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啊摇篮》在热播,海清饰演的丑子冈让观众眼前一亮,她是孩子们的“丑妈妈”,是保育员们的丑所长,是丈夫张静平眼中的“丑”媳妇。她虽然姓丑,但人一点也不丑,为了保育员们她可以与上司抗衡,为了托儿所的孩子们她更是可以拼尽全力。她办事干练,善良又有智慧,在风雨飘摇的战乱时代,为孩子们开辟了一片童年的乐土。
这是电视剧中的丑子冈,那么,历史上真实的丑子冈又是怎样的呢?
《啊摇篮》中丑子冈的角色让人记忆深刻,真实版的丑子冈却更令人动容。这是一位苦命的女人,她曾经有过两次婚姻,但两次都遭遇不幸。第一段婚姻让她一度精神失常,十年后,当她再度重拾婚姻的信心,奈何天意弄人,再婚路上的经历更是坎坷……
丑子冈的人生,可以分为三个最重要的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她的童年生活;第二个阶段是她在江西发生的故事;第三个阶段也是她人生更重要的一个阶段,就是她来到了延安,开始了不一样的下半生。
丑子冈的人生第一个阶段
1905年,丑子冈出生于湖南长沙一个家境贫寒的家庭,她的父亲很早就已经过世,对于父亲这个词,丑子冈很是陌生,母亲是一个要强、勤劳又十分开明的人。
丑子冈还有一位哥哥,兄妹俩自幼丧父,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在母亲一个人身上。为了能够抚养一双儿女长大成人,丑子冈的母亲什么活都做,什么苦都肯吃,她虽然是个没上过学的传统妇女,但她懂得知识的重要性,所以,不管自己再难,无论男女,她都坚持送他们读书上学。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母亲含辛茹苦地抚养着哥哥与自己,懂事的丑子冈很早就学会替母亲分担家务,在她只有三四岁时,就能干打扫、洗碗这些活了,再稍长大一点,她已经成为妈妈的好帮手了。
他们一家住得条件十分简陋,冬不能挡寒,夏不能遮阴,丑子冈一年难得有新衣服穿,脚上的鞋子常常能磨出一个个小洞还在穿。尽管是泡在苦水里长大的娃,但是因为善良又开明的母亲坚持送她上学,丑子冈觉得自己的人生相比太多同龄的姐妹,要幸福得太多。
如果没有这位要强的母亲,丑子冈的人生轨迹可能会和大多数邻居家的女孩一样,早早做了别人的童养媳或是在家做工贴补家用,等长大一点,嫁作人妇,生儿育女,一辈子庸庸碌碌。多亏了这位不服输的母亲,用她有限的力量,让丑子冈读完了小学,15岁那年,她又考上湖南长沙公立医院护士训练班,在那里,完成护理专业的学业知识。
因为有了一技之长,在那个资源匮乏人才更加稀缺的年代,丑子冈在学业完成后就迎来了第一份工作。
1924年,丑子冈被分配到了国民革命军第四后方医院,此时,正值国内第一次革命战争爆发,参加了国民革命军的丑子冈随军来到了江西,在那里,遇见了她一生中重要的一个男人。
丑子冈的人生第二个阶段
在江西,丑子冈在第四后方医院工作,虽然她年纪小,却很能吃苦,对伤病员照顾细心。当时,在大后方,人才紧缺,由于丑子冈有一定的文化底子,再加上她活泼热情、大方开朗的性格,没过多久,她就被政治部挑中改任宣传员。
丑子冈加入了革命宣传工作中,在一次宣传活动中,她结识了江西男孩余家永。
他们相识时,余家永是第五师范学校的学生党员和首领,丑子冈是宣传员,带着同样的革命理想,二人相爱了。
他们的感情受到了陈毅同志的关怀,在他的促成下,丑子冈与余家永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他们感情很好,志趣相投,在革命年代,二人走向婚姻,原本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然而,丑子冈的哥哥却站出来坚决反对。
所谓长兄如父,哥哥的反对,丑子冈理应听从。但个性倔强的她十分不理解哥哥为何那么反对,她找到哥哥,却被武断地让她别再和余家永来往,她反问哥哥:“你为什么反对我们在一起呢?”
