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本的年代,太平道早就是死老虎,没事打它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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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嘉靖本,作者意识中没有什么太平灵宝的分别。两个都是妖人左道。
于吉得道缘由。
于吉答曰:“贫道乃琅琊宫崇诣阙上师,顺帝朝曾入山中采药,得神书于阳曲泉水上,皆白素朱书,号曰‘太平清领道’,凡百余卷,皆治人疾病方术,名之曰‘禁咒科’。禁咒科,一名‘祝由科’,医家十三科内有此一科。贫道得之,惟务代天宣化,普救万人,未曾取毫厘之物,安得扇惑明公之军心?”策曰:“汝毫末不敢取于人,饮食衣服从何而得?汝即黄巾贼张角之徒,今不诛,必为国患!
左慈得道缘由。
慈曰:“贫道于西川嘉陵峨嵋山中学道三十年,忽闻石壁中有声,呼我之名,及视不见。如此者十余日。忽有天雷震碎石壁,得天书三卷,名曰‘遁甲天书’。上卷名‘天遁’,中卷名‘地遁’,下卷名‘人遁’。天遁能腾云跨风,飞升太虚;‘地遁’能穿山透石;‘人遁’能云游四海,飞剑掷刀,取人首级,藏形变身。王上位极人臣,何不退步,跟贫道往峨嵋山中修行?当传三卷天书以汝。
是不是细思恐极地相似?再来一个张角。
却说中平元年甲子岁,巨鹿郡有一人,姓张,名角。一个兄弟张梁,一个兄弟张宝。角,初是个不第秀才,因往山中采药,遇一老人,碧眼童颜,手执藜杖,唤角至洞中,授书三卷,名《太平要术》咒符,以道为念:“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角拜求姓名,老人曰::“吾乃南华老仙。”遂化阵清风不见了。
可知,演义里对于妖人出身自有一套特定叙事模式。
毛宗岗认为左道身份玷辱了左慈,还特地删掉了如下评诗。“人言左道非真术,只恐其中未得传。若是真传心地正,何须物外学神仙。”此诗亦见于《平妖传》入话。该回的中心人物之一张鸾恰恰擅长的同样是幻术。
于吉在生就是个依傍幻术普施符水扇惑人心的危险分子。孙策抓他,无非看到本应效忠自己的诸将对彼焚香伏道而拜。时间一长,人心离散,信于吉而不信孙策。出于理智,防患于未然,孙策不得不关心。待到于吉自承“惟务代天宣化,普救万人,未曾取毫厘之物”,更加坐实孙策心中疑虑,于吉所求其实人心。
一个有趣的细节,孙策指责于吉煽惑人心,于吉却答安敢煽惑军心、于吉对于孙策之心理活动也是洞察入微。后来吴夫人向孙策求情,辩称于吉多曾助军昭福,医护将士,于吉此言不真呀。
曾于吉求情人士,自母亲吴夫人以下,张昭、吕范不必说,孙策部下联名做状求情竟有数十人之多,可以说敢于捋虎须保护于吉的人不说大部也有一半。孙策多次怒斥于吉,深知孙策秉性的诸人不惜引火上身也要保护于吉。于吉对于人心的掌控可见一斑。
我们回到那首诗。“人言左道非真术,只恐其中未得传。若是真传心地正,何须物外学神仙。”
罗本对于左道的态度无疑远较当时的士大夫开明。明清人多以为左道剽窃道释、教义浅薄、荒诞不经,所崇奉明王无生母等神更是不知何处来的妖邪鬼怪。如《破邪详辨》就是此种观点的代表。到了现代也有人鄙夷左道乃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分子。罗本却将左道与神仙相提并论,不得不说有替左道辩解的意味。
左慈劝曹操之言为何?“王上位极人臣,何不退步,跟贫道往峨嵋山中修行?当传三卷天书以汝。”左慈和张角于吉不同,对于人间权势毫无留恋之心。即使出身左道,那又何妨?左道若心地纯正,就是和神仙一般的真术。
若将三人做一对比,作者态度一清二楚。
如果非要说一说历史因素,张角后来被追认为明代的初祖。我觉得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