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六便士》赏析
毛姆著,傅惟慈译
对于外国文学来说,称译者为再造者并不为过,一本好的作品如果没有好的翻译,可能会令读者如鲠在喉。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在中国之所以比他的其他长篇影响力要大,可以全部归功于傅惟慈先生在翻译时最大化体现了毛姆刻薄犀利却又情意绵绵的特色,同时又保留了英语中的“趣味”。傅惟慈先生于3月16日因病去世,以下是他翻译的《月亮和六便士》中的一些具有代表性的选段,今日整理出来,望与读者共享共悼傅先生。
《月亮和六便士》简介
一个英国证券交易所的经纪人,本已有牢靠的职业和地位、美满的家庭,但却迷恋上绘画,像“被魔鬼附了体”,抛妻弃子,到巴黎去追求绘画的理想。由于疾病,贫穷和创作瓶颈,他肉体和精神都在忍受痛苦折磨。即便有女人爱上他,他对她们也极为无情刻薄。最后,主人公为了回到更简单、更基本的原始生活方式中去,离开了文明世界,远遁到与世隔绝的塔希提岛上,同一个土著女子同居,创作出许多使后世震惊的杰作。
选段赏析
(1)世界是无情的,残酷的。我们生到人世间没有人知道为了什么,我们死后没有人知道到何处去。我们自甘卑屈。我们必须看到冷清寂寥的美妙。在生活中我们一定不要出风头、露头角,惹起命运对我们注目。让我们去寻求那些淳朴、敦厚的人的爱情吧。他们的愚昧远比我们的知识更为可贵。让我们保持着沉默,满足于自己小小的天地,像他们一样平易温顺吧。这就是生活的智慧。
(2)我那时还不了解人性多么矛盾,我不知道真挚中含有多少做作,高尚中蕴藏着多少卑鄙,或者,即使在邪恶中也找得到美德。
(3)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而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这些财富的能力。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尽管身体互相依傍却并不在一起,即不了解别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
(4)他终其一生在寻找表达自己的途径,但他所要表达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评价、认可,甚至不需要任何人见到。也许是人性中魔鬼的那部分将他的肉体和灵魂一并攥在手中,要他变成无情无理的怪物,而天使的那部分悬浮于苍穹之上,等待他的一切消失殆尽之后,令世人知晓地球曾经有这么一位天才到访过。
(5)小说之所以不真实正在这里。一般来说,爱情在男人身上只不过是一个插曲,是日常生活中许多事务中的一件事,但是小说却把爱情夸大了,给予它一个违反生活真实性的重要的地位。尽管也有很少数男人把爱情当做世界上的头等大事,但这些人常常是些索然寡味的人;即便对爱情感到无限兴趣的女人,对这类男人子也不太看得起。女人会被这样的男人吸引,会被他们奉承的心花怒放,但是心里却难免不了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些人是一种可怜的生物。男人们即使在恋爱的短暂期间,也不停地干一些别的事分散自己的心思;赖以维持生计的事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沉湎于体育活动;他们还可能对艺术感兴趣。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把自己的不同活动分别安排在不同的间隔里,在进行一种活动时,可以暂时把另一种完全排除。他们有本领专心致志进行当时正在从事的活动;如果一种活动受到另一种侵犯,他们会非常恼火。作为坠入情网的人来说,男人同女人的区别是:女人能够整天整夜谈恋爱,而男人却只能有时有晌地干这种事。
(6)这一定是世间无数对夫妻的故事。这种生活模式给人以安详亲切之感。它使人想到一条平静的小河,蜿蜒流过绿茸茸的牧场,与郁郁的树荫交相掩映,直到最后泻入烟波浩渺的大海中。但是大海却总是那么平静,总是沉默无言、声色不动,你会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也许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怪想法(就是在那些日子这种想法也常在我心头作祟),我总觉得大多数人这样度过一生好像欠缺一点什么。我承认这种生活的社会价值,我也看到了它的井然有序的幸福,但是我的血液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渴望一种更狂放不羁的旅途。这种安详宁静的快乐好像有一种叫我惊惧不安的东西。我的心渴望一种更加惊险的生活。只要在我的生活中能有变迁——变迁和无法预见的刺激,我是准备踏上怪石嶙峋的山崖,奔赴暗礁满布的海滩的。
(7)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最终达到自己的理想。我们的生活很单纯、很简朴。我们并不野心勃勃,如果说我们也有骄傲的话,那是因为在想到通过双手获得的劳动成果时的骄傲。我们对别人既不嫉妒,更不怀恨。唉,我亲爱的先生,有人认为劳动的幸福是句空话,对我说来可不是这样。我深深感到这句话的重要意义。我是个很幸福的人。
以上选段摘自《月亮与六便士》,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作者与译者简介
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英国小说家、戏剧家。年轻时弃医从文,他的作品常以冷静、客观乃至挑剔的态度审视人生,基调超然,带讽刺和怜悯意味,著有长篇小说《人生的枷锁》、《月亮和六便士》,短篇小说集《叶的震颤》、《卡苏里那树》、《阿金》等。
傅惟慈是中国最著名的翻译家之一,通英、德、法、俄等多国语言,有三四百万字译著,曾两任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理事。译有毛姆《月亮和六便士》、格林《问题的核心》等,3月16日因突发哮喘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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