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地名,在长江下游。自南朝以来,长江沿岸商业经济极为发达,经商的人往往在水上过着游荡生活, 经久不归。因此, 产生了许多吟咏他们的所思所感的歌谣。这首 《长干行》即来源于当地民歌, 并以这一地区作为描写的背景。
诗人抓住了生活中一瞬间所发生的非常普通的一件事情,不加任何修饰地把它写了出来,它几乎平淡得无法再平淡了,然而就在这平淡中,却蕴含着无限的情思。它引我们到一片明净的水上,听那摇船的女子吐露心声。“君家何处住”,是她在询问。问谁呢?诗里没有说,而就在这一问句中,我们感觉到了另一位的存在。“君”字既是对他人的尊称,也点明了男主角的性别。可他还未来得及作答, 她就急切地自报家门了: “妾住在横塘”(今南京市西南)。她唯恐失去这次寻找同乡人的机会,便先说出了自己的家乡。这样, 如果他是同乡人,就不会失之交臂了。从这率直的话语中我们体味到了她的一片苦心。第三句 “停船暂相问”是补叙, 首句的“君家何处住”是她的所问,而“或恐是同乡”是问的目的,但她发问的主要原因则是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乡愁。想必她离开家乡已经很久很久了,对家乡的思念无时不在缠绕着她。“君从故乡来,应知故乡事”,也许一夕之谈几句乡音能冲淡那积郁在心中的思念吧。这和 “无端又渡桑乾水, 却望并州是故乡”一样, 客居并州的时候思念着家乡,而当离开并州远去他乡的时候, 又把并州当作自己的故乡了。这既是乡思的移情,也是对故乡更深切的思念。他乡得见故乡人,且将他乡做故乡, 二者本是相通的,个中苦楚, 非亲有所感不能体味。那么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同乡呢?这首诗里没有说,也许是,也许不是,都由你去想。“或恐”二字,给人以无穷的回味。同时, 摇船女子的渴盼也就跃然纸上了。
好诗有一种魔力,它能把人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也许只是一片绿叶, 一阵微风, 却给人一种启示, 你因此情感就细腻了些,感觉就敏锐了些。萍水之逢,停船相问, 乡音绵绵,这其中不就蕴含着一份温情与喜悦么?这该是《长干行》给我们的启示。
崔颢的《长干行》,自然真率,朴实无华,具有民歌的风味。话不在多,意不在巧; 平平淡淡地说来, 却如品甘茗, 清新且优雅。
【其二鉴赏】
这一首是船家青年对上一首女子问话的回答。答词说自己家临九江,长 年往来于江上,所以虽然是长干同乡,却自小并不相识。旧说长江自庐江浔 阳分为九道,这里是泛指江水,而并不专指浔阳附近的九江。青年两次强 调自己的住家和来往行踪都在江上,主要是告诉女子自己萍迹浪踪,并无固定 的住处。在证实女子所说“或恐是同乡”的想法之时,又解释了同乡而不相 识的原因。这里说“自小不相识”,究竟是为未能早相结识而感到遗憾呢? 还是为今日得成相识而表示欣慰?或者竟是无意与女子交往而强调互不相 识?单从这首诗的字面来看,很难判断,因此可以作种种猜测。但这个青年 男子老成持重的性格,却也正从这种难以捉摸的态度中,得到了鲜明的表 现。
船家青年的答词,虽出于崔颢的艺术想象,却本于诗人对南朝乐府民歌 的会心。吴歌西曲中的大部分作品都以女子为抒情主人公,少部分作品中有 男女对话。女子的痴情和热烈往往使男子的答话显得拘谨和被动。因此诗人 将南朝乐府中这类男女问答式的情歌的一般创作经验运用到《长干曲》中, 便成功地创造出一个谨慎而又实诚的船家青年的形象。
如果不看这组诗的第三、四两首,第一、二首的问答也完全可以理解成 水上人家往来江上相互问讯的一幕常见情景。可以从中想见长年飘流在外的 人在单调的生活中遇见同乡的欣喜和快慰。即使不作情歌看,这两段简短而 平常的对话中也含有极朴实的人生体验,是乐府民歌的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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