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该条解释了违约金与损害赔偿金之间的关系:违约金在本质上属于损害赔偿的预订,违约金围绕损害赔偿的大小上下波动,幅度不应过大或过小。违约金的作用是提前锁定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害赔偿的金额,具有督促对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避免对方随意违约的情况出现。但我国《合同法》对于违约金的设定坚持以补偿性为主,兼具惩罚性。这就导致当事人即使约定过高的违约金,法院也会根据对方的请求在个案审理中予以调整至违约损失大致相当的范围内。
违约定金与违约金作用相同,但我国《合同法》关于违约定金和损害赔偿金之间的关系并未明文规定,这就导致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时陷入无法可依的局面。
在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买卖合同解释》 第 28条规定: “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 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
在买卖合同中,定金罚则通常适用于严重违约的情形,买受人拒绝支付货款或者出卖人全部或部分不交付标的物,其后果通常是合同的变更或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需要全面清算,损失数额得以明确,此时定金可以抵偿部分损失,权利人亦可主张赔偿剩余部分损失。在适用违约定金之情形,由于守约方的损失数额大多可以证明,因此允许守约方对超出定金部分的损失直接请求赔偿,不仅将更有利于其债权实现,而且可以避免裁判机构行使裁量权导致当事人权益的不确定性。
关于违约定金与损害赔偿金之间的关系的裁判适用,在 “上海中冠纺织品有限公司与山东泰丰纺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再审一案【( 2013)民申字第730号】”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
关于违约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约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涉案合同明确是外销产品购销合同,即中冠公司购买产品用于出口外销,泰丰公司出具的保函亦保证产品达不到合同要求而致中冠公司客户索赔、拒付、退货等给中冠公司造成损失的,泰丰公司无条件全额赔付。因此,泰丰公司应当预见到其违约行为将给中冠公司造成转售利润的可得利益损失。
本案中,因泰丰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TAP公司解除剩余订单,中冠公司相应解除与泰丰公司未交货部分的订单,中冠公司所丧失的未交货部分的可得利润,属于中冠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范围。二审法院以两份合同的差价酌情扣减中冠公司如履行剩余订单所需付出的成本,从而确定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利润损失共计人民币310万元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泰丰公司主张中冠公司对剩余订单未通知颜色及辅料致使泰丰公司不能后续生产,故其不应承担合同未交货部分的利润损失,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 二审法院在维持一审判决泰丰公司返还定金人民币 80万元的基础上,加判泰丰公司承担人民币230万元的损失赔偿责任,因此损失赔偿总额仍为因泰丰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泰丰公司主张二审法院错误适用定金罚则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又如在 “谢灿强、湖南海之心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再审一案【( 2014)民申字第1931号】”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定金和损失赔偿金可以并用,均是对于合同一方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予以弥补,只不过定金还具惩罚性。
故守约方所主张的定金双倍返还已足以弥补违约方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时,可以不再主张损失赔偿金,但是并不等于所返还的双倍定金中不包括损失赔偿金。本案中,海之心公司在起诉时请求法院判令谢灿强承担定金双倍返还的违约责任,即扣除已返还的 1000万元,还应返还1000万元。海之心公司请求谢灿强承担定金1000万元双倍返还的民事责任,目的是为了弥补对方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时给予违约方相应的惩罚。
故海之心公司起诉所主张返还的 1000万元定金中实际上包括海之心公司解除协议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二审判决酌定由谢灿强依据定金的10%向海之心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海之心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
《买卖合同解释》第 28条关于违约定金与损害赔偿金之间关系的规定虽然只是适用于买卖合同纠纷类案件,但部分法院根据该规定,在其他类型的案件中也参照适用作为裁判依据。 如在“郭淼晶与北京银禾世纪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二审一案【( 2014)高民(知)终字第4063号】”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
《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
银禾世纪公司在本案中可以同时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和赔偿经济损失,但定金罚则的适用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总和,即银禾世纪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所主张的 19万元。由于银禾世纪公司向郭淼晶支付了10万元作为定金,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郭淼晶作为收受定金一方,除应当双倍返还银禾世纪公司定金外,还需赔偿银禾世纪公司9万元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笔者认为,对于违约定金与损害赔偿金的关系,可以参考《买卖合同解释》第 28条的规定,在适用定金罚则的同时,如果还主张的有损害赔偿金,则损害赔偿金与定金罚则加总之后的金额不应超过违约方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这也是贯彻合同法损失补偿和公平原则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