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书文字的特点是书写呈长 菱形,字体秀丽娟细,造型奇特,也被称为“蚊形字”。搜集到的有近2000个 字符,所有字符只有点、竖、斜、弧四种笔划,可采用当地方言土语吟诵或咏唱。 　　与 汉字不同的地方是:女书是一种 标音文字,每一个字所代表的都是一个音。现时 文献搜集到的女书文字约有七百个。女书的字型虽然参考汉字,但两者并没有必然的关系。而且,由于女书除了日常用作书写以外,也可以当成花纹编在衣服或布带上,所以字型或多或少也有所迁就,变成弯弯的形状。　　关于“女书”文字的记载,至今最早能见到的是 太平天国( 清朝 咸丰年间)发行的“ 雕母钱”。该钱背面用“女书”字符铸印有“天下妇女”、“姊妹一家”字样。 　　■ 女书的起源 　　关于女书的起源,有不同的说法。 　　有人根据当地妇女赛祠的花山庙兴起在清代中期,结合目前发现最早的“女书”实物,推测“女书”起源于明末清初。 　　有人以“女书”中存在与壮、瑶等民族织锦上的编织符号类同的字符为据,认为“女字的构成源于百越记事符号”。 　　有人根据“女书”中大量与出土刻划符号、彩陶图案相类似的字符,认为其起源的时间、空间 可追溯到 新石器时代的 仰韶文化,形成于 秦始皇统一 中国文字之后。 　　有人依据“女书”文字与原始古夷文的基本笔划,造字法类同,认为它是 舜帝时代的官方文字。 　　有人根据 甲骨文和 金文借字在“女书” 字汇明显存在的特征。认为女书是一种与甲骨文有密切关系的 商代 古文字的变种。 　　也有人认为现代“女书”是古越文字的孑遗和 演变。这种观点认为: 象形字、 会意字是文字体系中最早产生的文化现象,是文字创造者所处 生活环境和 社会文化的直接反映。根据“女书”象形字、会意字构成中反映的文身习俗、“干栏”住宅建筑特色、 稻作文化及鸟 图腾文化现象。 　　关于女书的起源,学者众说纷纭, 民间传说也不是一种,在 江永流传较为广泛的有四种: 　　 第一种:女书是流传于湖南省江永地区 潇水流域的 农家女专用文字,是汉字的一种变体,基本用字只有5、6百个,主要用于女性的书信往来或个人记述。女书是相对于男性所使用的方块汉字而言的,其字符为斜体,使用者和阅读者均为女性,男性不能辩识。专家们考察,女书之所以发生于江永地区,在于这个地区一是地理边区——湘桂粤三省交界、中原和岭南的通道,再是文化边区——汉人瑶化、瑶人汉化、汉之儒家观念和瑶之自由风气的混血文化。 　　随着最后一代女书老人的去世,女书行至今日已基本处于灭绝的状态了;而女书呈现在手帕、扇子、布匹等此类物件上的许多实物,因有着烧毁随葬的风俗,也相当罕见了。 清华大学中文系 赵丽明教授等人多年来着力打捞这一奇异的文化遗产,抢救整理了现存的全部女书文本,并将之出版问世。与此同时,远在美国的华裔女作家 邝丽莎,带着强烈的兴趣,在2002年深入湖南江永县考察女书文化,并拜访了当时还在世的最年长的女书老人、接近100岁高龄的 阳焕宜,在了解女书的同时了解了早年当地女性的生存状态和 情感状态;之后,邝丽莎写作并出版了以女书为题材的长篇小说 《雪花和秘密的扇子》,反响热烈。这部小说的中文版2006年7月由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在我的观感中,此书颇具可读性,同时,还伴生着一种民俗意义以及女性关系认知上的奇异感。 　　 相传女书是瑶姬借用天书改编过来的 　　　瑶姬是谁?瑶姬是 王母娘娘的幺女,名叫幺姬。后因下凡游览人间,迷恋上江圩 普美村的秀丽风光,便偷偷地住了下来。因王母娘娘的仙境叫瑶池,因此她告诉凡人:她的名字叫瑶姬。 　　瑶姬不仅花容月貌,而且聪明伶俐,深得王母宠爱。