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测试工程的一间普通教室里,一位留着平头,戴着深色眼镜,面容清癯的年轻人站在讲台上。他的面前除了一本厚厚的博士论文集,还有一根发黑的拐杖。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博士论文答辩,素来爱挑剔的老教授们不时地报以热烈的掌声。这位拄着拐仗作博士论文答辩的年轻人,就是我国第一位自学成才的残疾人博士后吴耀军。
出生7 个月,一场病魔夺去了吴耀军一条健康的腿。童年的不幸和寂寞也把自强不息的精神深深烙印在幼小的心灵谷底。
33年前的一个黄昏,江苏省丹阳市农村一个普通农家小院,一条新生命打破了小院往日的宁静。小耀军长到了7 个月,有一天突然哭闹不止。医生诊断是脑膜炎( 后被确认为误诊) ,结果落下小儿麻痹症。望着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残腿儿子,父母哭成了泪人,儿子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呵! 8 岁,到了读书年龄。同村小伙伴唱着《读书郎》蹦蹦跳跳地上了学堂,可他却没有这个“权利”,躺在病床上的小耀军,撕打着床上的衣物,哭喊着非要上学,读书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情结。父母亲都是斗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他们又何尝没有想过送儿子进学堂? 在村小学的一间教室里,正书声琅琅。窗外,一个拄着拐杖的孩子伸长了脖子,倚着窗台往教室里探头。他紧紧盯着教室的黑板,担心漏掉一个字、一道题,他没有书本笔墨,只好靠一根拐杖支撑着沉重的躯体,用脑子强记黑板上的内容。下课的铃声响了,他重重跌倒在台阶上。终于,在一个雨天,这位满身泥水,一脸泪水、汗水的残疾孩子瞒着父母,斗胆推开教室的大门,“啪嗵”一声跪下了:“老师,求求您收下我吧,我要读书! ”执拗的小耀军用一颗泯灭不掉的渴望读书的心,感染了学校所有的老师,也感染了为他整日担惊受怕的父母。学校破例收下了这位拄拐杖的特殊学生。
然而,生活并没有因他的不幸而怜悯他。由于长时间倚着拐杖走山路,小耀军细嫩的腋窝,被磨破、磨肿。钻心的疼痛,再无法使用单拐支撑身体重心。为了求学,不耽搁每天的课程,他干脆丢下单拐,爬着去上学。路上的碎石一次一次刮破他的膝盖和肘部。一天,当伤痕累累的吴耀军爬进教室时,学校水泥地上留下了一条几米长的血路! 在小耀军的每学期家庭报告书中,年年都记载着“三好学生”的印记。1 9 7 6 年9 月,吴耀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立重点中学,成为全乡唯一的秀才。初中3 年,吴耀军不仅自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而且还学习了大学数学的一部分课程,还利用业余时间,学会了英语、俄语和德语三国语言,并且自学了计算机应用技术。
然而,命运并没有垂青这位天资聪明、意志坚强的孩子。
初中毕业,吴耀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无锡某中专学校。或许是世俗的偏见,拖着一条残腿的吴耀军最终没能跨进学校的大门,但他从没放下心爱的书本。1 9 8 1 年,信心十足的吴耀军走进高考的考场,结果以高出录取分数线3 0 多分的成绩考入南京某全国重点大学。同样因为身体的原因,再次被拒之门外。此时此刻,他明白,命运的无常和叵测是无法预测的,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靠自己的孜孜以求,命运才会低头。
1982年初春,吴耀军当上了一名代课教师。吴耀军的化学知识基础好,并且自学了许多化工技术。因此,他在1 9 8 5 年夏天受命于危难之际,离开学校,到乡办有机化工厂担任了技术员。到工厂后不久,他发现产品因为技术含量低、市场小,导致了产品严重积压,工厂连年亏损。他建议转产,自己整天拄着拐杖坚守生产第一线,同工人一道解决技术上出现的道道难题。由于产品质量好,适销对路,半年不到,这个工厂就赢利近2 0 万元。随之,吴耀军被提升为技术科长,后来又担任了技术副厂长。1 9 8 8 年冬,在镇江出差时,吴耀军无意中从一份《光明日报》上发现一条消息:1 9 8 9 年全国将在具有大学同等学历的人员中招收一批硕士研究生。这条消息使他如获至宝。而这时候,离考研只有两个月时间。为了不影响同宿舍的工友休息,他每天晚上等别人睡觉后,拿着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复习资料躲到厕所里,借着微弱的灯光苦读。由于光线太暗,为了离灯光更近些,他搬来两张板凳叠在一起,自己则高高在上捧读不已。
终于,一辆绿色的邮车将招生办的信送到他刚从车间出来、沾满油污的手里。打开信,他惊呆了,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学参加的考试成绩竟夺得本考区第一。随后,宁夏大学又给他寄来了赴银川参加复试的通知书。刻不容缓,吴耀军简单地收拾一些日常用品,按规定时间赶到银川参加复试。结果顺利通过,他太兴奋了。回到老家江苏,静候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就在这时,校方来信:因他是单腿残疾人,户口又在农村,不能被录取。闻此消息,吴耀军几乎晕倒过去。多舛的命运又一次戏弄了他。
求学之路,两次沉重的打击并没有击垮吴耀军的坚强意志,反而更触动了他发愤读书的激情。他不相信悲剧总是这般重演。吴耀军开始上访。穿过北京西单那条狭长的老胡同,在国家教委吴耀军向人们讲述着一根拐杖单腿求学道路上的艰辛,向人们展示了那条残腿的曲折动人的经历。教委的有关领导被深深打动了,按照国家教委有关规定,吴耀军终于被录取为宁夏大学数学系硕士研究生。于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残疾青年,靠自学考上研究生,走上了大学的讲坛。
1992年7月,吴耀军以优异成绩毕业,并获宁夏大学数学系硕士研究生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