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伟光的名 字一夜之间传遍全球。 可以说,毛文杰是带着一脑子的疑问来到北京的,在与沈伟光的交谈中,他不无感叹地 对沈伟光说:“我们美国人是从技术和军事这个层次一步步上升到战略高度的,而你的研究居 然一下子从战略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沈伟光不卑不亢地说:“你们美国人讲实用主义,我们中国人可能在技术上不如你们,但 在思想领域绝对不会亚于你们,因为战争战略思想的源头就出自我国古代的孙子。” 长久的交谈,毛文杰发现沈伟光这位中国学者身上凝聚着难以言说的东方智慧。 沈伟光1976 年入伍。1984 年,他参加了我军边境自卫反击战。 在战地指挥所的帐篷里,有两本书始终伴随着他,一本是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还有 一本是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作为军部作战参谋,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一种至高无上的 克敌之法。他开始萌发了这样的思路:好男儿保家卫国不惜赴汤蹈火,而当信息革命来临时, 还有无可能出现另一种克敌制胜的战争形态?是否可以在无声无息中破坏敌人的阵营,打碎 敌人的进攻,在零伤亡中寻找到取胜之策?古代孙子不是早就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战争经历,使我对战争的意义和残酷性有了感性的认识。当时我祈望有一种替代这种 残酷战争的新形式。传统的战争是以人和物作为战争对象的,计算战果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为主要指标。能否设计一种文明的战争,把人和物排除在外?变消灭敌人、保存自己为控制 敌人、保护自己?这是我当时最朴素的感情,因为在可预见的将来,还很难想像战争先于人 类消亡,我们只能面对现实,顺应它!我就是以这样批评的眼光,带着这些不可思议的问题, 开始了对信息战的研究。”沈伟光后来在一篇文章中道出了当时“信息战”思想的发轫。 当时计算机在中国还是稀有之物,他能接触到的计算机也仅限于军部机要室里用于打字 的那几台。但他似乎已经预感到计算机将成为未来战争必不可少的工具。于是“信息战”几 个字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盘桓,由此他还联想到以下的相关语:信息边疆、信息宪兵、信息联 盟、信息化军队、信息工厂„„ 部队班师回营,沈伟光成为了某军区司令员的专职秘书。他开始把零零碎碎有关“信息 战”的理论进行梳理,形成了理论“胚胎”。 在沈伟光看来,“信息”这个名词,相对于时代来讲,是与农业时代、工业时代相对应; 就社会形态而言,又与农业社会、工业社会相呼应;同时,它又是与物质、能量相提并论的 人类必需的三大资源之一。只有从这个层次上去认识,才能揭示真正意义上的信息战。他当 时提出的信息战的概念还是比较客观的:广义的指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及社会一切 领域对垒的军事集团抢占信息空间和争夺信息资源的战争,主要是指利用信息达成国家大战 略目标的行动;狭义的是指武力战中交战双方在信息领域的对抗,夺取制信息权。 沈伟光在其理论体系中首先建立了一个“非暴力战争”的模型,大胆地把战争与暴力人 为地剥离开来,而把武力战剥离出来的内容和信息战设计结合在一起,从而指出信息战作为 一种最为“前卫”的新型作战模式,是一场不流血的战争。 在沈伟光这里,战争的目的发生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根本性改变。这时战争方式不但与暴 力南辕北辙,而且更趋优雅和文明——“战争将主要不表现为攻城掠地,不在于流血,而是 为了实现某种控制,寻求利益平衡点。在战略上主要是摧毁敌人发动战争和进行战争的意志; 战役层次是打乱敌方的决策程序;战术层次才是打瘫敌人的力量体系。” 在这里,沈伟光所推崇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争形态之梦得到了最大的释放。但他 坚信这种别开生面的“信息战”看似不动声色,却体现了战争的本质,“把战争推到悬崖边, 其危害比核武器还要大”。 1985 年夏,沈伟光回杭州探亲,开始了《信息战》的写作,一年后,22 万字的《信息战》 已经完稿。