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一生憎恨俄国对波兰的民族压迫,因此不少作品反映了他对故国家园的深情怀念,对民族独立的渴望以及忧国伤时的悲愤心情。 现在的肖邦故居纪念馆是二战后重建的。一排白色的小屋掩映在绿树鲜花之中。室内保留当年的风貌,存放着肖邦少年时代的作品和他曾经使用过的“长颈鹿”竖式钢琴。每到周日,这里都要举行音乐会,由世界各地著名的钢琴家弹奏肖邦作品。 何家槐写道:精彩的不是故居,而是故居的院落。那个在故居外的庭院风景如画,种植着由波兰各地捐献的名贵花草树木,院内竖立着肖邦的雕像。溪水潺潺,琴声悠悠,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休闲、散步。故居是一个花园,一个宽敞的庭院,园中鲜花盛开,小鸟在浓密的树间吟唱,阳光和煦,来参观的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静静地听着一位钢琴家在房间内肖邦用过的钢琴上弹奏的他的作品,那些玛组卡、华尔兹、奏鸣曲的忧郁音符跃过窗户,飞进庭院,滋润自然。读到那里,的确是令人向往。庭院、花园、住宅、音乐,这些内容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仅能在梦中出现的一组浪漫因素,我是在大约 1962年读的这本游记散文的,在那个困惑而贫瘠的年代,我怎幺能够想象自己的家有一天也有有个庭院,有鲜花,有音乐,有小鸟呢? 我是一直很喜欢有庭院的住宅的,我曾经去过好多地方,参观过许多名人的故居,给我印象比较深的却往往是那些有庭院的。比如北京阜城门内白塔寺附近鲁迅故居,第一次去的时候是“文革”的后期,故居刚刚重新开放,我去的时候天已经晚了,院里几乎没有人,我看着那两棵枣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站在他称为“老虎尾巴”的那个小书房外面,看着已经出现星星的湛蓝的天空,听着信鸽在北京城墙边上忽而掠过的鸣响,感到特别的宁静。 在鲁迅故居旁边,我也去访问过中国现代设计的先驱之一郑可先生的家,他是唯一去过德国包豪斯设计学院的中国人,1930年代在香港开设计工作室,据说画家黄永玉、广州美术学院前院长高永坚都在他那里工作过。1956年回国报效,当了刚刚成立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次年,也就是1957年被打成“右派”,发配劳改,从此消沉,“文革”之后复出,已经是垂垂老者矣。他回国的时候在阜城门内买了个小小的四合院,经过几十年的荒废,也已经很旧很旧了,屋檐特别低矮,很杂乱,院子中也种了一些花,透过灰色的屋顶可以看见白塔寺巍峨的轮廓,郑夫人给我们煮咖啡,郑先生给我看他在德国魏玛时期去包豪斯学习时的一些产品设计的手稿,一律色粉笔画,很惊人。那是何等温馨的时刻啊!郑先生已经故世多年,不知道那个家现在如何呢? 我们总是在念叨中国人和西方人的居住方式,把它们往往视为对立的,其实,在对自然的热爱、对家庭的戚念、对私隐的追求上,我看东西方并没有绝对的区别。现代人对于家与自然的关系,家的私隐性,天伦之乐的期望,与古人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仅仅是到现代,人们的生活心态由于都市化的影响而变得逐渐物理化、物质性量化了,室内空间越来越大,而室内与自然、室内与人文因素的隔绝也越来越大,居所原本是人和自然、人和历史文化的一个连接点,现在却变成了把人与自然、与历史人文截然分开的物化空间了。 近些年来,我们造了好多好多的住宅,把城市建得水泥森林一样,虽然房地产开发商给他们的商业住宅冠以各种华贵的名称,但是绝大多数是名不符实的,看了以后感到徒有虚名,无法和那些奢华的名称联系起来。因此,心中总是期望找到一种更加接近我们理想生活环境的空间,或者拥有,或者仅仅是感受一下。 大约因为自己在国外生活接近20年了,对外国的生活形态已经有些熟视无睹,因而更加期望看到一种能够把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中描述的家的感觉提炼出来的住宅。我知道西方人的现代居住环境比东方的更科学,但是东方住宅形态和东方建筑形态中却有一种西方住宅所没有的人文的因素,它可能不是物理性第一的,但是绝对是心理性的,能够使你感动、喜悦、忧伤、悸动,中形西态的住宅是否有发展的可能呢? 中国在住宅民族化方面还处在比较早期的阶段。一个国家的经济发育处于快速发展期,民族心态容易比较浮躁,也容易走全盘崇洋的极端。我们在日本、韩国,在东南亚,在台湾地区屡见不鲜。 因此民族现代居所的探索并不顺利。 中国早在1950年代就有类似梁思成这些大师在北京提倡国家部门的宿舍建筑采用民族形式的屋顶的提议,在少量采用了之后,基本被放弃,1957年前后,批评铺张浪费,民族化建筑的探索,成为批评的典型。除了1959年北京的十大建筑是民族形式的之外,基本停顿。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才又出现了少数的探索。 清华大学教授吴良镛设计的北京菊儿胡同住宅,企图在四合院的动机上通过交错迭加形成多层的传统现代住宅群,核心部分就是院落,不过这个项目完成之后褒贬不一,但探索是启动了;苏州在改造拙政园旁边的桐芳巷住宅区的时候,采用了江南民居的形式,采用逐步退台的方法,把四水归堂的院落包含在内,建造了很温馨的小巷中的集合住宅群,建筑界给予比较高的评价。这种探索,从规模上讲,的确微乎其微,但是从意义来讲,却是开创了民族现代化住宅规划和设计的探索先河,对后代一定具有很大的影响。 院落,或者庭院,对于中国人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的空间,而且是家的核心部分。要不是怎么我们叫“家庭”呢?在中国人看来,有庭院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