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里矿区归属海西州和柴达木循环经济试验区直接管理,而文国栋思想上却漠视生态保护,反而希望早日结束整治、扩大煤炭开发。文国栋(青海省原副省长 海西州委原书记):我当时考虑的就是算的经济小账,没算环境保护的大账。没有这个政治站位,依然就把保护和发展对立起来了。【解说词】调查组调阅材料时发现,文国栋多次强调整治不能影响发展和开发,在海西州州委全委会上明确提出要将海西州打造成千亿元煤炭开发和煤化工产业集群,打造成青藏高原上的工业重镇,这些理念和做法明显与木里矿区整治和保护的方向相背离,这背后有着双重原因。宋改平(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八监督检查室副主任):第一是政治利益的驱动。他认为政治上的不断的进步还是要做出所谓的政绩来。第二个是不当的经济利益的驱动。他支持马少伟去挖煤,马少伟反过来给他输送经济利益。【解说词】文国栋和马少伟都是西宁湟中县人,在老家就相互认识,当时文国栋是县委书记的秘书,而马少伟已经在经商,他觉得文国栋仕途上有上升空间,于是主动拉拢关系。之后文国栋先后担任海西州委组织部长、玉树州委书记等职务,马少伟也一直用心经营着这段关系,不时到他的任职地安排吃饭聚会,过年过节也上门送上红包礼品,文国栋也就视这个老乡为心腹密友。文国栋(青海省原副省长 海西州委原书记):30年的关系,超越一种朋友关系,因为我们时间太长了,就感觉到跟我们两个是连体人一样。我觉得像信自己一样地相信他。【解说词】2015年7月,文国栋调任海西州委书记,正值兴青公司以边坡治理为名开始非法采煤,马少伟立即感到,多年经营的关系能派上大用场了。马少伟(兴青公司控制人):文国栋到了海西,关系就有了,他是州委书记,等于也是我们老乡,他肯定这方面支持,关系就硬了。【解说词】这种所谓的老乡、朋友交情,实际也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之上的。之前马少伟给文国栋拜年送的红包都不大,文国栋上任海西州委书记的第一个春节,马少伟的红包一下就涨到了20万。文国栋(青海省原副省长 海西州委原书记):2016年过年的时候,他带了20万块钱。他说咱俩这种关系,你还客气什么。一个是侥幸,一个是自己的私心,就是这样打开这个缺口。【解说词】黑金顺着打开的缺口源源不断,到案发时文国栋已累计收受马少伟贿赂上千万元,自然对他包庇纵容。海西州许多相关领导干部都明知兴青公司非法开采愈演愈烈,却因为知道马少伟和文国栋关系密切,遇到这一问题都绕着走。王洪斌(海西州自然资源局原局长):我们是尽量回避不愿意去插手或者是去过问这些事。领导们也默认,我们也更不想去触碰。马成德(原木里煤田管理局常务副局长):他光出煤不治理。我们检查是检查,但是很多时候可能说真的,是睁只眼闭只眼。【解说词】调查发现,木里矿区管理体制不顺,也是客观上造成文国栋和马少伟相互勾结、为所欲为的原因之一。柴达木循环经济试验区管委会名为省属州管,实际上省里不管、州里乱管。长期以来,海西州委书记兼任管委会党工委书记、州长兼任管委会主任,工作大多从经济发展、保障煤炭供应出发,对矿区企业非法开采行为持默许态度,造成重产轻管乱象。梁彦国(柴达木循环经济试验区党工委原常务副书记):不管是州委州政府还是试验区管委会,都没有真正在管,谁都说,谁都在管,谁都不管。【解说词】试验区下属的木里煤田管理局就设在矿区内,从位置上说本应监管最为便利。从2012年开始,原省国土资源、环境保护、安全生产监管、水利等四部门就将相关行政执法权授予木里煤田管理局,从此这几家省职能部门就不抓不管了。回头看来,这一授权并未达到便于监管目的,木里煤田管理局从2014年8月以来,6年多在执法上基本无所作为。宋改平(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八监督检查室副主任):办公就是放在这个木里煤田,也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了,最后的执法权、监督权最后就成了摆设了。【解说词】2017年,木里煤田管理局新来的局长李永平不了解兴青公司背景,曾一度叫停非法开采。马少伟立即找到文国栋,请他出面约木里煤田管理局、柴达木试验区管委会多名相关领导参加饭局,帮他扫除障碍。马少伟(兴青公司控制人):我请文国栋约吃个饭,也就是希望他们就支持我们公司在木里搞非法生产,州委书记约他,他还是要来。【解说词】文国栋主动出面约饭局为马少伟站台,说是根据木里煤田管理局反映的情况,让兴青公司重新上报优化治理方案,实际上把非法开采规模进一步扩大了。