平时瑶姬的言行举止,活泼任性。她要做的事,谁也不敢阻拦,就是王母也得让她三分。一天清晨,宫女们都未曾起床,瑶姬却早已梳洗完毕。掀开 霞帐,推窗启户,只见人间一派 明山净水,鸟语花香,田园阡陌,泉美林秀,炊烟袅袅,人流熙熙攘攘,比起天宫要自由得多。瑶姬早想离开 　　烦闷的天宫,寻一清静处逍遥自在。如今下界的美景展现在眼前,撩得她心神激荡。她决计 到那里去探个新奇。于是瑶姬离开了天宫,足踏祥云,飘飘然下到一个地方,原来是一个 地广人稀的 都庞岭腹地、风光迤丽的水乡,这就是普美村。瑶姬与下界的人语言概不相通,可是凡人待客特别讲究礼仪。尤其是姑娘们人人心灵手巧,个个聪明能干。虽然语言不通,但都相处甚好。 　　人间的姑娘们擅长描 花乡朵,纺织花带、花被。她们 织绣的绣鞋花、衣边花、头巾简直比天上的彩霞还要绚丽美妙。姑娘们穿上自己纺织的五彩衣裳,灿如明霞若天仙。瑶姬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拜她们为师。 瑶姬觉得这里的姐妹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文化,不识字,言不达意,意不能书。瑶姬想帮助她们提高言情记事的能力,便回到了 天廷,把一套复杂的天书搬了下来。姐妹们虽然想学,但一个个目不识丁。瑶姬又把这深奥的天书一一简化,并与 女红刺绣结合起来,用当地的土语读唱,使这些貌若天仙的姐妹们一个个能识善写,作诗绘画,读唱自如。自此,这个改变了的天书在女人中间传递,男人不屑一顾,也不识用,因此就定名为“女书”。 　　 第二种 　　传说很久以前,上江圩一农妇生下一个女婴,体重九斤,故取名为 九斤姑娘。九斤姑娘自幼天资聪敏,纺纱绩麻,织布绣花,无所不会,无所不精。她还异想天开地造出了写 土话的女字。所以 义年华在回答来访者时说:“只听前人讲古话,九斤姑娘最聪明,女书本是姑娘做,做起女书传世间。” 　　 第三种 　　传说宋朝时荆田村出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名叫 胡玉秀(有的说叫 胡秀 英),后补选入宫为妃。进宫后不久,遭冷遇,苦闷异常。她想写信回家倾吐 苦情,又怕太监发现。于是心生一计,根据女红编了一套文字,以歌咏体写在手绢上捎归,并嘱咐亲人:要斜着看,要用土话的音来读。于是这种文字就在妇女中传开了。 　　 第四种 　　传说是 盘巧创造的。很久以前,桐口出了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名叫盘巧,她三岁会唱歌,七岁会绣花。她唱的歌令人陶醉,绣的花能以假乱真。后来她被官府劫往 道州。为了向家人报信,她煞费苦心,根据女红图案造出字来,写了一封信让一条爱犬带归。同村的女友费了很长时间才把信解读出来,从此这种文字就代代相传下来了。 　　尽管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江永女书是女子创造的,反映了妇女们的心态。难怪义年华说:“男儿有志在千里,娇娘岂可让须眉?” 　　江永女书作品一般书写在自制的手写本、扇面、布帕上,其作用为 自娱自乐、歌堂对歌、书信往来、宗教祭祀、结拜姊妹、诉写苦情、记传等。江永女书作为妇女的贴身、隐私物品往往是人死书焚或随葬,所以至今无法找到流传三代以上或更早的作品,因而女书究竟产生于何时,其真正的渊源何在,女书与甲骨文的关系,女书与瑶族的关系等等,众说纷纭,没有定论,成了 不解之谜。 　　据有关考证,“女书”起源于史前 陶文,发源地应在 黄河流域中、上游地区,尤其陕西省的 关中地区或商县一带可能性更大。