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约尔的代号是“阿拉贝尔”(Arabel),他被送到了英国,任务是在英国本土招募更多的特工。
普约尔没在英国呆着,很快去了葡萄牙的里斯本,并在那里找了份工作。在里斯本的图书馆里,普约尔阅读任何西班牙语的英国介绍和新闻资料,包括英国旅游手册,杂志,铁路时刻表,地图等等。凭借这些普通信息,他用非凡的想象力给德国人制作假情报,编造出英军的各种动向。
他还杜撰出了27名下线,职业五花八门,从银行家到码头工人。他向德国人提供了每个人的背景介绍以及他“间谍网”的组织结构图。
普约尔如何向德国人解释为什么他的报告是发自里斯本而不是伦敦?他的设计很巧妙:在那些并不存在的下线人员中,有一名负责英国和葡萄牙航线的荷兰航空飞行员,这名飞行员把普约尔的报告从伦敦带到葡萄牙,然后从当地的邮局寄给德国特勤局。
普约尔的情报和说辞都禁不起仔细地审查和推敲,可是德国特勤局非但没有丝毫怀疑,还对普约尔的报告十分依赖,普约尔也因此收到了另外27份工资。
这么多的报告发送出去,终于被英国人截获了一份。英国人发现有个德国特工正在英国活动,吓了一大跳,马上开始在英国大力寻找。他们没想到,这个特工其实生活在葡萄牙的土地上。
1942年,美国宣布参战,普约尔在2月份与美国人接触,说愿意为他们提供间谍服务。美国人看到了普约尔的潜力,把他推荐给了英国人,但是英国人对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英国人提到有一个德国秘密间谍正在从葡萄牙向德国发送情报,但他们不知道那个间谍是谁。当普约尔说那个间谍就是他自己以后,伦敦军情五处立刻接收了他。
英国特工“嘉宝”
4月24日,普约尔带着23岁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移居英国,英方给他的代号是“嘉宝”(Garbo)。
为了解决他不会说英语的问题,军情五处给他指派了一个精通西班牙语和德语的同事托马斯·哈里斯。他们两个人一起制作了许多报告,继续把报告从里斯本的一个邮局源源不断地发到德国特勤局手中。
报告里的内容有真有假,有时为了配合里面的内容,军情五处还调动相应资源演戏给德国人看,所以德国人对普约尔的情报十分信服。
德国人很高兴,认为不必在英国招募新间谍了。
1942年11月8日,英美两国联合进攻法属北非,实施代号为“火炬”的登陆战役。普约尔在火炬行动发生后向德国人通报了这次行动,因为信上的邮戳日期是在行动前,德国人以为这封信是行动前寄来的,只是自己收到的太晚。所以在“火炬行动”之后,德国人要求普约尔采取更快的通信方式,给他配了一台无线电发报机,普约尔以此为由,又“招募”了一名无线电操作员,专门负责情报的无线电发送工作。
如果情报里没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普约尔会声称负责此事的间谍已经死亡或者被抓获。例如,1943年,一支庞大的英国舰队从英格兰西北海岸出发,为了解释他为什么没报告,普约尔说他在利物浦的下线病死了。为了让这个故事更有说服力,军情五处在当地报纸上为这名不存在的间谍发了份讣告。
后院起火
在普约尔集中精力哄骗德国人时,他的妻子阿拉塞利按捺不住了。阿拉塞利不会说英语,军情五处的安全部门也禁止她与伦敦的其他西班牙人联系,她唯一能说话的人就是她的丈夫,可是他经常不在家。
英国的食物也让她觉得无法忍受,“太多的通心粉,太多的土豆,鱼不够”,她抱怨说。英国本来就不是一个以美食著称的国家,何况战时还要限制口粮。
最令她不爽的是她不再被允许帮助丈夫进行间谍活动。他们在里斯本时,是她设法让丈夫的德国联络人相信他们的坐标是在伦敦,是她发送第一份情报给德国人,也是她帮助丈夫设计了28个人(后来又加了个无线电操作员)的间谍网,并且编造了那些人的履历。
阿拉塞利觉得自己被囚禁在伦敦的小房子里,没有用武之地。她渴望回到自己的祖国,想早日见到自己的母亲。随着思乡的感觉与日俱增,她的行为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为了安抚她,1943年2月,军情五处专门派人去里斯本为她购买了12双丝袜,因为英国没有丝袜卖,制作丝袜的材料都被拿去做降落伞了。
然而,再多的袜子都无法减轻她的思乡之情,1943年6月21日,在与丈夫大吵一架以后,阿拉塞利的情绪崩溃了,她打电话给托马斯·哈里斯,尖叫着威胁说,如果不允许她立即回家,她就去西班牙大使馆,把她丈夫以及军情五处的整个计划说出去。
“我不想和我丈夫呆在一起,五分钟都不想!”
“我在英国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即使他们杀了我,我也要去西班牙大使馆!”