“因为他是共产党,我不想你跟他在一起为了革命每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丑子冈听到哥哥反对理由后,她理解了哥哥是为自己好,兄妹二人在母亲艰难的抚养下,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前程。哥哥年纪轻轻地当上了江西财政厅的科员,薪水也还不错,已经能养活一家子人了。这些年来,哥哥对自己相当照顾,兄妹之间的感情也很好。
一边是心爱的男人,一边是敬重的哥哥,丑子冈最后做了自己的选择。她不仅没有听从哥哥的劝阻,在和余家永结婚后,还义无反顾地与他一起参加了革命工作 。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俩人琴瑟和鸣,恩爱如初。很快,他们迎来了第一个爱的结晶,丑子冈一边沉浸在为人母的喜悦当中,一边支持丈夫继续干革命事业。不久后,丑子冈又怀上了二胎,然而,不幸却在无声地降临到她身上,在她孕期时,丈夫余家永突然被南昌警察局逮捕。
眼睁睁地看着丈夫从眼前被带走,丑子冈心急如焚,她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打听不到丈夫的下落。不得已,她只能拖着沉重的身子找到哥哥,请他帮忙想办法。
丑子冈的哥哥尽管因为当年的事件耿耿于怀,但是,木已成舟,总不能眼见自己唯一的妹夫落难不管不问。他通过关系,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余家永性命难保,救肯定救不回来了。他知道妹妹也曾和妹夫一同参与过革命工作,为了不让妹妹也被连累,他强行将即将临产的丑子冈带回到了他家。
就在丑子冈分娩前3日,余家永英勇就义。噩耗传来,丑子冈崩溃痛哭,长期的担惊受怕和痛失爱人的绝望,让她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了,她变得精神失常。孩子生下来后,哥哥根本照顾不了患精神病的妹妹和刚出生的小外甥,好在余家人得知消息后,余家永的父母与弟弟亲自赶来,将丑子冈和孩子接回了家里。
25岁守寡,又在痛失爱人后精神失常,丑子冈的人生简直跌入了谷底。
好在丑子冈的公公婆婆是非常好的人,他们心疼儿媳妇的遭遇,知道她患病后,给了无微不至的照料。婆婆总是想尽法子宽慰她,小叔子为了让她有活下去的信心,也总是说一些激励她的话,在婆家人日复一日细心的关照下,丑子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
当她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后,这才想起了身边两个幼小的儿子,看着他们可爱的脸庞,丑子冈心生愧疚。她想,为了已经牺牲的丈夫,她也要将两个儿子好好抚养成人。
如果不是余家永的弟弟工作有变化,丑子冈大概会一直在江西,一门心思地将两个儿子拉扯长大。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这一年,余家永的弟弟在上海谋得了一份工作,等他稳定下来后,便把父母、嫂嫂和侄子们接到上海一起生活。那时,丑子冈还没有完全从痛失爱人的悲痛中解脱出来,余家永的堂弟余家宏在上海复旦上学,一有空就会到他们家来玩,他见堂嫂总是郁郁寡欢,便给她讲一些革命故事,拿一些进步书刊给她读,还介绍了一些进步人士给她认识。
在和一些爱国学生和进步工人的接触中,丑子冈的革命热情被激发了,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那样颓废下去,她要同逝去的爱人一样,积极地投身于革命当中,迎接真正的黎明。
丑子冈开始利用自己的特长,给周围的贫苦老百姓看病打针,一有空闲时,她还到附近的工人夜校免费给工人们讲课。
1938年春,丑子冈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在征求了婆家人的同意后,她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了革命圣地——延安。
丑子冈的人生第三个阶段
来到延安后,丑子冈发现,这里到处都充满了革命热情,受此氛围的感染,她也变得更积极阳光起来。儿子们惊喜地察觉了母亲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同,真心为她高兴。
