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在广州见到许芮的时候,有些惊讶,长发波浪卷、高跟鞋、吊带裙,比以前短发的时候多了几分小女人的气质。
说不心动是假的,即使过去了4年,两个人都快三十了,林琛再见到许芮还是难掩心跳加速。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北京。时隔四年,他已经在广州安家,有了温柔可人的未婚妻,事业虽然算不上得意,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至少,比在北京的时候好很多了。
是的,比在北京的时候好,这就够了。林琛这样想的时候,挺直了胸膛。许芮看到了他,缓缓向他走来。
“好久不见,林同学。”她冲他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林琛回以微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电话。”
“我一直没删。”
林琛愣了一下,有些语塞。
两人干站着沉默了一会儿,许芮把拉杆箱推到林琛面前,“不介意帮我提一下箱子吧?”
“当然。”林琛接过箱子,“我先送你到酒店,然后带你去吃个午饭,广州这边很多美食。”
“现在就算了,我不饿,我想去酒店休息一下。晚上吧,唐倩倩和她老公也来。”
“好。”
两人去停车场,一路无话。许芮时不时戴上耳机,好像在听微信语音。
林琛扫了一眼,网名是一个熊猫的表情,不知道是本来就取的这个名字,还是许芮备注的。“男朋友吗?”忍了好一会儿,林琛还是没忍住好奇。
“嗯,00后小男友。”许芮摘下耳机,看着林琛说道。
“哦……”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说什么你都信。”许芮摇了摇头。
林琛脸色微红,“咳咳,我是听公司的实习生说三十岁的女人都喜欢小奶狗。”
“喂,林琛同学,你们公司的实习生是不是被老女人抢男朋友了?”
”唔……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林琛没有继续说话,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上车的时候,许芮说,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吵着要她买礼物。
“额……你妹妹快上高中了吧。”
“是啊,成绩还挺好,比我好多了,就是有点迷恋小明星,最近喜欢上一个韩国歌手,吵着要去首尔看演唱会,我爸没让去。”
“小女孩嘛,喜欢明星也正常,总比早恋好。”林琛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刚想提醒许芮,却发现她早已准备就绪。
许芮按下一半车窗,转头看向窗外,林琛问她是不是想抽烟。许芮说早戒了。
林琛没再说话,导航了许芮的酒店地址。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什么话,只有交通广播电台主持人聒噪的声音。林琛平时嫌他们吵,但是此刻,却突然生出几分感激。
到达酒店后,林琛帮许芮把行李箱提到大堂,等她办理好入住手续以后才离开。
回到车里,林琛有些茫然不安。临别的时候,许芮说“晚上见”,尽管知道这不是一场单独两个人的饭局,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就像一只蚂蚁在手心手背上爬来爬去。
去还是不去呢?不去,他可以找到一大堆理由;去的话,又有点像偷情。许芮对他而言,不只是老同学这么简单,她还是他的初恋、前任女友,她曾占据他整个感情世界。也正因为这样,分手以后,他才死死压制住了联系她的冲动。哪怕他曾经有数次机会可以见到她。
他们在一起四年,分开也四年了。他一直都记得,在北京第一次请许芮和她家人吃饭,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告诉他许芮的父亲已经提前买过单了。
他去找许父讨要账单,对方拒绝了,并语重心长道,“你们年轻人在北京漂着不容易,这一顿饭吃完,可能一个月就白干了。小芮是个没吃过什么苦的孩子,虽然我跟她母亲很早就离婚了,但该给的爱一点也没少。我作为她的父亲,坦白说,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因为一顿饭对你对我两边都感到内疚……”
林琛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羞红了脸跟许家人道别的,只记得那天以后,连续两周失眠到凌晨三四点,为此挨了上司不少骂。
思来想去,林琛做了一个当时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跟许芮分手。一个一无所有只能勉强应付自己生活的穷小子,拿什么在北京扎根?
跟许芮分手后,林琛不告而别离开了北京,跟所有人断了联系,直到一年前才重新跟昔日同学联系上。
分手是自己提的,最难释怀的好像也是自己。他恨她,但更恨念念不忘却又耿耿于怀的自己。林琛点了一根烟,有些鄙夷自己,都快结婚的人了,还矫情什么呢?
许芮的房间在20楼,一同上电梯的还有一对年轻小情侣,男生一只手拉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女友,女孩在看大众点评,跟男生小声讨论晚上吃什么。
许芮拿着房卡,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一条信息。她有些恍然,以前不管是回宿舍还是回家,林琛都会算着时间给自己发信息问有没有安全到达。在机场也是,她本可以自己拖行李箱,却想起分手以后,再也没有叫人帮她提过箱子了。不管是公事出差还是私人出行,都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
这次出差因为航班临时取消,回不了北京,才临时起意联系林琛,她在赌,如果他答应见面,她就再待一天,顺便跟他一起吃个饭;如果不来,就改乘高铁,再波折也要回北京。
下赌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他不会来的准备,但结果有些意外。她只好谎称自己去普吉岛旅游,在广州转机,飞机延误了。
许芮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为了避免尴尬和不必要的误会,她还拉了大学同穿一条裤子的死党唐倩倩来垫背。
唐倩倩虽然嘴上骂许芮怂得一批,影响自己加班拼年终奖,但真要不管不顾许芮,唐倩倩也是做不到的。
晚上七点,唐倩倩开车到酒店接许芮去吃饭,她老公临时有事,没有一起来。
许芮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刷新闻。唐倩倩调侃她,“就是跟前男友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去开房,需要这么紧张吗?”
