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快递的中原地区属于典型的老社区,在杨浦东北角,这地方被称为杨浦的西伯利亚。二十多年前很好,现在差一些。上海人喜欢在地段上比来比去,中原一般用来跟彭浦,桃浦比,有拿中原和凉城比的,下面人就骂了,十三点,杨浦跟虹口好比伐?都是中环外、外环内的下只角,细细还是有些分别,上海人很懂经。
买食材的都是阿姨爷叔们。里面不乏很多我自己种过草,但最终没有下单的。正是宁波红膏呛蟹的季节,我很想拆了包装来偷吃,客人就夸我:“呛蟹好吃的呀,吃的来呛蟹,不简单,很多外地人都吃不来。”还有某家名店的金枪鱼,我兴冲冲的跟他们讲,这一家我也经常买!
看到汕头发来的快递,包装上写着潮汕牛肉,五花趾,胸口油之类,我从没想过,这种新鲜度要求极高的东西还可以网购。
买家是一对看上去刚退休的夫妻,我忍不住向他们搭话:“这个好吃吗”,觉得唐突,又补一句,“我也想买。”“头一次买,看评价还可以”,过几天再去那家送件,爷叔摇头,“不是热气的,冻过,没火锅店里的好吃,不会再买了。”这一次他们买了发货地日照的小鲳鱼,一斤六七条的那种,其实大可不必,门口小菜场里多得是,价格也不贵。
上海人真的很喜欢吃鱼,阿姨爷叔在小区门口以塑料袋为号,相互致意:“买小菜啊!”“买小菜买小菜。”手里拎的都是鲳鱼黄鱼梅童带鱼。
说起来是沿海城市,和汕头厦门深圳这样的地方比,上海市面菜场里的小海鱼大部分都不够新鲜,却也没有冰冻过,那就还算是“热气”,加上黄酒葱姜一起或蒸或煮,倒也挺把它当条鱼的。新鲜的虽有新鲜的鲜气,不那么新鲜的也有不那么新鲜的鲜气,喜欢的人喜欢,不喜欢的人完全没法接受,过道里鞋柜上铺开报纸,晒满了收拾好的小黄鱼,姜味混合鱼腥气从窗户口飘到楼梯间,直冲脑门。
早晨第一波除了大闸蟹,还有药,数不清的中药、干的草药、煎制好的液体成品。收货的都是老阿姨,拿到药挺开心,也乐意跟快递员闲聊两句。甚至还有中药注射液,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癌症医院。一次,我抱着一盒癌症医院的注射液上了楼,开门的老阿姨,化了淡妆,温和地对我说谢谢,挺精神的样子,我想,“兴许是她家其他人生病了。”但是在和邻居的闲聊中,又得知她家并没有别人。
有一家的海蜇头到了,在楼下敲门没人应,于是很常规地电话告知放门口,电话里却说:“不能放外面,放外面就没有了,就被拿走了,我马上过来,你到小区门口等我五分钟。”
我在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