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定档2月14日的奥斯卡入围佳片《小妇人》因为疫情无奈撤档,再次定档遥遥无期,实在忍不住就从网上找了资源先睹为快,不过等到电影重新定档上映时,我一定去电影院补上这张票。
新版《小妇人》目前在豆瓣已有将近7万人评价,评分8.2。从豆瓣评分上来看,这版不是最高的,之前1949年和1994年两个版本都是8.3分。
但新版《小妇人》是众多版本中我最喜欢的一个,尤其欣赏它对结局的大胆改编,赋予原版结局现实和虚拟的双重寓意,给这个历经百年的“旧瓶”装上了回味独特的“新酒”。
这个版本的结局到底有何不同?为什么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呢?
我们先从《小妇人》原本的故事开始讲起。
《小妇人》的故事讲了什么?
《小妇人》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马奇家是马塞诸塞州的一户普通家庭,马奇先生离家远赴战场,家中四个女儿和母亲共同生活。
马奇家四姐妹梅格、乔、贝思和艾米性格迥异,各有所长。梅格生性爱美长相出众,对浪漫的爱情和婚姻生活充满幻想;乔独立要强,向往自由,热爱写作,立志要成为作家;贝思乖巧内敛,温柔娴静,喜欢弹钢琴;艾米活泼俏皮,极具绘画天赋。
马奇家四姐妹
在这些女孩身上闪现出无数美好的品质。马奇家并不富裕,但她们善良富有同情心,主动把食物和日常用品分给另一户贫苦人家。生活波澜不惊,她们就自娱自乐,乔撰写剧本,组织姐妹们排演戏剧,模仿《匹克威克外传》成立俱乐部,把平淡日子过得多姿多彩。四姐妹就这样在欢笑与吵闹声中度过纯真快乐的少女时代。
但少女总有长大成人的那一天。大姐梅格和清贫的家庭教师结婚,养育了两个孩子;艾米跟随马奇姑妈游历欧洲学习绘画,体弱多病的贝思则和母亲留在家中。
富有的邻家少爷劳里一直爱慕着乔,他们亲密无间青梅竹马,但劳里向乔表白时却遭到了拒绝,心灰意冷的劳里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远赴欧洲,靠肆意挥霍金钱来麻木自己。
乔和劳里
乔继续为毕生的作家梦而奋斗,独自去纽约,一边当家庭教师,一边尝试靠写作挣钱。在纽约,她结识了同在一个寄宿家庭的德国教授巴尔先生。
几年后贝思病重,乔返回家中照顾她,依然无法挽回她的生命,受到触动的乔开始执笔创作小说《小妇人》。当阔别多年的劳里再次回到乔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和艾米结成了夫妇。
巴尔先生来到乔的家中看望她,和她道别,准备启程去西部教书。
在原著和之前所有电影版本的结局里,乔最终将巴尔先生留在身边,他们在马奇姑妈留给乔的大宅子里共同开办学校。马奇家的女儿们都找到了人生归宿,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多次改编成电影的经典名著
《小妇人》是美国家喻户晓的文学名著,作者是路易莎·梅·奥尔科特,首次出版于1868年,至今已有152年历史,影响深远,经久不衰。
在新版之前,《小妇人》共有三次被搬上大银幕,分别是1933年、1949年和1994年,每个版本都可谓群星璀璨,备受瞩目。
1933年、1949年和1994年各版本《小妇人》海报
1933年是最早的版本,由乔治·库克导演,凯瑟琳·赫本饰演女主角乔,琼·贝内特饰演艾米;1949年版本由茂文·勒鲁瓦导演,琼·阿利森饰演乔,伊丽莎白·泰勒饰演艾米,珍妮特·利饰演梅格,彼得·劳福德饰演劳里;最为中国观众所熟知的一个版本是由吉莉安·阿姆斯特朗导演,薇诺娜·瑞德饰演乔,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劳里的1994年版。
到如今2019年的新版《小妇人》,卡司阵容更是青春亮眼,颜值与实力兼具。
