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一九九二年一月十八日——二月二十一
日)
(一)
一九八四年我来过广东。当时,农村改革搞了几年,
城市改革刚开始,经济特区才起步。八年过去了,这次来
看,深圳、珠海特区和其他一些地方,发展得这么快,我
没有想到。看了以后,信心增加了。
革命是解放生产力,改革也是解放生产力。推翻帝国
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反动统治,使中国人民
的生产力获得解放,这是革命,所以革命是解放生产力。
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确立以后,还要从根本上改变束缚生产
力发展的经济体制,建立起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社会主义经
济体制,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这是改革,所以改革也是解
放生产力。过去,只讲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发展生产力,没
有讲还要通过改革解放生产力,不完全。应该把解放生产
力和发展生产力两个讲全了。
要坚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
,关键是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不坚持社会主
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
死路一条。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只有坚持这
条路线,人民才会相信你,拥护你。谁要改变三中全会以
来的路线、方针、政策,老百姓不答应,谁就会被打倒。
这一点,我讲过几次。如果没有改革开放的成果,“六·
四”这个关我们闯不过,闯不过就乱,乱就打内战,“文
化大革命”就是内战。为什么“六·四”以后我们的国家
能够很稳定?就是因为我们搞了改革开放,促进了经济发
展,人民生活得到了改善。所以,军队、国家政权,都要
维护这条道路、这个制度、这些政策。 在这短短的十
几年内,我们国家发展得这么快,使人民高兴,世界瞩目
,这就足以证明三中全会以来路线、方针、政策的正确性
,谁想变也变不了。说过去说过来,就是一句话,坚持这
个路线、方针、政策不变。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立的章程
并不少,而且是全方位的。经济、政治、科技、教育、文
化、军事、外交等各个方面都有明确的方针和政策,而且
有准确的表述语言。这次十三届八中全会开得好,肯定农
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不变。一变就人心不安,人们就会
说中央的政策变了。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
子”问题。当时许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一百万,主张动
他。我说不能动,一动人们就会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
像这一类的问题还有不少,如果处理不当,就很容易动摇
我们的方针,影响改革的全局。城乡改革的基本政策,一
定要长期保持稳定。当然,随着实践的发展,该完善的完
善,该修补的修补,但总的要坚定不移。即使没有新的主
意也可以,就是不要变,不要使人们感到政策变了。有了
这一条,中国就大有希望。
(二)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
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深圳的重要经
验就是敢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
,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
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不冒点风险,办什么事情都有
百分之百的把握,万无一失,谁敢说这样的话?一开始就
自以为是,认为百分之百正确,没那么回事,我就从来没
有那么认为。每年领导层都要总结经验,对的就坚持,不
对的赶快改,新问题出来抓紧解决。恐怕再有三十年的时
间,我们才会在各方面形成一整套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
制度。在这个制度下的方针、政策,也将更加定型化。现
在建设中国式的社会主义,经验一天比一天丰富。经验很
多,从各省的报刊材料看,都有自己的特色。这样好嘛,
就是要有创造性。
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
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是姓“资”还
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
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
