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矿上工作久了,免不了磕磕碰碰。我也不例外,两条腿上有许多疤痕。煤对于矿工是无孔不入的,即便只是一点儿皮外擦伤,两三天就能结痂,最终也会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如果伤在手上脸上,谁都看得见,而有些伤是很难看见的。这些伤,痛在骨头里,深深地埋藏在心里,旁人很难想象当初他们所受过的痛苦和磨难。小伤小痛难不倒矿工,他们总是诙谐地说:“这是某年某月某日什么地方给我打下的烙印。”对于大伤大痛他们也戏称道:“这是某年某月某日什么地方给我修理过的,修过的东西没有原装的好。”
矿工赵大力是退休前在井下受伤的,失去了一只手,一目了然,他无法瞒过谁,但他满背上的伤从来不让人看。赵大力退休多年,一直是矿上的义务安全宣讲员,大家都叫他赵叔。他为人豁达,爱与年轻人扎堆儿,是一位极活跃的老人。
我曾见过一次他背上的伤。有一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他一个人在游泳。我悄悄游到他身边,想帮他擦擦背,结果看见了他满背的伤痕。不看则已,一看着实让我吓了一跳。他已退休多年,按说伤应该早就愈合了,但我看到他的背,仿佛伤口还未愈合。
我惊奇地说:“伤口还在流血,千万不能见生水!”赵叔平静地说:“不碍事,5年前就好了,这是红疤,不吉利的红疤。”
我问:“为什么不吉利?”赵叔用一只粗糙的手艰难地抚摩着背部说:“红疤,就是说这伤还没有死。”
“没有死?”伤还有不死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是的,没有死,伤还活着。天阴下雨,季节变换它总是不让我安心。”
我关切地问:“现在还痛吗?”赵叔回答:“今天天晴,挺好的,不痛!”
我轻轻抚摸着赵叔的背,看似愈合多年的伤疤,仍然在折磨着他。哪有不痛的呢?在他的背上,我几乎没有摸到一点儿光滑的皮肤。蚯蚓似的隆起的红疤里,凝聚了不少黑色的煤粒。
几天后,我问赵叔:“你背上的伤疤为什么不让人看?”赵叔皱着眉头说:“伤疤千万不要轻易示人,不能让别人分担痛苦,也不需要别人可怜。”他又说:“我是矿上的义务安全宣讲员,对那些‘三违’人员和不遵章守纪的人,我会把他们单独叫到一边,脱下衣服,让他们看看我身上被打下的烙印和被修理过的痕迹。”
赵叔的话在我的脑海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老矿工以淳朴和善良维护矿山安全,用自己的伤疤来警示后人-勿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