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是一部成功的小说,这是毫无疑义的。至于作品的历史局限性和作者的一些不正确的立场和观点,是另外一个问题,需要认真剖析。
《飘》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小说。它以美国南北战争为背景,从一个年轻女性的视角讲述战争后方民众的经历。小说作者用现实主义手法形象再现南北战争时期和战后重建时期南方社会的历史,这是作品成功的地方。南北战争发生在1861年,是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国内战争。南方为了维护奴隶制,打响了战争的第一枪,确切地说是第一炮。整个战争的过程都发生在南方,整个南方都是杀戮的战场。小说讲述的北方联邦军队的进军路线和亚特兰大大火都是真实的。《飘》的倾向是反对这场战争的,这种倾向通过主人公郝思嘉和白瑞德的思想表现出来。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乱世佳人》也表达了这种倾向,这是其中一段台词:
思嘉:哦,瑞德,为什么非要打仗?
瑞德:因为男人爱战争!是的,思嘉,是那样,他们是群傻子!让他们随便说我吧,说我是从他们这群傻子身上发的财。我不知道这场战争对我们所爱的南方有什么意义。到战争结束时,我们的南方就一去不复返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是一个百万富翁。
郝思嘉和白瑞德不喜欢战争,因为他们知道南方打不赢,战争的结果就是他们会失去南方。
南北战争之前,南方存在着奴隶制,尽管奴隶主的比例是极低的。小说中的郝思嘉是南方种植园主的女儿,家里有一百多个奴隶,算是大奴隶主。奴隶制是不人道的制度,小说对奴隶制的粉饰,是它的致命伤。对于南北战争,小说作者是站在南方的立场,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信件中有这样一段话:“我是亚特兰大的玛格丽特·米切尔,《飘》的作者。很久以前,我就不再认为《飘》是我个人的作品。《飘》反映了亚特兰大人的观点,是亚特兰大的书,是亚特兰大的电影。”
小说作者对待南北战争的观点有偏颇的地方,但不能简单地用“反动”两字加以否定,应该历史地分析这部作品。南北战争的战场是在南方,南方绝大多数民众并不想打仗,他们想过和平的生活,想保卫家园。即使像小说中的种植园主女儿郝思嘉,对这场战争的认识也不是要保住奴隶制,而是为保住家园而战:
她看着塔拉时,便能部分地理解战争为什么会打起来了。瑞德说的人们为金钱而战,那是不对的。不,他们是为犁沟整齐的广袤耕地而战,为放养牲口的碧绿牧场而战,为缓缓蜿蜒的黄色河流而战,为木兰树中荫凉的白色房子而战。只有这些东西才值得他们去拼死争夺,去争夺那些属于他们和他们子孙的红土地,那些为他们的子子孙孙生产棉花的红土地。
《飘》是一部励志小说。女主人公思嘉面对灾难,面对人生变故,不低头不屈服。她的勇气和实干开创精神打动了很多女性读者。1940年,在电影《乱世佳人》中饰演思嘉的演员费雯·丽在接受采访时说:“不管斯嘉丽(Scarlett O’Hara,傅译本译为郝思嘉)做过什么,她都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但她从来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从很多方面说起来,她都不怎么令人钦佩。但她有一点却很值得钦佩,那就是她的勇气。她比我更有勇气。”
“所有这些,等到明天我比较经受得住时再去想吧。”这是小说女主人公思嘉经常使用的诀窍,是她试着把痛苦推往脑后的法宝。这个诀窍也有失灵的时候。小说结尾,郝思嘉几乎丧失了一切:爱伦、杰拉尔德、邦妮、嬷嬷、媚兰、艾希礼、瑞德,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是塔拉的红土。“她一想起塔拉就仿佛有一只轻柔而冷静的手在悄悄抚摩她的心似的。她感觉得到乡下黄昏时的宁静气氛像祝祷时的幸福感一样笼罩在她周围,看得见蜿蜒起伏的丘陵上那些赤裸的红土地和郁郁苍苍的松林。”
《飘》从头到尾反复强调家园的观念。一切都随风而逝,只有家园和土地是永恒的。笔者认为,这就是《飘》的主题。郝思嘉回到塔拉之后会怎样呢?小说开放式的结尾,给观众保存了一份希望:“毕竟,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
今年是玛格丽特·米切尔诞辰120周年。如何认识美国历史和美国社会,如何面对灾难,或许我们能从《飘》中得到一点启示。
来源: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