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商标恶意注册的案件层出不穷。虽然“恶意”二字没有明确规定在《商标法》中,但是,其遏制商标恶意注册的精神和立法本意体现在《商标法》的包括《商标法》第十三条(“就相同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未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五条(“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不得抢注被代理人或者代表人的商标”)、第三十二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第四十四条(“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在内的具体法律条款中。
在2013年修订的新《商标法》(以下简称“新《商标法》)中,第四十四条(“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实际上是在《商标法》第七条诚实信用原则的统领下,结合商评委、人民法院打击商标恶意注册的审理实践所修订的。因此,结合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的历史演变、司法解释以及判例来探讨该法条关于“不正当手段”的认定标准,从实务角度而言具有一定的意义和价值。
一
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的历史演变
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所遏制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立法本意,实际上早已在1993、2001年《商标法》以及相关的《商标法实施细则》中体现,关于这一规定的理解,随着商标确权授权行政案件的实践经验以及司法部门的理解,得到了不断地深化。
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八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应适用的《商标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对于前述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条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做出了较为具体的解析:
(1)虚构、隐瞒事实真相或者伪造申请书件及有关文件进行注册的;
(2)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复制、模仿、翻译等方式,将他人已为公众熟知的商标进行注册的;
(3)未经授权,代理人以其名义将被代理人的商标进行注册的;
(4)侵犯他人合法的在先权利进行注册的;
(5)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
2001年《商标法》第一次修改时,实际上将上述《商标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对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的部分具体解释纳入了具体的法条之中,使得司法机关也可以在案件审理中更加直接地适用。比如将前述第(2)款规定到了《商标法》的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将前述第(3)条纳入了第十五条关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的规定中,而兜底的第(5)款则纳入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关于“以不正当手段”的规定。
然而,正是由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由《商标法实施细则》的兜底条款所演变而成,司法机关在具体的案件审理中缺乏较为统一、权威的适用标准,因此,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修订后,被司法机关引用作为裁决依据的情形较少。
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将“常州诚联”商标一案作为典型案例公布,就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二款的适用原则奠定了“基调”,即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针对的是不特定对象的公共利益,属于绝对事由,不适用于针对特定主体的权利纠纷:“关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适用问题。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涉及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这些行为损害的是公共秩序或者公共利益,或者是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所以该款规定商标局可以直接依职权撤销商标注册,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而且没有规定时间限制;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涉及商标注册损害特定权利人民事权利的相对撤销事由,采取不告不理原则并规定了5年的时间限制(恶意抢注驰名商标的情形,其撤销不受时间限制);而且有权提出撤销请求的主体仅限于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在涉及在先权利的注册商标争议中,应当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
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经过多次专题调研,听取了相关法院部门和专家学者的意见,对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进行了总结,进而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2010年“《意见》”),以作为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的指引。其中,2010年《意见》第十九条亦将“常州诚联”案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适用意见纳入其中: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撤销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对于只是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则要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及商标法的其他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判断。
至此,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作为“绝对理由”适用的“基调”已经确立。
2013年修订的新《商标法》,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单独纳入了第四十四条中,“以不正当手段注册”与第十、十一、十二条绝对事由并列,进一步明确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作为绝对事由的角色。虽然“绝对事由”的基调已经奠定,但是近年来出现的各种类型的商标恶意抢注案件,对于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的适用提出了新的问题和挑战。
二
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不正当手段”的适用标准
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从语义解释来讲,“不正当手段”与“欺骗手段”、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并列,并结合2010年《意见》明确其“绝对事由”的角色,表明“不正当手段”应当是“欺骗手段”、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以外的不正当手段获得注册的行为,且该种行为侵害的是不特定主体的公共利益以及公共秩序。
然而,此种针对不特定主体的“不正当手段”行为具体指向何种行为,法律并没有明确,从司法实践来看,在很长一段时间,更多的适用于大量囤积他人商标的恶意行为,也即职业抢注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