该书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国际关系等角度,研究了信息战的形成、 发展及其给全球带来的震荡与裂变,并且高层次地探索了信息战的战略等问题。 他雄心勃勃地把书稿寄给一家军队出版社,可在当时这种前卫的理论鲜少有识者,书稿 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两年后,他向出版社要回了书稿,把书中的主要观点摘编成一篇一 万多字的论文,寄给《解放军报》。《解放军报》以《信息战的崛起》为题,对沈伟光和他的 理论作了简短的介绍。 1990 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到杭州诗人龙彼德。龙彼德对沈伟光的这部奇书很感兴 趣,于是他便把《信息战》手稿推荐给了浙江大学出版社编辑刘洁女士。这个以出版文化教 育类为主的大学出版社以超人的智识决定破天荒出版这部近于“天方夜谭”的军事著作。 《信息战》的出版似乎是对沈伟光15 年军旅生涯的总结和纪念,1991 脱下少校军服,转业来到浙江省委办公厅工作。当时不少人都认为,“信息战”只不过是沈伟光对未来战争的一种理想式发问,未必具有生命力或形成广泛共识,而离开了部队的沈伟光 也将从此被遗忘。可就在人们用质疑的目光看待沈伟光的时候,中央高层和西方战略专家已 经把目光瞄准了沈伟光。 信息战理论“吹风”到中央军委 局外人或许并不知道,在美国兰德公司跟踪沈伟光“信息战”学术研究之前,被称为“军 中小秀才”的沈伟光已经引起军队高级将领的关注。 1984 年,担任陆军某军军长的傅全有率部参加了老山战斗,当时沈伟光已是军部的作战 参谋。沈伟光曾在傅全有面前流露过对“信息战”的研究兴趣。虽然理论上极不成熟,但傅 全有对沈伟光的研究精神给予了肯定。 傅全有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军人,曾任西北野战军副连长,参加过宜川、兰州等战役。 1947 年在延清战役中立一等功。建国后任连长、营参谋长。1953 年参加抗美援朝,任中国人 民志愿军营长。1981 年在解放军军事学院学习,对新军事理论很感兴趣。后来当沈伟光把全 书写成了,傅全有特为《信息战》写了《注重战略研究》的序言,对信息战理论表示了支持。 1985 年,傅全有被越级提拔为某军区司令员,沈伟光担任他的文职官。傅司令在戎马生 涯中形成的雄才大略给了沈伟光极大的熏陶和鼓舞,就像沈伟光说的:“在傅司令手下工作, 不知不觉地立足点高了,视野开阔了!”而这期间傅全有司令已把“信息战”理论“吹风”到 中央军委,引起军委高层的密切关注。 1991 年海湾战争爆发。战争中美军有 3000 台计算机与国内计算机联网,昼夜不停地分 析情报,分析敌情,制定作战方案,各种战争需要的资料都通过计算机来分析和查找。多国 部队在战争中实施了以信息武器打击对方信息系统为主的计划,使伊拉克几乎丧失了全部制 信息权。这场战争突破了常规战争的传统模式,信息战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给世人带来巨大 震撼。实践证明了沈伟光理论的生命力。这时堆放在出版社仓库里的5000 册《信息战》一夜 之间热销起来,它也成了中央军委领导及各大军区将领的必读书。 1994 月,沈伟光经组织推荐来到北京,担任国务院某部长的专职秘书。他的良师益友——解放军报高级编辑李炳彦大校常来看他,闲聊的话题多是中外军事理论的新动态。李 炳彦希望他能重整旗鼓,尽管不在军营,但仍可把“信息战”的旗帜树起来! 随后沈伟光对“信息战”理论进行深化和补充,并开始致力于思维战等理想战争模式的 研究。 在信息战的研究中,沈伟光还提出许多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设想,如信息联盟的构想, 信息工厂、信息警察、数字化军队等。这些“近乎狂妄”的想法后来都在全球爆发的冲突中 程度不同地得到了印证。 1997 月,沈伟光27万字的《新战争论》由人民出版社出版,除了发布他对信息战 研究的最新成果外,还以独特的视角分析了信息社会、思维战、新战略等重大课题。新书上 柜后,在各地持续热销,随后他出版了包括《信息战》的姊妹篇《第三次世界大战——全面 信息战》等20 多部专著,发表200 多篇学术文章,一些文章被译成英、德、日文在国外数十 家报刊转载和引用。2000 年10 月,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了 卷本的《沈伟光军事战略研究丛书》。 