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亲密关系是否能用金钱来交易;其次,女大学生成为注册“sugar baby”的中坚群体,背后是高得离谱的助学贷款压力,而这已成为美国青年一代的集体负担。
改头换面进入中国后,甜蜜定制面临的环境并不乐观。除了更加严格的社会舆论质疑,还有中国市场中越来越严厉的内容审查现状,相比其他愈加收敛的平台,甜蜜定制显得很危险。
“援交”?SA在海外比你想象的要“白”
SA的英文版主页上写着其创始人Brandon Wade的一段话:每段成功的关系都是两个团体间的约定。商业中,合作伙伴签订商业协议,列出他们的目标和期望。同理,浪漫关系能进行,唯有两个人对彼此的期待、付出和回报达成共识。
主页上更是不怕“货比三家”的架势,宣称在这里“sugar daddy”们可以获得的好处:一个sugar daddy对应4个sugar baby,无情感束缚,理想关系。
这样挑战“公序良俗”的服务,在海外的使用情况和评价是怎么一个情况?其官网上宣称,全球有1000万活跃会员,800万魅力甜心,200万糖爸爸和糖妈妈,服务遍布139个国家。
《大西洋月刊》,美国最受尊敬的杂志之一,曾刊登这样一篇报道《糖爸爸们是如何资助大学教育的》。
该报道称,SA网站2013年宣布其注册“甜心”有230万,其中接近44%是在校学生。而SA网站正是通过不断加强这样的社会印象来吸引更多的女大学生注册。
美国《赫芬顿邮报》的报道则指出,美国大学生通过找“糖爸爸”还清助学贷款。报道分析称,助学贷款债台高筑、工作难找、经济低迷,当下的美国青年们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经济压力。研究发现,2011级的学生毕业后,85%选择回去与父母同住,而这个数据十年前只有40%。
文章中提供的2017年12月的数据显示,注册“甜心”人数最多Top20的大学中,纽约大学人数498位列第一;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253人,位列第8;哈佛大学231人,位列第9.
这篇报道中提到的sugar daddy认为自己是出于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帮助这些女孩子。这基本代表了其中一部分人的自我美化倾向。
MIT校报则对其校友Brendon Wade创办了这样一家网站十分痛心,直斥这是其宣称用钱建立的伴侣关系更可靠是诡辩!健康的伴侣关系源于彼此在性格、情趣等多方面的吸引,而在Brendon Wade的网站上,女性感兴趣的是钱,男性看重的是性。
SA从创立起就面临着提供“援交”服务的伦理质疑,但除此之外,主流媒体的报道多以偏社会批评的角度,探讨为何年轻女性使用该网站,以及背后戳痛整个美国社会的助学贷款体系沉疴。
而场景转换到中国,SA将交友条件明码标价的“皮条客”的属性成为其在大众层面的原罪。
突如其来的“黑红”
剁椒娱投(ID:ylwanjia)查询数据发现,甜蜜定制APP早在2016年8月22日就已经在苹果应用商店上线,之后经历过24次升级更新,最新的一次是5月11日,根据《通用数据保护规范》进行相应调整。一直以来,这个APP并未进入大众视野,直到最近几天。
甜蜜定制APP在自我简介中称,在大陆地区,甜蜜定制锁定CEO、企业家、模特以及高端用户,将平台改造成为中国高阶交友品牌。
在隐私声明中,甜蜜定制特别将其业务性质进行加粗,表示其只是一个交友平台,而非中介。
将SA甜蜜定制推到大众关注视界中的,主要是5月22日社交媒体大V和环球时报的密集声讨。
据环球时报的爆料,甜蜜定制的运营公司2015年10月30日已经在上海自贸区的工商部门处注册,登记的企业名为“娱发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并称其已获得工信部门的ICP备案。
但通过工信部ICP备案管理系统,小娱并未查询到“甜蜜定制”或其域名的备案信息。
剁椒娱投(ID:ylwanjia)查询天眼查发现,娱发信息两位高管分别叫WEY KIM LONG和WEY TING,与“Seeking Arrangement”的创始人Brendon Wade(原名Wey Lead)同姓。
娱发信息的母公司为香港企业W8 TECH LIMITED。娱发信息的初始注册资金50万元人民币,2016年8月30日变更为8.1万美元。W8 TECH LIMITED中文名为“网发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在香港注册,目前是“Seeking Arrangement”境外版APP的实际运营方。
随着社会舆论的发酵,甜蜜定制紧急在其官网贴出声明:中文版在华语地区有绝对独立的品牌定位,部分媒体的报道出现了偏差。
在这场舆论风波发酵之初,甜蜜定制得微信服务号就被平台封禁。
监管部门随后也有了动作。5月22日,娱发信息被上海自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原因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
上海浦东新区新闻办相关负责人也向媒体表示,有关部门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但目前还没有官方结论,若有结果将适时向公众或媒体披露。