“女书”可能是当年居住于陕西商县一带的苍梧族南迁带到湖南江永山区的古老文字。那么,我国文字史至少应从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阶段算起,距今约有六七千年历史,比甲骨文还要早3000多年。可以这样说,中国史前陶文是目前世界上最早的古老文字。陶文考古学的年代证明“女书”的起源年代,所以,也可以这样说,“女书”也是目前世界上的古老文字,而且是活到今天的文字,这不能不说是文字史上的奇迹。尽管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江永女书是女子创造的,反映了妇女们的心态。 　　还有的说法是,女书是汉字和瑶族文字的变形体。由于大部分女书都因书写者死亡,被焚烧或陪葬,所以现在女书为及其稀有的文字。 　　■ 存在原因 　　女书的存在,主要是由于中国过去的旧思想使当地女性不可以读书识字:即她们所谓的“ 男书”,所以当地的女性发明了女书,以作为 姊妹 妯娌之间的秘密通讯方式。女书严禁男子学习,而一般男子亦会把女书当成是普通的花纹。女书的存在已经超过数百年。 　　■ 作品形式和内容 　　旧时当地不少才情女子采用这种男人不识的女书互通心迹,诉说衷肠,将其 刺绣、刻划、戳印、书写于 纸扇巾帕女红。目前搜集到的近20万字的“女书”作品,绝大部分为歌体,其载体分纸、书、扇、巾四大类。现在的形式包括女书书法、纂刻、激光 微雕、石雕、木雕、 竹雕、 明信片、女巾、女扇、女书 提包等。 　　女书作品绝大部分为歌体,其载体分纸、书、扇、巾四大类,无论哪种承载方式都十分讲究 形式美。如写在纸张上的四角多配花纹,写于纸扇上的多插绘花鸟图案,而织绣在巾帕花带和服饰上的,则是精美的女红工艺品。虽然载体不同,但字体秀丽娟细,造型奇特,古意盎然,有点、竖、斜、弧四种笔画,书写呈长菱形。 　　其内容多是描写当地妇女的生活,还用来通信、记事、结交姊妹、新娘 回门 贺三朝等,文体多为七字韵文。每逢节日,女人便聚在一起,吟诵女书作品。没有规范的教材,没有正规的教师和学校,全凭世代用手抄写,民间又有将之殉葬的习俗。 　　女书作品主要内容是写 婚姻 家庭、社会交往、幽怨私情、乡里 逸闻、 歌谣谜语等。也有的编译成汉字的唱本。女书记载的叙事作品就内容而言,并非女性所独创,但通过口头传承进入女书后,便成了女性心灵世界的投影。作品完全用写实手法自叙自叹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美好意愿在黑暗中化作泡影的悲苦境遇,并请出民间传说中的神灵帮助逢凶化吉。这些作品的女主人公不仅都是个性张扬的“女强人”,强烈要求和男性地位平等,而且她们极端厌弃鄙视男性所热衷的功名富贵。　　■ 出版物 　　 　　《世界唯一的女性文字—— 女书》, 周冶陶、宫步坦编著, 明华印书馆2009年2月版,开本889mm×1194mm(1/16)。 　　本书详细记录了女书1982年被发现的经过,女书中的情感、信仰与艺术,女书的传承与保护,与女书有关的女性习俗等内容,并分篇介绍了著名的女书传人、著名的女书研究专家和著名的女书书法家,还对湖北 新发现的几种未识别文字进行了介绍。全书图文并茂,收录了各个时期的珍贵图片共计120多张,其中有不少照片是第一次对外公布,具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和 艺术欣赏价值。 　　《女书通 ——女性文字工具书》, 宫哲兵、唐功暐主编, 湖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1月版。 　　女书是一种由民间妇女创造的文字,未经规范。