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曾经出入国内“两会”的老记,看人家英国人开“两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论起议会开会的阵势,不知道还有哪个国家像英国这么坚守传统。一开始的主角当然是女王。两辆马车从白金汉宫到议会大厦,第一辆上是王冠,第二辆上才是女王。到议会后,女王穿上需要两个孩子在后面拉着的长袍,戴上王冠,端坐于王座之上。
仪式在上院举行,贵族们坐在议席上,而下院议员们包括首相布莱尔等没位置,站着。其实,今天,这帮站着的看客,才是英国最有权势的人,而那帮坐着的人,并没什么权力。
议会开会典礼极端古朴,场面、陈设、程序数百年如此。有些程序,简直有点无厘头,比如开会前一帮古装守卫检查地窖――当然是走走过场而已,真正的安全检查由警察负责。就因为1605年,Guy Fawkes在地窖里藏了36桶炸药,准备在议会开会时,将国王、上院、下院、枢密院……差不多英国最有权势的人一网打尽。这一雄心勃勃的恐怖创意,至今无人可及,拉登也会自惭形秽的。当然,阴谋最终暴露,但从那以后,每年新会期开始时,都要假模假式地检查地窖。
虽然我认为英国议会的某些程序过于无厘头,但某些仪式却不那么简单。比如,女王没有权力进下院,而起因又是数百年前的恩怨。1642年,英王查理一世曾带人跑到下院抓了5个议员,议会和王室于是闹翻了。结果是,查理一世的脑袋被下院砍了。300多年过去了,英王再也没进过下院。
女王在上院坐着,派礼仪官“黑杖侍卫”去通知下院议员来开会。黑杖侍卫来到下院门口,正要进门,大门却从里面关上了。黑杖侍卫于是举起代表英王权力的黑杖,在门上敲三下。里面的人在一个小门缝后面问:“天王盖地虎”,黑杖侍卫答:“宝塔镇河妖”,门这才开。然后首相布莱尔带下院议员们去上院开会,站着听女王演讲。
不,那不是演讲,是念稿子――政府事先写好的稿子,主要意思就是向议会说明本届议会将讨论什么内容。女王念完了,起身走人,上下院各自辩论。不知为什么,女王念稿,也许是上了年纪,我觉得她有一点点虚弱,一点点落寞。这是她第几次念这枯燥无味之议题清单?女王自己或许都不清楚了,从1952年登基,除了两次因为怀孕没来念稿,女王已经念了50多次。
整个仪式虽然有点搞笑,却是英国政治制度的最好体现,是所谓“政体”。所以,礼仪或是场面这时候虽然略现陈旧,其精神实质倒依旧让人受用。
此次此刻,也让人联想起咱们的政体。如果我的记忆力还靠谱的话,中学课本里面有两篇课文,一篇介绍故宫,一篇介绍人民大会堂。教学大纲要求老师跟学生解释,这故宫的建筑设计是如何这般地反映了高高在上的皇权,而大会堂则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最好体现。
故宫和大会堂的建筑特点,以及其中的场面和仪式,的确是有深意的,同样是政体,上朝的大臣从前门一路谦卑地走到太和殿,然后爬台阶,累得要死,好不容易见到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话还没说,底气先没了,这还不说要作揖下跪。
大会堂当然不同了,人民代表开会的地方,大家平等,不搞作揖下跪那一套。当然,我一直没看懂的就是大会堂的主席台。主席台一排一排的,有很多位置,台下的想坐主席台,而主席台有前排后排之分,前排也有中间和边上之分,谁走前,谁坐哪,都是很讲究的,也是礼仪,不可逾越。
顺便说一句,经常混迹于华人华侨中,我有个很大的感受,中国人对主席台很痴迷。只要是开会,哪怕只有三个人,我们中国人也是弄清楚到底谁坐中间。这就如同我们请客吃饭,坐哪不坐哪,不仅是礼节,也是尊卑,不能乱。
从这个意义讲,中国人的确早熟,很早就知道礼仪的重要意义。周朝就专门设了礼官,专门掌管天下礼仪。后来周朝衰败了,标志就是“礼乐坏”。后来孔老师搞“克己复礼”,不辞辛劳周游列国,就是让大家深入学习以礼治国。
我原来搞不懂,孔子到处讲“礼”有何深意,后来我明白了,礼仪是文化,是道德,是制度,是法律,是政治……人为什么不再是乌合之众的猴群?正是因为我们会鞠躬、懂尊卑、守规矩啊。
所以说,礼乐不可坏崩,因为那其实绝非演戏给大家看,里面确实藏着治国安邦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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