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些年,有股丑化鲁迅、去除鲁迅的风气,很令我不理解,甚至为此愤慨。鲁迅先生批判社会、批判国民性的精神,正是我们当代知识分子所缺失的。那些批评鲁迅,甚至拿某些未必真实的生活小事丑化鲁迅的人,我敢说他们没有鲁迅先生那么光明磊落。中学语文课文删减鲁迅先生的作品,我不明白其中的真实背景,但我认为这肯定是错误的。鲁迅先生的作品,不论是其思想营养,还是其艺术魅力,都是值得在课文中保留的。我的杂文写得不少,是否有受到鲁迅先生的影响,我说不清楚。我可以清楚地告诉大家的是,我非常喜欢鲁迅先生杂文的味道。

知名作家、湖南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会员王跃文资料照片
【编者按】:8月20日10时,知名作家、湖南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会员王跃文做客人民网强国论坛,以“当代文学的魅力与梦想”为题与网友进行在线交流。这是“知名作家畅谈中国梦”系列访谈的第九场。
中学语文课文删减鲁迅先生的作品是错误的
【网友抹茶拿铁】:您不太读中国现当代文学,尤其是当代的读得很少,但您年轻时崇拜鲁迅,能背不少他的作品,以至于行文时无意间就有他的腔调。请问王老师,您不太喜欢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上花时间阅读的原因是什么?您如何看待中国现当代文学在文学作品中所起到的作用?近年来,中学语文教育中鲁迅作品的删减问题,引起了广泛关注,您年轻时崇拜鲁迅,请问您认为鲁迅作品是否有必要继续在教科书中出现?您在文学创作上是否有受到鲁迅的影响?
[王跃文]:我并不是完全排斥现当代文学,只是有选择地阅读而已。我不但年轻时崇拜鲁迅,我今生今世都是鲁迅先生的崇拜者。这些年,有股丑化鲁迅、去除鲁迅的风气,很令我不理解,甚至为此愤慨。鲁迅先生批判社会、批判国民性的精神,正是我们当代知识分子所缺失的。那些批评鲁迅,甚至拿某些未必真实的生活小事丑化鲁迅的人,我敢说他们没有鲁迅先生那么光明磊落。中学语文课文删减鲁迅先生的作品,我不明白其中的真实背景,但我认为这肯定是错误的。鲁迅先生的作品,不论是其思想营养,还是其艺术魅力,都是值得在课文中保留的。我的杂文写得不少,是否有受到鲁迅先生的影响,我说不清楚。我可以清楚地告诉大家的是,我非常喜欢鲁迅先生杂文的味道。
【网友甜蜜腊八豆】:当今写快餐小说的作家越来越多,很多作家追逐利益,为了博眼球写一些穿越玄幻后宫题材的作品,还有很多标题党成功学的书籍,你觉得文学怎样能正本清源?
[王跃文]:写作和出版的泥沙俱下不足为虑,时间会自然淘汰掉留不下去的读物。我也不觉得那些垃圾读物真正会起到多大的负面影响,所谓一言兴邦、一曲亡国的说法,我觉得是危言耸听。古人的话未必全是对的。目前充斥书市的那些抢眼球的书,只要稍稍翻翻就知道是什么质量。写书教人成功的都是不成功的,写书教人发财的都是没发财的,写书教人长生不老的都是活不到一百岁的。
文学如何正本清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任何机构做人为的努力。真正的作家只需要尽可能的创作自由,总会有好作品诞生。不管社会如何浮躁,总会有文学操守好的作家在潜心创作。回首中外文学史,优秀文学作品的生从来都不是官方正确领导的结果。相反,官方不去领导,文学自然生长。
有理想的文学 才是好文学
【网友浮蓝银】:当下文学作品泛滥,各种题材都有,质量参差不齐,您认为怎样的文学作品才是具备主流意识,符合“中国梦”气质的作品?
