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早春,空气里依旧飘散着玉兰花香和汤力水的气味,乍暖还寒的天气让叶莉习惯地把双手缩进袖筒。
每个人都叫她“叶子”,如果去打WNBA,这一片“叶子”也要飘洋过海了。
“我觉得对我来说都不容易,”叶子的语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轻快,“保级、去美国,还有奥运会,人家问我是不是着急,我确实也不着急,这些得努力,着急没用。”那么奥运会之后呢?何去何从?
此时叶子又恢复了往日的顽皮,“哪届奥运会啊?我说的是2012年啊。”
叶子对篮球的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说得清楚的。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叶子就是最拼命的一个。老队员看得直心疼,说:“叶子,你得知道惜力啊,这么下去身体非毁了不可。”叶子说:“姐,我怕自己跟不让被轰回去,我实在是太喜欢篮球了。”那个时候中国女篮面临重新起步,儒帅宫鲁鸣召集这些大部分在俱乐部还打不上主力的姑娘,开始了艰苦而枯燥的训练。这样的训练和很多人想象的国家队不一样,于是嚷嚷走人的不少,但也有一声不吭接着埋头苦练的,叶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此后的一年当中,国家队的训练量持续增大。叶子多次在训练后感觉胸闷、头晕,但就怕跟教练提出之后会被退回地方队,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住不说,只为了自己能和球队一起共进退。
“想想自己有时候真的挺傻的,”叶子淡淡地笑笑说,“身体那时侯可能真不行,但还是想硬撑着。”终于在一次滑步训练时,叶莉难堪重负,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啪”地一声摔倒在训练场上,就在队友准备上前搀扶的时候,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还是那个平常嘻嘻哈哈的叶子,没有等别人过来,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继续跟着全队一起滑步,没一会儿又是“啪”地一声摔倒在地;可同样没让别人扶一把,又是自己站了起来;继续滑,再摔倒,再站起……,没有人知道怎么办才好,直到叶子全身脱力,昏倒过去。所有人都掉了眼泪,包括宫鲁鸣。因为叶莉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没事,别让我走啊。”
那一阶段的训练叶子还是提前离开了,事后宫鲁鸣回忆说,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叶莉能好转,就马上把她接回来。但没想到一耽搁就是3年。
3年间无数的人离开,无数的人回来。叶子印象最深的是女篮拍摄的MTV《升腾的彩虹》,没有欢喜,只有伤心。看到昔日的队友笑容满面地高唱“我们用所有的力量,积蓄在梦想的赛场”的时候,叶子终于“哇”地哭出了声,她说,“我知道自己不能多想别的,可没有篮球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子对篮球的爱,是无与伦比的清澈。
但是说“叶子”不能不说“桃子”,胡晓桃和叶莉在国青队集训时就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1999年又一起被招进国家队。那一年两个人都18岁,胡晓桃为沈部效力,叶莉则是上海队的中锋。不管是训练还是平常,两人成天泡在一起,弄得宫鲁鸣一说胡晓桃,就不能不说叶莉;提起叶莉,就不能落下胡晓桃。于是大家都这样说:“小叶子和小桃子肯定分不开。”
话似乎说得有点早。先离开北京的是叶子。被查出心脏有问题之后,她回到上海训练膝盖严重受伤,不得不接受手术。“那时候考虑的已经不是留在国家队还是地方队的问题,”她每次想起那段日子,声音都会低而慢,“而是还能不能打球的问题。”
由于第一次手术不成功,2001年叶子被安排到美国进行第二次手术。当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中国女篮在北京大运会上顺利打进决赛,胡晓桃表现出色并最终帮助队伍获得亚军。那一刻,叶子突然觉得她和桃子离得特别远。准确地说,是和中国女篮离得太远。女篮在其后的亚锦赛上重新夺回冠军,胡晓桃摘下了亚洲MVP。桃子说,组委会让她领奖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傻呵呵地捧着奖杯走进电梯,也不想和谁说话,就一个劲儿地琢磨,要是叶子在该多好。其后的事情是任谁也不会想到的。就在胡晓桃即将第二次在WCBA总决赛面对八一队时,命运却跟她开了个玩笑:沈部与苗立杰的哈尔滨华龙三番战第二场,胡晓桃溜底线突破时恰好和对方中锋赵萌膝盖相撞受重伤,两个好朋友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伤兵名单。
好在宫鲁鸣并没有放弃她们。2002年叶莉和胡晓桃被再度招入国家队,虽然是伤兵,但又能住在同一个寝室里了,两个天真的姑娘为这件事高兴了很长时间,但另一些事开始在两人之间起着微妙的变化。
其实出生在锦州的胡晓桃性格更像是南方女孩,无所争无所求。“我就觉得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的话争也没用。”胡晓桃的伤势恢复一直不理想,多少和她这种不主动努力的性格有关,教练们经常“怒其不争”,却暗暗急在心头;而出生在上海的叶莉却是典型的北方性格,对自己追求的东西表现出无与伦比的执着,这种主动的心态让她本就已经恢复的伤势变得愈加乐观。她甚至希望用自己的态度带动胡晓桃,让两个人一起跟上全队的节奏。
世锦赛和亚运会之后,中国女篮酝酿人员调整,经历了一冬天艰辛恢复的叶子终于可以打上球了。在上海过完年回到北京的叶莉,透过车窗看到训练局时,竟像一个孩子似的摇着双手叫道:“训练局,你好啊!我又回来啦!”司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谁又能明白经历了大寒大暑之后的叶莉的心,为何会如此轻易地酥软。
而桃子回到北京,女篮的训练量已经开始加大,别看宫鲁鸣骂得多,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她们俩。一看她俩裹着的厚护膝,教练心里总觉得不好受。但胡晓桃和叶莉的进步有目共睹:叶莉在韩国大邱大运决赛关键时刻的防守,已经开始找回伤前的感觉;在株洲中美明星对抗赛时看到美国队主教练加里·克鲁彭博格,问他哪些队员会进军WNBA,老爷子指点着远处的一群人,“她们,都可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胡晓桃、苗立杰、隋菲菲努力地做着攻防对抗,在她们身前,是每一个球都会和同伴交换一下意见的叶子。“这个女孩,真的很可爱,她一定会有出息的。”老加里点着头说道。
叶莉和胡晓桃只要不出大碍,出征雅典已经盖棺定论。她们已经不住在同一个寝室,但即便训练再忙,她俩每逢周日下午也要去东方新天地逛逛,放松一下;琳琅满目的时装是她们的最爱。虽然会令路人侧目而视,但俩人还是乐此不疲。
对面服装店的扩音器里,周杰伦模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唱着:“这第一名到底有多强?到底还要过多少关?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奖?我做我自己的裁判。”
叶子和桃子,都很爱听周杰伦的歌。(作者: 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