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利贷之借与贷

从高利贷的名称我们知道高利贷最突出的特点就是“高利率”,正是高利贷惊人的利息成本,决定了它长期以来的“非生产性” 特点,即借高利贷的目的不是为了扩大再生产或投资,而是为了保证生存。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如此。现代社会也没有太多改变。据调查,借高利贷者真正用于再生产的只有百分之十一,百分之八十九的钱都是用于消费,尤其在农村。
我们可以把借高利贷者的消费归纳为以下几种:
(1)天灾人祸导致食不裹腹时,只好借贷。
(2)疾病治疗。由于经济条件差,平时缺乏对身体的必要保养。再加之长年的辛苦劳作,往往导致严重疾病的发生,而治疗所需费用又是一般家庭所不能负担的,此时就需要高利贷的支援。
(3)婚丧嫁娶。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在婚丧礼仪方面,贫苦的人们也一定要体体面面,而婚丧礼仪的花费又很高。借贷者往往在礼仪准备期间借贷,等礼仪完成收到礼钱后再还款。
(4)子女学费。农民亲身体验无知识的苦处,意识到教育的重要,因此希望子女努力学习,而目前昂贵的学费实非农民所能承受,高利贷成为主要来源。
(5)偿还旧债。那些只能靠天吃饭的贫困山区农民,有时没有能力偿还到期的债务。然而,出于信用考虑,借贷者一般采用的办法是借一笔新债以还旧债,因为如果借贷者赖帐不还的话,他就再也难以获得任何借贷。
(6)农业投入或日常家用。为了正常生产,少不了农具购买、牲畜、化肥等农业必须投入。但由于收入少,贷款又困难,只好求助高利贷。甚至特别贫苦者就连一般日常家用品都购买不起,也要借贷。另外还有些人借高利贷是用于非法赌博等其他方面。在城市,同样也有很多是因为天灾人祸、生老病死去借高利贷。
在经济市场化、各类个体商户、小企业大量涌现的今天,高利贷已经不再纯粹是非生产性的。很多借贷者是为了解决企业资金困难。2003年,国家统计局对2434家民营企业融资情况调查结果显示,有近4%民企的部分流动资金来自高利贷。其中有近l%企业流动资金中25%以上是靠高利贷筹措的。农村中有些高利贷也有生产性,比如为了满足向非农业过渡,如外出打工、做小本买卖等所需资本。
当前,发放高利贷者主要有三大类群:
一个是较为富裕、有一定积蓄的普通人家,这个族群比较分散,财力也不怎么雄厚,放贷指向主要针对经济困难的居民和个体工商业者,放贷期限一般在一年之内,收益率大约为年息l0-20%之间;
另一个是国家公职人员,特别是有一定灰色收入者,这部分人在个人放贷族群中占有相当比重,放贷指向主要为效益较好的国营及民营企业,放贷期限较长,一般3—5年不等,往往随着工作调动的变化而变化。由于其所放贷款多以暗中投资的形式进行,收益具有明显的双重或多重性,既有利息收入,还有股红收入、贿赂收入。收益率在200%一500%之间。甚至更高;
再一个是专门从事投资和融资的民间机构。放贷指向为风险较小的单项工程和单个生产经营项目,期限不定。收益率在年息60%一80%之间。另外还有些非法或者黑社会性质的中介机构利用信用卡套现等形式取得资金去放高利贷。或以贷养贷, 放贷对象一般为个人或个体商户。