《女书通——女性文字工具书》2007年出版,以女书 标准字作为规范方案。《女书通》具有女书译汉字与汉字译女书两种字汇的功能:通过女书标准字音节索引可以查出:江永土话的每个音节、每个音调,有哪几个对应的女书文字,它们中间哪一个是标准字,这个女书标准字的标准书写方法是什么;通过女书标准字笔划索引,可以根据一个标准字查到它所能代表的多种汉字意义,也能够查到它的多种 同音字,还能够查到它在其他7种 女书字典或字汇中的写法;通过汉字译女书索引,可以查出与一个汉字相对应的女书标准字怎么写,怎么发音,与这个汉字对应的女书标准字有哪些同音字。《女书通》最大的优点是女书文字规范化,女书读音汉语拼音化。《女书通》不仅为女书研究者提供了研究工具,而且为女书初学者提供了学习工具,对于那些女书书法、刺绣等艺术爱好者及需要用女书题词的各类人,它更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工具书。 　　 《中国女书合集》 赵丽明主编 中华书局 ,所收资料占目前所能见到的女书原始资料的90%以上。 　　另外一本女书专著《中国女书集成——一种奇特的女性文字资料总汇》十集不分卷 赵丽明主编、 周硕沂译注、 陈其光译注校订。 清华大学出版社1992.3一版(印数:700),16开本。包括: 　　贺三朝书八十二种 　　自传诉苦歌三十六种 　　结交 老同书二十二种 　　传说叙事歌三十二种 　　祭祀歌七种 　　 婚嫁歌五十六种 　　民歌八十七种 　　谜语四十七种 　　翻译作品二十九种 　　书信三十种 　　■ 女书书籍的濒临灭亡 　　 文化大革命之前,主人去世后,它们多作为 殉葬品焚化或掩埋,只有很少的作为纪念品珍藏保留,因此民间遗存极少。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有大量女书作品被销毁:一方面,作者担心自己用女书书写的秘密会被识破;不少 红卫兵基于“ 破四旧”的缘故,把这些神秘的文字当作“四旧”来破坏。文化大革命之后,只有少量女书作品得以保留下来。另一方面,文化大革命之后,由于女性的文化水平提高了,女性之间不需要使用女书亦可交流,很少有妇女学习女书,女书开始濒临灭亡。 　　■ 女书的发现 　　1982年,由 武汉大学宫哲兵教授在湖南省江永县发现。宫哲兵随即在1983年3期《中南民族学院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上发表了全世界第一篇介绍女书的 学术论文《关于一种特殊文字的 调查报告》,并在1983年第16届国际汉藏语言学会议(美国)上发表了论文《湖南江永平地瑶文字辨析》,将女书介绍到国内外,1986年宫哲兵出版了全世界第一部女书研究著作《妇女文字与瑶族千家峒》。 　　1983年,江永发现“女书”的消息向全世界公布后,引起轰动。 海内外专家学者纷纷深入江永考察、学习、发掘。近年来,永州积极实施抢救和保护女书文化工程,通过兴建女书文化村,建立女书博物馆,组织开发女书工艺品,发展女书 文化产业,使女书文化 薪火相传,发扬光大。 　　■ 女书的保护 　　就在“女书”在最后只有少数老年 妇女才能阅读和书写,从20世纪末开始,通过一批学者努力,这种罕见的女性字符才被世界所了解和认识,并引起了海内外的浓厚兴趣和广泛关注。作为一种独特罕见的文化遗存,中国政府也开始重视保护女书。集研究基地与旅游于一体的“中国女书”村已于2003年底落户宜昌。 　　2001年5月18日在 中南民族大学召开的" 中国女书文化抢救工程"座谈会暨全国女书学术研讨会提出“中国女书文化抢救工程”。 　　2004年9月20日, 阳焕宜——女书的最后一位自然传人谢世了。　　