许芮苦笑,“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那说点认真的,见了林琛这一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对象了。而且就算没有,我也不赞成你俩复合,临阵脱逃的男人要不得。”
许芮沉默了数秒,拨弄了几下垂落到肩膀两边的头发,终于开口道,“其实……我老板把我外派到新加坡那边的分公司了,下个月过去,以后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国外。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你吃顿饭,免得你以后挂念我。”
“我X!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好好开车别激动,”许芮被她吓了一跳,“咱们都快30岁的人了,离别这种事见得还少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去多久呢?”
“先待个三五年吧。”
“我的姑奶奶,你都30了,再去新加坡待三年五年,就真的成大龄剩女了!还想不想嫁人啦?”
“咱换个话题吧,结婚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要不是多年的友情基础,许芮指不定要跟唐倩倩理论一番,她平时最烦的就是网络上一些情感大V对大龄单身女青年口诛笔伐,好像在他们的世界里,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结婚,如果过了多少岁还不结婚,就得接受所有人的批判。
唐倩倩不知道是大脑没转过弯儿还是故意刺激许芮,继续大嘴巴道,“那是谁刚毕业那会儿吵着说25岁之前一定要结婚的?这么快就忘了。”
许芮什么也没忘。在林琛毫无征兆提分手之前,她还在幻想着自己穿上婚纱是什么样子。和林琛分手后,许芮谈过两段感情,长则一年,短则两个月,男方条件都比林琛好,她也不是没喜欢过他们,但是都没想过结婚的事。以至于和上一任男友分手的时候,对方说许芮浪费感情,两人不欢而散。
林琛比许芮先到餐厅,唐倩倩眼尖,远远地就从落地窗上看到林琛旁边的座位放着一只Gucci女包,唐倩倩猜测是他未婚妻一起来了,两人躲在外面观望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长得像搪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回到座位上,跟她在朋友圈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之前看他老婆照片还以为是p的,没想到跟真人一样,林琛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不过居然不提前说一声要带家属过来,”唐倩倩戳了戳许芮,“你待会儿要是不想被他们膈应,现在就撤,还来得及。”
许芮一脸无所谓,“姐姐我吃了快30年的饭了,还怕一个小姑娘不成?”
但是一进餐厅就后悔了,那姑娘穿着平底鞋,站起身,比穿了小高跟的许芮还高一小头,净身高估计有1米7不止,更气人的是胸大脸小腿还瘦,满脸胶原蛋白。跟林琛站在一起,典型的帅哥美女组合。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妻,王初晗。这是许芮、唐倩倩,我大学同班同学。”林琛说话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许芮。
王初晗伸出手,跟唐倩倩和许芮一一握手,“我早就想见一下琛哥的同学了,之前一直没机会,今天难得他跟我说有大学同学约他吃饭,正好带我出来见见,我就来凑个热闹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就是一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许芮看着眼前的王初晗,一颦一笑都让人心旷神怡,情商也高,短短几句话,把主要信息都交代清楚了,是林琛主动带她出来的,不是自己强求。
席间,王初晗跟唐倩倩从明星八卦聊到护肤美妆,不亦乐乎。许芮偶尔加入她们的话题,林琛话少得可怜,只顾埋头吃饭,间或给王初晗夹菜剥虾。
唐倩倩看在眼里,吃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理由提前撤了。许芮本来想买单,林琛说什么也不让,便由他去了。
回去的路上,唐倩倩问许芮,“这下死心了吧?”
许芮摇了摇头,“都没有心了,何来心动和心死之说?”
“最好是你说的这样。”唐倩倩叹了口气,她观察了一晚上,发现林琛就是故意来气许芮的。
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跟过去做个告别,也间接告诉许芮,他已经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可怜许芮还为此责怪了她爸好几年,但现在看来,林琛跟许芮分手是对的。他太自卑,又太自负。
经过今天的这场饭局,许芮确实没有了心动,林琛做事情永远比她想得周到、决绝。
事实也的确如此,林琛是在临出发前一个小时才告诉王初晗晚上有饭局的。王初晗什么也没问就顺应他去了,尽管她已猜到事情的一二。这就是王初晗和许芮的区别,如果是许芮,绝对不会这么体贴。林琛觉得,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追求自我的个性女友,而是一个知性温柔懂分寸的好妻子。
离开广州前,许芮给林琛编辑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预祝新婚快乐。但一直到空姐提示手机关机都没有发出去。
在关机之前,她把林琛的电话号码删了,心中的意难平也慢慢平复了。许芮觉得,她和林琛都值得更好的人,林琛已经找到了,她也想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