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对办特
区,从一开始就有不同意见,担心是不是搞资本主义。深
圳的建设成就,明确回答了那些有这样那样担心的人。特
区姓“社”不姓“资”。从深圳的情况看,公有制是主体
,外商投资只占四分之一,就是外资部分,我们还可以从
税收、劳务等方面得到益处嘛!多搞点“三资”企业,不
要怕。只要我们头脑清醒,就不怕。我们有优势,有国营
大中型企业,有乡镇企业,更重要的是政权在我们手里。
有的人认为,多一分外资,就多一分资本主义,“三资”
企业多了,就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就是发展了资本主
义。这些人连基本常识都没有。我国现阶段的“三资”企
业,按照现行的法规政策,外商总是要赚一些钱。但是,
国家还要拿回税收,工人还要拿回工资,我们还可以学习
技术和管理,还可以得到信息、打开市场。因此,“三资
”企业受到我国整个政治、经济条件的制约,是社会主义
经济的有益补充,归根到底是有利于社会主义的。
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
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
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
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
,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
富裕。就是要对大家讲这个道理。证券、股市,这些东西
究竟好不好,有没有危险,是不是资本主义独有的东西,
社会主义能不能用?允许看,但要坚决地试。看对了,搞
一两年对了,放开;错了,纠正,关了就是了。关,也可
以快关,也可以慢关,也可以留一点尾巴。怕什么,坚持
这种态度就不要紧,就不会犯大错误。总之,社会主义要
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
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
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一切反映现代社会化生产规律的先
进经营方式、管理方法。
走社会主义道路,就是要逐步实现共同富裕。共同富
裕的构想是这样提出的:一部分地区有条件先发展起来,
一部分地区发展慢点,先发展起来的地区带动后发展的地
区,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如果富的愈来愈富,穷的愈来愈
穷,两极分化就会产生,而社会主义制度就应该而且能够
避免两极分化。解决的办法之一,就是先富起来的地区多
交点利税,支持贫困地区的发展。当然,太早这样办也不
行,现在不能削弱发达地区的活力,也不能鼓励吃“大锅
饭”。什么时候突出地提出和解决这个问题,在什么基础
上提出和解决这个问题,要研究。可以设想,在本世纪末
达到小康水平的时候,就要突出地提出和解决这个问题。
到那个时候,发达地区要继续发展,并通过多交利税和技
术转让等方式大力支持不发达地区。不发达地区又大都是
拥有丰富资源的地区,发展潜力是很大的。总之,就全国
范围来说,我们一定能够逐步顺利解决沿海同内地贫富差
距的问题。
对改革开放,一开始就有不同意见,这是正常的。不
只是经济特区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农村改革,搞农村家庭
联产承包,废除人民公社制度。开始的时候只有三分之一
的省干起来,第二年超过三分之二,第三年才差不多全部
跟上,这是就全国范围讲的。开始搞并不踊跃呀,好多人
在看。我们的政策就是允许看。允许看,比强制好得多。
我们推行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不搞强迫,
不搞运动,愿意干就干,干多少是多少,这样慢慢就跟上
来了。不搞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不争论,是为了争取
时间干。一争论就复杂了,把时间都争掉了,什么也干不
成。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农村改革是如此,城
市改革也应如此。
现在,有右的东西影响我们,也有“左”的东西影响
我们,但根深蒂固的还是“左”的东西。有些理论家、政
治家,拿大帽子吓唬人的,不是右,而是“左”。“左”
带有革命的色彩,好像越“左”越革命。“左”的东西在
我们党的历史上可怕呀!一个好好的东西,一下子被他搞
掉了。右可以葬送社会主义,“左”也可以葬送社会主义
。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右的东西有,动
乱就是右的!“左”的东西也有。把改革开放说成是引进
和发展资本主义,认为和平演变的主要危险来自经济领域
,这些就是“左”。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样就不
会犯大错误,出现问题也容易纠正和改正。
(三)
抓住时机,发展自己,关键是发展经济。现在,周边
一些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比我们快,如果我们不发展或发
展得太慢,老百姓一比较就有问题了。所以,能发展就不