曾获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的80后女导演格雷塔·葛韦格执导,年仅25岁就已三次提名奥斯卡的西尔莎·罗南饰演乔,“赫敏”艾玛·沃森饰演梅格,“黑寡妇妹妹”新星弗洛伦斯·皮尤饰演艾米,“甜茶”蒂莫西·柴勒梅德饰演富家少爷劳里,最佳女配角劳拉·邓恩饰演马奇太太,还有老戏骨“梅姨”友情出演马奇姑妈。
四个版本《小妇人》对比(图为自制)
各年度的电影版《小妇人》也是奥斯卡奖的常客,共提名14次,获奖3次,2019年版更是获第92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服装设计和最佳原创配乐共6项提名,最终获颁最佳服装设计奖。
前三个版本的《小妇人》各有亮点。33年版的凯瑟琳·赫本演出了乔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气;49年版可谓是颜值最高的版本,年仅17岁的伊丽莎白·泰勒美貌动人;而94年版薇诺娜·瑞德和克里斯蒂安·贝尔则非常完美地演绎出青梅竹马的般配感,以至于他们的错过成为令无数观众难以释怀的遗憾。
1994年版《小妇人》,薇诺娜·瑞德饰演的乔和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的劳里
既是经典名著改编,又有老版本珠玉在前,如何做到在原有故事的基础上挖掘出新意,是新版本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新版《小妇人》的真正结局
和原著以及之前三个版本相比,新版《小妇人》最大的特点是非常明显地突出了“作者意识”的存在感。这个“作者”既是导演格雷塔·葛韦格,也是电影中的主角乔·马奇,更是原著作者路易莎·梅·奥尔科特。
1. 导演的作者意识
新版《小妇人》没有按照传统的正叙方式来讲故事,而是采用现代化的非线性叙事方式,将七年后与七年前两条时间线穿插,利用相类似的场景将时空巧妙切换,形成非常强烈的前后对比效果。
乔和贝思在海滩上
最为感人的一段就是乔在得知贝思病情恶化后决定回家陪伴她,两人坐在童年时常玩耍的海滩上,贝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乔说:“我可以让它停下来,我以前就阻止过。”
随后镜头切换到几年前,贝思少年时染上猩红热,乔彻夜在床边照顾,一天醒来发现贝思不在房中,慌忙冲下楼,却惊喜地看见母亲和贝思坐在餐桌前,原来贝思身体已经好转。
时空再次跳转到几年后,乔醒来看到贝思的床上空荡荡,她再次飞奔下楼,然而,这回却不见贝思的身影,只剩母亲独自坐在桌前,泪流满面。
乔满心期盼的景象没有再次出现,贝思还是离开了他们,这次她没能阻止。
在诸如此类近乎残忍的对比中,尽显物是人非的惆怅。
非线性叙事比平铺直叙要更新鲜,加快了影片的节奏感,对情绪的触动也更为强烈,但是切换频率过高会影响观众对剧情的理解,有时候甚至反应不过来故事到底讲到了哪里。
尽管优缺点都很明显,在叙事方式上的改变使得电影跳出了原著的传统框架,体现出导演对于影片的整体掌控力。观众知道这是读过无数遍的经典名著,同时也清楚这是当下的电影作品。
2. 乔·马奇的作者意识
乔虽然是个虚构的角色,但导演和原著作者都借她之口,传达出女性独立自主意识的觉醒,誓要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新版《小妇人》中,乔和出版商对书的版税讨价还价,出版商提出给她500美元买下版权,但乔果断地放弃这500美元,而选择保留小说版权。
回想起新版《小妇人》的海报,右下角写的宣传语是“own your story”(拥有你自己的故事)。第一次看到海报时不解其中含义,现在恍然大悟。
这个故事是属于乔的,没人可以夺走。
2019版《小妇人》海报,注意片名下的小字