对手戏
为了平复阿拉塞利的情绪,普约尔与军情五处一起演了一出戏。
有人通知阿拉塞利,普约尔因为她不冷静的言论而被捕。得知丈夫被抓,阿拉塞利打电话给托马斯·哈里斯,哈里斯来到她家,看到她坐在厨房里,把煤气阀门打开,仿佛试图自杀。
她哭着乞求哈里斯带她去见丈夫,哈里斯假装无奈,将她蒙上眼睛带到了军情五处的审讯中心。看到丈夫穿着囚服走进房间,阿拉塞利立刻说,她从来都不是故意的,她永远也不会透露丈夫在做什么,她失控的反应只是因为想回西班牙。
她还发誓说,如果他被释放出狱,她将“从一切方面帮助他继续工作,甚至投入比以前更大的热情”。最后,她泪流满面地签署了道歉书,保证“今后不会做任何危及她丈夫正在从事的工作的事情”。
阿拉塞利不再要求返回西班牙,但是她在伦敦从未感到过幸福。
诺曼底登陆
“出狱”后,普约尔继续给德国人发送报告。1944年,德国特勤局的人告诉普约尔,他们预计盟军会大规模入侵法国,要求普约尔提供这方面的情报。
普约尔要做的,就是让德国人相信盟军主力部队的登陆会发生在加莱帕斯,而不是诺曼底。
1944年1月至6月间,普约尔每天向纳粹发送四份情报,大部分都说盟国计划走最短路线穿越英吉利海峡,从加莱帕斯登陆袭击法国。
6月9日,诺曼底登陆发生三天之后,普约尔仍然向德国人保证,诺曼底登陆只是佯攻,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盟军的主要进攻地点还是在加莱帕斯。他还发送了一份内容详细的报告,阐明英国有一支军队即将进攻加莱帕斯。
德国人再次相信了他,希特勒派重兵把守加莱帕斯,整整七个星期都拒绝向诺曼底派遣增援部队。
尾声
德国人一直都对普约尔深信不疑,在1944年7月29日授予他一枚铁十字勋章。
同年11月25日,普约尔获得英国乔治六世国王颁发的大英帝国勋章。
他是二战时期唯一获得交战双方奖赏的人。
战争结束后,普约尔担心遭到纳粹报复,一家人搬到了委内瑞拉。阿拉塞利与普约尔的婚姻终于无法挽救,1948年,她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西班牙。
由于许多前纳粹分子也选择委内瑞拉作为逃避审判的地方,普约尔认为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他会更安全。他打电话给哈里斯,指示他告诉所有人他在安哥拉死于疟疾。哈里斯通过组织将这一消息传播出去,一年以后,阿拉塞利从英国驻西班牙大使处得知,普约尔已经死了。
此时,普约尔已经在委内瑞拉蓄起了胡子,戴上了一副不圆不方的眼镜。
普约尔和阿拉塞利都分别再婚。20世纪80年代,英国作家奈杰尔·韦斯特开始研究普约尔的间谍生涯,他不相信普约尔死了,坚持不懈地寻找,果然追踪到了普约尔。
普约尔不再隐身,他与前妻重新联系,到西班牙和孩子们相聚。阿拉塞利一直都怀疑他还活着。
1988年,普约尔在委内瑞拉的加拉加斯去世,享年76岁。
后记
普约尔为什么能得到德国人如此深的信任?原因有三:
1.普约尔的能力非同一般。
间谍是一种需要每天生活在谎言中的职业,一般人肯定会崩溃,但是普约尔天生就是做间谍的料。他喜欢表演,当间谍的时候就是在表演,把别人带入他编织的剧情,和他一起入戏。因为普约尔的演技太好,军情五处用著名影星葛丽泰·嘉宝的名字给他取了代号,葛丽泰·嘉宝总是给人一种神秘感,所以“嘉宝”这个代号很适合普约尔。
除了出色的表演能力,普约尔还有着非同寻常的想象力,能够仅凭看似互不相干的信息演绎出剧情,他甚至通过看广告和标语牌收集信息,再在把信息进行加工。他也犯过错误,但是阴错阳差地没被德国人发现,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2.德国特勤局内部管理混乱。
战后,一位前德国特勤局特工在被问及普约尔的事情时解释说,发送大量虚假情报比很少或者根本没有情报好。
德国特勤局太想做出业绩了,这种思维模式给了普约尔很大的发挥空间。在普约尔的“组织”发展到了27个人以后,德国人更不舍得轻易放弃这么大的一个间谍网。如果普约尔有问题,德国特勤局的负责人得负多大责任?所以他们宁可选择相信普约尔。
3.军情五处十分给力。
军情五处虽然识人能力欠缺,一开始对普约尔诸多怀疑,但是在相信了他以后,对他的工作提供了最大的支持和配合。
普约尔对德国人说他“招募”了一名无线电操作员,实际上,是军情五处的发报员直接向德国人发报。德国人把这些假情报加密以后发给上级机关,通过“明文攻击”的方法,英国的密码专家得以迅速破解德军密码组合。
诺曼底登陆一周后,德国人开始向英国发射新制的V-1型飞行炸弹,他们要求普约尔提供坐标。为了不暴露身份,普约尔在军情五处的帮助下提供了一些真实坐标,操纵德国人将炸弹投向造成损失最小的地方。
上图:V-1型飞行炸弹
在32岁之前,普约尔的生活很平淡,做什么都不成功,成为双面间谍让他的人生活出了精彩,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靠着非凡的勇气和智慧,普约尔拯救了许多生命,他是时势造就的英雄和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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