测评:甜蜜需要物质来“定制”
为了进一步加深对甜蜜定制的了解,剁椒娱投(ID:ylwanjia)决定来一次产品体验。
剁主和小伙伴分别以“34岁,男性,182cm,净资产300万,年收入45万,生活方式浪漫,本科,基金从业者”和“20岁,女性,168cm,大学生,生活方式浪漫”的信息注册了账号。
在选择性别之后,男女都有选择成为“魅力甜心”的通道。而选择“成功男士”之后,年收入要求起步价要求是30万,直到“650万以上”,上不封顶。总资产起步价60万,直到“超过6亿”,同样上不封顶。
值得注意的是,在SA英文版中,“糖爸爸”们需要写出一个月提供的津贴,“甜心”们则写出自己的目标收入,明码标价精准匹配。在中文版中,类似的信息则用比较模糊的基本—中等—浪漫—轻奢—高奢等花费层级来代替。
相较于一般社交应用,甜蜜定制的目标关系选择很细化,从温柔体贴、开放式关系、跨性别、投资者、稳定关系到上流生活,不一而足。
信息填写之后,APP将根据你的地理定位将附近与你信息匹配的用户推送到主页。类似于探探的使用界面,向左划为“不感兴趣”,向右划为“喜欢”。
在“34岁”的“糖爸爸”的马甲下,剁椒娱投(ID:ylwanjia)的账户刷出来的多为18—24岁之间的女性。签名栏的信息,除了个别直接宣称要找“sugar daddy”的,和其他社交平台的签名并无二致。
而用“20岁女性”账号刷出来的“糖爸爸”们年龄在20到50不等,大部分在27到40岁之间。而这些男性用户的诉求则更加明确:“寻找性感伴侣”,“喜欢少妇熟女”,“寻找阳光甜心”……
注册之后需要等待个人资料审核完成和激活确认邮件,才能开始聊天。有很多人反映,注册后一直未收到甜蜜定制的确认邮件,不能正常使用APP。剁椒娱投(ID:ylwanjia)的两个账户注册信息提交1天多后,也仍未收到确认邮件。还有使用者反映,充了会员之后,聊天功能仍未开放。
根据甜蜜定制在帮助中心中的声明,由于加入人数过多,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资料审核,审核时间不会超过48小时。不过确认邮件是即时发送的。
此外,这款APP的大多数功能不对游客开放。所以要想隐藏自己的在线状态、登陆地点,查看自己的浏览足迹,翻看其他用户更多照片,就必须升级为高级会员。目前会员有两类充值方式:7天164元或者30天499元。
甜蜜定制还提供了一种免费升级的方式,如果魅力甜心想要免费升级成高级魅力甜心,则必须用本人大学的校邮进行注册。一旦通过认证,就可以启动高级资格。
严格监管的大环境下,甜蜜定制很危险
尽管甜蜜定制在官网上的声明中称“在华语地区拥有绝对独立的品牌定位”,看照片筛选交友的页面和许多交友软件都十分相似。
但选择成为成功人士或是魅力甜心对应的两套程序,实际上已经制定了用户的角色定位和心理预期,把资产当作筛选的指标更是赤裸裸地展现了其背后的理念。
在甜蜜定制的“需要帮助”一栏下,不乏“使用借记卡付款被拒怎办”“可以使用借记卡付款吗”等有关付费的问题。在“如何更快更好地找到合适地成功人士”的问题下,官方给出的答案是请参考英文版本。
这和国内大部分陌生人社交软件的调性截然不同。探探里只能看到对方的照片和兴趣爱好,双方相互点爱心才能弹出聊天框,soul是以心理测试的结果作为交友推荐机制。陪我则通过三分钟语音通话来确定彼此是否合适。
此外,甜蜜定制的注册对年龄没有限制。而在国内,作为陌生人社交产品代表的陌陌,在用户协议中规定了未成年人必须在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使用App。
在整个陌生人社交市场里,甜蜜定制的风格显得十分露骨。不少媒体指出它“物化女性,是在挑战公序良俗”。就在几天前,因物化女性的不当言论,知名情感博主Ayawawa被清空微博,禁言6个月。作为初代网红,长盛十几年的Ayawawa被封杀,也折射出国内内容监管趋严的势头。
从今年年初开始,微博,快手,今日头条等多家互联网公司都因内容违规被网信办约谈并进行整改,按要求清理相关违规信息,关闭有关频道和账号。
网信办今年2月出台了《微博客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创办6年,月活2000万的内涵段子由于“三俗内容”被关停,知名品牌暴走漫画本月16日也因“侮辱英烈”的言论被全网封杀。
在监管愈加严格的大环境下,各大社交平台也在不断加大内容审核的力度。被要求整改之后,快手招聘内容审核编辑3000人,今日头条将内容审核团队扩张到10000人。
相比之下,甜蜜定制的平台玩法下的内容,无疑是在底线的边缘试探。
虽然该产品在声明里表示,严禁性邀约暗示和金钱交易的内容在个人资料里出现,也不允许见面前索要费用。实际上“想找个叔叔帮助我”的个性签名在甜蜜定制中并不少见。更有媒体曝光,在该平台上有人自称女硕士,明码标价一次3万。
乱象已经出现,可见其内容监管并不如声明中所说的严格。
微信服务号被封,业务被调查,主体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甜蜜定制入华两年,这才开始正式经历中国的社会舆情和监管风暴,现在恐怕很难再用一句“绝对独立的品牌定位”来撇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