[王跃文]:中国民众受教育水平越来越高,具备写作能力且有写作爱好的人越来越多;中国又是一个人口大国,哪怕是很小比例的人拿起笔来就会有很庞大的写作队伍。这是文学创作方面的一个基本国情。但是,文学创作毕竟是有范式、有要求、有标准的,质量参差不齐的情况非常正常。什么是好的文学?这话说起来会很长。我想,最基本、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文学要有理想主义精神。有理想的文学,才会是好文学。我曾表达过一个意思,即人们对文学会有千百种定义,但我觉得文学就是人类思考社会、现实和人生的方式。好的文学应该向着美好的方向思考社会、现实和人生,体现理想主义的光芒。
【网友忆清秋】:您曾说,“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通常会困窘于语言,自觉脑拙笔钝。那么就去读古典诗,也许会拯救你的笔。”请问王老师,为何古诗词能给予作家写作上的灵感?您如何看待古诗词对作家文笔所产生的影响?
[王跃文]:我指的不仅仅是古诗词,包括每个作家自己喜爱的文学经典。经曲之所以成为经典,在于它各方面都是可以师法的。比如古典诗词,语言的精炼,意境的优美,情愫的高雅,格局的阔大,能给写作的人取不之尽的营养。我自己读这些古诗词的时候,常常会读得怦然心动,拍案叫绝。它会激法你的灵感,唤醒你的内心,叫你感觉灵敏起来,身心滋润起来。读多了古诗词,文笔自然就雅了,就鲜活了。
【网友骑驴大仙】:当今的很多80后作家,单纯为了写作而写作,写作是为了做梦,但梦里却没有中国。请问嘉宾,您如何看待这一现象?对于梦想的这部分缺失,您对80后作家有何好建议?
[王跃文]:我不能不负责任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并没有对80后写作现象有全面观察。我感觉80后的年轻人,他们受教育的环境比我们好,接受的新知识、见识的新事物,都是我们这代人没法比的。照理说,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懂得世界,更懂得未来。我觉得包括我们自己这代人在内,缺乏的是中国传统文化教育,80后年轻人也许比我们更为缺乏。我作为自小生活在乡村的作家,身上受到的传统文化教育倒不是来自课堂,而是来自残留在乡村风俗中的生活方式、生活观念。也许有人会批评我保守,但我很愿意说自己身上有传统。凝结在乡村伦理中的良好传统是鲜活的,接地气的,也是非常有益的。如果说对80后年轻作家有什么建议的话,我想建议他们多掌握些传统的东西。
【网友静水流深幸福人】一部《致青春》,一部《小时代》,将文学作品的影响和收益大幅提高的同时也使其丧失了文学作品本身很珍贵的精华和细腻。您觉得在电视、电影等视觉艺术不断商业化的今天,文学作品该如何与之融合实现精神和物质的双收益?
[王跃文]:影视和文学是两回事。想写好小说,就不应该想通过影视去赚钱;想通过影视赚钱,就不要指望当个文学品质高的作家。当然,好的文学作品,有时候也会因影视改编而赚钱,那都不是作家有意为之的。影视作品也可以有很高的文学价值,但它是影视作品的文学价值,同文学作品的文学价值是两回事。文学写作也要以从影视那里学到很多技巧,影视也可以从文学作品那里借鉴到很多品味;但是,文学同影视终究是两种艺术形式,谁也赢不了谁。
只有在乡村文化中才能寻找到中国传统文化
【网友不关注】:据了解,您最近也正在写一部描摹对象为乡村的现实题材小说。请问王老师,您认为以乡村为题材的小说和报告文学他们各自都有哪些特点?小说和报告文学哪个更容易吸引读者?
