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帝《采莲赋》里说得好: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于是又记起《西洲曲》里的句子: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在北京住了两年多了一切平平常常地过去。要说福气这也是福气了。因为平平常常正像“糊涂”一样“难得”特别是在“这年头”。但不知怎的总不时想着在那儿过了五六年转徙无常的生活的南方。转徙无常诚然算不得好日子但要说到人生味怕倒比平平常常时候容易深切地感着。现在终日看见一样的脸板板的天灰蓬蓬的地大柳高槐只是大柳高槐而已。于是木木然心上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自己自己的家。我想着我的渺小有些战栗起来清福究竟也不容易享的。这几天似乎有些异样。像一叶扁舟在无边的大海上像一个猎人在无尽的森林里。走路说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还不能如意。心里是一团乱麻也可说是一团火。似乎在挣扎着要明白些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