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导致人类对生产力需求的障碍,并非单纯来自生产力本身。来自生产力本身的对生产力需求的阻碍,就是生产工具的落后。因此,人们也在不断地改变生产工具,从手工生产一直发展到资本主义的大机器生产,以及以科学技术的革命性变革来提升生产力。但是,人们对生产力需求的主要障碍,并不是单纯来自生产力本身的制约因素,而恰恰是生产关系。即由于生产关系上存在着剥削,因而导致了生产力主体(一般来说是被统治阶级)不能满足自己对生产力带来的物质生活资料的需求。也就是说,生产关系破坏了被统治阶级对生产力的结果——社会产品的占有,因而导致了被统治阶级对生产产品的丧失。
一个更加充分的例证是,马克思指出,以往的一切社会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而历史辩证法的功能就是完成一次巨大的本质性社会变革。资本主义实际上是最后的阶级性的社会形态,或者说最为极端形态的阶级社会。正如马克思所说的,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社会阶级矛盾不再如以往那样,存在着诸多阶级之间的矛盾,而是越来越简单化、直接化,乃至仅仅剩下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这两大阶级的对立。因此,在马克思看来,阶级社会已经发展到了它所能够达到的极端的形态。那么,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所发生的无产阶级的革命,就应该是高于以往一切阶级革命的最高的革命形态,通过这一无产阶级革命,人类社会历史将进入“阶级消亡”的社会形态,这是“质的飞越”。所以,马克思认为,以往的阶级社会和阶级斗争都没有导致人类社会发生根本性的变革,不同形态的阶级社会只不过是量的差别而不是质的差别。无论发生怎样的阶级革命,最终其根本性质都仍然把人类社会置于“必然王国”之中,而没有使人类社会进入“自由王国”。
总之,从历史辩证法的“生产力自我否定”的运作方式看,资本主义社会不再是生产力的匮乏所导致的。相反,当生产力达到“生产过剩”的时候,生产力就否定了自身。追求生产力已经不是社会的主要矛盾,而是使社会矛盾转化为“生产关系”本身内部的矛盾了。因此,资本主义“自我毁灭”的另一个必然性是生产力否定了自身而寻求新的生产关系的必然性。
四、资本主义“自我毁灭”中“必然王国自否定”的辩证逻辑
马克思的“历史辩证法”在最终的意义上是以揭示“必然王国自我否定”的方式运作的。马克思把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在内的前此以往的社会全部称为“必然王国”,而把共产主义称为“自由王国”。所谓的“必然王国”究竟是什么意思?“必然”这一概念在哲学上显然是与“自由”概念相对的。我们从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中,可以找到这两个概念的基本内涵。
马克思的“历史辩证法”打破了人类社会受因果必然律支配的状态,塑造了一个受自由律支配的世界。迄今为止的人类社会都是阶级斗争的社会。这一方面是说,人类还在追求生产力,追求物质生活资料(追求生产力就是追求物质生活资料,因而是由人的自然生命本性决定的,因而也就是自然必然性);另一方面是说,人类还没有成为驾驭这种生产方式的“主体”,而是在利益冲突当中作为特殊利益的阶级而存在的,这种阶级从特殊利益出发,也不是从共同体原则出发,因此也表明前此以往的社会都是处在“必然王国”当中的。“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是过去支配现在,在共产主义社会里是现在支配过去。”①因为,必然性一般来说就是指“因果关系”,我们也经常表述为“因果必然性”。这意味着事物的原因是外在的,在因果链条中存在的事物总是有条件的,因而总是被决定的。因此,在因果链条中的事物,全部不能被看做是“自由的”,比如石头就没有自由可言。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此前的社会形态的更替,就是按照外在因果必然性展开的,这仿佛是“线性”的社会形态的演进,仿佛是黑格尔所说的“恶无限”。而真正的无限,则是自己是自己的条件,因而就是“自由者”。这仿佛是黑格尔所说的“圆圈”而不是“直线”。因果必然性的直观形象是直线,而自由的直观形象是圆圈。正如我们通常对辩证法的直观形象被概括为“螺旋式上升”一样。在这个意义上,共产主义如果说是“自由王国”,这无非是说,人类已经超出了对物的必然性的依赖,而上升到了“全体的自由”(自由人的联合体)。这当然不是说人不再需要物,人类仍然需要物质资料才能生存,这是不争的事实。所谓摆脱对物的依赖,是说人类不再按照“物的逻辑”去依赖物,而是按照“人的逻辑”来依赖物,因而是马克思所说的“完成了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②马克思曾经把资本主义社会称为“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这也能够表明,人类社会是处在“必然王国”当中的。因为人对物的依赖,就表明人是按照“物的逻辑”而存在的。而“物的逻辑”显然就是必然性逻辑。比如,在“资本逻辑”的支配下,是过去支配现在,是人受制于物,因此人就处在“必然王国”当中。而只有当人类打破了对物的依赖的时候,才进入到“人的逻辑”,这就是自由的逻辑,也就是“自由王国”。
从相同的方面来看,两种革命都是因为在原有的生产方式中孕育出了新的阶级,并反过来反抗现存的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资产阶级是从封建主义生产方式中逐渐产生的,后来不断成熟壮大,最终获得了政治上的统治地位,推翻了封建主义。同样,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也逐渐产生了无产阶级,并且也逐渐形成了对资本主义的反抗。两者的实质都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和冲突,并且破坏了生产力。但是,这两种革命的差别,则是根本性的。总体上来说,无产阶级革命是作为“消灭阶级”的阶级革命,而资产阶级革命并不是以“消灭阶级”为目的的。因为,资产阶级只是代表一个特殊利益集团的阶级,即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阶级。而无产阶级则是代表全人类的普遍利益的阶级,因而是致力于最终消灭阶级的。正是这一点,决定了两种革命的质的差异,或者说是“异质性”的。因为,无产阶级是没有自己特殊利益的,它致力于消灭私有制,消灭私有财产的资本主义占有方式。这种占有方式从根本上改变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实现人类对社会产品的普遍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