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秦时期的肃慎肃慎,亦称“息慎”、“稷慎”,为我国东北地区最早见于史籍的居民之一。在先秦及秦汉的文献中关于肃慎的记载很少且十分简略,《竹书纪年·五帝纪》载:“帝舜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贡弓矢。”同书还记录有在周武王十五年,周成王九年肃慎“来宾”、“来朝”;中国最早的国别史、左丘明所著的《国语·鲁语下》记载:“仲尼在陈,有隼集于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陈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馆问之。仲尼曰:‘隼之来也远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在《孔子家语》和《史记·孔子世家》中也都记载了孔子解释楛矢石砮的故事。在《山海经·海外西经》记载:“肃慎之国,在白民北,有树曰雄(雒)常,先人伐帝于此取之。”而《山海经·大荒北经》则记述:“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在成书于春秋(一说汉魏)的《逸周书》卷7 《王会解》还记载了在肃慎有一种名为“麈”的动物,“西面者正北方稷慎大麈”,麈为驯鹿的一种。这些文献给我们的信息是先秦时期在东北地区(不咸山北)就有肃慎氏的存在,并曾数次来朝,至于具体方位并不清晰,生活文化也只知道是一个狩猎部落(楛矢石砮)。后世文献中提及这一时期的肃慎也都是转引或转述了上述各史书的记述。先秦史书的记述说明,肃慎要早于挹娄见诸史书;另一方面,却不能确定挹娄部落的存在一定晚于肃慎。二、汉至晋时期的肃慎与挹娄这一阶段记载肃慎与挹娄的主要历史文献为《三国志》、《后汉书》、《晋书》。《三国志》、《后汉书》挹娄传中提及了肃慎:挹娄“古肃慎之国也”。值得关注的是,在《后汉书》中除上文提到肃慎外在其他处并没有关于肃慎的记述,而在《三国志》中却是肃慎与挹娄互见。在论及夫余、沃沮的疆域时都以挹娄为参照,而在提到朝贡和具体事件时则又以肃慎相6 5　 《民族研究》 2012年第5期 称。这一时期历史文献记述的混乱可以说是导致后世史家乃至现代学术界关于肃慎挹娄关系争论的主要原因。经过对这一时期史料的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结论:第一,“挹娄”出现于史书后“肃慎”并没有消失。《三国志》单独为挹娄立传,但又多次提到肃慎,如:卷3 《明帝纪》载:“(青龙)四年……五月……丁巳,肃慎氏献楛矢。”卷 4 《三少帝纪》载:“(景元)三年……夏四月,辽东郡言肃慎国遣使重译入贡,献其国弓三十张,长三尺五寸,楛矢长一尺八寸,石弩三百枚,皮骨铁杂铠二十领,貂皮四百枚。”这是史书中记录肃慎朝贡最为详细、规模最大的一次。在清代杨晨所撰的《三国会要》、《肃慎国记》① 中也都转述了这次朝贡。《三国志》卷28 《毋丘俭传》载:“(正始)六年,复征之,宫遂奔买沟。俭遣玄菟太守王颀追之,过沃沮千有余里,至肃慎氏南界……。”而《三国志》卷30 《乌丸鲜卑东夷传》也提到这一事件:“其后高句丽背叛,又遣偏师致讨,穷追极远,逾乌丸、骨都,过沃沮,践肃慎之庭,东临大海。”这些提到肃慎的记述时间明确,事件具体,内容也清楚,纪实性很强,因此这里的肃慎不可能是用来指代现实的挹娄,只能是肃慎本身。《三国志》在论及夫余、沃沮的疆域时又都以挹娄为参照,如:卷 30 《乌丸鲜卑东夷传》载:“夫馀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方可二千里。”同书在论及沃沮时又记载:“东沃沮……北与挹娄、夫余,南与濊貊接。……北沃沮……其俗南北皆同,与挹娄接。”上述记载在《后汉书》也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分别见《后汉书·夫余传》、《后汉书·沃沮传》,此不一一列举。《晋书》单独为肃慎立传,较为详细地记载自然环境、地理位置、日常生活、原始信仰等内容,虽然说“肃慎氏一名挹娄”,但又提到肃慎曾三次朝贡:卷2《文帝纪》载:“(景元)三年夏四月,肃慎来献楛矢、石砮、弓甲、貂皮等,天子命归于大将军府。”(此条与《三国志》所记同)卷3《武帝纪》载:“(咸宁五年)十二月……肃慎来献楛矢石砮。”卷6《元帝纪》载:“(太兴二年)八月,肃慎来献楛矢石砮。”上述记载言之凿凿,不可视而不见或作他解。因此,简单地解释说“挹娄是肃慎族系继肃慎之后使用的第二个族称”② 是很难让人信服的,而“先秦称肃慎,汉至晋称挹娄” ③ 之说也是与史书不符,失之客观的。有的学者提出,肃慎为部落自称,挹娄(满语“穴”之意)为他称,“根据肃慎人穴居的特点,和他们与中原人、邻近各族持续不断的频繁交往,挹娄之称大概就是在这种交往中,在一个偶然的场合,汉人或邻近各族依据他们穴居的特点,以他们的语言呼其为挹娄,后逐渐为多数人运用,久之,便当作族称称呼肃慎人”。④这里存在两个疑点难以解释:一是,既然已经改称为挹娄,为何在记述其朝贡时又称之为肃慎?二是,即便存在这种自称与他称的可能性,在史书记述中对一个部落也只能取其一作为称呼。我们知道,在正史当中,史官记录应该是十分严谨的,不可能对同一部落忽而挹娄忽而肃慎随意记述。由此可以确认,肃慎7 5肃慎与挹娄关系再议 　①②③④又名《肃慎记》,作者不详,原书已佚,在宋代李昉等编纂的《太平御览》中存有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