“女书”是一种独特的文化“化石”,对研究人类文字和文明的起源、女性文化和民族的起源以及文明的发展历程等方面,在 人类学、 民族学、 社会学、 语言学、 文字学、 民俗学、 考古学等各个领域,都有重要价值。 　　江永“女书”的流传,史书不载, 方志不述,当地族谱碑文,可说无一蛛丝马迹,外界少有知晓。 关于女书文字的史料记载,至今最早见到的是太平天国发行的“雕母钱”。该钱背面用女书字符铸印有“天下妇女”、“姊妹一家”字样。史载太平天国曾过江永北上。1931年《湖南各县调查笔记》的 《花山》条中,有“其歌扇所书 蝇头细字,似 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种字者,余未之见”的说法。收藏在 中国历史博物馆的《瑶文歌》 序文也记载道: “一九四五年,何君晓南持猺文一纸,云是猺女读物,系得自田广洞陈中兴,转以赠余,此固求之数年而不可得者。入手展玩,纸色红旧,纵横五百七十四字,字迹秀媚,行列端整,不知出自谁家女手,惜一字不可识,无以解其音义”。 　　“女书”文字记录的是江永土话基础上的妇女群体语,一般人认为它属汉文异形字。但它是否属“ 汉字文化圈”,则有分歧。有人以“女书”有近半数字符是从汉字蜕变而来为据,认定它是借源于方块汉字的一种“变异”的系统再生文字。反对者则认为,笔画及其 组合结构的异同,是判定不同文字之间有无源流关系的直接依据。“女书”与汉字楷书相比,基本笔画不同,笔画结构和语言功能都迥异有别,而且“女书”中遗存的象形字、会意字均与甲骨系文字大相径庭,因此“女书”文字的源头绝非普通汉字。 　　“女书”究竟源于何时?何地?海内外众多学者的探索勾起人们久远的联想。有人根据当地妇女赛祠的花山庙兴起在清代中期,目前发现最早的女书实物在咸丰年间,推测女书起源 于明未清初。有人以“女书”中存在与壮、瑶等民族织锦上的编织符号类同的字符为据,认定“女字的构成源于百越记事符号”。有人根据女书中大量与出土刻划符号、彩陶图案相类似的字符,认为其起源的时间、空间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形成于秦始皇统一中国文字之后。有人依据女书文字与原始古夷文的基本笔划,造字法类同,认为它是舜帝时代的官方文字。根据甲骨文和金文借字在“女书”字汇明显存在的特征,还有人认为,它是一种与甲骨文有密切关系的商代古文字的变种。还有学者认为,象形字、会意字是文字体系中最早产生的 文化现象,是文字创造者所处生活环境和社会文化的直接反映。根据“女书”象形字、会意字构成中反映的文身习俗、“干栏”住宅建筑特色、稻作文化及鸟图腾文化现象,他们认定现代“女书”是古越文字的孓遗和演变。 　　此外,一些专家考察“女书”流行地区的地理,历史,人口民族成份和 民风民俗状况,认为“女书”是受民族融和、移民文化影响的古老瑶族文字。瑶族曾有自己的语言,但是否曾有自己的文字,这正是学术界一直在探讨的问题。 　　国家非常重视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2006年5月20日,该民俗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 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图9 纸扇(何艳新送给作者的)和花带(吴龙玉织的) 何艳新告诉我,因为吴龙玉不懂女书,只能依样画葫芦,所以有的字织得不很像。不过作为装饰用的文字,也只能求个“大概其”吧。 河渊村有很多妇女会唱女歌,现在还有十几个人会唱,不过一般都是过了60岁的人,例如何艳新、吴龙玉等。吴龙玉今年62岁,娘家在上江圩镇吴家村。