二、高利贷存在的原因

目前个人要从银行贷到款,除了房贷、车贷等消费类贷款,其它的个人贷款一般都要求有抵押物,虽然有少数银行提供不需要任何抵押物的信用贷款。但只面对银行认定的一些特定优质客户。银行的高门槛拦住不少人。正常、公开的渠道筹不到钱,民间借贷甚至一些地下高利贷就有市场。另外,由于多数民营企业缺乏诚信,一些金融机构担心借给民企的钱会变成坏账,所以也不敢轻易与企业合作。因此,一些小型企业在发展过程中,当急需资金而又无法从银行取得的时候,他们只能通过借高利贷来“渡过难关”。
对农村来说,由于各国有银行相继退出县域领域,只有信用合作社可以提供贷款。这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部曾经对近2OO0个农户做过问卷调查,发现目前大约只有1/5的农户能够从正规的农村金融机构获得贷款。银行和信用社为避免“坏账”,在放贷时往往倍加小心,再加上部分借贷者信用意识差或还贷能力差,为保险起见,他们一般都谨慎放贷。比起银行贷款来,高利贷条件灵活、手续简便快捷,时问不像银行卡的那么紧,往往可以拖延几天或续贷。因此,农民更倾向于高利贷借贷而不是银行贷款。中国金融体制改革滞后于经济增长,正规金融发展滞后,为非正规金融提供了很大的生存和发展的空间。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从县城撤退。逐步收缩网点,使城乡信贷出现了断层。金融的城乡结构、地区结构不合理,为民贷提供了发展契机。一方面。非国有经济是国民经济新的利润增长点,它们的迅速崛起需要金融支持。另一方面,这些企业处于起步或成长阶段,原始积累不足,收益具有不确定性,难以符合正规金融机构的审贷标准。2004年温州调查数据表明,68.4% 的中小民企没有合格的抵押资产,36.8%的民企资信状况不符合银行要求。再加上国家信贷政策的限制、融资成本过高、手续繁琐和缺乏正规的财务会计记录等,中国的中小企业几乎被排挤在正规金融机构之外。
另外,如前文所述,在偏远的农村,天灾人祸、婚丧嫁娶、子女升学情况又比比皆是,产生大量的借贷需求。
高利贷的存在也是市场经济下利益的必然驱动。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逐步深人,很多有头脑有机会的人先富起来了。但由于前几年银行利息的不断下词,证券市场的不景气,苦于没有投资机会,因此转而采用传统的高利贷借贷方式,高息放贷。以获得更多利益。随着2006年下半年股市的走强和利息的上调,相信这种情况会有所好转。

三、高利贷的社会影响

由于高利贷有主体分散,个人价值取向、风险控制无力等特点。高利贷活动不可避免地会引发一定的经济和社会问题。一些利率奇高的非法高利贷,经常出现借款人的收入增长不足以支付贷款利息的情况。当贷款拖期或者还不上时,出借方经常会采用不合法的收债渠道,如雇佣讨债公司进行暴力催讨等。于是,因高利贷死亡。家破人散、远离他乡、无家可归的现象数不胜数。这些人已经被高利贷吸去了最后一滴血,往往都是身无分文,在外流浪,也成为了社会不安定的因素。由于民间“高利贷”利率普遍高于银行基准利率,受利益驱动。一部分人便将自有资金用于民间借贷,对地方金融机构(尤其是农村信用社)吸收存款造成很大压力。又由于其贷款机制灵活、便利,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对银行信贷的冲击。另外由于民间“高利贷”多为私人之间的协议,大多没有信贷担保和抵押,而且对借款人的资信仅凭个人的主观判断,主观性和随意性很强,对风险的产生也无从控制,因此隐藏了极大的风险。如果借款人不能归还贷款,对贷款人来说打击是巨大甚至是终身的。因而极易冲击正常的金融秩序。
正因为高利贷有上述各种危害,所以以往无论是小说、电影,还是学术著作,都将高利贷描画为面目狰狞,充满血腥,吸尽农民脂膏的恶魔。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高利贷用于日常生活也有其积极的方面,它至少使难以为继的农民暂时渡过难关,延续生命。也只有生命得以延续,才能谈得上维持家庭生产。

