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低头看脚下,怕泪水太快掉出来,只好假装看车窗外,任凭泪水一点一点涨满眼眶,视野一点一点模糊......
今天我离职了,正式离职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国武学堂的人了。这不是我人生第一次离职,大大小小关于工作的离开有过好几次,但这是我唯一一次哭着离开。
我终于离开,甚至直到今天早晨,正哥找我聊起初心,聊起下家,我依然一副坚决要走的样子。直到中午正哥放下手边的事,说:我跟你去吃饭吧,我都没有半点不舍,没有半点。
我终于离开这个我一直当成备胎的地方,从去年12月第一次来这里,就不安地想逃离的地方,想着只要研究生考上了我就离开,第二年九月反正我要离开。我抱着这个心态留了下来。
三月我放弃二区调剂,心灰意冷地留下,全然不顾正哥和同事的雀跃,“晓溪,以后我们一起做好学堂,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笑笑不语,心里快速地选好其他的路,我要从事基础教育,我要考编!
四月,尽我所能所学,建立国学体系,使之可以与主科武术成为学堂的两条“腿”,长时间的工作和会议让我几乎没有个人时间,无暇顾及考编,可想而知,接下来我在长沙各个区的编制考试中轮番沦陷。
同时还要与直属上司各种情绪的调整和周旋。她睡前还要谈工作的无间隙工作作风,只想要下属听话照做的思想,容不得不同意见的态度,击垮了我对学堂所有的期待。
五月大型招生活动一过,我便急切提出离职,在正哥的真诚挽留下,我妥协作了兼职。“我希望你不要抛下我,抛下学堂,我们一起走。”我答:九月我必去公立学校不可。
我用心准备一个多月,结果还是铩羽而归。
七月暑假大量课程,急需老师,我又全职回到宁乡。一个月中开课开营开业,昏头转向,而我已学会了沉默不语,也学会了不主动承担。并偷偷参加了公立学校的招聘,终于在努力争取下,我与一公立小学签订了一年制合同,对方问可以再考虑一下再签,我毫不犹豫,签了名。
丝毫记不起,五月的时候,正哥对着其他同事说道:为了让晓溪对学堂有信心,让晓溪觉得学堂比公立学校更好,这几个月学堂一定得好好发展。
今天,立秋这天,我终于离开这个水重金属超标,宿舍老旧的地方;离开这个地处偏僻,物价高昂的地方;离开这个自由时间太少,报酬还少的地方;不用再心心念念放假,公休,终于放长假了。可是不知为啥我却哭了一路,从办公室出来,一直含着泪。走出校门的那刻,泪水夺眶而出。上公车后,眼泪止不住地一直往下掉。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理想对象,我离开了学堂这个备胎,明明以为会很开心,可是最后一刻当我准备关上办公室大门那一刻,不舍姗姗来迟,离别,离别就只剩下最后一秒的时候,我幡然醒来,哦,以后我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我要走了!
当我走的那刻,还未整理堆满物料,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也变得可爱起来。走到楼梯口,头顶的天空分外的蔚蓝,大朵大朵的白云肆意装饰着那无边无际的蔚蓝,我拿出手机,准备拍下天空的那朵雪白雪白的云,眼睛却渐渐朦胧起来,还没好好告别,就要离开。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一梯一梯,泪水一点一点填满眼睛。楼下的彩旗在风里飞扬,不知有没有哪一面旗是为了我的离去而飘荡,不知是不是像我一样不舍。
“晓溪,你在外面好好干啊,如果在外面觉得累了,不开心了,就回来啊,学堂随时欢迎你回来啊。”耳边响起早上正哥一边倒茶一边嘱咐我,本来心不在焉,听后猛地抬起头来,愣了几秒,然后千万言未说,只答了句“收到了。”
仔细想来,整个对话没有说半句挽留不舍的话,只是嘱咐,仅仅因为这次我提出的离职,是有了更好的选择。这份用心我却迟迟没有体会,正哥欲言又止,最后连不舍都不敢说,恐怕是顾及我吧,何必再感伤。
也许所有的不舍都埋藏在午饭的沉默中了吧,正哥许久以来主动邀我一起吃饭,一改往日的健谈,一路沉默不语,不知是阳光太刺眼的缘故,还是怎么,胡茬里的白须格外耀眼。
他摘下眼镜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我跟在后面,一抬头就看到他深陷的眼眶,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
我不禁心酸,低下头来。五年前正哥还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时时准备着挥斥方遒。去年一意辞掉受人尊重待遇丰厚的老总一职,想在宁乡做点既有益,又有意的事。
我冲着他的为人而来,又不念情谊的离开,至始至终,他却真诚相待,事事为我着想。想起我以语重心长般的口吻,跟他说起学堂等等需要改进之处,他始终沉默,或者只是轻轻点点头“嗯嗯”。我以为自己有多聪明,给出了多么明智的建议。正哥只是想好好地陪着吃顿饭而已,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听着。
我一路不停地讲,讲我认为好的建议,像在尽最后的努力,像是这样,也许我就没有辜负他,没有辜负学堂了。这样,我就没有太多愧疚了,一切都官方地很到位,只是少了真诚和情谊,那时我只想快点离开。
只是等我真正体会,已经走出大门,我朝着巷子的尽头望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尽头,不见了颓圮,不见了烟尘,只有一汪蓝盈盈的天,对不起,今天我得离开了。
我坐上公车,那灰色低矮的房屋往后飞快的退去,那栋红色外墙的大楼渐渐模糊,这座城市的一切仿佛都往后呼啸而去,公车毫不犹豫地往前快速行驶着,只留我在车内,迟迟地流下不舍的眼泪,愧疚的眼泪,感激的眼泪,流不完的泪。
我又想起正哥的话来,"你在外面好好干,好好磨砺自己,借事炼心。"这一路走来,这一路的眼泪中,我不再想追悔什么,只好在下一份工作中,不再着意于外在工作环境的好坏,不再着意于上级的管理模式,那些我曾以为不可逾越的必须达到的要求反而限制了我,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我是不是想做这件事,我的初心是什么,我对我的初心是否愿意负百分之百的责。我相信真诚地投入到基础教育中,是我对于正哥对学堂多月来的包容和培养最好的答复。
夜色弥漫,路边的奶茶店响起《天冷就回来》“天冷你就回来,别在风中徘徊”,听到这里,又忍不住眼眶泛红。今日,我已从学堂离开,今日,我已重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