文国栋多次催促相关领导干部,对这一方案要加快研究通过。梁彦国(柴达木循环经济试验区党工委原常务副书记):这个方案在我来看的话,真正的,我觉得就是以采煤为主了,为啥呢?它搞了个采坑底部边坡治理方案,真正它采煤,后来采的这些煤都是从底部走的。【解说词】在文国栋干预下,兴青公司很快再次恢复非法开采。此前叫停开采的木里煤田管理局原局长李永平也见风转舵,转而开始收受马少伟贿赂;管理局原副局长马生全、柴达木循环经济试验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梁彦国等10多人也被查出收受贿赂,成为利益共同体,都为非法采煤提供保护。张金佩(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工作人员):他们上下串通,为了防止非法采煤的事实,被上级来检查或者调研、调查发现,他们想方设法设计了所谓的两条经典调研路线。【解说词】这两条路线一条被私下称为“半日游”,由两个矿区的3座生态恢复较好的渣山串联起来;另一条被称为“一日游”,增加了兴青公司采坑边坡治理试点的观景台,大多数调研检查组只在观景台上指点眺望,与非法开采现场擦身而过。【解说词】数十次调研检查都没有发现非法采煤问题,一方面说明青海省和其他相关职能部门工作作风不扎实、调查深度不够、发现问题不力、指导工作不具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监管方与矿区企业里应外合、欺上瞒下、规避问题、应对检查。一旦接到通风报信,兴青公司就暂停开采,将非法采的煤赶紧运走,机械全部藏好,相关道路用渣土封堵,让检查组难以发现。宋改平(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八监督检查室副主任):看的这一面都是好看的,光鲜的一面,非法采煤的那个天坑,被兴青公司用了一些渣山把它遮挡起来了,实际上离那个观景台也就是百余米吧。【解说词】层层监管失效的情况下,没有采矿许可证的兴青公司2007年以来非法采煤1195万吨。文国栋明知马少伟一直在非法开采,却从来没有过问他到底是怎么采的、对环境影响有多严重。直到2020年8月事发之后,他才第一次真正到非法开采现场查看,第一次目睹自己的行为给生态环境造成的伤痕。文国栋(青海省原副省长 海西州委原书记):第一次,当时我一看到那个采坑真的是傻眼了。周边草原绿油油的,远处还是蓝天白云,底下突然黑黝黝的大坑,不用那些数据,用眼睛目测就能看到很严重,越看越严重,越看越后怕。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天塌下来了,我感觉是闯了天祸。【解说词】再多的忏悔,都不可能挽回已经造成的环境后果。生态环境从来都是破坏起来容易,治理起来却漫长而艰难;非法开采获得的经济利益,和环境治理的投入完全不成正比;更何况生态破坏的代价,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将建设生态文明、建设美丽中国作为国家重大战略,多次强调对于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绝不手软,没有下不为例。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坚决贯彻党中央部署,近年来对木里矿区非法采煤、秦岭北麓违建别墅、祁连山环境污染、洞庭湖非法矮围等多个破坏环境事件严肃追责问责,推动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落地见效。宋改平(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八监督检查室副主任):在政治层面上,还是要自觉地与党中央和总书记的要求对表对标,及时地主动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等着中央领导同志有批示了、有要求了再来行动,这个是代价太大,而且有些损失很难挽回。【解说词】目前,文国栋等相关多名领导干部正在接受审查调查,兴青公司实际控制人马少伟也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青海省委省政府出台了《木里矿区以及祁连山南麓青海片区生态环境综合整治三年行动方案》。木里矿区工矿企业全面关停,木里煤田管理局被撤销,设立木里煤田生态保护局,全面履行生态环境保护监管专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