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网络小说题材类型多种多样,粗略可以分为玄幻、武侠、仙侠、奇幻、都市、言情、历史、军事、游戏、体育、灵异、同人、耽美,一般来说,网络小说的题材并不局限于某一种。当前比较火热的网络小说类型多为玄幻、言情这两类,而诸如“穿越”“金手指”“玛丽苏”则是当前网络小说里的热门元素。曾有比较红的网络小说作者表示,热门题材加上热门元素,只要写的不是太差,则基本能保证这本小说的阅读量不会太难看,这是一个比较保底的做法。那这是否意味着一本冷门题材的,没有使用热门元素的小说就无法爆红呢?答案是否定的。我这篇文章将从小说《千秋》的生产全程,来探讨如何写一本读者喜爱的优秀的网络小说。

二、小说《千秋》的简介

(一)小说的选题
小说《千秋》是一个耽美向的武侠故事,讲述的是为人仁厚的玄都山(天下第一道门)掌教沈峤于重伤濒死之时,为魔门浣月宗宗主晏无师所救;在其后在收复宗门和天下大势的角逐中,两人“善”与“恶”的观念不断碰撞,最终二者心心相惜,共同扶持未来的隋文帝杨坚成就帝位。小说设置的背景是南北朝末期,约莫公元 575 年左右。在真实存在的历史环境当中讲武侠,很有一番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的感觉,而在文中涉及到的儒释道和魔门的道统之争及其对天下大势的影响,又透露出了一些黄易先生《大唐双龙传》的味道。
在当前的网络小说的各类型写作中,武侠小说俨然成为了一个偏冷门的题材。首先,新生代的网络小说写手很难写出与金庸古龙等人的新派武侠小说相媲美的作品,无论是文笔上,抑或是在侠义精神的描写和展现上都有较大差距,珠玉在前,自然难以令武侠迷的读者满意。其次,网络小说质量和作者的水平参差不齐。若是将武侠小说的背景放在一个架空的时代,作者对小说的掌控力不够,小说世界的架构“四不像”,反先失了韵味;而若将背景置于真实存在的年代,一方面可能会对前辈作品有抄袭之嫌,另一方面作者的知识水平和文学素养不够也写不出特色来。再者,网络小说作为一种“快餐文学”,一味延续以往武侠的风格,不思变化,则难以在当前新奇的、纷繁多样的网络小说题材中谋得一席之地。故而小说《千秋》将作品类型设置为武侠,实是走了冷门。
其次,小说《千秋》作为一本耽美向的小说,实则与很多主流网络小说读者的审美不相符合。当前,虽然“腐文化 (注1) ”逐渐盛行,腐女群体也逐渐崛起,但耽美作品终究不是主流审美下的产物,再加上当前耽美向的网络小说出版的门槛较高,因此,一旦作者选择写一篇耽美小说,则注定了这篇小说的读者量将会大大萎缩。而且,耽美小说由于是讲述两个男性的爱情故事,因而有时比一般的男女向的小说在文字措词上会更加粗鲁一些。当前,受读者偏好影响,耽美小说中关于性描写的部分也会比较多且露骨,有的甚至直接会沦为色情小说,而过于清水(即指没有性描写或者只有很隐晦的性描写)的耽美小说则观看者较少。所以,《千秋》作为一本耽美小说,本身就较窄的受众再加上“清水”的特点,使得其写作之初就在耽美读者的圈子里都很难引起关注。
(二)小说的创新之处
《千秋》最大的创新之处则在人物经历之上。我们所熟知的武侠小说,甚至是包括当前网络上很多大热类型的小说都有一个共有的主题,就是主角的成长。如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讲述的是“傻小子”郭靖通过无数历练最终成为“侠之大者”,黄易先生的《大唐双龙传》讲的是两个小混混寇仲和徐子陵最终练成高超武功由此征战天下的故事。而《千秋》一文实则不然。《千秋》为双主角的模式,而且主角一开始便是处在江湖的顶端——沈峤是曾经天下第一高手祁凤阁的得意弟子且是天下第一道门玄都山的掌教,地位无比尊崇;而晏无师喜怒随心,在老一辈的高手逝世后俨然是江湖第一高手之姿,且作为魔门三宗之一的浣月宗的宗主,曾经差点一统魔门,也是处在金字塔尖的人物。这就完全与很多小说不同了,这样的小说作为武侠,又该如何展开呢?