她的祖母会写女书,母亲会唱女歌,她没学女书,但学会了女歌。在何五三的家里,吴龙玉很认真地给我们唱了几段哭嫁歌。 在吴龙玉的哭嫁声中,我们结束了匆匆的河渊之行。也许与阳焕宜奶奶的去世有关,这次所看到的铜山岭和河渊都给人一种败落的感觉。河渊的妇女们正渐渐老去,村子外面盖起了小洋楼,村里的小巷也不如以前干净整洁了。看到这一切,我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伤感,我想以后不会再来河渊了。 离开河渊村时,我们请何艳新同行,以便进行更多的交流。 三 女书足迹 从河渊村出来,回到上江圩,先去参观女书园。女书园位于上江圩附近的普美村。普美原作“蒲尾”(“蒲”是旧时水名),因读音相近,现在写作了“普美”。 普美村是已故女书老人高银仙的婆家。高银仙1902年出生于上江圩镇高家村,出嫁到普美,1990年去世,享年88岁。1986年,我在一张小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湖南省江永县蒲尾村有一个叫高银仙的老人会写女书,那是我第一次得知“女书”的消息。我立即产生了兴趣,特别是希望了解女书与当地方言之间的关系。于是给高银仙写了一封信,向她请教一些问题。过了不久,1986年10月15日,就收到了高银仙的回信,回信是用女书和汉字对照着写的。(见图10。该信又载赵丽明编著《中国女书合集》第二册,第1725-1726页,中华书局,2005年) 图10 高银仙给作者的回信 从那以后,我开始关注女书。不过一直到2002年,我才得以亲自到江永考察。而那时高银仙老人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潇水上游的支流永明河(当地也叫做“潇水”)发源于江永腹地,经上江圩往北流向道县。普美村和女书园就坐落在永明河当中的一个小洲上,四面环水。(见图11)永明河江面开阔,水质清纯,周围田亩葱茏,远处低山起伏,一片秀丽景色。女书这朵文化奇葩开放在这个阴柔妩媚的天然花园里,也可谓适得其所。 图11 普美村和女书园远眺 女书园建于2002年,是一个展示和保护女书的重要场所。里面设有女书书画作品厅、女红厅、工艺品展销厅和女书学堂,收集了不少女书作品和文物。何静华的女儿蒲丽娟在这里工作。她穿着鲜艳的瑶族服装为我们讲解女书(硬把女书和瑶族联系在一起,显得怪怪的),还深情地唱了一段哭嫁歌。她说这是她妈妈教给她的,因为歌词很悲惨,每次唱的时候都想哭。不过,我听上去觉得远不如阳焕宜奶奶唱的《罗氏女》感人。 在参观女书传人的介绍时,我突然发现用于介绍阳奶奶的那张照片上的画面,竟是我们上次去拜访她的时候,她用我的笔在我的《汉语方言地图集调查手册》上写我的名字。我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那本调查手册,让蒲丽娟和清华的学生看,大家都觉得很有趣。 女书学堂是供教习女书用的,平时有一些小女孩在此学习女书和女歌,老师就是高银仙的孙女胡美月。学堂里的黑板上方写着一幅标语:“学好女书文化,争当女书新传人”。精神是很可嘉的,不过什么叫“女书新传人”呢?女书需要“新传人”吗?换句话说,对于女书这样一份独特的文化遗产来说,它更需要的是什么呢? 参观完女书园后,在上江圩吃了午饭,打算接着去桐口村。司机却说原先的行程里没有桐口,不愿去。还是赵老师有办法,她软硬兼施地跟司机磨了一会儿,问题解决。 桐口村位于上江圩北边,紧挨着道县,是已故女书老人义年华的婆家。义年华出生于1907年,上江圩镇棠下村人,先嫁到桐口村,丈夫去世后改嫁到黄甲岭乡的白马村,第二个丈夫去世后又搬回桐口村,于1991年去世,享年84岁。