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国大戏院门前的戏牌上写着:“张君秋、袁世海演出《霸王别姬》。” 化装室内,我坐在镜前,往脸上抹匀白底色,用手轻轻扶正擦得亮的化妆镜,让桌灯的光亮更强地折射在镜上,使我的脸庞在镜中更清晰。我用中指蘸些豆油、锅烟子,和匀,从眉间到头顶抹一道“通天”,从鼻窝两侧沿嘴角到下颏抹二道线,再用中指描出项羽的“鱼眼窝”。然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掭蘸用蜂蜜调匀蒸过的白粉开始勾轮廓线。项羽以勇武闻名,却又刚愎自用,前辈为他创出鱼形眼、寿字眉、毫无笑意的垂丧脸。我勾的脸谱基本上仿照杨小楼先生的霸王脸谱,又结合了自己的脸形,与金少山先生的项羽脸谱稍有不同。 我开始用灰笔勾寿字眉,一边勾一边深有感触地想,这次与君秋弟在天津中国大戏院合演这一期,他已将几年前我们在一起构建的目标、理想,通过努力都一步一步地实现…… 从青岛开出的火车在田野上飞驰。马连良先生的扶风社在青岛演出结束,我们坐车返回北平。长时间的旅途实在是令人烦闷,尤其天气较热,车厢中空气闷得很,遇仙眯眼休息,好动的我坐不住,起身到车门处透透风。 君秋也站在门口,他正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黄土地,我走过来,他并未发觉,看来他似乎是在想什么心事,不便打扰,我没和他打招呼,也望着窗外想着自己回到北平拜师的事情。 “大哥! “哎,”我答应一声,笑了笑,又问,“你看着窗外想什么呢?我没好打扰你。” “瞎想!大哥,您说,我将来的前途会怎么样呢?”君秋腼腆地一笑,继而又很认真地问我。我望望他那浓浓的眉,有神的双眼,俊秀光润的面庞,不假思索,率直地对他说:“还用说,你的扮相出众,嗓音高、亮、脆都占全了,而且已是四小名旦之一,大有发展前途!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他的这个问题问得够坦诚的,也许是因为我们已相识多年,互相处得不错的缘故吧。 第一次相识,那还是我即将出科的时候,尚小云先生热心扶助富连成的阶段。世芳、世来、盛长、我经常去尚先生家学戏。尚先生总要给我们改善生活,那天吃过两宜轩送来的羊肉片涮锅子,正在东客厅看尚先生挥毫写字,管事赵砚奎先生说西草厂敫家坑的一位袁老先生来访,将尚先生请到大客厅。等尚先生会客回来,一进门就很高兴地对我们说:“赶明儿,又给你们添一个小伙伴啦,他叫张君秋。”此后,尚先生因君秋已写给李凌风先生为徒,所以不便再收为自己的徒弟,但认为君秋的扮相、嗓子都不错,仍很看重他,让君秋也参加我们的活动。像前面提到过的,尚先生带我们去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