作者的设置是让主角之一的沈峤被陷害,重伤濒死,从最高处跌落下来。沈峤此前是一个温柔平和善良的人,但却因为一直与世隔绝的修行而心如白纸,于是作者让他遭受背叛,让他见识到人世间的丑恶,而沈峤在彷徨、迷惑、痛心疾首过后,却仍能保持本心。正如文中所说的一段话:
“自从受伤之后,他遭遇了许多从前难以想象的苦痛,这些苦痛在记忆恢复之后更成了鲜明的对比……从前的他在玄都山上当掌教,心境也是平和的,但那种平和是未受过挫折的平和。此时的平和,却是经历了疾风厉雨,诸多挫折困境之后的平和。 ”
知世故而不世故,这就是作者想要给予主角的成长,不只是自身武功变得更加高强,而是一种心境上的升华。从远离凡尘俗世,只能帮助“一家一姓”式的“小善”,到主动入世,促进乱世的终结以救天下人的“大善”,从“小善”到“大善”,从“小道”到“大道”,就是沈峤的成长。
而另一主角晏无师,身为魔门中人,一心追求武道极致,喜怒随心,冷漠无情,不相信人性本善,更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大仁大义、不求回报为别人着想的人。他救了濒死的沈峤后,屡屡抹黑他的名声,伤害他,将他送给对手让对手折磨杀他
“一来觉得此人有些可笑,屡屡遭人背叛依旧学不乖,人人心底皆有恶,只在于隐藏得深或浅,沈峤不可能就例外,因此千方百计想要引出对方内心深处的恶意”
而直到最后,沈峤仍然本性不改,别人对他付出一分,他就要回报十分,倾心相待,不得不令得晏无师动容,终得晏一句感慨“天下虽大,也只有这么一个沈峤 ”。最后,晏无师学会了包容与爱。

三、小说《千秋 》的生产、讨论 与传播

(一)小说的生产过程
2015 年4月1日上午 10:38,作者梦溪石,常自称“大王喵”,在新浪微博上发了一条预告“晚上准备开个耽美新文,名字叫《千秋》”,首次提及《千秋》这本小说。当日就有 277 赞,158 条评论,大部分网友表示期待,还有部分因为日期特殊而担心是愚人节玩笑。此时应该是处于作者的大纲阶段。
2015 年6月12 日晚 21:40,梦溪石旧事重提,在微博上表示和朋友谈论了《千秋》的故事梗概,朋友表示很感兴趣,催促其快点开。彼时,梦溪石手头有一本古代言情小说《天香》尚未完结,还有一篇《绅士养成手册》也正在构思中,《千秋》也属于还在完善剧情的阶段。到6月16 日凌晨00:22,梦溪石上传了《千秋》的文案,但正式小说仍没有出来。
到了 2015 年8月27 日和 28 日,时值中元节,梦溪石微博上发布了“新书《千秋》的中元节小段子”,以“应景”,两日两条类似的微博,粉丝纷纷在微博上催促作者快点开文。然则直到 9 月份,作者梦溪石才给出准话,表示《千秋》将于 10-11 月的时候开。
10 月6日作者首次存稿,于26 日在晋江文学城正式开文,期间作者还发布过一条微博吐槽“因为想各种招式名称武器外号而痛苦不堪的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千秋”,吊足读者胃口。
从2015 年10 月26 日正式开文,到2016 年3月10 日正文完结,此后作者断断续续补充了一些番外章节,因而全书+番外正式完结应该算是在 2016 的3月27 日。该书构思约莫花了 6 个月,正式连载约 5 个月,共634845 字。连载期间,每日晋江网站更新后,作者都会在微博上进行同步预告,同时也会在网站的网评区和读者进行一定的互动并在章节后的“作者有话要说”里偶尔发布一些有趣的与剧情无关的小剧场或是解答一些读者的疑问。
作者在构思小说之时,就时常在微博上提及新小说,广而告之,并通过一些小说片段勾起读者兴趣。预热长达 6 个月,为新小说的开文做了充分的宣传;连载开始后又时常在微博上同步更新,并时常在微博和小说网站评论区与读者互动,多平台联动,持续了小说的热度。于是小说《千秋》开篇第 1 章就有 28.7 万的点击量(数据截至2017年6月),此后该书每章的点击量也一直都保持在 6.5 万以上,直到第 22章开始加入 VIP 后数据不可见。而据网站统计,《千秋》的小说的积分总量超过 9.45 亿,居于晋江文学城小说排行榜较高水平,是一本热门小说。
