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在一边的长者,手持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吸着,烟锅里的暗火,明明暗暗,与豆大的灯火相辉映。再精壮的汉子,也有思想混乱的时候,雄健如鹰,也有打盹的欲望,再说,它已经辛勤地工作了一整天啊。更何况,自从沦落到训鹰者的手上,热量和营养,一直没有给足过,更兼在它的胃嗉里,还生生填进一个坚硬的异物。然而,就在它刚要合眼,或者脖子往回缩时,长者手里那要命旱烟袋就会敲过去,敲得它一愣怔,如遇敌情,复又精神抖擞起来。猎鹰被熬着。它也只能眼睁睁的,忍受腹中麻团的折磨,到了下半夜,腹中食物渐渐排泄干净,只剩下那个粗硬的麻团,在蠕动的胃里滚动,那刺猬一般的“轴”,直接刺激着胃壁,猎鹰感到极大的不适,感觉告诉它,这个腹中之物是不可消化的,它用力甩动着脑袋,希图将那个坚硬的麻团吐出来。猎鹰的这种行为过程,训鹰人的行话叫做“摆轴”。凭猎鹰胃嗉的力量,将一个粗糙的麻团通过狭窄的食道排出体外,其痛苦与艰难,可想而知。有时候到了天明,甚至到了出猎的时间,人们都已经走出家门,还在相互询问:“轴”摆出来了吗。猎鹰“摆轴”期间,痛苦万状,自顾不暇,是打不了兔子的;可是,如果不给它下“轴”,让它得到了温饱,甚或小康,它就更不理会打兔子的事了。等粗粝的麻团,带着粘乎乎的胃液,甚至血丝,终于被吐出,猎鹰已经筋疲力尽,腹腔之内,藉此清理得干干净净。重要的是,猎鹰还活着,还想活,这就好。这正是训鹰者要的状态。这个时候,猎鹰架出去,见了野兔,不所向披靡,百战不殆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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