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文] 道可道①, 非常道②。 名可名③, 非常名。 无名④, 万物之始也; 有名⑤,万物之母也⑥。 故恒无欲也⑦, 以观其眇⑧; 恒有欲也, 以观其所徼⑨。 两者同出, 异名同谓⑩。 玄之又玄⑾, 众眇之门⑿。 [译文] “道”如果可以用言语来表述, 那它就是常“道”(“道”是可以用言语来表述的,它并非一般的“道”); “名”如果可以用文辞去命名, 那它就是常“名”(“名”也是可以说明的,它并非普通的“名”)。 “无”可以用来表述天地浑沌未开之际的状况; 而“有”, 则是宇宙万物产生之本原的命名。 因此, 要常从“无”中去观察领悟“道”的奥妙; 要常从“有”中去观察体会“道”的端倪。 无与有这两者, 来源相同而名称相异, 都可以称之为玄妙、 深远。 它不是一般的玄妙、 深奥, 而是玄妙又玄妙、 深远又深远, 是宇宙天地万物之奥妙的总门(从“有名”的奥妙到达无形的奥妙, “道”是洞悉一切奥妙变化的门径)。 ◆◇◆第二章 [原文]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 恶已①; 皆知善, 斯不善矣②。 有无之相生也③, 难易之相成也, 长短之相刑也④, 高下之相盈也⑤, 音声之相和也⑥, 先后之相随, 恒也。 是以圣人居无为之事⑦, 行不言之教, 万物作而弗始也⑧, 为而弗志也⑨, 成功而弗居也。 夫唯弗居, 是以弗去。 [译文]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 那是由于有丑陋的存在。 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是因为有恶的存在。 所以有和无互相转化, 难和易互相形成, 长和短互相显现, 高和下互相充实, 音与声互相谐和, 前和后互相接随——这是永恒的。 因此圣人用无为的观点对待世事, 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 听任万物自然兴起而不为其创始, 有所施为, 但不加自己的倾向, 功成业就而不自居。 正由于不居功, 就无所谓失去。 ◆◇◆第三章 [原文] 不尚贤①, 使民不争; 不贵难得之货②, 使民不为盗③; 不见可欲④, 使民不乱。 是以圣人之治也, 虚其心⑤, 实其腹, 弱其志⑥, 强其骨, 恒使民无知、 无欲也。 使夫知不敢⑦、 弗为而已⑧, 则无不治矣⑨。 [译文] 不推崇有才德的人, 导使老百姓不互相争夺; 不珍爱难得的财物, 导使老百姓不去偷窃; 不显耀足以引起贪心的事物, 导使民心不被迷乱。 因此, 圣人的治理原则是:排空百姓的心机, 填饱百姓的肚腹, 减弱百姓的竞争意图, 增强百姓的筋骨体魄, 经常使老百姓没有智巧, 没有欲望。 致使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妄为造事。 圣人按照“无为”的原则去做, 办事顺应自然, 那么, 天下就不会不太平了。 ◆◇◆第四章 [原文] 道冲①, 而用之有弗盈也②。 渊呵③! 似万物之宗④。 锉其兑⑤, 解其纷⑥,和其光⑦, 同其尘⑧。 湛呵⑨! 似或存⑩。 吾不知其谁之子, 象帝之先⑾。 [译文] 大“道”空虚开形, 但它的作用又是无穷无尽。 深远啊! 它好象万物的祖宗。消磨它的锋锐, 消除它的纷扰, 调和它的光辉, 混同于尘垢。 隐没不见啊, 又好象实际存在。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 似乎是天帝的祖先。 ◆◇◆第五章 [原文]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①; 圣人不仁, 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 其犹橐龠乎②? 虚而不屈③, 动而俞出④。 多闻数穷⑤, 不若守于中⑥。 [译文] 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 它没有仁爱, 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一视同仁, 任凭万物自生自灭。 