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国荣相处了20多年的唐先生(右二)在张国荣的葬礼上难过得几乎崩溃
张国荣最后的声音 他说要看清楚香港
记者:陈太我想问您一个肯定会让您感到非常伤感的问题--关于哥哥离世那天的很多情况,每个报纸有不同的写法,但不同的报道都不相同,我很想知道2003年4月1日那天到底发生了生么样的事情。
陈太:那天哥哥约了朋友出来吃饭,我就打电话给他,但是是唐鹤德先生接的电话。我说:“Leslie(张国荣英文名)在哪里?”他说:“他说出去走走。晚上七点钟我约了他一起打羽毛球。”那我就问唐先生哥哥在哪里了,他说他在中环一代跟朋友喝茶,我说:“那好,我给他打个电话,一会我再联络你。”
记者:你拨通哥哥的电话了吗?
陈太:因为我的写字楼在湾仔,离中环比较近了。我就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听我的电话。我听到的是留言信箱,于是我就留了言,让哥哥有空打给我。我没有想到,他很快他就打给我了,因为我以为他在跟别人谈事会占用一段时间。
记者:哥哥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呢?
陈太:接听到他的电话后,我就问他在哪里。他说他还在中环,我说在中环干什么,他说在喝茶。我说跟谁喝茶,他说只有他自己。我还埋怨他自己喝茶也不叫我,我提出要去找他,但是他又说他要走了。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去Shopping。于是我就说要和他一起去shopping,他也同意了。我知道他七点钟又要和唐先生去打球,低头看看表也没有很多时间了,就要放下电话去找他。
记者:这时候您没有觉得哥哥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太:就在我要放电话的时候,他说想趁这个机会看清楚一下香港。我问他要看清楚香港干什么,这时我听出来他好象有些不对劲了。然后我说你到底走了没有啊,你没走的话我就过来找你。哥哥说那好,那你过来吧。我直接坐计程车去了中环的文华酒店,但是在前厅我没有看到他。然后我去了我们常在一起聊天的一个咖啡厅,我一进去人家就问我几位啊,我说我找Leslie。然后服务生说好像觉得他不在这里。我说我们约好了,他一定在这里,我就在那里兜了一个圈没有找到他。
张国荣在《热情》演唱会上的服装和发型引来媒体的歪曲评论,这让张国荣伤心不已
张国荣并没有情敌 媒体根本就是胡写
记者:有报道说哥哥自杀当天看到唐先生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很生气,看来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呀?
陈太:没错。那些媒体根本就是在胡写,那天唐先生根本没有看到哥哥,哥哥在酒店等候的是我。没有看到他之后,我就再打他的电话,这次他接了电话。我说我到了你在哪里啊,他说他刚刚出去了,让我在那里先喝杯茶等一会,他很快就回来。然后后来我就一直等他,等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见到他。事后我想,这个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可能在想很多东西,思想肯定在进行激烈的冲突。
记者:您后来怎么又来到酒店门前看到那伤心一幕的呢?
陈太:等了40分钟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你五分钟之后在酒店门口等我,在正门,然后我就会来了。”因为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然后他七点钟又要去打球,肯定时间不宽裕了。我知道哥哥是开车出去的,所以我就很着急地埋单出门。因为我知道酒店门前这个地方是不可以停车的,可是我很快就出去了,一直在门口等也没有看到他。
记者: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陈太:等了5分钟之后吧,突然有一个很大的声音传来。我一听,就觉得好像有一些东西掉下来似的,那是一个很大的声音。然后我朝声音那个方向一看,看到有一个东西掉下来摔在地面上,酒店门口有一些护栏被坠落物砸断了。当时因为我看到一个人,人的旁边有一辆巴士,我就以为是交通意外。我就立刻转身叫那儿的人(酒店服务生)出来,我说撞伤人了,你快点去找救护车。
记者:你那时还不知道跌落在地面的是哥哥,对吗?
