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21日,李瑞、舒康进入小院后被带进一间平房,屋里的人问李瑞:你确定要做肾脏摘除手术?李瑞确认后被带到隔壁房间,房内有一个推拉门,背后就是手术室。
在李瑞的印象里,这间手术室内很简陋,只有一张手术床、两台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其他什么都没有。手术室里还有三四个戴着口罩的人,但看不清脸。其中一人穿戴着白大褂、手术帽,其他人都穿着深绿色手术服。从他们的交谈中,李瑞发现除了一名身穿深绿色手术服的人为女性外,其他人皆为男性。
起诉书显示,为李瑞进行肾脏摘除手术的主刀医生是被告人纪洪禹,手术助手是李坤、张仑仑,三人全部来自山东。
2020年1月22日,纪洪禹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德州市纪庄村的一名村干部告诉新京报记者,纪家从村里搬走已有七八年,很少有人了解他们的近况。但他知道,纪洪禹曾在济南的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又名“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下称“千佛山医院”)工作。纪洪禹的叔叔也对新京报记者表示,侄子曾在千佛山医院泌尿外科做医生,换肾手术业务很精。
一位接近医疗行政审批系统的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经查询,纪洪禹注册执业机构为济南市历下虹桥诊所,为内科专业执业医师;李坤、张仑仑无执业医师证。
2020年5月6日,新京报记者致电千佛山医院医务处,一名工作人员表示纪洪禹已于2018年从该院离职。
同日,新京报记者致电历下虹桥诊所,接听电话的人员表示从未听说过诊所里有人叫纪洪禹,并表示会向诊所负责人询问后回电。截至发稿,历下虹桥诊所未予回电。
据国林供述,纪洪禹、李坤、张仑仑是其在网上结识的中间人李某(目前在逃)介绍的。国林每次拿到供体、受体体检、配型的资料后都会交由李某评估,由李某联系纪洪禹、李坤,再由李坤联系张仑仑。几人确定手术时间后,会在手术当天从济南包车前往新河。
除上述三人外,团伙内还有麻醉师刘黎明、器械护士李娇。起诉书显示,团伙内有成员专门负责与二人联系,每次手术前,会开车把他们从保定送到新河。
上述接近医疗行政审批系统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麻醉师刘黎明来自保定市世纪协和医院,器械护士李娇来自保定市桥东医院。
2020年1月16日,新京报记者致电保定世纪协和医院办公室,负责人称刘黎明确为该院医生,目前仍在医院上班。同日,保定桥东医院的门卫告诉新京报记者,该院医护人员目前不超过三人,没有名叫李娇的护士。
肾脏受体术后跨省疗养
2018年11月21日,肾脏移植手术结束的当天夜里,受体舒康就离开河北新河,被送往山东烟台仁济泌尿外科医院(下称“仁济医院”)疗养。
据团伙中负责肾脏受体术后转运的韩会龙交代,受体从做手术的小院出来后,先由私家车送到新河县一处加油站附近,再由私人运营的黑救护车送往烟台疗养。
在烟台,负责联系疗养事宜的是山东人朱森。据朱森供述,河北新河案发前,他与国林曾在山东临沂地区组织非法肾脏移植手术,并由此结识了山东老乡王海滨。
与国林、朱森等无业人员不同,王海滨是一名退休医生,今年57岁。据朱森供述,每联系好一名受体的术后疗养事宜,国林向其支付5万元。但他只将其中的2万元转给王海滨,并约定术后疗养周期为7天。
2020年4月13日,新京报记者来到烟台市福山区福海路的仁济医院。据院长李芳介绍,王海滨是2017年左右加入仁济医院的,案发前为该院医生。“当时他是带着简历和医师资格证来的,想和医院合作。他承诺不拿工资但会带来病人,并从病人的收入中分成一半。”
但仁济医院护理部主任宋丽表示,王海滨不是仁济医院医生,“是(烟台莱山)北大医院的”,王与仁济医院只是一种松散的合作关系。
2020年4月26日,新京报记者通过国家卫健委官网“医生执业注册信息”页面查询发现,仁济医院的注册执业医生中没有王海滨;而烟台莱山北大医院的注册执业医生中则有“王海滨”,执业范围为内科。
至于王海滨为仁济医院介绍了哪些病人,李芳表示不知情。“患者来医院都是主治医生负责制,王海滨是主治医生,我也没问过这些病人的情况。”
李芳说,2018年8月至11月,新河县肾移植手术受体在仁济医院疗养时,自己在国外陪孩子读书。如果不是案发后新河县公安局来医院调查,她根本不知道医院收治了多名非正规肾移植手术的疗养患者。
但宋丽称,李芳知道这些病人接受过非正规肾移植手术。“她(指李芳)亲自安排护理部配合王海滨的工作,明确说过这些病人做了肾移植手术,而且不是在正规医院做的。”宋丽说,自己曾经担心收治这样的病人是否合法,“但李院长的爱人是律师,她说她爱人说了,前期给病人做肾移植手术违法,后期为病人疗养不违法。”
宋丽还表示,一次,医院同时收治了两名这样的患者,但院内只有一台心电监护仪,不够用,她向李芳做了汇报。经过协调,医院才从外面借了一台心电监护仪,李芳不可能对此不知情。
案发后,李芳向公安机关提供的证言显示,2017年至2018年,王海滨共向仁济医院介绍了26名患者,其中19人是术后疗养的肾移植患者,8名来自河北新河的肾脏受体也被包含在内。
据宋丽介绍,2019年春节前后,她与李芳、梁菲因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被新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转为取保候审。李芳说,警方侦查后,对该院非法收治患者所得的18万余元予以没收。
2020年5月6日,仁济医院所在辖区——烟台市福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的一名工作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对于仁济医院收治非法肾脏移植手术术后患者疗养一事不知情。工作人员称,本案已属于刑事案件,一切以公安机关处理为准。
卖肾人难获犯罪团伙赔偿
与受体舒康被送到医院疗养不同,供体李瑞被送到新河县一处城中村的院子里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