义年华生前创作了大量的女书作品,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桐口村坐落在大山脚下。村口的农田里有一座“鸣凤阁”,据说是明代时为当地的一个进士建的,三层砖木结构,古朴典雅,与周围的农田倒也相映成趣。桐口村从外面看平淡无奇,但走进去之后却发现别有洞天。有着上百年甚至数百年历史的古宅一座挨一座,一色的灰砖青瓦,朴素大方。有的房顶也会伸出个小小的马头,但显得很收敛。弄堂窄小,要么用石板铺地,要么以鹅卵石砌成,干净利落。门口也摆着石墩,不过一般不饰雕琢。总之,一切都显得很讲究又很实用。(见图12) 图12 桐口村 赵老师带我们参观了义年华的故居,这是一座带天井的大宅,里面雕梁画栋,想必曾经气派一时,但如今人去楼空,屋柱房门都在腐烂。 在祠堂门口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千字台”,上面用毛笔写着农民最常用的一些字。(见图13)而它的排列次序依据的竟是本地方言的读音,先按声母,再按韵母,最后按声调。开头的一部份是: 八捌8把霸白百柏班扳般板办邦榜包宝保刨报备背奔本畚泵笔比…… 图13 千字台局部 这简直就是一份桐口方言的“同音字表”!看来他们很重视识字教育,而想出来的办法又很简单很实用,难怪这个村能出进士。 从桐口村返回途中,我们又去荆田村寻访胡玉秀的遗迹。根据当地的传说,宋哲宗时,荆田村的才女胡玉秀被选入宫为妃。宋哲宗短命,只活了25年。皇帝死后,胡玉秀在宫里孤苦伶仃,满腹忧伤,却无处诉说,又不敢用汉字书写。于是就发明了女书,用女书把自己的辛酸生活和对亲人的思念写下来,再请人悄悄带回老家,并嘱咐家里人要“斜着看,用土话读。” 2002年,我去江永拜访周硕沂先生,他家里满屋子都是由他书写的女书作品。我花30元钱买了一本他书写的《玉秀探亲书》,前面是女书,后面附有汉字对照。《玉秀探亲书》在当地很有名,不少人都会,高银仙、义年华、阳焕宜等人都用女书写过。这里摘录赵老师用汉字转写的阳焕宜作品的开头部分(赵丽明编著《中国女书合集》第四册,第3321-3326页,中华书局,2005年):静坐皇宫把笔写,不曾 修书先泪垂。我是荆田胡玉秀,修书一本转回家。搭附爷娘刚强在,一谢全恩二请安。又有姑孙各姊妹,一家大小可 安然。因为耐久无音讯,各位亲情想念深。始我修书来看[目祭],一二从头诉原因。搭附爷娘生下我,生下我来像朵花。搭附家中多豪富,请个先生教弟郎。我亦旁边跟起读,不分日夜念文章。七岁读书到十五,满腹文章胜过人。弟郎十六去过考,得做高官入朝中。因为皇上看得起,问曰家中有哪个。不该弟郎心是直,说出家中有姊娘。又曰姊娘才学好,满腹文章胜弟郎。文章接到朝中去,皇上看了好喜欢。一道圣旨差到人,要我入朝伴君王。 …… 荆田村在永明河的东岸,只有渡船可通。站在碧波粼粼的河边,一声吆喝,对岸缓缓地驶过一只小木船来,让人想起《边城》里的翠翠。不过这里的船夫是个满身泥巴的汉子,不免有些遗憾。荆田村里与胡玉秀有关的古迹是“御书楼”。据说皇帝曾赐“育香楼”匾额一块,至解放后土改时被毁,御书楼则毁于“文革”期间。 荆田村的村口有一棵顶如华盖的大樟树,一群中青年村民正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乘凉闲聊。我们向他们打听胡玉秀和御书楼,一下子竟无人知晓。跟他们说明了半天,才有一两个人明白了我们要干什么。其中有一个中年男子自称是胡玉秀的后代(对此我很怀疑,胡玉秀本人怎么会有后代在荆田村?我想最多只能算是胡玉秀家的后代吧),他表示可以带我们去参观御书楼遗址。这时是下午三点来钟,正好烈日当头,气温将近40度。我们一行十几人,光着头,露着胳膊,满怀希望地紧跟在这位“胡玉秀的后代”后面,绕过了荆田村,再向野外走去。