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卧孤村,失意之思,经历之悲,病体之痛,家国之愁,同时袭上诗人的心头。然而,诗人并没有沉浸在悲愁与失落颓废之中,而是奋笔疾书”僵卧孤村不自哀“。这”不自哀“正如吉鸿昌雪地所书:”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国家尚且如此,个人那点不快还值得一提吗!?从另一个角度看,诗人”僵卧孤村不自哀“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尚思为国戍轮台“。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拖着疲惫多病的身躯,躺在孤寂荒凉的乡村里,他想的不是个人的悲哀,而是在忧国忧民,在想着要亲自为国家守卫边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报国之志,跃然纸上。
从诗人的大量作品中可以看出,他的报国豪情是矢志不移的,应该说是伴随了陆游的一生,眼下国家飘零,山河破碎,自己又年迈多病,只能带着 ”卧听风吹雨“ 的无奈进入梦乡,在梦中实现一身戎装,骑着战马,跨越北国冰封的河流,同敌人在疆场厮杀,收复失落的山河。这是怎样的一个梦啊!
陆游的诗从”位卑未敢忘忧国“到”但悲不见九州同“,到本诗”尚思为国戍轮台“无不流露了诗人坚定的报国之志和难以平复的哀愁。然而这只是在思想上,更不可忽略的是诗人艺术上的成就,本诗在结构处理上堪称为典范。诗的前三句”醉卧“、”尚思“、”夜阑我听“巧妙地为第四句进入梦境实现诗人多年的夙愿做了一个从意念和情景上的很好的现实铺垫,使作品从思想上到艺术上实现了高度的统一。
【赏析四】
这首诗是绍熙三年(1192)十一月陆游六十八岁退居山阴时所作。陆游一生主张北伐,收复中原;渴望自已能效命疆场,杀敌致胜。但这愿望不仅不能实现,反而屡次遭到投降派的谗妒,于绍熙二年被罢官,退居山阴。然而,这一挫折并没有消减他的报国雄心,时刻萦绕胸怀的,仍是那番苦心素愿。所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冬夜,他的爱国热情再也偈制不住,又写出了如此忠收耿耿的诗篇来。
诗的开头二句:
僵卧荒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意思是说,自已困居在这荒僻的山村里,并不觉得悲伤,还是想为国家从军去防守西北边疆的。”僵卧“作”困居“讲。”轮台“,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这里泛指西北边防的据点。诗一开头,作者的爱国热情就溢于言表。他不为自已的身世而悲哀,以年老退休之身,还发出这么激动人心的呼声,的确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在旧社会里,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意志往往会跟着他的年龄的增长而有所变化的,在境遇不佳,年老力衰时,容易接受道家思想的影响而产生消极情绪。白居易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然而,陆游却不如此。尽管遭到排挤,”僵卧匾村“,却还想着”为国戍轮台“,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
正因为他一心想”为国戍轮台“,所以在风雨之夜,必然地出现下面的情景: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夜阑“作”夜深“讲。”冰河“,是指结了冰的河流。意思是说,在深夜里躺着听那风雨的声音,便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已骑着战马跨边冰河。这里作者写骑着战马跨过冰河,究竟跨过冰河干什么呢?煞住了,不明说,让读者去体会。实际上,这是写他于风雨之夜,做梦杀敌的。本来效命疆场,是作者向来的宿愿,但这宿愿在现实中不能实现,只有在梦境中来满足。他作梦还在想要杀敌,足见其对敌人痛恨之深,热爱祖国之切。那么,为什么”卧听风吹雨“,就会做起”铁马冰河“的梦来呢?那是由于作者的灵魂深处已蕴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爱国热情和杀敌雄心,这种思想意识在深夜里卧听风雨声时,便自然地萦绕于怀,这样,当他卧听风雨而感觉逐渐疲倦时,风雨的声响,就会象是铁马渡河的声响而把诗人带入战斗的梦境中去了。这两句的作法与黄庭坚《六月十七日昼寝》诗中”马枯萁喧午枕,梦成风雨浪翻江“两句相似。听到马啃枯草,在梦中就成为风雨江浪的声音。但陆作要比黄作意境高超,气魄宏伟得多。
下面是春申景城心灵驿站论坛上春申一号人物的每日一评:
绍熙三年(1192),山阴(今浙江绍兴),农历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风声雨声叩响了陆游这位六十八岁老诗人的心弦。前此二年,他以”嘲弄风月“的罪名被劾罢官,归隐山阴三山故居,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时此刻,诗的灵感,诗的激情又随风雨而至。
此时的诗人境遇不佳,罢官时两袖清风,归居后祠禄时断。经济上已是捉襟见肘,身心上又见衰瘁交迫。但诗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仍发出高亢之音。”卧“而”僵“,形体可谓衰惫;”村“而”孤“,处境也属艰难。但是诗人”不自哀“,并未沉湎于一己之否泰荣辱而顾影自怜,诗人系心不忘的是”为国戍轮台“。”轮台“原系汉代西域地名(在今新疆轮台东南),这里借指宋代北方边疆。”尚思“针对”僵卧孤村“而言,意含转折。诗人以穷困衰病之身,犹不失当初渴望马革裹尸的”平胡壮志心“,其拳拳忧国之心,何其感人!
