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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之雪融兮,行于丘陵之间,跨蒙野之原,是为川水;天池之水腾兮,游于江汉之上,越渤汐之海,是为游云。
川水遇游云于广莫之野。
游云叹曰:“美哉水!润泽万物,而不自矜;盈科而进,略无缺漏;逢山而让,不可则止;平地而趋,周旋中礼,人皆称之。洋洋乎水,君子之行也。吾闲居终日,虽欲有为,而不获已。昔有人曰:‘吾其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于吾心有戚戚焉!”
川水答曰:“苦矣哉!吾之为水也。山石为遏,前后为阻,左右为防。曲己殉物,不得直道而行,此其一也;前水缓,则欲速而不可,后水速,则欲缓而不能,此其二也;左堤右岸,常欲徜徉其外而不可得,一朝破之,人皆恶而避之,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是与猛兽同侪者也!此其三也。安得逍遥似汝之乐乎!游于姑射,转于蓬莱,宿于苍梧,莫之夭阏,而无形骸之累。汝之逍遥,乐之至也。”
游云不复言。
太虚之风闻之,曰:“且为尔等祝之。”
使游云降而为水,川水升而为云。
川水大喜,以为可周游四方而无累矣;游云亦喜,以为可为人所美矣。
……
川水为云,欲游蓬莱,而西风不至;欲宿苍梧,而南风不止。游未能而宿不成。
游云为水,素知西北之旱,欲倾东南之力以灌西北。日夜继之,终不得寸进。
……
月余,游云之水遇川水之云于虚无之丘。游云之水问曰:“游乎四方,逍遥欤?乐欤?”
川水之云叹曰:“噫——吾固识云矣!其非自在而行,乃倚风尔——风东则东之,风西则西之。处风而欲静,诚不可得也;无风而欲动,亦不可得也!”
游云之水曰:“吾方知水之不足——东低则东之,西低则西之。然水之为物,无处不需。今梦泽成涝,而弗能解;高阜有旱,而弗能济。天塌西北,地陷东南,旱涝不一,而川水无力。若云,则朝来暮往,可于丘陵之巅降而为雨,以补川水之不足。云岂闲闲者哉?甚有功矣!”
少史氏曰:云虽逍遥,仍有所拘;水曰润下,亦有不及。
夫物性不一,各有所专,莫能兼全。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性之不一,分之本也。
天地之间,莫不尽其性然后全其功,人则独不然乎?
注:蒙野之原,渤汐之海,皆为杜撰地名,无需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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