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散文诗不分行却也算是诗?它的诗性体现在什么地方?散文诗是极其复杂多变的文体,它没有固定的形式。在这里我们暂且只做一番简略审视。首先,前文提到诗歌语言具有压缩性,语言的高密度同样也是许多散文诗的特征。诗歌语言由于被压缩,其中所指涉的事物,就会脱离其具体存在的时间、空间以及周边的各种细节,成为一种抽象的,乃至纯粹的精神存在物,它不再和客观环境产生关系,而是安照某些局部特性而与其它的精神产物交叠,组建出现实中不存在的关联;或者,成为某种精神或情感的象征,例如鲁迅笔下的野草。在这类文本中,一个人不再是有具体姓名身份的人,一朵花也不再是拥有根系、茎叶的植物性的花。假如一个传统的散文家写竹子,很有可能他会先回忆起他的童年,他第一次见到竹子的地点和当时的心境,他与竹子有关的人和事,他对竹子之间的某种特殊情感等等。但我们看看东山魁夷的短文《幼竹》中的一个片段:
雄浑的垂直线切过画面,在这倾斜交错的线条上,水平地深嵌着一道道竹节。近处的茎,竹节的间隔显得很大。越向远望,竹节愈趋短小。落叶杂陈的黄土地面,描绘着素白的光与影。
这里所描绘的竹子,与我们日常所看到的真竹子相比,显然很不同。它将竹子的某种单一的特性——线条——从竹子的诸多特征中抽离凸显出来了,就像一幅抽象画,并且它的意图到此戛然而止,并不试图再从中引出任何结论。这样的文字与任何具体的情感体验或结论都没有联系,这个段落独立在那儿,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审美语项。
语言或意象密度的加大,意味着散文诗的文本内容会快速地从一个事物跳到另一个事物,意象或情绪的出现都是惊鸿一瞥,来不及对它做任何具体的描述或说明,在这样的文本中,表述语项很难插入进去。因此散文诗虽然不分行,却依然存在着语言的断裂和跳跃。诗歌往往在一个诗行结束后才产生跳跃,由于没有诗行可供读者休息,散文诗跳跃的频度可能比诗歌更大。
但是也有的散文诗使用的不过就是日常的用语。例如刘半农的《晓》,被誉为中国近代散文诗中第一篇成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