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原文:
业有材能,以列侯选,复为太常。数言得失,不事权贵。其春,丞相(翟)方进薨,业上书言:“方进为京兆尹时,陈咸为少府,在九卿高弟,陛下所自知也。方进素与司直师丹相善,临御史大夫缺,使丹奏咸为奸利,请案验,卒不能有所得,而方进果自得御史大夫。为丞相,即时诋欺,奏免咸,复因红阳侯事归咸故郡。众人皆言国家假方进权太甚。案师丹行能无异,及光禄勋许商被病残人,皆但以附从方进,尝获尊官。丹前亲荐邑子丞相史能使巫下神为国求福几获大利幸赖陛下至明遣使者毛莫如先考验卒得其奸皆坐死假令丹知而白之,此诬罔罪也;不知而白之,是背经术惑左道也。二者皆在大辟。方进终不举白,专作威福,阿党所厚,排挤英俊,托公报私,横厉无所畏忌,欲以熏轑天下。天下莫不望风而靡,自尚书近臣皆结舌杜口,骨肉亲属莫不股栗。威权泰盛而不忠信,非所以安国家也。今闻方进卒病死,不以尉示天下,反复赏赐厚葬,唯陛下深思往事,以戒来今。”
会成帝崩,哀帝即位,业复上书言:“王氏世权日久,朝无骨鲠之臣,宗室诸侯微弱,与系囚无异,自佐史以上至于大吏皆权臣之党。陛下初即位,谦让未皇,孤独特立,莫可据杖。宜蚤以义割恩,安百姓心。窃见朱博忠信勇猛,材略不世出,诚国家雄俊之宝臣也,宜征博置左右,以填天下。此人在朝,则陛下可高枕而卧矣。昔诸吕欲危刘氏,赖有高祖遗臣周勃、陈平尚存,不者,几为奸臣笑。”朱博果见拔用。
岁余,左迁上党都尉。会司隶奏业为太常选举不实,业坐免官,复就国。
哀帝崩,王莽秉政。业以前罢黜,故见阔略,忧恐,发病死。赐谥曰荒侯,传子至孙绝。
(节选自《汉书·列传第三十》)
译文:
杜业有才能,凭列侯身份被选拔为官,又担任太常。多次上书谈论时政得失,不为权贵效力。这年春天,丞相翟方进去世,杜业上书说:“翟方进当京兆尹时,陈咸当少府,处在九卿的高位上,这是陛下知道的。翟方进平素与司直师丹关系很好,正值御史大夫空缺,就让师丹上奏告发陈咸非法谋取利益,请求查询验证,最终也没有查出问题,但是翟方进终究自己得到了御史大夫的职位。担任丞相时,立即诋毁陈咸,上奏免除陈咸的官职,又因红阳侯的事情,让陈咸返回老家。大家都说国家授给翟方进的权力太大了。师丹的品行才能没有奇异之处,还有光禄勋许商是带病的残疾人,两人都只是因为依附顺从翟方进,曾获取高官。师丹以前亲自荐举能使巫师下神的同乡为丞相史,为国家求福,希望获得大好处。有幸依靠陛下英明,派使者毛莫如先行考察检验,终于发现了他的奸诈行为,都被处死。假使师丹知道实情但仍推荐,这是犯了欺诈之罪,如果不知道实情却推荐,这是背离儒家经术,被旁门左道迷惑。二者都要杀头。翟方进最终也不检举师丹,利用权力作威作福,袒护朋党,排挤英才,公报私仇,横行霸道,无所顾忌,想用这种方法压制天下人,天下没有不害怕的,从尚书到近臣都不敢说话,连皇上的骨肉亲戚也没有不害怕的,威势权力太大,却不忠不信,不是安定国家的大臣。现在听说翟方进突然得病死了,不借此安慰天下,却反复赏赐且给予厚葬,请陛下仔细想想过去的事情,来警戒未来。”
正好遇上成帝驾崩,哀帝即位,杜业又上书说:“王氏世代掌权,时间很久了,朝中没有正直敢说话的大臣,宗室诸侯微弱,与囚犯没有什么两样,从佐史以上到大吏,都是权臣的党羽。陛下刚即位,来不及谦让,孤立无助,没有可以依仗的人。应该及早按道义弃绝私恩(指秉公办事,不殉私情),安抚天下百姓的心。我私下见朱博忠信勇猛,才能谋略,当代罕见,确实是国家的英俊人才,宝贵臣子,应征召朱博,安排在陛下身边,来镇抚天下。这个人如在朝中,那么陛下就可高枕无忧了。从前诸吕想危害刘氏,幸亏有高祖的遗臣周勃、陈平还在,否则,差点被奸臣耻笑。”朱博果然被提拔重用。
一年多,降任为上党都尉。正好司隶上奏告发杜业当太常时选拔荐举的人才与实际情况不符,杜业因此被免官,又回到封国。
哀帝驾崩,王莽持政,杜业因为在这以前就被罢黜,所以王莽对他宽容不再追究,但是杜业很忧虑害怕,发病死了。朝廷赐给杜业谥号为荒侯,传爵位给儿子,到孙子时绝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