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赏析 细微之处见执酌
红楼千古一梦,曹先生满腹辛酸泪,几纸荒唐言,博得几许文人墨客之感叹,赢得多少人之心酸!气势宏大,结构严紧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我认为最引人入胜的还是其细微之处。这就如同波涛汹涌、奔腾不息的长江大河虽令人感叹不已,可最令人回味的还是那些千回百转、妩媚宜人的涓涓细流一样。红楼梦之所以不朽,就在于其在细微之处见执酌,读起来令人如饮陈年老酒,回味无穷。
红楼梦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中,林黛玉进贾府一段就十分精彩,先是凤姐的开场白——“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人人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也只有凤辣子才可能、才敢如此放肆,其性格可见一斑。而后她的一番说词更是可圈可点:”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黛玉初进贾府就赢得贾母如此欢心,凤姐自是要大拍马屁,但当时迎春、探春、惜春等嫡系孙女都在座也不好后此薄彼,所以只是’竟是个嫡亲的孙女‘而不是其他,凤姐的七窍玲珑刻画的淋漓尽致。而对宝玉的描写更令人叫绝:”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九个字,一个不满封建礼教、满是叛逆精神的公子形象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黛玉的第一次出场,曹公更是煞费苦心。‘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先声夺人,将林妹妹的性格定位,而后的一问一答中则字字玑玉。先是‘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刚念了<<四书>>.’而后却是‘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为何前后如此矛盾?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原因是因为‘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贾府的最高统治者贾母摆明了信奉封建礼教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初入贾府的黛玉自是不敢”只刚念了<<四书>>“。其实要是直说也无所谓,贾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后几回里元春省亲时各姐妹都吟诗助兴,后又有什么诗社之类的活动,贾母的兴致还颇高。黛玉的多疑及初入贾府的处处小心由此可见。
红楼一书主要是影射封建体制的没落,而全文没有一句是提到此处的,或是借小厮之口,或是借警幻仙子之言。‘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这贾府已到了如此地步,真恐怕只有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而宝玉挨打那回里的老姆姆更令人叫绝。‘那宝玉听见贾政吩咐他”不许动“,早知多凶少吉,那里承望贾环又添了许多的话。正在厅上干转,怎得个人来往里头去捎信,偏生没个人,连焙茗也不知在那里。正盼望时,只见一个老姆姆出来。宝玉如得了珍宝,便赶上来拉他,说道:”快进去告诉:老爷要打我呢!快去,快去!要紧,要紧!“宝玉一则急了,说话不明白,二则老婆子偏生又聋,竟不曾听见是什么话,把”要紧“二字只听作”跳井“二字,便笑道:”跳井让他跳去,二爷怕什么? “宝玉见是个聋子,便着急道:”你出去叫我的小厮来罢。“那婆子道:”有什么不了的事?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的!“’。一条人命竟如此的不值钱,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就没什么不了的事。这种话若是从一个少不更事的丫鬟或是小厮口中说出来也就罢了,偏偏是从一个在贾府待了一辈子的老姆姆口中说了出来,这恐怕不是老糊涂了,而是司空见惯而已。纠其原因,宝玉挨打是因为结交戏子,使四大家族与另一集团忠顺亲王有了冲突,还有以前的大闹学堂等等。而不是逼淫母婢,贾母都说了”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贾府的腐败,也就是封建体制的没落从此可见一斑。
读罢红楼一书,悲宝玉的生不逢时,叹黛玉的身世飘零,气宝玉的移情别恋,恨高鄂的狗尾续貂,更佩服曹先生的大气,他的见执酌于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