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写在诗篇里是动人的句子,放在现实里,却是一句赤裸裸的讽刺。别人的信念深深的烙印在我们的灵魂里,我们会因为三毛对撒哈拉的描述而心怀向往,会因为安妮宝贝们对西藏、云南的推崇而心生膜拜,会因为一段清新的文字而爱上穿白T笑容干净手指好看的男生,会因为一句“安静小巷一家咖啡馆,我在结账你在煮浓汤”的歌词而拍着胸脯对别人说你最爱的地方是布拉格。我们无知么?不,就算我们年纪轻轻,就算我们一辈子被困在一个小地方,我们都能昂首挺胸地说,我们了解全世界。可是,正是因为年轻,在缺乏经历和经验的时期,幻想成了我们最强大的能力。架空的想象力属于天才,我们大多数人的想象力犹如藤本植物,必须要有所依附才能茁壮成长。这种依附大多由于天性使然,如同藤蔓破土而出后首先攀附上最接近的那棵大树,如同植物对阴阳面的选择。
在生命的前十八年,我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一帆风顺,除了念书没有从事过别的事情,除了家乡几乎没在别的地方驻足过。我是我们中的大多数。在俯拾皆是的信息流里,我们看似手握选择和屏蔽的大权,实际上几乎无法施行。经历和经验的缺乏让我们在信息的接收和消化中处于被动。在被动灌输的过程里,我们渐渐以为自己有了自己的观念。可是,说到底,不过是别人的观念而已。确切地说,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对世界的二次体验。在真正接触到某些人,从事某件事,到达某个地方之前,我们已经在别人的叙述里体验过一次了。有时候,我们做出选择,不是去体验,而是去验证。
这样的事情让我恐慌。构建世界观的最好的年华已经渐渐流失,我不能说我一无所有,可是在有限的贫瘠的经历里,我无法组织起一个强大的能够支撑我走下去的东西。如果说生活确实存在什么推动力,让我虽不能一往无前却也能保持停滞的话,只能是那些从各种信息里窃取来的别人的信念。这些信念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引起过我的共鸣,可是我已经无法区分,这些共鸣是来自另外的一些别人的信念,还是真正来自我的内心。
或许这本来就是件不能较真的事情,Thers is no new thing under the sun,日光底下,并无新事,别人的体验必自有可借鉴的地方,别人的喜悦、悲伤、困扰、迷惑、痴惘,也必将为我所经历。可是,在它们真正属于我之前,它们已经优先被理想化了。当理想被施行之时,我看到的是事情正在沿着一个既定的轨迹发展。或许随着经验的累积,我会慢慢获得甄别和判断的能力。然而现在,我依然迷惑。我快乐还是我应该快乐,我悲伤还是我应该悲伤。我的理想究竟是不是我的理想。我不知道。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