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文学的哲学,哲学的文学庄子与《庄子》 庄子名周,战国时期宋国蒙城(今河南商丘一带)人,生于约公元前 369 年,卒于约公元前286 年。《史记》记载,庄子早年曾做过漆园吏,至 于什么是“漆园吏”,学界有两种解释:一说漆园为古地名,庄子曾在此 作官;另一说庄子曾在蒙邑中为吏,负责漆事。总之他是做过小官。但时 间不是很长,庄子就辞去了这一职务。 庄子生活的年代,诸侯纷争,战事频仍,社会动荡,人民处于水深火 热之中。身处这样的环境,庄子感同身受,对昏君乱相及趋炎附势之徒无 比憎恶,对苦难中的平民则寄予了无限的同情。辞官后的庄子虽然生活贫 困,却不屈尊于权贵,有着自己的学说和理想,还带了一批弟子。后来, 庄子的名声越来越大,楚威王就派使者带着重金要请他当相国,却遭到了 庄子的拒绝。从此再没有关于庄子入仕的记载。 庄子一生的思想学说主要收录在《庄子》一书中。《庄子》最早的著 录见于《汉书?艺文志》:“《庄子》五十二篇。”然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庄子》共三十三篇,分为《内篇》七篇、《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 也就是说《庄子》未能完整地流传下来。关于这三十三篇的真伪问题,宋 代的苏轼认为《杂篇》中的《让王》《说剑》“浅陋不入于道”,而《渔父》 《盗跖》也属伪作。此后还有不少学者或从学术思想,或从文笔风格,或 从历史事件出发,研究各篇的性质和归属,最终得出了一个为大多数学者 所接受的观点:《庄子》的《内篇》为庄子本人所著,《外篇》和《杂篇》为庄子的门人和后学所著。可以这样说:《庄子》是一部辑录了以庄子为 中心的原创理论,又包括其门人后学某些发展变化思想的庄子学派的 文集。 《庄子》主要讲了什么? 提到《庄子》,很多人认为它如同“逍遥游”一般漫无畛际、宏大辽 阔,却不大“接地气”。其实不然,《庄子》中蕴含的政治、哲学思想,都 是与现实社会紧密相关的。 先说政治思想。 前面说到,庄子生活的时代充满了战争和尔虞我诈,对于这种无道社 会,庄子是非常厌恶的。他向往一种“至德社会”,这种社会没有等级差 别,一切都是自然质朴,不仅人与人之间是平等和谐的,就连人与禽兽之 间也能和平共处。然而,受到时代局限,庄子眼中的“至德社会”就是质 朴宁静的原始社会,这实际是对原始社会的美化,当然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除了政治理想外,庄子还提出具体的政治措施。一是要顺应自然,无 为而治,这就是要人们依照事物或事件的发展规律行事,不要以个人的主 观成见看问题。二是反对独裁。庄子认为如果一切法度都出自君主个人意 愿,那么要想把国家治理好是十分困难的。三是正己、用人。庄子提出统 治者要想正人必先正己,还要选拔“能其事者”担任各级官员,这与儒家 思想有相通之处。 再说哲学思想。 庄子的哲学思想秉承老子而有所发展,特别体现在对“道”的认识上, 因此被后人称为“老庄哲学”。在老子的基础上,庄子把“道”推广到社会生活及人性人格上,主张万物平等、物我平等,提倡摒除成见,顺应自 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基础上,庄子突出了事物之间的共同性以及相异性的相互转化,创建了“相对论”的认识论。这种认识论,推动了中国人认 识世界的进程。庄子还向往和追求精神的自由,对于如何迈入精神自由之 路,《庄子?逍遥游》中有着形象的描述。在庄子看来,一个人只有破除功、 名、利、禄、权、势、尊、位的束缚,在利益面前“无己”,在事业面前 “无功”,在荣誉面前“无名”,才可能实现身心的自由。这实际上就是“勿 忘初心”,体现了庄子的做人处事哲学。 《庄子》对后世的影响 作为道家的重要典籍,《庄子》博大而厚重、奇异而诙谐,是一部把 深刻的哲学思想和美妙的文学意境结合得浑然天成的著作,被称为“文学 的哲学,哲学的文学”,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特别表现在宗教和文学 两个方面。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庄子》对道教的影响最大。我们熟知 的许多道教术语,如“天师”“道人”“真人”“全真”等都来自《庄子》。 唐代著名道士吴筠在论证人可以成仙时,还引《庄子》为证。另外,《庄子》中的许多理论,如对“道”的重视、对人生短暂的认识等等,都被道 教所吸收。