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证e互动”(上交所建立的信息沟通平台)来看,从10月25日到29日,共有565条提问回答,其中有24%的问题即136条是有关区块链的。这些问题中涉及的上市公司一共有65家,其中16家给出肯定回答声明其公司在布局区块链产业,占比24%。
据互动易(由深交所推出,供投资者与上市公司直接沟通的平台)显示,上述同期内,共有2330条提问回答,其中有34%的问题即792条是有关区块链的。792条区块链相关的问题中涉及的上市公司一共有326家,其中93家给出肯定回答声明其公司在布局区块链产业,占比28%。很大一部分上市公司虽然在回答中表明目前业务都没有涉及区块链,但是都表示将会对区块链进行研究探索。
另据统计,3000余家A股上市公司中已有超过500家公司公布了自己和区块链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但其中披露具体区块链业务内容且属实的只有不到40家。
以上市公司广东文化长城集团为例:这家陶瓷公司自今年9月以来,连续发布了7则公司可能会被暂停上市的公告,但近期却因区块链概念迎来连续涨停。该公司近期发布公告称,子公司开发的2项软件涉及区块链技术,但尚未投入应用。
“地下”炒币势头又起
一位转移境外的数字货币发行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很多此前已经陷入低潮的发币公司最近又“打了鸡血”,或通过各种途径向买币者空许交易“合法性”,或由境内联系人重新进行炒作、网罗更多不合格投资人,很多人认为,“‘割韭菜’的机会又来了”。
比特币作为区块链技术第一个成功的商业应用,近期表现强势。10月25日,此前徘徊不前的比特币价格突然开始强势走高,在7400美元附近快速拉升,并于26日上午突破1万美元大关,最高涨幅近40%。除比特币以外,流通量占比前100名的数字货币几乎全线上涨。
去年9月4日,监管将ICO(首次代币发售)定性为“非法公开融资行为”,并正式叫停,此举有效遏制了境内炒作数字货币、代币面向公众募集资金的事态扩大,多数相关参与方已转入地下或境外。但近期,一些非法发币、炒币公司借助近期舆论对于区块链的关注,又开始鼓吹代币交易。
这些项目将区块链概念和金融知识、货币知识混淆在一起,浑水摸鱼,普通百姓根本难以分辨,欺骗性极强。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相关部门提供的数据显示,眼下能够监测到的归零币或空气币达到755种,传销币102种。
记者在一个炒币微信群中看到,有人声称“央行发行官方数字货币火币dcep,可在微信群中用数字货币进行购买”,并称这一“官方数字货币”将登陆海外数个数字货币交易所。
91科技集团董事长许泽玮介绍,近期,一些非法发币机构和数字货币交易所,或身处海外利用国内社交软件推销代币,或利用海外服务器逃避监管。他们多以曲解中央政策造谣传谣,甚至在微信、微博等平台公然声称“数字货币就是区块链”“炒币获官方支持”等言论愚弄公众。
济南市民陈敏去年曾经由朋友介绍进入一个数字货币发售群,发币方承诺使用了区块链技术,具有信用可靠、投资前景好的特点。“去年买了一些他们发行的代币后,别说挣钱了,不久就迎来了连续暴跌,很多人和我一样想要卖掉保住一些本金,但是得到的答复总是,耐心等待,后来就联系不上他们公司的人,群里冷掉了。”
记者了解到,陈敏所购买的这类骗人数字货币被业内人士称为“归零币”:币值起初价格很高,引诱大众购买,会经历市值大幅下滑,最后可能一路跌到不足原来的百分之一。山东警方介绍,这类数字货币背后其实“一无所有”,每天的币值波动,都是由后台人员随意设置的虚假数字。
除了发币炒币者自己重新“抛头露面”,一些由资本操作的区块链自媒体也开始“煽风点火”。记者调查发现,近期一些自媒体平台发布关于数字货币的谣言、不实信息,不少所谓区块链大V、名嘴的文章开始流传于多个区块链自媒体,鼓吹数字货币,误导公众认知。
业内人士介绍,很多所谓的区块链专业媒体,要么是由发币者自己注资设立,要么是以收取软文费用和项目推广费用来盈利,成为代币发行的舆论帮手,还有个别媒体由媒体发展成代投机构,从中牟利。
记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以区块链为关键词进行统计,截至今年11月中旬,全国涉及区块链的法律裁判文书共566件,有相当一部分涉及数字货币。专业人士指出,在眼下区块链热潮中,最应该防范和加强监管的,就是所谓的虚拟数字货币,要加快推进相关立法。
“区块链项目”成骗子新衣
记者从多地监管部门了解到,近期,一些涉嫌传销、集资诈骗组织披上区块链、数字货币等时髦“外衣”,承诺低投入、高收益,坑害有投机心理的公众。
这一轮区块链概念爆红以来,已经出现不少区块链概念被误用、歪用现象:层出不穷的区块链培训良莠不齐,夸大教学价值与应用范围,谋求不当利益;各路区块链论坛你方唱罢我登场,花式“傍权威”,借力政府部门、官员和专家进行商业营销;“区块链鸡肉”“区块链白酒”“区块链保险”“区块链票据”等区块链应用项目在各行各业逐步推出,多为“挂羊头卖狗肉”……
一些投资人介绍,目前,多数涉区块链项目技术成色不足,商业炒作有余。万向控股集团副董事长肖风介绍,目前绝大多数区块链创业公司没有真正应用区块链技术,只是炒作概念。
网络间流传的一个段子这样形容新一轮借助区块链的商业炒作:以前靠人工智能、大数据、机器人忽悠投资人的团队,现在正在把PPT内容改成区块链的。点融区块链技术总监肖诗源说,很多借区块链概念炒作的公司根本没有实体项目,本质是骗子圈钱,他们不关心项目本身,而是希望直接赚到钱。