上两句是叙述,诗是要形象的,诗人之所”思“应有具体可感的内容,下两句就是以形象的方式展示诗人的忧国之”思“。陆游长于以梦境表现自己一生孜孜追求而又终不获酬的报国理想。关于”梦的解析“可以演绎出很复杂的理论,但就陆游这首诗而言,却完全应了中国的一句俗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诗人对”为国戍轮台“的思念是深沉的。”夜阑“,即夜深,这标志了”思“的时间长度。夜深而不寐,不是因为老年人的夜长少眠,也不是因为风声雨声的烦扰。原来诗人是在专注地聆听那风吹雨打,在诗人的视听里,这恰如沙场杀伐之声,诗人是把它当作沙场交战的赫赫军威来体验的。只是这触景生情的联想,使诗人在思寐之际,恍然入梦,风吹雨打之声立时化作诗人置身其境的”铁马冰河“之势。从专注的”卧听“到梦境的出现,有着感情的深化。思之深,才有梦之真;梦之真,正见思之深、情之切。以梦写情,虽是陆游诗歌惯用的构思,但在这首绝句中仍不失为奇特之笔。
全诗顺势而下,一笔呵成,情感沉着,气势鼓荡。尤其是不说梦到”铁马冰河“,而是化宾为主,说”铁马冰河“闯入梦境,诗气更形健举,愈显出诗人一往无前的精神。
【赏析五】
这首诗以”痴情化梦“的手法,深沉地表达了作者收复国土、报效祖国的壮志和那种”年既老而不衰“的矢志不渝精神,向读者展示了诗人的一片赤胆忠心。
诗的开头两句,意思紧密相联:”僵卧孤村不自哀“述访了作者的现实处境和精神状态,”尚思为国戍轮台“是对”不自哀“这种精神状态的解释,前后照应,形成对比。”僵、卧、孤、村“四字写出了作者此时凄凉的境遇。”僵“字写年迈,写肌骨衰老,”卧“字写多病,写常在床蓐(rù,草垫子):”孤“字写生活孤苦,不仅居处偏僻,而且思想苦闷,没有知音;”村“写诗人贫困村居,过着荒村野老的凄苦生活。四字写出了作者罢官回乡后处境寂寞、窘迫、冷落的生活现状。笼罩着一种悲哀的气氛,让人十分同情。但接下去”不自哀“三字情绪急转,又现出一种乐观豪放之气。诗人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感到悲哀,贫病凄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悲哀之处;诗人自己尚且”不自哀“,当然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需要什么呢?他需要理解,理解他终生不渝的统一之志,理解他为这个壮志奋斗的一生,理解他的满腔热血、一颗忠心,就是”尚思为国戍轮台“的精神状态。这两句诗是诗人灵魂和人格的最好说明山河破碎,国难当头,自有”肉食者谋之“,诗人何必多此一举呢?另外,诗人不正是因为”喜论恢复“、热心抗敌才屡屡受打击,最后罢官闲居的吗?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他一生问心无愧,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而今后国运如何他可以毫不负责。其次,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诗人作为年迈多病的老人也已不能承担报国杀敌的义务了。作为一个既无责任也无义务的七旬老人仍有”为国戍轮台“的壮志,这就不能不让人肃然起敬慷慨扼腕。相比之下,那些屈辱投降的达官贵人和苟且偷生的人,他们承担着责任和义务却无心复国,不就十分渺小和可鄙了吗!
”夜阑卧听风吹雨“紧承上文。因”思“而夜阑不能成眠,不能眠就更真切地感知自然界的风吹雨打声,由自然界的风雨又想到国家的风雨飘摇,由国家的风雨飘摇自然又会联想到战争的风云、壮年的军旅生活……这样听着、想着,辗转反侧,终于幻化出一幅特殊的梦境:”铁马冰河“。
俗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铁马冰河入梦来“正是诗人日夜所思的结果,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诗人的英雄气概。这也是一代志士仁人的心声,是南宋时代的民族正气。岳飞有”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的词句;辛弃疾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张元干有”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同样魂牵梦萦的语言。……这些不朽的精神构成了我们中华民族的”民族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