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南方车站谄媚的聚会
在戛纳看完《南方车站的聚会》后,一直想要写些什么,回来后工作比较忙,又赶上了上海电影节,迟迟没有完成。这里结合当时做的笔记,写一些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个人化的观感,据说影片将要定档八月,等上映后欢迎讨论,但希望不要乱喷或者人身攻击。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部片子比较“特殊”,在戛纳首映当晚,豆瓣上在前方的记者和影评人们口碑两极分化,不少网友开始站队,甚至为此引发了一场唇枪舌战。其实大可不必,电影本就是见仁见智的艺术,放平心态看待就好。
尤其在信息繁杂的当下,没必要人云亦云,看到的好评的不一定是发自真心,看到的差评也不一定就是故意抹黑。虽然今年华语电影很艰难,我不该泼冷水,但如果电影批评完全顾忌外部的大环境,不就事论事,可能也就失去了其价值与意义。
我看这部电影的时间相对比较晚,是在电影节的后几天,当时各方评论均已出炉,所以可以相对客观地看待这部电影。期待肯定是有的,作为唯一一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片,从这个项目立项之初我就一直在关注着,可惜看完之后却远没有达到预期。
影片并没有延续刁亦男在《白日焰火》中初步搭建的个人风格,而是选择模仿一些深度影迷会比较熟悉的影像,在普通观众眼中可能会觉得很独特,甚至前所未见,但如果类型片看得较多的黑色电影爱好者很快就能看出其亦步亦趋的模仿姿态。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太像《亡命驾驶》了,刁亦男是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的忠实拥趸,在电影中运用了大量的高饱和度用光,可惜过犹不及,使得电影看似绚烂又华丽,实则与故事传递出的气质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至于将很多人看到高潮的“飞车割头”和“血花雨伞”戏,则明显是对昆汀等“血浆”系导演的模仿,也难怪他本人在戛纳首映现场看的如此开心。其实宾馆杀人那场戏在剪辑上有些问题,并不连贯,似乎只是为了这一幕而专门铺设出这一段场景。
在这基础上,刁亦男还不舍得丢掉一些自己逐渐摸索出的所谓“作者性”,所以我们会感受到影片确实是黑色电影风格,但不成体系,美学也并未达成统一。虽说刁亦男每部电影都有其他导演的影子,但这部已经完全是东抓西拿,找不到自我了。
刁亦男也许认为形式感很重要,所以将这样一部看上去应该拍成现实主义向的影片,硬生生变成了一部形式主义电影,这也是他在影片中致力于打磨的部分,反倒弱化了人物的塑造以及剧本的完善,使得电影更像是刁亦男个人的一场炫技大秀,以及迷影情结的集中释放。
形式感的注重实际上是在压缩演员们的发挥空间,场景更像是视觉影像式的拼接,而并非完整流畅的表演,即演员似乎在努力完成好每一幕戏,但并没有把人物的线索联接起来。这可能也来源于刁亦男早年在戏剧舞台上的习惯,将戏剧经验直接搬到这里明显不对路。
镜头、调度上的僵硬,以及文本的拼凑性,直接使得人物的动机也立不住脚,我们几乎没有在电影中看到一个完整且持续的人物情绪,尤其是刘爱爱这个人物,作为电影中多次转折冲突的推动者,从始至终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这可能与桂纶镁和角色的不契合也有关。
最令人生厌的是,影片从内到外渗透出的谄媚感,而且是那种明眼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的谄媚,说它是一部为国外电影节量身定制的影片应该并不为过。尤其是在影片中堆砌大量所谓的东方奇观,完全是对外国观众的讨好。
比如电影中的荧光广场舞、瓶中女付费表演等,其实与影片本身的主题并无太多关联,但之前贾樟柯、毕赣等戛纳入围导演曾经在作品中有所展现,所以刁亦男在电影中干脆来了个大杂烩,不管有没有意义,全部放到其中,毕竟外国观众的心中,中国就该是这个样子。
标配还有方言台词,几位主要演员都不是武汉当地人,非母语台词带来的问题在电影中完全展现出来。去年《江湖儿女》廖凡也是后学的山西话,但至少在没有中文字幕的情况下能听的清楚,但这部在相同影厅的配置下,多处背景音盖过对白,很多地方混沌的令人听不懂。
演员方面最值得讨论的就是胡歌和桂纶镁(万茜也还好,如果人物更丰满一些应该是全片最佳)。胡歌的努力毋庸置疑,从《你好,之华》中的惊艳客串开始,就能看出来努力改变戏路的决心,但这次饰演的周泽农实在太过用力,偏离了这个人物冷峻的底色。
胡歌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步子迈的太大,骤然尝试性格非常复杂的角色,大家赞叹他的突破,很大程度上还是停留在造型方面,但并不是扮作沧桑就一定能演出人物的沧桑感,尤其作为一个底层的小人物,胡歌还是演出了几分“贵”气。
这里要加一句,我对胡歌没有任何偏见,我很喜欢他的《琅琊榜》《伪装者》,当然还有早期的《仙剑奇侠传》。我确实不太喜欢他的《猎场》,之前写过评论,恰好这次他主演的这部我也不喜欢,但我没必要写这么一大篇文章专门来黑他,现在处于上升期的男演员不多,有一个应该珍惜。
所以诸位胡歌的粉丝们请看清楚再控评,不要上来就说我是胡歌黑。
桂纶镁有着同样的困惑,在《白日焰火》中,刁亦男将桂纶镁性格当中的“冷”挖掘出来,刘爱爱和吴志贞有些相近,但本质有着很大差别,她骨子中的倔强与孤独与大环境是相融合的,但桂纶镁基本还是用吴志贞的演法诠释,再加上观众对她的高认知度,和角色有些违和。
也难怪会有观众把这部比作“讲故事版的《地球最后的夜晚》”,从人物说话的强调,到湿漉漉的场景,再到破旧城市与霓虹灯光的结合,都透出了一股毕氏风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的彻底一些,连黄觉、陈永忠、曾美慧孜也直接请过来,来上一个“戛纳华语宇宙”联动。
仔细观察,《雪暴》+《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演员阵容都快成为国内文艺片的标配了,这固然体现了当下国内文艺片演员空缺的窘境,但同时也能看出一些小心机:直接复制成功影片的模式,连一些演员都照搬过来,借着观众的记忆渗透到自己的作品中,这很鸡贼。
也许说的有些苛刻,不过很多观点在当时看完片后和朋友讨论他们也表示认同,《江湖儿女》和《地球最后的夜晚》我个人都蛮喜欢,但《南方车站的聚会》在各方面配置都要高于前面两部的情况下,除了布景之外毫无优势可言,这确实反映了一些问题。
等未来大家同时看到《寄生虫》和《南方车站的聚会》的时候,可以稍微做一下对比,二者虽然题材不同,但都属于亚洲语境下的黑色向寓言,孰优孰劣,高下立判,至少这一次,金棕榈给到《寄生虫》确实令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