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看守所的黄马甲一字排开,一共9个人,大部分是85后。原本想象这样的黑中介估计是麻木、凶狠、大块头,没想到,都是年轻、懵懂的脸孔。他们频频回头找旁听席上有没有亲属的身影。但是,大部分人的家属都没有来。
昨天,杭州江干区法院5楼的大法庭开庭审理一起组织卖肾的网络黑中介案件。
去年5月底,杭州警方在杭州江干区两处出租房内破获了这个网络卖肾中介团伙,解救了28名等待卖肾的年轻男子。
一开始都是卖肾换钱,后来发现做中介更赚
年轻健康男子的一个肾脏值多少钱?两三万元,并不算太多。但对这些年轻人来说,他们愿意动一个大刀,摘掉自己的这个器官来换取。
团伙里为首的人网名叫“海东”,大家都叫他“东哥”。1986年生,新昌人。检察官问他,怎么会想到做这个的(组织卖肾)。他低着头说:自己卖肾以后,发现做中介更赚钱。
旁听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后排家属模样的已经有人捂住了眼睛。
“东哥”因为欠了别人钱,想到了卖肾。其余几人依次上来接受审问:向某做网游工作室赔了本,亲戚朋友全部借遍,还欠人家1万7;殷某是母亲生病,要钱治疗;叶某,曾经坐过牢,找不到工作,银行卡透支了2万多;还有一个1991年的四川小伙子,家里没钱,又不想打工,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了卖肾能换上万元的钱。
走上这条路的基本轨迹是:一开始都只是想卖肾换钱,后来进了这个流程,在等待配型的过程中,发现“帮忙”也能赚钱。有的后来配型成功手术过后,回来当中介,反正流程走过一遍就熟悉了。
“供体”被蒙着眼带到小诊所,醒来时身上多了条长刀疤
大家的起点都是“供体”,让他们聚集依靠网络。
黑中介里的工作主要有两种,一是招募,二是跟单。“招募”就是上网发帖,告之这门生意,这个团伙选择的是百度贴吧,有意向的人就拉进QQ群。“跟单”是指带“供体”体检、配型、陪同发送至买家所在地。
他们的QQ群,叫“杭州肾源”,我们听来很惊悚,他们只当是直白。还有马仔为了扩大影响,又建“杭州肾源分群”。
杭州团伙,当时曝光时被有些媒体称为“杭州卖肾基地”,或“卖肾车间”,那些愿意当“供体”的,体检合格后就住在出租房里,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高低铺。“供体”们在这里吃饭睡觉打牌,等待传来配型成功的消息。
然后,他们就会得到一张“东哥”购买的动车票。每个卖肾成功的人,检察官都问:你在哪里做的手术?医院、诊所、或者别的地方?庭审里,他们答,“不知道。是被蒙着眼睛带去的。”
“那手术时,还蒙着眼吗,能判断是哪里吗?”
有两个说,“在景德镇,一个药房楼上的小诊所。”其余有的在云南,有的在长沙。地点不同,经历一样,因为麻醉,有短暂的昏迷,醒来时身上就多了条长长的狰狞的刀疤。
而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常常会感觉身体空落落的,尤其是站久了或者蹲久了。
不过,就像异形入侵,那条刀疤渐渐演变成加入贩卖团伙的“投名状”。
网友以卖肾者身份卧底,这个团伙终于被破获
从2011年11月,到2012年5月期间,有11个“供体”经他们介绍卖肾成功。
卖肾者能够得到的回报大约是3万元左右,有的人钱还没捂热,就被“东哥”借走投入了新的生意。而在他们的运作中,“招募”的酬劳是介绍一个过来通过体检的是500元,此人成功手术后,招募者可得3000元。
2012年5月14日至28日,腾讯拍客“山姆哥”接到一卖肾者家属的求助,以卖肾者身份卧底该团伙,用照片和视频的形式记录下接头、体检、配型全过程。后成功脱身报警。
5月底,当警方冲进两处出租房时,二十来个“供体”还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都是自愿的,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
这个团伙成员目前被起诉的罪名是“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昨天没有当庭判决。如果罪名成立,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去年8月,在公安部统一协调指挥下,北京、河北、安徽、山东、河南、陕西等18个省市公安机关开展集中行动,共打掉组织出卖人体器官“黑中介”团伙28个。
器官供给不足滋生了地下黑市,如此规模的中介在浙江很罕见
昨天,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肾脏移植病区黄洪锋医生告诉记者,前年该病区一共做了280例肾移植手术,去年做了260例,这个数量在全国单家医院都是排在前面的。大多数是活体移植,肾源供体多为患者的亲属,还有一部分来源于心脏死亡和脑死亡,并同意捐献的志愿病人。
但是,病区里目前还有1200人在等待肾源,而且按照每年只能有200多人能接受移植,目前的供需比已达1∶5,而这个比例还将不断扩大。浙医一院的数字,基本代表了整个浙江的情况。
来自卫生部门的统计显示,我国每年约有150万人需要器官移植,但仅1万人能够接受移植手术,人体器官供需严重失衡。
正是这种严重的供给不足,才滋生了人体器官贩卖的地下黑市。全国器官黑市交易网络中,卖肾和买肾被分成专业化的两端:买肾网络(患者中介)和卖肾网络(供体中介),“东哥”只是供体中介中的一个小头目。
据江干区检察院审理此案的检察官说,浙江医疗界管理严格,所以在浙江很少有发现“患者中介”。这次打击到如此规模的供体中介“东哥团伙”也是很罕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