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不整齐美破坏已然发育得烂熟的整齐美,以散文的字法、句法、章法破坏传统的诗家法规,这就是韩愈“以文为诗”的主要内容。但韩诗过于追求奇险,这就又背离了散文近于口语、近于生活原形表达方式的特点。这一不足,是由白居易弥补的。白乐天在诗歌语言上提倡通俗化、口语化,在语法构句上追求尽量近于口语的句式。元白等人的“新乐府运动”,也正是以恢复《诗经》、汉乐府的精神为旗帜的。这是对六朝以来“人为艺术”的反拨,是对先秦、汉魏“自然艺术”的高一层次的复归。因此,元白诗体实质上也是我国“以文为诗”形成史的一个环节和链条。
李、杜、韩、白等人的诗,分别从不同的方面奠定了苏轼“以文为诗”的基础,同时,也透露了近体诗要趋向衰落的消息。当然,一个伟大民族以近千年的文明所积淀成的一种诗歌形式,自然不能一夕消亡。中晚唐李商隐、李贺、杜牧等诗人的创作,可说是这一诗体的夕阳晚照,虽然他们也同样开启了下一个时代。然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中国诗歌的下一个时代,应该是“以文为诗”的时代了。整齐的律体,要让位给不整齐的、广泛借鉴散文表达功能的自由诗体,这就是诗史发展的不可阻挡的客观趋势。律体至今仍存在,然而,它再也不是原来的严格意义的律体诗歌,同时,再也不能成为诗歌的主要形式了。这是诗歌的表达媒介语言发展的需要,是时代社会生活发展的需要,也是审美要求的发展变化所致。“郊寒岛瘦”,以及明代前后七子“诗必盛唐”的失败,都从反面证明了近体诗无可挽回的没落趋势。
新的时代,恰是“纯诗”艺术的反面散文的时代,在诗歌领域里,则是“以文为诗”的时代!
第二节 “诗中要自有文”
诗与散文关系的探讨
综上所述,可知苏轼“以文为诗”的产生,乃是我国诗史发展的必然要求所致。按照现代文艺心理学的理论,已经产生了的历史文化,一方面具有“正向的影响”,“正向影响”使任何一个诗人都不可能完全摆脱前一代诗人所创造出的艺术形式,因此,我们说,苏轼虽然是“以文为诗”,但也不是绝对的,他也同样不可避免地有“以诗为诗”的一面;另一方面,已经产生了的历史文化,又具有“反向影响”,所谓“反向影响”,“是指一种需要过于饱和之后,有时会产生一种反效果,刺激主体的新的艺术需要不由自主地朝与此相反的方向发展。”(徐岱《对人类艺术需要的立体透视》)正如在欧洲文学史上所述浪漫主义艺术的消亡促使了批判现实主义的崛起,而“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