陈太:是的。我当时想,哥哥那时正在生病(忧郁症),我怕他看到那个场面会受到刺激,于是就快点跑了过去,想把他的车劫停,不让他看到这里的情况。但是一跑过去之后,我就想还是不要了,要是他还没有到呢?要是他正在堵车呢?要是他还没有到最好,后来我就想跑到街口去把他的车劫下,那他就不会经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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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信那是哥哥 他是不是张国荣
记者:你又是怎么发现情况不妙的呢?
陈太:因为我一给他打电话,电话又回到刚才那段录音留言,于是开始觉得有点问题。因为他刚刚还开着电话,为什么现在没开?而且他应该是在开车呀!哥哥没有开电话让我觉得有一些奇怪,我就又跑回去去看了一看。我没有敢走近去看,我去到那边还在让服务生找救护车……
记者:那么说媒体报道的情况完全是错误的了?
陈太:对,说哥哥当时是看到唐先生了,而且还说有一个小男生跟着完全是胡说八道。哥哥根本就是约了我,没有约别人,唐先生也根本没在现场,那时唐先生正在打球。
记者:您能不能介绍一下哥哥和唐先生的感情吗?
陈太:他们两个已经是二十多年的朋友,感情一直都很好,完全没有所谓的争风吃醋。只是唐先生的助理我觉得很可怜的,比如唐先生只是请了一个人来帮他忙,现在这个人好象变成了半个公众人物,很多人非要说他是哥哥的“情敌”。你说这样有多可笑?你要是辞掉他,让他再去别的地方找工作,我觉得都是很困难了,无端端他请一个助手,就变成是他的情人了,我觉得这个说法真是无聊的不得了,而且很多人(记者)都知道根本没有这回事,可他们为了所谓的“爆炸性新闻”才非要这么写。
记者:您是到了医院之后确定跌落下来的伤者是哥哥的吗?
陈太:是,到了医院才知道。因为我一直不敢去相信,也不想去相信,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一直都很不安,所以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到医院后,我问一位到场的警员,刚刚进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是怀疑他是我的一个朋友。然后那警察就看着我,问:“他是不是张国荣啊?”因为那位警察认得我,所以他才会这样说。我当时就……(泣不成声)
记者:您确认伤者是哥哥后,又做了什么事情呢?
陈太: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我的保安,让他们保护哥哥的遗体不要让媒体给拍到,因为他是最生气这个的了。很多人找我,叫我写一本书啊、邀请我访问啊,我都没有,因为没有什么好写的了,就希望他们不要乱写。(哭)
最钟爱热情演唱会
他的遗书在律师楼 病痛让他写下遗书
记者:很多媒体都报道了哥哥遗书的不同版本,您能澄清一下吗?
陈太:他跳楼前没有写什么遗书。他的遗书很早之前就已经写好了,并且交给了一个律师。
记者:哥哥为什么提前就要写好遗书呢?
陈太:写遗书是因为他这1年被病折腾得非常得厉害。
记者:当时哥哥的病情是怎么样的呢?
陈太:他是忧郁症。他这个病呢就是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控制他自己的情绪,就好像他自己的手啊、脚啊有时候都没有办法控制,所以他很困难,他连看医生都不敢去看。他去找人家拿药都会被人家(媒体记者)写他去看一个精神病医生,那你知道他自尊心很强嘛,他怎么可以让人家这样写,而且传媒一写就乱写的,不会写的很清楚,那个时候任何这些东西对他来讲都是一个刺激。
记者:他之前写好遗书的内容是什么呢?
陈太:这个遗书好像是因为他怕有事情发生,现在人写遗书也不是一个很不正常的事了。他是写了一些文字主要是交待他身后的事情,然后还有要谢谢一些人。
记者:您能肯定哥哥在现场没有写东西吗?
陈太:他在现场只是写了一张纸,谢谢某一些人,就是说他是有病。但是那决不是遗书。
唐先生和哥哥
替唐先生澄清事实 不要让媒体乱写了
记者:那您后来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接受过媒体的采访?