对比一下49年版本的海报,上面写的是“World's greatest love story”(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故事),直接将《小妇人》定位成爱情故事。
影片结尾对新书印刷的过程进行了极其细致的展现,从打造模具、排版印刷、裁剪装订、制作封皮直到最终成册。乔亲眼看着心血之作从粗糙手稿一步步变成装帧精美的书籍,把散发着新鲜油墨气息的新书捧在怀里,脸上满是由衷的喜悦和兴奋。
乔完成了一个作者梦寐以求的成就,也实现了一名独立女性毕生奋斗的目标。
3. 奥尔科特的作者意识
《小妇人》原著具有极强的自传性质,故事源于作者奥尔科特童年的真实经历,乔·马奇这个角色就带有作者本人的烙印。
路易莎·梅·奥尔科特(Louisa May Alcott, 1832-1888)
作者路易莎·梅·奥尔科特1832年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的一个贫寒家庭。跟《小妇人》中的马奇先生类似,她的父亲是一个不得志的哲学家和教育家,沉迷于对理想的追求,无力担负家庭生活,逐渐陷入贫穷的困境。
小奥尔科特年纪轻轻就外出做工,为母亲分担养育家庭的重任,她当过家庭教师、小学教师、裁缝、护士,做过洗熨活,还看护过一位贵妇,并随同周游欧洲。
和笔下的乔一样,她热爱写作,10岁开始热心于业余戏剧演出,15岁便写出第一部情节剧,21岁开始发表诗歌及小品。她曾在文章中写道:
“我要以我自己的头脑作武器,在这艰难的尘世中闯出一条路来。”
1868年,她在出版商的建议下写一部“关于女孩子的书”,于是,便有了现在这部世界名著《小妇人》。
奥尔科特在成名后继续撰写小说和故事,并投身于妇女选举权运动和禁酒运动,为妇女争取更多权益,一生追求自由与独立的她终身未嫁。
新版《小妇人》有意识地将奥尔科特的真实经历嵌入电影之中。
电影刚开始的场景,是乔在纽约向出版商推介自己的作品。出版商说:“如果主角是女孩,确保她在故事结尾时结婚了,不然就死掉,就这两种。”
到电影尾声,出版商要求乔对结局进行修改,不然就无法出版。乔现场创作了一段她和巴尔教授在雨伞下浪漫拥吻的情节,出版商表示非常喜欢,建议这个章节取名“在雨伞下”,而这正是《小妇人》原著第46章的标题。
这些也是奥尔科特在创作《小妇人》的过程中遇到的现实问题,为了小说得以顺利出版,不得不应出版商要求更改了故事结局,让反复强调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乔嫁给了巴尔教授。
仔细比较电影画面的色彩基调可以发现,偏暖黄色调的画面寓意小说的虚构情节,而偏清冷色调的画面则代表着现实世界。
虚构与现实两版结局对比(图为自制)
这样看来,乔和巴尔教授在车站的拥吻是虚构,乔和出版商讨论该得多少版税是现实;马奇一家团圆热闹的美好场景是虚构,乔亲眼见证书籍印刷过程才是现实。
新版《小妇人》运用虚实结合的镜头语言,赋予乔虚构和现实两个版本的结局,而乔的现实版结局更符合奥尔科特的真实经历和原本意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弥补了150多年前原作者无法掌控角色命运的遗憾。
结语
走向婚姻走入家庭并不是女性唯一的人生道路。她们有思想,有灵魂,还有心灵。她们有抱负,有才华,还有美貌。她们能够大胆去爱,也渴望被爱,但并非只适合去爱。
每一位女性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向往的生活方式。梅格可以放弃踏入上流社会的机会而嫁给清贫的家庭教师,艾米可以拒绝身家更富裕的未婚夫转而和劳里结为夫妇,乔可以保持独立自由用写作实现梦想,马奇太太可以尽心尽力照顾家庭,马奇姑妈可以守着万贯家财一辈子不结婚。
无论是哪种选择,都请自主自由地选择,成为自己的作者,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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