正因为《庄子》与道教关系密切,后人乃尊庄子为南华真人, 称《庄子》为《南华真经》,不少道士为《庄子》一书作了注。 佛教虽然在两汉之际就已传入中国,但真正兴起还是在魏晋时期。魏 晋时,佛教中较为著名的本无宗、心无宗和即色宗均受到庄子思想的影响,其中即色宗的代表人物支道林更是《庄子》的研究专家。《庄子》对后来 的禅宗影响尤大,禅宗所提倡的顿悟境界、不道之道、不执着、不分别、 物我为一的自然境界等等,都可以在《庄子》中找到其思想源头。 《庄子》不仅是一部优秀的哲学著作,其文学成就在先秦诸子中也是 最为突出的。具体而言,《庄子》一书想象丰富奇特,意境开阔,特别是 它能将奇特的想象与深刻的哲理巧妙地结合,这对后世浪漫主义文学产生 了巨大影响。此外,《庄子》善于用讽刺的手法、幽默的笔触去揭露黑暗, 抨击邪恶,尤其是讥刺当权者的虚伪与趋炎附势之人的卑下,尤为入木三 分。《庄子》中还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对话、比喻来说明道理,化不好 理解的抽象理论为生动可感的艺术形象,称《庄子》为一部寓言故事集, 也不为过,像“邯郸学步”“朝三暮四”等均出自其中。再有,《庄子》叙 事重神轻形、重意轻言、重视自然的风格也为后世文学理论家接受和发扬。 《庄子》的现代价值 作为先秦诸子中一部杰出的哲学著作,《庄子》所蕴含的思想和智慧 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首先,《庄子》一书蕴含着丰富的“和谐”理念。“和谐”的第一点表 现为人与自然的和谐,即天和,是指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和谐共生、和睦共 处的理想状态。《庄子》中说:“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 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这里既讲了天和,也讲了人和。 而庄子尤其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认为这种状态是事物协调完满、充 满生命力的最佳状态。保持和谐,世界就充满生机,就兴旺进步;和谐受 到破坏,事物就向相反方向转化,无论是生态、世态还是身心状态,就会失调、失序、失衡。为此,庄子强调要循天之道、顺物之性,还要与外物 和平共处、互不伤害。“和谐”的第二点表现为人与人的关系和谐,即人 和,是指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社会秩序公正、平等,道德风尚良好的社 会理想状态。为实现人际关系和谐这个目标,《庄子》一书提出了一个十 分完整的纲领,这就是:“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庄子希望人与 人之间相处,应当像鱼和鱼同游于水中那样,自适其适,自然而然,真正 做到“君子之交淡如水”。“和谐”的第三点表现为个人内心世界的和谐, 即己和或心和。《庄子》中用了很多寓言故事,告诉人们达到“己和”的 方法,像不为物役,心胸开阔,宠辱不惊,宽容大度,知足常乐。从“天和”到“人和”再到“己和”,构成了《庄子》的“和谐”思想体系,也 体现了庄子的人生哲学,这一思想对当前人们正视幸福观,以及建设社会 主义和谐社会颇有借鉴意义。 另外,《庄子》中体现着一种独特的自由观。诚然,由于受到时代及 认识的局限,庄子的自由观有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强调自由的绝对化,其 自由观中带有厌世、避世思想,等等。但其中的积极因素,也应该受到重 视。庄子提倡超迈旷达的人生态度,追求清廉正直、真实无虚的理想人格, 以及不为富贵名利所动的精神,这对中国人乐观、豪放性格的塑造起了巨 大作用,同时有助于人们道德思想境界的提高。另外,庄子以人的完整生 命为起点来思考人应当度过一个怎样的生活旅程,这种“自由观”可以引 导人们珍爱生命,以豁达的心态看待一切事物,及时调节负面情绪,保持 愉快、开朗的心境。再有,庄子的“自由观”,追求的是“逍遥游”型的 理想人格,它引导人们树立遵循自然规律的理性意识,不为物累的超然品格,物我为一的高超视域,“不与物迁”的独立风骨。这种思想可以培养 人们大胆创新、勇于攀登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