要阻挡,有条件的地方要尽可能搞快点,只要是讲效益,
讲质量,搞外向型经济,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低速度
就等于停步,甚至等于后退。要抓住机会,现在就是好机
会。我就担心丧失机会。不抓呀,看到的机会就丢掉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我国的经济发展,总要力争隔几年上一个台阶。当然
,不是鼓励不切实际的高速度,还是要扎扎实实,讲求效
益,稳步协调地发展。比如广东,要上几个台阶,力争用
二十年的时间赶上亚洲“四小龙”比如江苏等。发展比较
好的地区,就应该比全国平均速度快。又比如上海,目前
完全有条件搞得更快一点。上海在人才、技术和管理方面
都有明显的优势,辐射面宽。回过头看,我的一个大失误
就是搞四个经济特区时没有加上上海。要不然,现在长江
三角洲,整个长江流域,乃至全国改革开放的局面,都会
不一样。
从我们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来看,经济发展隔几年上一
个台阶,是能够办得到的。我们真正干起来是一九八年
。一九八一、一九八二、一九八三这三年,改革主要在农
村进行。一九八四年重点转入城市改革。经济发展比较快
的是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八年。这五年,首先是农村改革
带来许多新的变化,农作物大幅度增产,农民收入大幅度
增加,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广大农民购买力增加了,不仅
盖了大批新房子,而且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
四大件”和一些高档消费品进入普通农民家庭。农副产品
的增加,农村市场的扩大,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又强
有力地推动了工业的发展。这五年,共创造工业总产值六
万多亿元,平均每年增长百分之二十一点七。吃、穿、住
、行、用等各方面的工业品,包括彩电、冰箱、洗衣机,
都大幅度增长。钢材、水泥等生产资料也大幅度增长。农
业和工业,农村和城市,就是这样相互影响、相互促进。
这是一个非常生动、非常有说服力的发展过程。可以说,
这个期间我国财富有了巨额增加,整个国民经济上了一个
新的台阶。一九八九年开始治理整顿。治理整顿,我是赞
成的,而且确实需要。经济“过热”,确实带来一些问题
。比如,票子发得多了一点,物价波动大了一点,重复建
设比较严重,造成了一些浪费。但是,怎样全面地来看那
五年的加速发展?那五年的加速发展,也可以称作一种飞
跃,但与“大跃进”不同,没有伤害整个发展的机体、机
制。那五年的加速发展功劳不小,这是我的评价。治理整
顿有成绩,但评价功劳,只算稳的功劳,还是那五年加速
发展也算一功?或者至少算是一个方面的功?如果不是那
几年跳跃一下,整个经济上了一个台阶,后来三年治理整
顿不可能顺利进行。看起来我们的发展,总是要在某一个
阶段,抓住时机,加速搞几年,发现问题及时加以治理,
尔后继续前进。从根本上说,手头东西多了,我们在处理
各种矛盾和问题时就立于主动地位。对于我们这样发展中
的大国来说,经济要发展得快一点,不可能总是那么平平
静静、稳稳当当。要注意经济稳定、协调地发展,但稳定
和协调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个
问题要搞清楚。如果分析不当,造成误解,就会变得谨小
慎微,不敢解放思想,不敢放开手脚,结果是丧失时机,
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从国际经验来看,一些国家在发展过程中,都曾经有
过高速发展时期,或若干高速发展阶段。日本、南朝鲜、
东南亚一些国家和地区,就是如此。现在,我们国内条件
具备,国际环境有利,再加上发挥社会主义制度能够集中
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在今后的现代化建设长过程中,出现
若干个发展速度比较快、效益比较好的阶段,是必要的,
也是能够办到的。我们就是要有这个雄心壮志!
经济发展得快一点,必须依靠科技和教育。我说科学
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近一二十年来,世界科学技术发展得
多快啊!高科技领域的一个突破,带动一批产业的发展。
我们自己这几年,离开科学技术能增长得这么快吗?要提
倡科学,靠科学才有希望。近十几年来我国科技进步不小
,希望在九十年代,进步得更快。每一行都树立一个明确
的战略目标,一定要打赢。高科技领域,中国也要在世界
占有一席之地。我是个外行,但我要感谢科技工作者为国
家作出的贡献和争得的荣誉。大家要记住那个年代,钱学
森、李四光、钱三强那一批老科学家,在那么困难的条件
下,把两弹一星和好多高科技搞起来。应该说,现在的科
学家更幸福,因此对他们的要求会更多。我说过,知识分
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老科学家、中年科学家很重要,
青年科学家也很重要。希望所有出国学习的人回来。不管
他们过去的政治态度怎么样,都可以回来,回来后妥善安
排。这个政策不能变。告诉他们,要做出贡献,还是回国
好。希望大家通力合作,为加快发展我国科技和教育事业
多做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