据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互联网金融安全技术重点实验室介绍,目前监测到区块链公司中,带有区块链这三个字,或者它经营范围内带有区块链的,大概有32000多家,但是经过核查发现,真正拥有区块链技术的不足百分之十。
打着区块链幌子行骗,不仅存在于商业炒作,一些违法犯罪团伙也打起了区块链的主意,造成更大社会危害。
不久前,一款自称是“依托区块链技术开发”的运动APP趣步被湖南省长沙市有关单位立案调查。根据趣步的宣传,趣步是区块链加运动大数据,用户只要走路、跑步,就能获得“糖果”作为奖励。“糖果”可以换购商品甚至提取现金,用户只要每天走够三四千步,每月就能至少赚200元,上不封顶,推广趣步,还能赚到更多的钱。
警方认为,趣步APP是“典型的金字塔传销模型”,币圈称之为“资金盘”,是传统传销手段结合“区块链”“大健康”等新概念的结果。截至2019年9月6日,趣步APP登记用户已达7300万。10月14日,长沙市经开区相关人员在市长信箱中明确回应称,趣步科技涉嫌非法传销、非法集资、金融诈骗等违法行为,目前已被有关单位立案调查。
今年8月13日,上海浦东警方通报了一起诈骗案。这是一款自称区块链养宠物的游戏,将区块链和网络养虚拟猪相结合,许诺收益可观:养虚拟猪15天后平台收购,就有28%的收益。但实际上,所有交易都是由平台人员操控,甚至赤裸裸地把参与者称作“韭菜”,公司随时准备变更手续跑路。
类似顶着“区块链+”名义行骗等案件呈现多发态势。今年以来,江苏省苏州市、盐城市等多地破获以“区块链”名义实施的诈骗案;湖南省衡阳市警方破获一起ICO诈骗案,作案团伙以区块链为噱头,发行“英雄币”,短短两个月时间,募集到近4万个“以太坊”虚拟数字货币,价值近3.5亿元。去年3月,深圳警方侦破一起特大集资诈骗案,以打着区块链幌子发行数字货币,套取公众存款超3亿元。
加快技术落地 警惕“一阵风”式发展
面对不断翻新的“花式割韭菜”行骗行为,业内专家建议各级政府部门在继续严监管的基础上,更应不断升级监管手段和能力,持续加大宣传科普和打击力度,避免群众上当受骗。
根据中国信息通讯研究院提供的一组数据,截至2019年5月,全国已成立区块链产业园22家,其中20家为政府主导或参与推进。不过有研究机构发布的数据显示,这些产业园有三成空置率超过50%,而从公开信息看,各地还有一批新的产业园正在规划当中。
受访专家建议,监管部门需警惕投机炒作区块链概念、行业脱实向虚的苗头,地方政府要加强对于区块链技术研究,守正创新,避免“大干快上”一拥而上。
11月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下属的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区块链白皮书(2019)》阐明区块链“为实体经济赋能”的定位,遏制“炒币”,关注理性可持续的“上链”。
中国通信工业协会区块链专委会副主任于佳宁说:“因为区块链确实是一个新的领域,它打造价值互联网,带来了新的数字金融体系,但是不能让技术变成违法挡箭牌,不能让这样一个新的领域变成监管洼地,一旦出现监管洼地就有可能吸引大量违法犯罪行为,转移到这种新的领域中来,会扰乱金融秩序,同时会使得这种新的技术污名化,扰乱新的技术正常发展。实际上,打击违法犯罪,其实也是去推动区块链产业进一步创新发展、融合发展重要举措。”
肖诗源、胡震等认为,政策风口成为区块链技术发展的有利条件,但应避免“一阵风”式产业发展,警惕刺激出“市场泡沫”。
高永钰认为,对已经发布过公告的上市公司,监管部门要进行问询和监督,落实其公告内容。对于蹭热点、蹭概念以达到操纵股价的上市公司,要进行处罚。同时,对部分数据爬虫公司、征信公司进行强力监管,防止其利用区块链概念对用户隐私进行侵犯。并尽快落地区块链技术的场景应用,支持有应用场景的金融企业、大型商业企业或智慧城市、能源电力企业进行推广部分区块链示范项目,以达到进一步打通创新链、应用链、价值链的目的。
许泽玮认为,在区块链技术应用的商业模式尚未成熟的情况下,要防止区块链技术的发展借助政策的支持,成为新的资本“黑洞”,重蹈共享经济、互联网金融等数字经济模式畸形发展的路径,给投资者和整个社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山东科学院计算机中心研究员王连海建议,地方政府加强区块链技术的学习,既要抓住时机,又要避免盲目的“大干快上”,警惕被打着区块链幌子的伪技术项目蒙骗,避免区块链产业园区异化成圈地建房、金融投机行为。
“地方政府要多用竞争政策,少用或不用产业政策,产业发展要让市场主体去自主决策,这样会大幅度减少盲目重复跟风建设现象。”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刘志彪说。
刘志彪认为,要把注重科技创新与项目的市场化落实分开,前者是政府要创造有利于科技创新的环境,具体是要让企业自己去决策,不是要政府亲自动手搞项目推进。
受访专家认为,发展区块链技术,更适宜让市场的“无形之手”发挥决定性作用,以政府“有形之手”推动相关资源流向技术研发和实际应用,引导人才、资金、项目、数据等流向能够实际提升生产效率、加快新旧动能接续转换的领域,流向切实改善民生服务和公共服务水平、提高人民群众获得感的领域,流向真正促进智慧城市建设、推动政府数据共享的领域。(记者 王阳 潘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