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从故事情节发展脉络和人物错综复杂的关系来看, 作品还蕴涵着两个典型原型。 一个是 “乱伦”, 另一个是 “因果报应”。“乱伦”原型也是作品情节构思、 铺设的主要出发点, 可以说 “雷雨”祸由此起。 几个主要人物之间存在着多种形式、 不同对象的乱伦关系。 有母(继母) 子乱伦, 即繁漪同周萍; 兄妹乱伦, 即周萍和四凤; 跨越等级制的乱伦, 即周朴园和侍萍。 每一对乱伦关系的男女或不知情, 或知而不忌。 他们或许当初多少有那么一些真心和温存, 但这种扰乱了 伦理纲常的情感带给他们更多的则是眼泪、 埋怨、 恶毒的诅咒和难以摆脱的厄运。 古希腊神话与 “乱伦”结下了 不解之缘,“并在几近文明时代的记录者们毫不加掩饰的描述下闻名于世界”〔3〕 (P146)。 就人类发展而言, 每个氏族都曾经历过盛行群婚制、 亲族内部互通婚姻、 性关系相对自由的阶段。 希腊神话中大事渲染夸张并据此建立起庞大芜杂的神际关系系统。 大地女神塞墨勒, 既是宙斯的外孙女,又是他的情人。 宙斯十分宠爱她, 许诺将满足她的任何请求。 塞墨勒别无奢求, 只想看一眼宙斯的 “本象”。 但当她看到宙斯的雷神面目时, 竟被闪电击死。 她的残酷、 猝然的死亡发人深省。 这是群婚制瓦解后, 人类羞耻意识的萌芽。 人们既记载 “乱伦”, 又对这种混乱的两性关系持否定、 批判态度。 因而,《雷雨》中三组乱伦关系的主人公都无一例外地面对 “雷电”——至高无上的主宰神的严苛责罚。 仿佛只有毁灭才能救赎这些污秽的灵魂。 《雷雨》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内先后死了三个人也便具有它的合理性和可信度, 能够为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所接受。另一原型 “因果报应”在汉民族的土壤上吸取了 丰富的营养, 生长得极为茁壮。 由异邦传来的佛教, 在中国得到了广泛的宣传和极富本土色彩的研究和挖掘。 它同儒家的封建宗法思想相融合, 成为中国封建统治的精神支柱之一, 对中国文化产生了 相当大的影响。 它宣扬 “因果报应”。 自己种下的 “因”, 即使在现世得不到“果”, 在来世或子孙后代身上也一定会有所报应。 善行结善果, 恶行得恶报。 这一观念繁衍不息、 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人们意识深处。 侍萍得知子女的乱伦关系既成事实而且四凤已有孕在身时, 望天独白:“天知道谁犯了罪, 谁造的这种孽! ……天哪, 如果要罚, 也罚在我一个人身 上。 ……罪孽是我造的, 苦也应当我一个人尝。……这罪过我知道, 我都替他们担戴了; 要是真有了 什么, 也就让我一个人担戴”,“因果报应”的思维纤毫毕现。 自己 30 年前的 “过失”, 自己应为此付出代价, 可这代价竟落到子女头上, 他们重演了 比当年更为荒唐、 惨痛的悲剧。 逻辑混乱的因果关系带给侍萍巨大的伤痛。 她隐忍着, 以一颗伟大的慈母之心力图承担全部责任,然而 “报应”不会因个人企望而改变, 她只是一个凡间女子, 不是具有超人神力和悲悯精神的菩萨, 最终无可奈何地看着子女做了“因果报应”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