圣人也是没有仁爱的, 也同样像刍狗那样对待百姓一视同仁, 任凭人们自作自息。 天地之间, 岂不像个风箱一样吗? 它空虚而不枯竭, 越鼓动风就越多, 生生不息。 政令繁多反而更加使人困惑, 更行不通, 不如保持虚静。 ◆◇◆第六章 [原文] 谷神不死①, 是谓玄牝②。 玄牝之门③, 是谓天地之根。 绵绵呵④! 其若存⑤! 用之不堇⑥。 [译文] 生养天地万物的道(谷神) 是永恒长存的, 这叫做玄妙的母性。 玄妙母体的生育之产门, 这就是天地的根本。 连绵不绝啊! 它就是这样不断的永存, 作用是无穷无尽的。 ◆◇◆第七章 [原文] 天长, 地久①。 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 以其不自生也②, 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③, 外其身而身存④, 非以其无私邪⑤? 故能成其私。 [译文] 天长地久, 天地所以能长久存在, 是因为它们不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自然地运行着, 所以能够长久生存。 因此, 有道的圣人遇事谦退无争, 反而能在众人之中领先; 将自己置于度外, 反而能保全自身生存。 这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 所以能成就他的自身。 ◆◇◆第八章 [原文] 上善若水①。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处众人之所恶②, 故几于道③。 居, 善地;心, 善渊④; 与, 善仁⑤; 言, 善信; 政, 善治⑥; 事, 善能; 动, 善时⑦。 夫唯不争, 故无尤⑧。 [译文] 最善的人好像水一样。 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 停留在众人都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 最善的人, 居处最善于选择地方, 心胸善于保持沉静而深不可测, 待人善于真诚、 友爱和无私, 说话善于格守信用, 为政善于精简处理, 能把国家治理好, 处事能够善于发挥所长, 行动善于把握时机。 最善的人所作所为正因为有不争的美德, 所以没有过失, 也就没有怨咎。 ◆◇◆第九章 [原文] 持而盈之①, 不如其已②; 揣而锐之③, 不可长保④。 金玉满堂, 莫之能守;富贵而骄, 自遗其咎⑤。 功成身退⑥, 天之道也⑦。 [译文] 执持盈满, 不如适时停止; 显露锋芒, 锐势难以保持长久。 金玉满堂, 无法守藏; 如果富贵到了骄横的程度, 那是自己留下了祸根。 一件事情做的圆满了, 就要含藏收敛, 这是符合自然规律的道理。 ◆◇◆第十章 [原文] 载营魄抱一①, 能无离乎? 专气致柔②, 能如婴儿乎③? 涤除玄鉴④, 能无疵乎? 爱民治国, 能无为乎⑤? 天门开阖⑥, 能为雌乎⑦? 明白四达, 能无知乎⑧? 生之畜之⑨, 生而不有, 为而不恃, 长而不宰, 是谓玄德⑩。 [译文] 精神和形体合一, 能不分离吗? 聚结精气以致柔和温顺, 能像婴儿的无欲状态吗? 清除杂念而深入观察心灵, 能没有瑕疵吗? 爱民治国能遵行自然无为的规律吗? 感官与外界的对立变化相接触, 能宁静吧? 明白四达, 能不用心机吗? 让万事万物生长繁殖, 产生万物、 养育万物而不占为己有, 作万物之长而不主宰他们, 这就叫做“玄德”。 ◆◇◆第十一章 [原文] 三十辐①共一毂②, 当其无, 有车之用③。 埏埴以为器④, 当其无, 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⑤, 当其无, 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 无之以为用⑥。 [译文] 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根毂中的孔洞当中, 有了车毂中空的地方, 才有车的作用。 揉和陶土做成器皿, 有了器具中空的地方, 才有器皿的作用。 开凿门窗建造房屋, 有了门窗四壁内的空虚部分, 才有房屋的作用。 所以, “有”给人便利, “无”发挥了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