丑子冈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渴望进步的她很想进抗大学习,奈何,组织上考虑到实际需要,接连给她分配了不同的任务。刚到延安时,她分别担任过陕甘宁边区保育委员会干事、中央疗养所与中央医院的护士、合作社的主任。
对于职位的分配,丑子冈没有任何怨言,组织上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而且做得非常出色。不管她做什么,都能在她身上发现钉子精神。
1939年,丑子冈又被安排做幼教工作。那时,延安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起来,日本鬼子时不时地派出飞机,来到延安的上空进行侦察、轰炸,十分嚣张。与此同时,国民党内部再次掀起了反共高潮,阎锡山的部队又将枪口对准了八路军,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形下,革命战士、烈士以及中央领导人的子女不得不送的送人,寄的寄养,时常出现革命后代夭折、失联甚至是受虐现象。
1940年,很多革命后代放在了延安老乡家寄养,由于延安的水质等原因,当地人的生育水平十分低下,有些人家,倒是很乐意收养公家的孩子,随着和孩子相处时间久了,也常出现不愿意归还孩子的情况;有些人家,由于生活艰难,不能因为孩子耽误农活,加之带孩子经验少,没有安全意识,出门时,只草草地将孩子用绳子拴在炕上,将门反锁后便出去干活。有一次,就出现了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掉在了开水锅中直接丧命的事件。
诸如此类的事件越来越多,王首道、康克清等人认识到革命后代的保育工作必须重视起来,他们向毛主席提议,在中央建立一个托儿所,集中起来管理革命后代。意见一提,毛主席便欣然同意,并命人即刻成立中央托儿所。
当傅连暲找到丑子冈,告知康克清同志提议让她来当托儿所的所长时,丑子冈是犹豫的。一方面,她意识到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未来上抗大的机会可能越来越小;另一方面,她又十分同情革命后代的处境。最终,在傅连暲说了一句:
“我们闹革命是为了造福下一代,为了人民的下一代,我们不得不舍弃自己的下一代。”
丑子冈决定暂时放弃上抗大的机会,接受组织给她的新任务。
只见她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傅处长,你说吧,在哪里搞。”
傅连暲见她答应,立马开心地回道:“中央办公厅那六间窑洞给你,那里离延河近,用水方便,就是偏僻点,夜里要注意防狼。此外,曹和静担任你的助手,她虽然年轻,但有文化,而且有带过三个娃娃的经验,组织上还会另外调几位年轻的女同志。”
丑子冈暗自思忖,心里已经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具体要如何开展。
说干就干,她先是把六间窑洞给收拾出来,接着,就是人员的问题,组织派过来的几位同志,小的竟然只有13岁,其他的也都很年轻,这些女同志来到托儿所后,一听是来看娃的,都不太乐意,宁愿上前线去打鬼子,也不想干这伺候孩子们的事。
丑子冈耐心地做这些同志的思想工作,并亲力亲为地教她们,这样,这群姑娘们才渐渐安定下来。
中央托儿所第一批收托的孩子有七名,他们是:被老乡用绳子拴在大炕上的罗小金(李铁映)、在老乡家寄养过程中头上生满了秃疮和虱子的毛主席的女儿毛娇娇、没人照顾的傅连暲的女儿傅维芳、谢定定、2岁了还不会坐的贾达力、王首道的女儿王苏苏、中宣部长陈正人的儿子小胖。
第一个将孩子送到托儿所的是毛主席,当丑子冈和保育员们正忙着给托儿所立栅栏时,毛主席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娇娇送过来,顺便,他也想看一下托儿所的建设进度。
毛主席的到来,保育员们都很激动,大家笑着围到主席面前,毛主席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你们好,丑子冈,听傅连暲说你在这里办了个中央托儿所,可以接收我的孩子,我这是急着把娇娇送过来了呢。我要代表中央感谢你们呀,是你们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你们对革命有功哟。”
随后,主席指着丑子冈和娇娇说:“你认识这个丑妈妈吗?”
娇娇笑着点了点头,嘴里跟着喊道:“丑妈妈!”
托儿所的保育员都拉着娇娇玩起来了。
毛主席跟丑子冈说:“王首道同志这个主意出得好,把上前线去的和我们的子女统一管起来,是干了件大好事呀。对了,你的两个儿子在哪里呀?”