四、政策建议

1、利率市场化
高利贷可以生存,说明并不是所有的借贷者都家破人亡,它是有高回报的。从全世界的经验看来,所有的小额贷款和农村金融之所以能够取得突破、能够成功,它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打破了过去那种认为农村的贷款、扶贫的贷款一定要低息的观念。所有成功的小额贷款都是高息的,一般来说,比城市的贷款要高出10%到15%左右。2006年1O月13日,被称为“穷人银行家”的盂加拉人尤努斯,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盂加拉平常的商业贷款利率在12%、13%左右,但是他给农村,给贫困农民的贷款是25%左右。
之所以银行不愿意放贷,正是因为他们认为给小企业或农民放贷收益与风险不对称。一般而言,小企业或农民规模小,底子薄,没有多少资产可以用来抵押,加大了银行放贷风险。另一方面,他们贷款金额不大,对大银行来说。在一定的利率水平下可得到的利润少之又少,而各种信誉评估手续与大企业基本相同,所以银行宁愿不赚这部分利润。然而,如果我们放开利率,让银行根据所面临风险的大小,自己制定利率,那么在利益的驱使下,银行则不会再放弃这些小的客户。而对于借贷者来说,即使银行实行较高的利率,但相对于高利贷来说,也是小巫见大巫。同时银行的资金供应同高利贷相比要稳定得多。另外有了银行的涉足,资金的供给量大大增加,放高利贷者要想生存,也必须降低他们的利率。这样就大大减少了借贷者的负担,也就大量减少了各种悲剧的发生。
2、发展多种形式的金融机构和组织
(1)建立民营小额信贷公司
从1994年中国首次开展小额信贷业务以来,已经在国内形成了三种模式:一种是由政府的扶贫基金开展的小额信贷:第二种是由国际捐赠等方式形成的民间小额信贷组织。这两种机构的最大特点是有扶贫的作用但缺乏后续资金:第三种是由农信社等正规金融机构提供的小额信贷,但是推广情况不太理想。目前,信用社是中国大多数乡村地区唯一的农村金融机构,据社科院“农村金融市场研究”课题组所做的农户调查,农户得到的正规金融贷款80%以上来自信用社。然而。由于信用社的经营行为带有浓重的计划经济和政策性金融特点,无法形成真正的、规范的竞争性金融市场,结果是一方面农村金融服务远远满足不了需要,一方面信用社自身的生存和发展也面临严峻的挑战。
因此我们也应该借鉴其他国家的成功经验,允许建立专门为农村服务的民营金融企业。2006年1O月13日,诺贝尔和平奖之所以颁给盂加拉人尤努斯,原因就是这位被称为“穷人银行家”的盂加拉人,在三十年中从借款27美元给42个赤贫农妇开始,发展成为拥有近400万借款者、12546名员工的庞大乡村银行网络。他的银行有1277个分行,遍及46620个村庄,解决了农民的资金需要。事实上,我国也已经开始对民营金融机构进行试点,2005年底,两家分别名为“日升隆”及“晋源泰”的小额贷款公司在山西省平遥县正式开业。这两家小额贷款公司的成立,被认为是标志着“草根金融”将以合法的身份走向融资的前台。
(2)建立各种担保机构
要消除贷款难的问题,除建立多层次的信贷体系外,还要鼓励社会团体、行业协会、企业法人和自然人等投资创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为个人和中小企业提供信用担保。
当然,成立多种担保机构对贷款难问题也只能治标不治本。要想从根本上懈决问题,还需要引导企业或个人培养诚信意识。诚信是市场经济的灵魂,是市场经济正常运行的基础,诚信是规则,也是一种文化和道德。诚信的培养并非一13之功,因此要长抓不懈,以求改进。可以说,创建诚信企业,才是企业融资的最好办法。
3、对民间借贷加以引导和规范
要消除非法高利贷带来的危害,不能对所有高利贷实行一刀切,应该通过法律使民间借贷由地下走向公开,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活动,引导、管理并规范其行为。明确规定什么是违法的“高利贷”活动,该受何种惩罚。确定其程序和明确管理部门。同时应逐步建立资金保险市场和风险赔偿机制,以促使其健康发展。另外我们要加强对民间“高利贷”市场行为的监督,使其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上开展信贷活动,要督促其照章纳税,并保护民间“高利贷”主体的个人财产不受侵犯,以促进民间借贷市场有形、有序、竞争、规范化发展。高利率是对高风险的补偿,那么,只要对其进行合理的规范,并保护放贷者的利益等,则高利贷就会自动转变为“低利贷”。
在现实状况下。使高利贷市场行为合法化,还可以形成与银行信用竞争的局面。督促银行改善经营。反过来与民间信贷展开竞争。这样不仅可以提高银行自己的经营业绩。也会使民间借贷利率下降。
4、针对非生产性的高利贷,我们则需要政府加大社会保障力度
一个穷人一旦陷入高利贷的陷阱,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只有当其在外力的帮助下,跳出这个陷阱,才有可能彻底摆脱高利贷。虽然当前我们国家在社会保障方面在不断加大投入,比如助学贷款、医疗保险、最低生活保障等等。但覆盖面还不够大。有些地方还没实施社保政策,有些则是人们不知道这些保障制度的存在。因此除了加大保障力度,还需加大宣传力度,让那些由于孩子考上大学,父母发愁学费而在开学前上调自杀的类似悲剧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