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言
付出与回报对等,这是最基本的公平法则。真正做到绝对公平几乎不可能,所以相对公平、大体对等、心理上可接受,基本上已经成为衡量公平性的默认规则。
公平法则本应适用于家庭财产继承这项事务。我们知道,人一旦过世,其遗留下来的个人合法财产将发生继承,由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进行分割。谁应该分、能分多少,都要依法而行。
现今社会,大多数老百姓的家庭财产结构中,七成以上都是房产。房产有它的“独特性”:巨额、不动产、登记制度、没法切分……这些特点,造成当房子产权人过世、涉及到房产继承时,问题、争议层出不穷。
如果是“公平”的争议还好办。然而,房产继承、合法的继承,能确保公平、哪怕比较公平么?
【2】三种典型的“不公平”现象
1.孙子从来没孝敬过爷爷,却能继承爷爷的房产,公平么?
老刘排行老大,一共兄弟四个。兄弟四个对父母都很照顾。
刚过六十,老刘因心脏病突然过世。父母上了年纪,怕老人接受不了,所以谁也没敢跟老人说。处理完老刘后事之后,几个兄弟找到他的爱人和儿子小刘,谈及关于父母赡养的事情。
几个兄弟的意思是,大哥过世了,大哥的儿子应该对爷爷奶奶尽孝。小刘口头答应挺好,但实际上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渐渐地引起几个叔叔的不满。
后来,老刘父母过世了,留下一套房产。处理完后事之后,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打算把父母的房子三家分了。谁知小刘不同意,坚持要四家均分,给出两个理由:
父亲虽然过世了,但是爷爷奶奶是有子女的,他作为孙辈,没有赡养祖辈的义务。父亲早于爷爷奶奶过世,作为孙子,可以代替父亲继承爷爷奶奶遗产,这在法律上规定的很明确:代位继承。
几个叔叔不干:
“你从来没伺候过爷爷奶奶。你爸在的时候都是我们兄弟四个共同照顾。你爸要是还在,分财产我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你爸走后,你连个面都没露过,伺候老人的事儿都是我们仨处理。没尽孝,凭什么分?”
小刘对叔叔们的说辞一点不担心——只要他不同意,爷爷奶奶的房子就继承不了,叔叔们想“偷偷”办理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本来就具有合法的继承权。
这就是继承相关法律中规定的“代位继承”。
父辈早于祖辈过世,孙辈就可以代替父辈、继承祖辈的财产(前提是父辈没有丧失继承权)。
拿老刘家的事情描述一下:
老刘对父母赡养了(没有丧失继承权),所以老刘是可以继承父母财产的。但是老刘对老人的付出,还没享受回报就过世了,这部分付出怎么办?平白无故就没了?不会。这部分回报,将由老刘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为享受”。
注意上述第三点。极端地讲,小刘哪怕没见过爷爷奶奶的面,都可以分得爷爷奶奶的房产——因为他父亲赡养爷爷奶奶了,父亲种的树,他可以去摘果。
有人说了:只要小刘赡养了父亲老刘,那么就应得父亲应该继承的份额,这才是代位继承的原因。但如果换一个角度考虑:小刘对他爷爷奶奶从来没有付出过什么,却经由父亲分得爷爷奶奶的房产,公平么?
2.房子是父母买的,叔叔们要来分,凭什么?
我们还延续上面老刘家的事情。
小刘想得挺好——他一定要分爷爷奶奶的房子,因为“代位继承”。谁知却被叔叔们“反将一军”:你要分也可以,你们家的房子我们也得分。
小刘火了:
“凭什么?这是我爸妈结婚之后一起买的房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几个叔叔也不在意,说得很清楚:
“你代替你爸分爷爷奶奶的房子,不是一直在强调合法么?我们分你们家的房子,也没毛病,完全合法。 没关系,咱们就算算,依法办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叔叔们说得对么?特别“对”——这就是“转继承”,完全合法。
老刘过世后,房子一半发生继承,由老刘的父母、配偶、儿子四个人继承,各自继承整个房产的1/8。老刘父母过世之后,他们应该继承的合计1/4份额,又发生了继承——由老刘四兄弟平均继承,各自继承1/16。老刘过世了,所以老刘应该继承的这1/16,接着由小刘代位继承。
所以,结合上面的“代位继承”,现在两套房子的情况是:
老刘父母的房子,三兄弟、小刘,各自继承1/4。老刘的房子,配偶5/8(1/2自有份额+1/8继承份额),小刘3/16(1/8继承份额+1/16代位继承份额),三个兄弟各自1/16。
抛开代位继承不谈,仅就这种转继承情况——老刘的三兄弟,对他们家房子确实没什么贡献,却能合法地来分割。结论是,三个叔叔只要不放弃,必定能分得。
公平么?