丑子冈说:“谢谢主席还记得他们,他们两个都长大了,已经在上保小了。”
“怎么,你还是独身吗?”主席关切地问。
没想到主席这么忙,连自己的个人问题都挂在心上,丑子冈深受感动,她低下了头回道:“现在这么忙,哪有空考虑个人的问题,以后再说吧。”
毛泽东与娇娇
丑子冈的这句“以后”,其实并没有等太久。
就在她将托儿所从零到一建立起来,在中央医院工作的张若萍也走进了她的生活。
张若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人,有才华,为人善良,这和丑子冈热情开朗、办事麻利的性格形成了互补。他们在接触中互相欣赏,互生情愫,不久后,情投意合的二人结为夫妻。
1941年,丑子冈生下了他们的儿子黎利;
1943年,丑子冈又生下了他们的女儿松亮。
本以为,这该是一场圆满的婚姻。偏偏张若萍在接受组织调查时,因怕连累妻儿,一纸登报声明宣布与丑子冈离婚。此时的丑子冈仍未放弃,她坚信丈夫一定是清白的,她也懂得丈夫的心思,她心里一边埋怨张若萍不该轻易登报离婚,一边已经做好了等他回来继续过日子的准备。
偏偏天意弄人,当张若萍被调查清楚无特务嫌疑被释放后,原本该一家团圆的日子并未如期而至。
张若萍在老家的妻儿找到延安,正当张若萍左右为难之际,丑子冈看着从农村来的孤儿寡母,考虑到他们今后的生活忧心忡忡,而自己有托儿所的工作,有能力带好孩子,她主动放弃了与张若萍的婚姻,放弃了原本要迈入的幸福生活,放弃了张若萍带给她温暖的家庭,她决心不让自己爱的人为难,让他能和原配夫人共同抚养孩子。
就这样,丑子冈再次独身。从25岁守寡,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到35岁再婚,婚姻生活还没过几年,又……
此后,丑子冈一生都没有再结婚。她一人带着与第一任丈夫生的两个儿子,以及与张若萍生的女儿松亮共同生活,日子却远没有她想得轻松。
女儿亮亮跟着她在托儿所,因为没有奶水,寄养在一个奶妈家,却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越养越瘦。好不容易接到身边抚养,丑子冈却一门心思扑在了托儿所的工作当中,她白天黑夜不是出去开会就是到各班巡查,常常将亮亮放在窑洞里。
其实,窑洞内的环境极其简陋,更让人烦心的是,窑洞里的老鼠十分横行。一日夜里,丑子冈将亮亮哄睡后就外出办事去了,保育员周桂枝那天也是巧,将5岁的武力华安排在了丑子冈的窑洞陪亮亮。正当她睡得正香时,突然尖叫地哭声惊醒了她和所有人,住在旁边窑洞的沈云晖与周桂枝慌忙跑进来,一见,脚底发软,只见亮亮的鼻子被大老鼠咬掉,半边垂掉了下来,满脸是血。
沈云晖与周桂枝立即抱起亮亮撒腿就往中央医院跑。幸运的是,尽管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没有破伤风疫苗,也没有缝合整形,但是在中央医院医生的紧急治疗下,他们用一点消炎粉(磺胺)将亮亮的鼻子又给“按”上去了。这才保住了亮亮的鼻子,给了她光明、健康的一生。
只是,鼻子上那道明显的疤痕却伴随了亮亮的一生。
丑子冈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孩子们,她可以付出所有。她能来回走几十里地为孩子们背吃穿用度所需的物品;1946年长达三年的艰苦大转移,在敌人的炮火子弹和阴谋诡计下,她带领保育员以“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孩子们”的精神将90多个幼小孩子一个不落的平安转移至北京。
下图后排站者左三丑子冈、左四曾宪植、左五宋庆龄、左六康克清
整个迁移过程路途之远、处境之险、资源之匮乏可想而知,丑子冈凭借她的智慧与毅力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为所有的孩子撑起了保护伞。
中央托儿所,几经改名,托儿所的名称一直在变,不变的是孩子们的“丑妈妈”,那个坚忍、坚强,用生命给他们母爱的丑子冈。
从1949年进入北京,丑子冈一直生活在托儿所,直到1963年3月因病离世……
她的女儿丑松亮曾在一期节目中谈起母亲时说:“从未怪过她,以有这样的母亲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