陈太:没有,我只是跟《明报周刊》说了一次。为什么会说呢,是因为其实接下来的几天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要帮他家人去处理很多事情。我还要安抚唐先生,也不知道他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一直我都没有看报纸,没有看杂志,根本没有这个心情看。然后过了几天,有一天唐先生跟我说,因为一天晚上他吃了一些药,迷迷糊糊地就以为所有人(守候在门前的狗仔队)都走了,他一开门,所有传媒还都在外面。然后传媒就问他一些事情,他也忘了自己讲了一些什么,因为当时他是吃了一些安眠药嘛。然后好像是人家(狗仔队)问他是不是现在还爱哥哥,他说不是现在爱,而是一直都很爱。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传媒写出来的东西很多都是写唐先生有第三者什么的了。唐先生跟我说,希望通过我去澄清一下,不要让其他媒体再乱写了。
记者:哥哥和唐先生以前是如何面对绯闻的呢?
陈太:以前有什么绯闻、有什么事的话,他们俩个都不去澄清、不会去回应,但是他们会用行动澄清一切。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如果唐先生不去说话,不去澄清的话,这样对唐先生来讲是非常不公平的,特别对离开我们的哥哥他来讲也是不公平的。唐先生要求我做这个事,所以我就跟传媒做了一个访问,但是我只是跟《明报周刊》的记者讲了一些情况,因为我可以信赖他们可以把这个事实写出来。
哥哥用心做的演唱会
不良报道伤害了他 糟蹋了整个演唱会
记者:陈太您觉得哥哥为什么会想不开呢?是自己太累了吗?
陈太:我觉得他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这一年没有看过他病状的人不会知道他有多么痛苦。要是你接触一些患了忧郁症的病人的话,可能你会有所了解。但是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病人,后来因为他有这个病,我开始陪他一起去看医生,医生给我们看了很多资料,说一个忧郁症的病人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所以我才开始了解,了解很多很多。你无法想象他多么希望他自己好起来,他一直在看医生,他没有办法接受他是有这个病的现实,因为他什么都有,现在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怎么这样的一个人会有忧郁症呢?不可以想象的!别人都不会相信的,怎么可能呢?
记者:您能不能讲一讲哥哥身患忧郁症的具体原因呢?
陈太:这里面当然有很多原因,很多积累下来的东西。最大的原因就是演唱会带给他的伤害,他的演唱会用心做得那么好,然而却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我们的最后一站演出为什么要重回香港去做呢,就是我想要给他一个支持,因为有些人之前根本不懂得看。香港以外地方的媒体都很有水平,他们会用心地去写整个演唱会的演出情况,不会狗仔队。他们(香港狗仔队)的报道中,演出当晚唱的什么歌、灯光、音响怎么样的情况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只是写了长头发,还配发了一张走光的照片,把整个的演唱会都给糟蹋了……(哭)。
记者:哥哥什么都拥有了,是什么原因让他患上了这样的病呢?
陈太:关于演唱会的报道。很多事情哥哥都很介意,却只能闷在心里,无法说出来。(哭),一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想,可能很多让他委屈的事情使他开始得上这个病。他得病的时候自己并不知道,直到后来这个病就开始有了一些病态反应:好像手振啊、睡不着啊、出冷汗……发生这些情况的时候,他就去看医生,所有医生都说他身体上是没有问题的,肝很好,心脏很好,什么都很好。他就觉得好奇怪——我基本上没病啊?那我为什么会流汗,为什么会睡不着,为什么会有这些状况呢?因为哥哥一直都是很注重健康的,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不大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夜生活的一个人。那么健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病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很多好像不正常的现象呢?我们也搞不清。所有检查的每个医生都说他没事,专科医生也都说他没事情。
哥哥和毛舜筠
病情发作痛不欲生 最惨时真让人心疼
记者:哥哥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陈太:哥哥自己从来也都没想过要看精神科医生,他最惨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心疼。他发作起来时所有的筋痛得好像要把他的肉都撕开了一样,痛得很厉害的。不同阶段不同的病情,把他折腾得非常的惨,简直让他痛不欲生。而且他还有很多工作去做,他每一件工作都不敢去答应,他很想去做,但是没有办法去答应人家去做。因为一答应了,要是他病发没有办法完成工作怎么办?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世前的一年是很痛苦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