对我的言行承担法律责任。”
万理君注意到,扬州坊间一直认为父亲被判刑,坑爹的儿子却被取保候审,是“二保一”,不应纵容儿子继续挥霍,应该彻查。
最终诉求:黄氏坐牢,资产充公
当时在与万理君的对话中,王燕茹谈及举报度日的心路历程,曾否认自己是怨妇,“我现在没有工作,我实名举报,前后已经花了四五十万元,我的要求就是八个字:黄氏坐牢,资产充公。黄宇转移他爸爸的资产,还要入住高端别墅,公开在扬州扬言说我要回去,就找人弄我。我面临威胁,他们父子应该坐牢,资产应该上缴国库。”
最绝望时曾两次自杀 暂不谈恋爱
当时谈及举报黄宇的动机是否是感情欺骗的代价,王燕茹曾承认:“我7年的感情受到欺骗,这个事我肯定是比较伤心的,这是我要举报的一个原因;第二个,就是我觉得黄家父子那种官僚主义,他们觉得女人只是玩玩的,完了可以随便花点钱就可以打发了,我非常反感,我就要赌这一口气。他们父子俩认为,我们家这个条件,就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认为我告不倒他们,我就不信这个邪,所以这也导致了我要坚决地举报。”
王燕茹曾透露,在最绝望时她曾两次自杀,“我也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尽快解决,我岁数已经给拖这么大了,当然也想成家生儿育女,但我觉得我这种状态不太适合谈恋爱,会拖累人家,所以我想等这个事情结束之后再考虑婚恋问题。”
前男友涉非法经营一审被判两年
7月5日,万理君曾向黄宇原先工作的扬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询问,吴主任表示,“黄宇怎么可能来上班,他被停职调查已经一年多了,我们纪委有要求,具体情况可以向纪委了解。”万理君随后从扬州市纪委监委获悉,因王燕茹实名举报,黄宇案正在走司法程序,但对黄宇涉嫌问题的调查情况不便透露。
7月8日,黄宇因涉嫌非法经营在仪征市法院受审,中国庭审公开网直播了当日的庭审。检方指控,2013年5月至2016年8月,黄宇使用其以扬州某农产品有限公司名义在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通联支付网络服务有限公司申领两台POS机,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使用其本人或他人的多张信用卡为自己及他人多次刷卡套现17766705.27元。其中黄宇使用本人及其实际控制的黄道龙、王某、黄某、王某道的30张信用卡为自己刷卡套现17593087.27元,为王某、田某某套取现金173618元。
检方认为,被告人黄宇违反国家规定使用销售点终端机具,以虚构交易的方式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情节严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庭审中,黄宇承认刷卡行为,但对于非法经营罪的定性,持保留意见。黄宇辩解称其办理POS机为他人套现没有以谋取非法利润为目的,且先行咨询过银行的工作人员,称只要按时还款,其行为就不违法才这样做。
检方则认为,黄宇申领POS机用于实施信用卡套现,无论是为他人还是为自己刷卡,均违反了不得虚构交易的特定行业规则,严重扰乱金融管理秩序,无论为他人套取还是为自己套取,无论是否以营利为目的,均应当认定为非法经营行为。8月29日,黄宇一审被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父亲
为女申请取保候审未果请律师作无罪辩护
10月18日,万理君从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证实,王燕茹涉案被刑拘。王燕茹72岁的父亲王元凤表示,广陵分局办案人员称王燕茹涉嫌利用家族名下公司通过POS机刷卡套现200万,王元凤已经聘请律师将为女儿作无罪辩护。
刷卡金额合计不超过200万
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拘留通知书显示,今年9月7日王燕茹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刑拘。王元凤告诉万理君,他有两个女儿,家族名下有面料公司和旅游公司,王燕茹所作的都是正常的贷款资金周转等,“两个公司合起来刷卡金额不超过200万元,而且在与女儿订婚恋爱期间,有些还是黄宇所刷。”
王元凤表示,女儿用款项还了公司的经营性贷款,一贷一还就是实际交易,并未构成虚构交易,而且女儿也不存在向持卡人黄宇、黄道龙支付现金等事实。“到10月19日,她(王燕茹)关在扬庙看守所已经42天,我请律师会见才了解到一些案情。”
9月17日,王元凤委托律师为女儿申请取保候审,但广陵分局未予批准。9月20日广陵分局出具的不予变更强制措施通知书显示,经审查,认为犯罪嫌疑人王燕茹犯罪情节严重,有提请逮捕必要,决定不予变更强制措施。对此,王元凤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黄宇刷卡套现涉案1700多万都可以取保候审,为何我女儿涉案200万却不能办理取保候审?”
两个强势的人碰到一块儿了
谈及女儿和黄宇的纷争,王元凤表示:“他(黄宇)表现得过于强势,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官员那种姿态自居,做事情欠考虑,这让我很看不过去。”
王元凤承认,女儿实名举报前后花了几十万元。“我们家里的积蓄也有限,这样告下去会有结果吗?我也希望女儿能尽快结束这样的日子,我们老两口年纪也大了,想过安稳的生活,女儿性格倔强,两个强势的人碰到一块儿,这个事情这样闹下去让我们一家很伤脑筋,也很担心影响女儿的后半生幸福。”
王元凤还提到,今年3月8日,他在扬州市房管局因为一起纠纷报警后,被6名保安围殴。他指出,当年黄宇被拘乃至办理取保候审的当地派出所最终对他被打作出不予处理的决定,他被打落的一颗门牙被警方认定是自然脱落,他所作的伤情鉴定显示,嘴唇和牙齿伤痕是吻合的,他的手臂等处的挫伤明显是被人殴打所致。
文字编辑 李振
美术编辑 杨筱
校对王永华
责任编辑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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