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的妓女中,李师师被皇帝宠幸,赛金花传奇性多了点,小凤仙跟对了人。唐代四大女诗人李治、薛涛、鱼玄机、刘采春中,李治和鱼玄机死得委屈,也差了点火候,她们还都停留在名妓的阶段。那么,再上升一个阶段用什么词来形容?也就是用什么词来和“士大夫”相配?用什么词来指代柳如是、顾横波、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用“名妓”是不够身份的,她们要比名妓高,也比前朝的李师师,后来的赛金花、小凤仙要高。因为没有妓女能够像王微、梁小玉那样写出十几本着作,能像薛素素那样有“兰、书、诗、骑马、射弹、琴、弈、箫”十项全能之说。同样,十二金钗若只是妓女,这个模式也不会被搬入《红楼梦》;陈寅恪那样的史学大师,更不会单单在失明后为一位普通妓女做传。经过思考,我决定用“八艳”来代称,这个词不仅指那八位,也指到了与她们相当级别的女子。这个词的外延,包括了一切过寄生生活的侠女和名媛。 一、八艳是女中的士大夫,天下兴亡,八艳有责。我们读顾湄的词,李香君的诗,柳如是的尺牍,不像妓女所为,倒真有李清照、朱淑真、甚至后世顾太清的感觉。她们“超世俗,轻生死”,热心政治与时事。民国“五四”年间,上海有“青楼救国团”,妓女们停业上街,散发传单,要求释放被捕的爱国学生,晚明的八艳也是如此。如此说来,一旦妓女问了政就不再是妓女,就像秦淮四美、秦淮八艳、十二金钗们不是妓女,而是八艳。一个妓女问政的时代总是积极向上的。明代的叶绍袁说:“丈夫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而妇人亦有三焉,德也,才与色也,几昭昭乎鼎千古矣。”名妓也可以有才与色,但她们没有八艳的德。正因为有了德,八艳才“几昭昭乎鼎千古矣”。从这个角度看,八艳多少还会兼有一些女公知的作用。比起唐代的薛涛和宋代的李师师,她们更有思想,动荡的时代给了她们发言和选择的机会。不过,说八艳是明代的女公知是不合适的,等于把她们看扁了。女公知远没有那个文化水平。 八艳的生活与名妓是完全不同的。她们就是明朝的陆小曼、陈白露。不论是买是租,八艳们都是住在自己的私寓中,过着独身才女的时尚生活,和现在的职业女作家、女画家万般无二。她们与文士之间的感觉,就是有情人在一起,男的对女的说“抽屉里有钱你自己花吧”的感觉,只不过情人多一点罢了。对于多妾制的古人来说,他们对公共情人和交际花都持开放宽容的态度,毕竟那时梅毒还没传入中国并流行开来。 明代北京的八艳寓所,位于前门西河沿、草场院和西瓦厂墙根下。崇祯年间,北京消减教坊乐户,这些乐户很多都流落到扬州去了,才使得扬州在明末清初成为举世瞩目的风月场所。而南京的八艳号称“京帮”,在苏州、扬州一带鹤立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