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四月天——林徽因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音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
你是鲜妍百花的冠冕
你戴着
你是天真,庄严
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
你像新鲜初放芽的绿
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关于本诗的创作意图,目前有两种说法:一是为悼念诗人徐志摩而作;一是为庆祝儿子梁从诫出生而作。林徽因究竟是因为爱情还是亲情才写了这首脍炙人口的诗?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早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后在北京政府任高官。1920年夏天,林长民到英国伦敦主持中国国际联盟同志会事务,林徽因与父亲同行,并在伦敦圣玛丽女子学院就读。期间,林长民结识了梁启超的学生、诗人、浙江富家子徐志摩。
徐志摩与林长民一见如故,成为好朋友,两人甚至互玩情书游戏,徐志摩扮作已婚女士,而林长民则扮作已婚男子。但很快,徐志摩便被林徽因吸引了,她的活泼,她闪电般的灵光,她的文学天赋令徐志摩痴迷若狂。
林徽因对徐志摩是什么态度?她也爱他吗?多年以后,林徽因的终生好友费慰梅在《林徽因与梁思成》一书中这样写道:“在我的印象里,徽因是被徐志摩的性格、热忱和他对她的狂恋所迷惑。然而,她只有十六岁,并不是像有些人想象得那般世故。她不过是父亲身边的一个女学生而已。徐志摩的热烈追求并未有引起这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子的对等反应。他的出现只是她生活里的一个奇遇,不至于让她背弃家里已经为她选好的婚姻。”
1921年秋,林徽因随父亲返回中国。而一生都在追求美、爱与自由的徐志摩则迅速与原配离婚,林徽因未来的公公、徐志摩老师梁启超对弟子离婚一事提出了警告和不满,徐志摩则以一封长信作答,其中有这样一句话:“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信中未有一字提及林徽因。
后面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耳熟能详,林徽因与梁思成赴美留学,学成后结婚,1930年代后定居北平;徐志摩回国任教,结识了有夫之妇陆小曼,随即陷入爱河。与陆小曼结婚后,徐志摩又应胡适之邀担任了北大研究教授,京沪两地奔波,林徽因和梁思成在北平北总布胡同的家成了徐志摩的落脚之地,林徽因和梁思成待他如上宾,他也经常在梁家过夜,参加梁家的沙龙和聚会。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从上海飞往北平,出席林徽因主讲的一场建筑艺术演讲会,不料途中飞机失事遇难。当时林徽因正在机场迎候,飞机逾时未到,她等了又等,直到等来了噩耗。此后每年的这一天,林徽因和朋友们都办聚会纪念徐志摩。1935年徐志摩去世四周年,林徽因在《大公报·文艺》发表了一篇悼文,文章最后这样写道:“伤心的仅是那些你最亲热的朋友们和同兴趣的努力者,你不在他们中间的事实,将永远是个不能填补的空虚。”
徐志摩去世几个月后,梁家迎来一个喜事,1932年8月4日,林徽因产下一子,取名“梁从诫”,以纪念梁氏夫妇崇拜的宋代著名工匠李诫。
话题再回到《你是人间四月天》。关于写给徐志摩一观点,最有代表性的是电视剧《人间四月天》,在一些纸质或网络文献中也有佐证。虽然有专家学者不认同徐志摩是林徽因的初恋(例如《莲灯微光里的梦:林徽因的一生》作者陈学勇教授)。
但是,从林徽因书信、徐林二人相互对诗以及徐死后林的诸多言行看,“康桥之恋”是挥之不去、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只是当初的这段恋情没有修成正果罢了。故认为《四月天》是一首恋曲也讲得通。
关于写给儿子一观点,我们可以从梁从诫《疏忽人间四月天--回忆我的母亲林徽因》得到印证。"父亲曾告诉我,《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首诗是母亲在我出生后的喜悦中为我而作的,但母亲自己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件事。
无论怎样,今天,我要把这‘一句爱的赞颂’重新奉献给她自己。”就整首诗的格调看,《四月天》表达了一种欣喜,一种期待,故认为它是写给儿子梁从诫的,寄托着一位母亲的期望,是合乎情理的。
关于《四月天》写给谁的上述两种说法,我认为都有一定的道理。“爱”是这首诗的中心思想,副标题“一句爱的赞颂”实为正题。但是,作者寄寓的不仅仅是对“人”的爱,而且包括对大自然的爱。风和日丽,草绿花开,云烟雨岫,溪流鸟鸣,这样的人间四月,这样的美丽春天,无疑是唯美主义诗人抒情的主题。
我还认为,就歌颂“人之爱”而言,《四月天》不只是写给亲人的,不只是写给友人的,更主要是写给她自己的(这点最容易被忽视)。
之所以认为林徽因《四月天》主要是写给自己的,主要是基于以下几点理由:
其一,人间四月与童年少年林徽因相伴。1916年4月(12岁),林徽因全家由上海迁往天津。这对少女林徽因无疑是新奇而美好的记忆。1920年4月(16岁),林徽因随父亲启道上海,前往欧洲游学;在伦敦,她“被徐志摩的性格、热忱和他对她的狂恋所迷惑”(费慰梅《林徽因与梁思成》)。
其二,人间四月让林徽因声名远扬。1924年4月23日(20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印度诗人泰戈尔受邀访华。她和徐志摩共同担当泰翁的翻译,并且用英语演出《齐德拉》,一幅“松竹梅三友图”,让林徽音的名字传遍北平城。就在那个四月,徐志摩试图修复“康桥旧好”。
其三,人间四月带林徽因走出寒冬。1934年距离1924年4月泰戈尔访华整整十年,这是值得纪念的时刻。通过香山二度休养,林徽因身体好转,逐渐从人事变故、身体患病等忧郁中走出来,对生命和角色有了新的认识。更重要的是事业进入了“四月天”。林徽因成为京城“太太客厅”沙龙的主人,又是朱光潜、梁宗岱主持的沙龙的主角,与闻一多等创办了《学文》月刊。
其四,康复后,她先后与梁思成、刘敦桢、莫宗江等去山西大同、河北正定等地进行古建筑考察。而且梁思成主著、林徽因参与的《清式营造则例》正式出版。再后来,《四月天》等诗作、散文、小说和设计作品相继发表。这难道不是人生美好的“四月天”吗?
人间四月也是丈夫的四月。梁思成出生于1901年4月20日,四月是丈夫的吉祥月份。当年放弃徐志摩的执着追求,与梁思成一同赴美留学,开创了中国建筑学事业,演绎了一段爱情佳话。
这相知相爱、志同道合的婚姻生活是甜蜜的。而一对儿女(梁再冰、梁从诫)的健康成长,更让林徽因看到生活新的希望。
综上所述,林徽因借自然界的“四月天”吟唱了一曲“爱”的颂歌。这首歌既抒发了作者对大自然的热爱,更寄寓了她对“人”的挚爱。就后者而言,《四月天》不只是写给梁从诫或徐志摩的,而是写给亲人的,写给友人的,更是写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