[王跃文]:小说和报告文学不存在哪个更吸引读者的问题。好小说和好报告文学都能让读者喜欢,不好的小说和报告文学都不能让读者喜欢。我觉得这么比较是没有意义的。我想表达一个观点,即乡村是最大意义上的中国,不但在于它所占国土面积巨大,人口数量巨大,而且真正中国传统文化的根脉在乡村,而不是在城市。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被格式化了,城市文化代表不了中国文化。只有在乡村文化中,才能寻找到中国传统文化。文学表现好了广大乡村,就真正表现好了中国人。说一句题外话,中国也只有解决好了乡村的问题,才算把中国问题解决好了。
【网友好想去旅游】:您不仅擅长官场小说,非官场小说写颇具魅力。比如您新出版的小说集《漫水》收入的全是写乡村的小说,很受读者喜欢。请问王老师,为何您创作的作品如此“接地气”,能如此贴近群众?每个人的生活阅历都是有限的,您的创作灵感又源自何处?
[王跃文]:作家的生活阅历同他的创作关系非常密切。我的创作题材主要是三大块:一是现实的官场题材;二是乡村题材;三是历史题材。前二者靠生活经历,第三类靠阅读。上述三类题材小说中,我自己最钟情的是乡村题材的小说。作品能不能接地气,能不能贴近读者,我以为最要紧的是作家写作是否真诚。不少作家的写作是自欺欺人,写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读者怎么回认同呢?但是,偏有那么些作家专写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却收获了很多现实利益。我鄙视这种写作。
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是假新闻 获奖不是作家成功的唯一标准
【网友吾本山民】:曾有人问您,“你的小说想表达什么意思?”您回答说是梦想。您的梦想都是如何在作品中体现的?对于每一个作家和诗人来说,都会追求所谓的“文学理想”。您的文学理想又是什么?今年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程序已经结束,您等6位作家获得提名进入诺奖复选,您又如何看待诺贝尔文学奖这一文学梦想?
[王跃文]:首先需要辟谣。我被所谓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是假新闻,这条假新闻的制作者就是您所说的6人之一。我不想点他的名,这个名字不值得我点出来。我已被这个人当作炒作素材炒作过好多回了,我从不理睬。
我说过文学的意义,就是表现梦想。我说的梦想,就是理想。这个理想,就是前面提到过的,用文学思考社会、现实和人生,表达我们美好的向往,期望我们美好的生活。
作家不能为获奖写作,任何文学奖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获奖是作家成功的标准,但绝不是唯一标准,甚至不是重要标准。托尔斯泰没有获过诺贝尔文学奖,但他那个时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依我看来没有一个可以同他比肩。
【网友嘎丽阿妲】:您有“中国官场文学第一人”的美称,您的成名作无疑是50万字的长篇小说《国画》,感觉小说注重的只是身边的“写实”,而这种“写实”又与主流意识不怎么合拍,您认为文学作品该如何权衡现实与虚构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写实”与“主流意识”之间的关系?
[王跃文]: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官场小说第一人,更不赞同这是一种美称。这是对我最大的误读和误解。我不认为官场小说是个严谨的学术概念。虽然我的小说给人的感觉很真实,但绝对不是所谓对身边的“写实”。《国画》的每个细节、每个情节、每个故事都是虚构的。虚构是小说创作的命根子,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报告文学了。所谓“不合拍”,也绝对不是作家的问题,而是“主流认知”的问题。谁规定作家必须按主流意识形态标准去写作?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就不会诞生托尔斯泰,就不会诞生陀思妥耶夫斯基。比如托尔斯泰正因为他对国家和宗教的严肃批判,才成就了他这位伟大的人道主义作家。托尔斯泰显然是同当时的主流意识不合拍的,他还因为不合拍被教廷革除了教籍。一位上帝一样慈爱的作家,成了上帝的弃儿。另外,什么是主流意识,也是一个暧昧的概念。一时的政治口号是主流意识?一时的政治运动是主流意识?回顾六十多年的中国文学史,凡是紧跟这种所谓主流意识的文学都不是好文学。这是个绝对判断,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