(二)连载过程中作者与读者的互动
在小说《千秋》的第 1 章的“作者有话要说”里,梦溪石表示:“注意,这个攻三观不正,是个神经病,请怀着一颗对待精神病人的大爱之心去包容他(什么鬼……)”这是全书中的第一次互动,读者对于此章的讨论大多是关于人物的名字、性格和年龄的。主角之一的晏无师出场时文中有一段关于其外貌的描写:
虽则两鬓星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魅力,俊雅容貌反倒因为这抹似笑非笑而越发令人移不开眼。一袭白色宽长袍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人却依旧岿然不动,单单是负手立在那里,便已有了傲视天下的无形气场与威慑,令人倍感压力。
有读者因此认为晏无师年龄太大,表示无法接受双方年龄差距太大的恋爱故事,于是在第二日更新的章节后,作者补充:“容貌和年龄,这个不用担心啦,看看金老爷子的传统武侠,黄药师都五六十了,不还照样容貌清俊嘛,更何况本文背景是带了一点点玄幻的武侠,武功高上百岁容貌不变也不成问题。”
此外,作者还对小说背景进行了一定的补充说明,“本文有真实历史背景的,很多萌萌应该看出来了,这是南北朝末期,大概是公元 575 年左右,当然故事是虚构的”,并且奉上了一个小剧场来缓解正文里严肃慢热的情节,“嘻嘻嘻嘻瞎子美貌受是不是很萌?【晏无师:对,很萌。沈峤:导演我可以申请不跟神经病搭戏吗?晏无师:不行。沈峤:……】”
诸如此类的互动解答屡见不鲜,但引发第一次读者讨论的热潮是在第五章。沈峤虽然被救活,但因为中毒和伤势,目前失忆、武功全失且双目失明,于是晏无师诓他让他以为自己是其弟子,并派大弟子玉生烟和沈峤一起去杀一名齐国官员严之问及其全家。只因严之问还是魔门三宗之一合欢宗的弟子,此举是为了威慑合欢宗。而本来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却因为沈峤不愿伤及严之问无辜的妻女,通过偶遇的齐国侍中韩凤之女韩娥英,隐晦地给严之问传递了消息,最终救了严之问及其全家性命。当玉生烟质问他:“你可知道,这件事若是让师尊知道了,会有何后果?你救了几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你让他们逃过一劫,就算知道,也未必会感激你,你觉得值得么”之时,沈峤答道:“值得与否,各人心中自有一把杆秤。冤有头债有主,牵连无辜之人,并不值得称许。有些人,有些事,能救而不救,能做而不做,一辈子都会有心魔,至于别人知不知道,感不感激,那是别人的事。 ”
于是一些读者就指责沈峤是“圣母白莲花”,认为作者“对一个小说里的人物罐鸡汤也是够了”,但同时也有读者认为沈峤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之后几章读者评论区也多是探讨沈峤的人设问题,直到沈峤救了一个小混混陈恭,最后却被陈恭背叛后,关于沈峤是“唐僧”“圣父”的讨论达到了顶峰,很多读者表示无法接受这样“一朵无脑的小白”,于是作者在 11 月5日更新第十章之后的“作者有话要说”里对此问题进行了回答:
“圣父原本不是一个贬义词,但不知什么时候被拿来嘲讽,我个人如果有沈峤这样的朋友,我会觉得世界都温柔起来,因为他会不计较个人得失,对你很好,这样的人在现实很少很少,但不是没有,终有一天也能遇到。 ”
