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甸时有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女学生,她当时19岁,读完初中后就因父母要供弟弟上学而辍学在父亲的藏饰店里帮忙。于是她每天下午到我们中心学英语,她和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回青海当一名老师,但是她学历资质不够,这很让她苦恼。像她这样抱着当老师的梦想的当地人还有很多很多,当我们处心积虑去设计适合藏区孩子的教学方法时,有没有想过其实需要改造的是那些有想法的成年人?西部大部分公办学校的招聘方式和其他大城市一样,需要经过严格的考试和审核,小一点的地方,就希望从大城市招志愿者,大城市来的老师就一定适合那里的孩子吗?培养西部当地的教师资源,比我们在东中部组团支教来得更有效,但由于现阶段我国的教育投资还只是向着东中部倾斜,所以我期待的是更多的志愿者去开发西部的青年资源,达成一个“东部教育模式—西部青年教师—西部学龄儿童”的模式,比起直接“东部教育模式—西部学龄儿童”,西部的教师资源可以作为一个缓冲载体,对西部教育循序渐进的发展是有很大好处的。
前段时间去面试学校,听到隔壁考官在问考生你为什么要去volunteering啊?估计那女生有着许多当志愿者的经验吧!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因为我想帮助需要有需要的人。”我听了怪不舒服,为此还分了一下神。我认为“帮助”是个偏贬义的词,或许我这么想有点儿偏激,但敢问大家,“帮助”在某程度上不带同情和施舍之义吗?而放在支教这个特定的事件语境里,请不要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帮助穷困山区的孩子,送什么温暖,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伟大,我们也是抱有猥琐自私之心的人,不是什么人道主义者,假如连起码的平等相待都做不到,那么你支教的第一步就已经是错的了。
教育是文化交流的活动,文化交流的意思是,每个人是给予者的同时,也是接受者。我最深刻的体会是今年一月去柬埔寨,遇到一位美国人,我们在一些景点被柬埔寨的儿童小贩缠着买东西的时候,他用身上的小物件和她们交换兜售的明信片,教她们玩一些游戏。而在金边,我的一个摄影师朋友和当地的流浪者很要好,但是那些流浪者每次见到他都会向他述说自己的孩子多可怜,需要钱来看病吃饭,和美国朋友不同的是,这位摄影师朋友通常都爽快地把钱掏给她们,他说,每次见到他们,他都会给钱,而那些流浪者,也每次都问他要钱。
我一直在反思这个问题题,作为经纪上相对强势的人,“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你有钱,你就要拿出一部分,先富带后福。而相对弱势的人,不给也很正常。但真的是这样吗?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搞懂,只是一知半解地觉得,假如支教的人一开始没有把自己心态摆正,拼命地给给给,那么孩子的心态也会随之扭曲,当一有新志愿者到来,他们会期待收礼物,渴望更多别的东西,对志愿者产生不可自拔的依赖心。所以请支教的朋友们,摆正心态,不要把城市的不良习惯带到藏区,因为孩子见到会模仿,最后,记住教会你的学生什么叫等价交换。
罗嗦地说了一些想法,只是因为突然觉得,近十年来我们年轻一代的心态出了很大的问题,不知道这算不算老态龙钟式的感慨,但如果你希望成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就请不要把鲁莽行事当作青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