我以为也就是在村边吧,可是走啊走啊,在田间走了两三里地,还是不见御书楼的影子。这几天我得了热伤风,本来就咳嗽,嗓子疼,带来的一瓶矿泉水和一瓶绿茶都被我喝光了,现在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只见山坡上立着几道残垣断壁,好像是一座破庙。大家都在纷纷质疑:是向导搞错了吧,御书楼怎么会建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上呢?而我已经没有精力去追究这个问题了,我现在脑子里考虑的唯一问题是:这么远的路,我怎么再走回去呢?我一屁股坐在了树阴里,望着热浪滚滚的田野,心里感到无比的绝望。 回到车上,何祥禄兴致勃勃地还要带大家去新宅村探访一位97岁高龄的老奶奶,请她给同学们唱女歌。我实在太难受了,没跟他们去。我到村头的一个老乡家里灌了一瓶凉开水,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喝水休息。 回县城后,转而往北,前往今天的最后一站千家峒。千家峒是个瑶族乡,据说曾是瑶族的一个聚居地,也有人说是瑶族的一个发祥地,但今天这里已经看不到什么瑶族文化的痕迹了。在当地,“峒”是山间平地的意思,田广洞的“洞”原来也是写作“峒”的。千家峒的入口有一个两头相通的山洞,叫做“穿岩”,千百年来一直是进出千家峒的必经之路。但如今在穿岩与河流之间的岩壁上开凿了一条公路,穿岩成了一个凭吊古人往事的地方。拐过了穿岩,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山间盆地,田亩井然,农舍错落,稻浪翻滚,小男孩们光着屁股在河里戏水,颇给人以世外桃源之感。千家峒的地形跟我所见过的安徽黟县桃源很相似,不过黟县的那个山洞(当地叫做“桃源洞”)已在修公路时被彻底炸毁了。 今天是最近以来天气最热的的一天,也是我的身体最难受的一天,但收获很大。多亏了赵老师和何祥禄的安排,使我们在一天的时间里跑遍了江永最该看的地方。 2005年7月9日 今天赵老师又陪两个从广州来的文化商人下乡去考察了,日新兄带着清华的学生做方言调查实习。我就在宾馆里对何艳新进行访谈(吴迪也参加旁听),上午的主题是“我和女书”,下午的主题是“女书的生存”,不过谈话的内容有时也会超出这个范围。 我本来是想通过今天还健在的女书传人的讲述,来尽可能地拼凑和复原女书的一些本来面貌。不过,当我重新整理访谈的材料时,发现何艳新所讲的内容,大部分都已见于赵老师2001年采写的《破解“女书”之谜:湖南江永女书传人口述纪实》一文(载李小江主编《让女人自己说话:文化寻踪》,三联书店,2003年。部分内容又可参看《中国女书合集》第五册,第4317-4342页,中华书局,2005年)。在那篇文章中,除何艳新外,还包括了阳焕宜、何静华、胡美月、曹小华(永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原江永县副县长)等人的讲述,是一份非常珍贵的史料。我认为希望深入了解女书的人,应该先去读那篇文章。 当然,在访谈的过程中,我也有一些新的收获,我觉得有些问题是需要、同时也可以进一步澄清的。不过,女书的问题被人为地搞得过于复杂化了(何艳新形容为“乱七八糟的”),我本来不过是个业余爱好者,并没有做过深入的调查研究,所以还是少说为妙。我衷心地希望,女书能够早日走出迷雾,展现出她特有的娇躯和芳容。 女书的传人 　　　 欧阳红艳 　　阳焕宜 　　高银仙 　　 何艳新 　　 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