同步地,作者当晚也在新浪微博上发布了一篇长文《写在连载时的一些话》 9 ,对此问题进一步进行了补充。首先,作者反驳沈峤不是“唐僧圣父”,并进一步说明“唐僧每次心软,都把别人给连累了,但沈峤救人,他没有连累别人,他只是想办法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接着,作者声明沈峤并不是无脑地为了救人而不顾自身的安危,“沈峤知道事情败露之后自己也不会被杀,因为浣月宗救了他必然有用处,所以沈峤不是一时莽撞兴起行事,他是有事先准备的”。到最后,作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的人却因为某个情节需要稍微深入想一想而不愿意接受,老实说大王喵是觉得有点点失望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大王喵的真爱粉比较少,大家都是冲着题材萌点来看的缘故”,并且表示“这是沈峤从云层跌到谷底,又再次从谷底慢慢爬起来的故事,也是两个三观不同的人碰撞的故事,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到此止步,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免得大家都不愉快”。虽然作者看到了读者关于这一问题的讨论,但是作者最终选择坚持己见。
此外,作者也常常会在微博上回复一些读者关于小说的问题,例如 2016 年3月10 日,作者在小说正文完结后,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写在正文完结时》的长文,有网友@任性的枝桠 评论“感觉这篇文有黄易的影子”,作者于 3 月24 日对该问题进行了回复:“大唐我也拜读过,仔细想了下,你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将老晏代入石之轩,但千秋朝代和大唐不同,背景情节乃至细节也完全不同,老晏性格跟石之轩也不一样”。
总的来看,在该小说写作期间,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双向互动比较良好,对于读者的质疑与提问,作者基本上都会给予回应。但对于读者在人设和情节走向上的建议,梦溪石都是坚持己见,只给解释,却不会修改原本的设定。
(三)小说的讨论 状况和接受程度
小说开始连载之后,关于《千秋》的讨论就未有断绝,不止是晋江文学城下的读者网评区下有读者的短评,还有读者自发写的长评。甚至在小说完结后,还有新读者受到推荐来阅读,也有老读者重温写书评,截至 2017 年6月15 日,晋江文学城上《千秋》的总书评数为 40058。有读者讨论小说为何取名为“千秋”,也有读者讨论双主角“晏无师”和“沈峤”是否相配(耽美小说讨论的常态),而更多的读者会借该小说表达自身对社会的看法和人生体悟。这也是该小说与很多其他网络小说不同之处。
而在豆瓣读书(book.douban.com)上,梦溪石的《千秋》评分为 8.1,其中 35.4%给五星,44.1%给四星好评。而在评论上,有95 条短评,3 条长评。三条长评俱给了小说《千秋》以四星及以上的评论,有从作者文笔、逻辑出发的,也有从人物设定、情节设计上侃侃而谈的,总的来看,分析有理有据,比较客观。该小说在豆瓣小组上也有较热烈的反响,如“八卦来了”小组中,网友“朗姆夏威夷”2016 年6月26 日发布一个名为“看完梦溪石的《千秋》后好空虚”帖子后,又引发了 100多条网友跟帖。
在新浪微博上搜索关键词“沈峤”,能够搜索到与《千秋》主人公沈峤相关的微博 304 条;关键词“晏无师”能够搜到 181 条;关键词“千秋 梦溪石”可以搜索到 247 条。这些微博帖子大半是表达对《千秋》这本小说及其主人公“沈峤”的喜爱,一部分延伸到了读者读完小说后对人生的感悟,一部分是对小说情节及人物的讨论,还有一部分是抄写文中的经典语句的。也有一些专职推荐小说的博主自发地推荐该小说,如@紫色熄灭之纯爱扫文札记 在2016 年3月10 日、15 日都有发布带图片说明的微博推荐。
百度贴吧也是读者对该小说讨论的一个重要的场所。如2016 年1月26 日,网友“丝蕊奕云”在“事件记录吧”发帖询问“梦溪石《千秋》中的攻是不是特别渣啊”,随后有 70 条回帖对该问题进行了讨论。
部分读者在其博客上抒发了他们对《千秋》感想,如网友“粟无萦”在其新浪博客上发表博文《沧浪之歌——读》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