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油菜花作为风景热炒还是近年来的事。我敢说,在温饱尚未满足的年代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欣赏风景的欲望的很低的。所谓饱暖思淫欲,肚子还在咕咕叫,眼睛里全是在找可以填报胃口的食物,恐怕没有心情对着油菜花倾诉。在他们眼里。油菜花就和田野的棉、高粱、玉米以及传统的大田作物一样,扬花授粉是农作物开花结果正常不过的规律,就好像人们结婚生子一样,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人们种油菜不是为了观赏,花开的再艳,解不出饱满的油菜籽,农人会对它嗤之以鼻,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落窝的老母鸡,占窝不投蛋。古人对此很有同感,如一位无名诗人就以此赋诗,“耐得无人观赏后,痴心结籽为农家,不知紫苑群芳谱,却把民生排几名”,就连九五至尊的乾隆皇帝也说,“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怀志弗挣菊妹宠,只期岁岁籽粒丰”。他们对着片片油菜地抒发最多的是民生疾苦。
想象一下,朴实的农人对油菜是怀着一种怎样洒脱和与渴望的感情吧!离村四五里有一片荒地,三四分的光景,还算平坦,种别的作物显得地块窄了点,收割点种都成问题,还是种油菜吧!秋后的高阳使心情变得爽朗了。找一个空闲的时间,赶着牛车,在荒野刨一些荆棘棵酸枣棵做柴烧,快要回家了,想起了正事,连忙解开布袋,抓起一把菜籽,满天地里撒成优美弧线,唰唰落下。要不就是秋后起了花生,地撂荒半年怪可惜的,就随意撒下油菜,雨水足了就收,雨水欠了就犁地翻作绿肥压在地里了。在农村,确实不把油菜当成主粮,目的就是吃油,花生油也是大头,油菜只是一个补充。就这样,油菜成了鸡肋,有了它不多,少了它不少,只能作为一种补补存在。第二年开春,所有的杂草还没有从寒冬的淫威里回过神,田野里还是萧索的枯寂,油菜开始疯狂地生长了。只要下了场透雨,油菜就会卯足了精神尽相开放。
油菜花是金黄色的,遍地黄金是农人们自然而然的联想。千百年来,黄土刨金更是多少农人的梦想和激情。可惜,那只能在酣睡的梦里出现。而油菜花盛开的兴旺火热的情景似乎在潜意识里满足了他们朴素而急切的愿望。一片一片的油菜地里,花儿开的金黄,成了花海,置身其中,陶醉于馨香的裹挟。在这一刻,农人切实体会到了黄金世界的煌煌大气。他们一定还在做一个梦,梦到所有的庄稼都变成了金灿灿的黄色,谷子、玉米、高粱,麦子……是油菜花开启了农人丰衣足食的渴望,装饰了农人锦衣玉食的梦想。
油菜花肆意的泼洒色彩的集体力量。流到山坳里,冲到山坡上,夹在丘陵的半腰,一个地头,一片空地,所有有空闲的地方都被油菜花占据了。它丰腴,磅礴、厚实,春日其他零星的花儿在它们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显得单薄,零散,不堪一击。油菜花给人的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和震撼力,它铺天盖地,波涛汹涌,它令人窒息于天地之间绚烂的金黄,惊诧于旷古和眼前的金黄。凝神于脚下和脑海的金黄,一株,两株,三株,几百株,几万株,千万株,千万株油菜上绽放着上亿朵花,世界上有哪种花的数量能和他媲美,有哪种花的体量能和它并肩。这是千千万万农人种下的原始风景,这是千千万万农人的心愿和希冀。
油菜花从来都是最草根的,充盈着泥土和汗水的馨香。许多诗人墨客吟咏高诵牡丹的富贵者,莲之隐逸者,或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对于油菜花,则体现出对民生疾苦的关切。,“羞去院庭挣宿地,乐来田野绽黄花”,“乡野自怜姿窈窕,田园谁爱势峥嵘”。油菜花不是人们刻意培养供人们把玩欣赏的,花前月下的浪漫与他无缘,对酒当歌的慷慨激昂与它无缘,琴棋书画的文雅和它无缘……他最接近的就是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农人们。这是农人自己的风景,别人也许能看到金黄,他们看不到地下的黄土,别人能看到壮观,却看不到隐忍和坚韧的脊梁,他们能闻到花香,却嗅不到泥土的气息。
时至今日,人们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日子渐行渐远,开始由外向内求,以极大的热情关注内心精神世界的感受。农村人虽然不及城里人觉新的早,但这股风早把他们耳朵吹野了,也开始赏玩着手植的美景。白发翁媪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巴,指着油菜地,在回忆年轻时汗流浃背的劳作和难以表达的爱情秘密,少女少男驻足油菜花,要见证黄金般纯洁坚固的爱情宣言。油菜花又成了农人疲惫后浪漫世界的起点……(河北内邱中学刘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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