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璞
美国东部时间10月4日上午,美国副总统彭斯就美对华政策发表了一篇演说,迅速成为世界各大媒体报道的焦点。笔者虽在国庆休假,然慑于彭斯先生大名,也赶紧找来大作拜读。彭斯先生的这篇文章洋洋洒洒近万言,围绕中美关系的前世今生谈古论今;精心点缀故事,甚至不惜把自己的父亲也拉出来以感动别人;兴之所至,引经据典,特别是在文末对鲁迅名言和中国古语信手拈来,力显渊博。但正是读到此处,笔者却产生了疑窦:演讲者对所引用的内容读懂了吗?待回过头重读演讲全文,则疑惑和不解更多。
鲁迅《热风集·随感录四十八》说:“中国人对于异族,历来只有两样称呼:一样是禽兽,一样是圣上。从没有称他朋友,说他也同我们一样的。”(《鲁迅全集》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52页)鲁迅向来“论时事不留情面,砭痼弊常取类型”,这段话就是鲁迅针对当时中国文化受陈腐观念束缚,不能对异域文化平等择取,彻底革新这一类现象的尖锐批评,与他后来提倡的“拿来主义”(《鲁迅全集》第六卷,第39页)基本一致。彭斯在演讲中引用的文字大致不差,但在理解上则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以此说明中国一贯不能平等对待他国,从而希望:“北京很快会以行动而不是言词作为回应,重新尊重美国。”显得前言不搭后语,是典型的误读。这也说明他对鲁迅是缺乏了解的。在中国,鲁迅可不简单是副总统先生口中的说书人(storyteller),而是一位享有“民族魂”称誉的伟大爱国者和思想家。先生对中国民族性的深刻批判是建立在其“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深沉爱国情感之上的,歪曲利用鲁迅先生的言论来打击当代中国,彭斯未免不智;对鲁迅来说,也不免悲哀。因为他在生前就曾清醒地指出:“文人的遭殃,不在生前的被攻击和被冷落,一瞑之后,言行两亡,于是无聊之徒,谬托知己,是非蜂起,既以自衒,又以卖钱,连死尸也成了他们的沽名获利之具,这倒是值得悲哀的。”(《鲁迅全集》第六卷,第70页)
不仅是对鲁迅,对中国文化和中国政府,副总统先生也表现出惊人的无知。在演讲中,彭斯罔顾事实,大谈美国自清末以来对中国的种种帮助,却对美国接受庚子赔款、出卖中国钓鱼岛管理权等历史讳莫如深;极力渲染中国军事扩张,却又对特朗普总统签署的自罗纳德·里根时代以来最大的国防增幅预算法案赞不绝口,明显采取双重标准,前后矛盾。从自身所持的单边主义和零和思维出发,主观臆测中国谋求“在地区和全球范围内重新施加其影响力”,“挑战美国的地缘政治优势,试图改变国际秩序以使之为其所用”,无端编造中国干预美国中期选举的谎言,充分表明彭斯先生及其同僚对中国文化历来秉持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修文德以来之”以及“上善若水”“协和万邦”等理念缺乏基本了解,对于中国政府倡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行动缺乏基本信任。彭斯先生在演讲中或慷慨激昂高谈世界公理,或如怨妇般低徊哀婉诉说美国的失望和无奈……但明显的逻辑错误和诉诸事实产生的矛盾是靠任何华丽的辞藻、精巧的表演都掩盖不住的,不知不觉就在其“麒麟皮下露出来马脚”(参见《鲁迅全集》第三卷,第260页)。读了彭斯的演讲,耳边不禁响起鲁迅曾经发出的诘问:“又是演讲录,又是演讲录。但可惜都没有讲明他何以和先前大两样了;也没有讲明他演讲时,自己是否真相信自己的话。”(《鲁迅全集》第三卷,第554页)
副总统先生在演讲中之所以不自觉露出马脚,与他固持的以“上帝选民”自居和“美国至上”的傲慢心态是紧密相关的。在演讲中,彭斯多次以恩赐的姿态提到美国倡导“门户开放”政策,以维护中国的主权;美国传教士们到中国后不仅传播了信仰,还创办了中国一些最早的、最优秀的大学;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国在中国的投资所推动的;甚至在过去的25年里“我们重建了中国”。当然,这位“上帝选民”没有忘记给中国人民传达福音,专门引用中国古代小说《喻世明言》第三十一卷《闹阴司司马貌断狱》中“人见目前,天见久远”的古语,祈求上苍能够看到未来——上帝赐福于中美两国,用意不可谓不殷勤!不过副总统先生在引用完这句古语后,还应该继续读读紧接着的一段话:“人每不能测天,致汝纷纭议论,皆由浅见薄识之故也。”彭斯不了解的是,中国文化中的“天”与他心目中的“上帝”是不同的,天意与民心息息相通。在中国古老的经典《尚书·泰誓》中就提出:“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在当代中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因此中国政府只能根据本国国情,顺应本国民心,走自己的道路。道理很简单:“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穿了才知道”,其他任何外部的压力干预都是无用的。至于彭斯先生在演讲中以恩赐者的态度对中国提出的一系列希望,恐怕最后都只能落空了。
彭斯在演讲中从多个方面对中国进行了无理指责,各种捣鬼手段也会花样翻新,对此,鲁迅先生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就告诉过我们: “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来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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