3.财产全留给孙子,几个叔叔的付出“付之东流”
我们还在以上事情的基础上做假设。
老刘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偏偏四个儿子中,只有老刘家是儿子,“一脉单传”。老刘父母生前订立了一份合法有效遗嘱,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我们的房产,以及我们可继承的财产,全部遗赠给小刘。”
并且叮嘱小刘一定要在规定时间范围内做出接受遗赠的声明。
他们过世之后,小刘拿出爷爷奶奶的遗嘱,要求继承爷爷奶奶的全部房产,包括爷爷奶奶继承父亲的房产份额部分。
几个叔叔“傻眼”了:
“照顾老人都是我们的事儿,最后好处全落到你头上?想什么呢!”
结论是:只要小刘没有触发丧失继承权行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必能继承。因为遗嘱继承的优先级高于法定继承——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继承。
几个叔叔心里很不平衡:公平么?
【3】法律依据
不必去纠这个事情本身。这个事情,是为说明问题而进行的杜撰。但是,以上这三类现象,在现实继承过程中,却非常普遍。
1.有关“代位继承”的法律依据
《民法典》中规定: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 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位继承。 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 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被代位继承人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
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的解释(一)中,对于代位继承也作出一些解释:
第十七条 继承人丧失继承权的,其晚辈直系血亲不得代位继承。如该代位继承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或者对被继承人尽赡养义务较多的,可以适当分给遗产。
代位继承,不会考虑代位人是否对被继承人有什么付出。只要被代位人没有丧失继承权,必定能成功代位。
套到老刘家事中就是:只要老刘(被代位人)没有丧失对父母(被继承人)的继承权,小刘(代位人)必定能继承爷爷奶奶的份额,跟小刘养没养爷爷奶奶没什么关系。
2.有关“转继承”的法律依据
《民法典》中规定: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条 继承开始后,继承人于遗产分割前死亡,并没有放弃继承的,该继承人应当继承的遗产转给其继承人,但是遗嘱另有安排的除外。
套到老刘家事中就是:爷爷奶奶继承老刘房产份额之后过世,在没有声明放弃(未书面放弃,视为接受)的情况下,这部分份额,转给爷爷奶奶的继承人——所以,叔叔们可以来分老刘房产。
同样,转继承,也不会考虑继承人是否对财产有无贡献——如小刘的质疑:我爸妈买的房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但确实能依法继承。
现实中,“七大姑八大姨来争产”的现象根源,即源于此。
3.有关“遗嘱继承”的法律依据
代位继承、转继承,多数发生在法定继承情况下。遗嘱继承的优先级高于法定继承: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 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即遗赠扶养协议优先于遗嘱继承,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
注意上面提及的一句话:爷爷奶奶叮嘱小刘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接受遗赠声明。
小刘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通过遗嘱将财产给到非法定继承人,属于“遗赠”。有关遗赠的规定是: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 ……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六十日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
如果小刘在得知遗赠之日起六十天内没有出接受表示,视为放弃。这也是为什么现实中会发生“爷爷奶奶立遗嘱把财产遗赠给孙子,最终却给不到”的原因。
套用到老刘家事中就是:因为爷爷奶奶立了遗嘱,而且小刘也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接受表示了,只要小刘没有触发丧失继承权行为,房产由小刘继承,三个叔叔继承不了。
即便三个叔叔以“尽赡养义务”为由要求分割,也有极大不确定性——
一是要证明一个不太容易证明的“赡养”,本身有难度;二是受遗赠人不能分得房产的唯一条件就是没有触发丧失继承权行为,而且法律规定很宽松:受遗赠人只有在“故意杀害被继承人”时,才会丧失受遗赠权。三是一个“不疼不痒”的说辞:尊重。毕竟是被继承人的意思,死者为大,意愿还是需要被尊重的。【4】结语
每个人都渴望公平。
法定继承、遗嘱继承,各有利弊,对于“公平性”也有不同的适用条件:
如果子女们都孝顺,还是少“招惹麻烦”为好,按照法定继承,子女平均,最公平。如果子女孝顺程度不一,公平性就要掌握在父母手里,一定要知道:该给谁、不该给谁,千万不要给反了——这是绝对前提——一份合法有效遗嘱,就会非常非常必要。但凡可能会涉及到其他人会分得财产(例如,代位继承、转继承、法定继承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等)的情况,如果其他人有同样的付出,那么同等回报是合理的;否则,不要寄希望于法定继承的公平——遗嘱,同样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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