一个从前的军事参谋、现在的“民间战略家”,沈伟光始终感到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公 民的责任。他不辞辛苦,到国防大学、军事科学院、兰州军区等单位讲课,推广信息战理论, 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好评。军事科学院的一位博士生导师听了他的报告后,称赞:“搞学术研 究就是需要这样的开放思维。”国防大学一位专家对沈伟光说:“我就佩服你敢于提出问题! 我们应该好好研究你的思维方式。”《中华英才》称他是“全球最先按响信息战警铃的人”。 可怕的信息战武器掌握在每个人的手指上 1998 年秋天,奥地利的林茨市将举办第 19 届电子艺术节。主办方把全球关注的热点— —信息战,作为本届学术论坛的主题。 在讨论邀请的演讲专家名单中,列上了中国的信息战专家沈伟光的名字。 沈伟光给电子艺术节组委会寄去了《迎接信息战的挑战》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沈伟 光把信息战的理论进一步详解和深化,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挑战进行剖析。他指出,现代科技 引发的全面信息战,是指交战双方抢占信息空间和争夺信息资源的全球性对抗。而信息侵略 则是全面信息战的一个主要表现形式。他预言信息战还将导致高技术条件下的全民战。“未来 战争可以少流血甚至不流血了,打零死亡战争;战争可以是无形的,能够在寂静的战场进行, 看不见敌人,没有前后方,只要网络能够触及,信息能够栖身的地方,都有可能成为未来战 争的战场;战争不只是通过军队,同时也可以通过全社会网络来进行;国家可能不再是战争 惟一的发起者,战争也不一定都是国家、阶级、政治团体操纵的机器。战争开始向民间化发 展了,所以战争需求必然会成为大众参与的新兴产业。” 沈伟光原来总以为信息战比传统武力战来得文明,可以减少流血而达到战争目标。这种 假设在信息未全面普及时或许还有道理,因为这时出现的信息战是有限范围的,是局部的信 息战,但如果一旦世界真正网络化了,真正出现地球村,那么信息战的破坏性就会真正显现 出来,那时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他作了这样的设想:国家间的战争,攻击的首要目标是联 结国家政治、经济、军事设施和整个社会的计算机网络系统,利用新奇的信息技术,多渠道、 多形式地对敌方军用、民用计算机网络和通信系统进行快速、隐蔽和毁灭性的破坏,包括破 坏和瘫痪敌方的军事、金融、电力、交通系统的计算机网络。一旦这些生产的、生活的,还 有武器装备系统等等遭到信息战的攻击,停电、断水、交通瘫痪、战略武器包括核武器失控, 情景真是不堪设想。就在20 世纪末,这种可怕的信息战后果已经表现出来了。 沈伟光还意识到信息战对精神世界的巨大折磨。因为“信息战利用信息在敌我之间制造 反差,运用心理战和战略欺骗等手段,动摇军心、民心和政府信念,达到遏制敌对国家发动 战争的意志,或使其丧失战争能力”。在他的理论中,信息战真正的意义是攻击人的思想和精 神。由于在未来的网络社会里,“每个芯片或许就是一种武器,每台电脑都有可能成为有效的 作战单元”,如果出现像希特勒那样的战争狂人来发动信息战,那么遭殃的可能是全球,更多 无辜的国家都可能陷于瘫痪。这样人类就出现一个严重的隐患:即只有网络化的发展而没有 具有制约意义的信息安全的建设。 沈伟光越想越觉得先进的信息战对人类的危害可能防不胜防。他心里沉重起来,便决定 另起炉灶撰写演讲论文,题目叫《为遏制信息战而奋斗》。 沈伟光出现在奥地利林茨市的19 届电子艺术节演讲会场时,数百名的专家、学者以及媒 体记者把目光聚集在这位陌生的中国人脸上。沈伟光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奥地利政府派出 总统的翻译官给他作同声翻译。主办单位还把演讲实况通过互联网向全世界直播。 沈伟光这次演讲共谈了三个问题:一、机械化战争向信息战转变已经开始,各国军队为 打赢信息战做准备,中国军队已具备一定的信息战防御能力和潜在的信息战反击能力;二、 信息战正在改变人类使用暴力的观念和方式;三、对信息战的隐蔽性和破坏性必须清醒认识, 努力遏制其发展。 人们刚刚开始热衷于研究如何打赢信息战时,沈伟光已大胆地提出了“遏制信息战”的 新观点,警告人类“网络的破坏可以瞬间将地球瘫痪”,在与会专家中产生了轰动效应。 沈伟光的演讲一结束,立即成为数十位记者包围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