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经历过火灾和山火的我来说,每一次大型火灾我都会持续关注。正因为见过,所以在乎。 当一周没有碰手机的我打开手机,第一个弹出的消息是“木里火灾,三十名扑火人员牺牲”。三十条鲜活的生命,葬身火场,这足够让我惊心的。 再弹出的新闻不过是“街道群众为英雄们致敬”“英雄已‘回家’”之类似曾相识的 善后感动或煽情细节。在我看来,再动人的善后都只是一些包装精美的新闻罢了,而作为 活人,回家,他们是再也没机会了——家里泡着的衣服没来得及洗,爱人的信息没来得及 回复,母亲的牵挂没来得及看,婚宴没来得及摆,蜜月没来得及度,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没 来得及表白,想给家里买的房没来得及买„„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啊。 无论在灾难现场他们有多英勇,他们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亲人、朋友。二十来岁, 正值青春,他们有大把的事没来得及去做,就这样走了,于灾民来说是救星,于社会来说 是英雄,于家庭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和痛苦——骄傲自豪怎么比得上骨肉分离的无限伤 悲?他们都还是大孩子啊! 如果可以,我想说,在这个平和的社会、和平的年代,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英雄;如果 英雄需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来造就的话,我们宁愿不要英雄。 互联网很发达,他们的事迹和故事在网上传播得很快,太多人被他们的故事所感动, 为他们的牺牲而难过。如果可以,我想说,他们的英雄事迹可以传播,但要节制,绝不可 渲染。事实上,并不是他们被冠以英雄的头衔,就会让他们的家庭和亲人萌生多么欣慰的 自豪感,恰恰相反,媒体的每一次曝光似乎都在揭开这个家庭难以愈合的伤疤。 不想见,为了家庭,老两口艰难抉择,可能让大龄产妇再要个孩子,重新把一个小宝 宝养大,然后向宝宝诉说他的哥哥有多么英雄的事迹。 是的,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这种故事,不管这个故事多么动人。 小学四年级的一个夜里,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左右。楼下不住地有人狂喊:“快醒醒,快点跑,起火了!” 我和家人用学过的逃生知识沾湿了毛巾就往外跑。手碰到大门的金属把手,很烫,无 暇顾及,果断地向下按,拉开门。焦黑色浓烟滚滚扑面,我们猫着腰,快步经过着火的屋 子。我向里望了一眼,火光在焦黑的家具里跳动着,像妖怪一样扭动着,发出滋啦滋啦的 声音。 住户们都跑了出来,可能是电话打得不及时,消防车久久未到。火势越来越大,是空 调内置板着火,没人知道有没有爆炸的可能。没办法,情况紧急,小区的九个保安提着粉 末灭火器,拿着从群众那里借来的湿毛巾,捂着嘴准备往里冲。围观的群众拉着他们,他 们挥挥手说没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跑去。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逆行着,这形象至今不灭,甚至随着岁月流逝,愈 加清晰。我们在下面焦急地看着着火的那间屋子,红光一点点变小,直到熄灭。此时,几 个男子汉又捂着嘴冲了进去,架出来了七个走路摇摇晃晃的保安。九个保安进去,七个昏 迷着出来,两个头晕乎乎的。 他们满脸是黑,英雄般走出来的时候,消防车也拉着铃往这个方向驶来。几个消防队 员了解完情况又冲了上去,检查火情,确认熄灭之后放我们上去。楼梯间雪白的墙壁被熏 如炭,以至于后来的两年我每次上楼心里都充满了恐惧,那一眼火势就又在我心里烧了起 七名保安住院了,没有大碍,一栋楼的户主们几乎都去探望过这几个英勇的男人,很感谢,但也很担心他们当时的安全。 一年后的清明节,我随家长回乡,在祭拜祖宗的时候,突然见到一次山火。在另一个 山头,大概是蜡烛还是鞭炮引燃了树枝,火一直烧,滋啦滋啦地响着,火光映天,只不过 磕了三个头的功夫,火势蔓延开很大一片,看着飞升的滚滚黑烟,我的心里充满只有害怕。 我很庆幸,我很幸运地活着,每一次。 随着消防体制的改革,消防员从武警部队分离出来,逐渐走向职业化。参加消防员的孩子年纪轻轻,有的甚至才十七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