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第一句 是一笔两到,以花喻人,那么接下来的诗句自然也就笔笔是花,又句句写人了,“春风拂 槛露华浓”,可是哪个又能分得清,在明媚的春风中,亭槛下,那风华正茂、光采照人、 洋溢着无穷生命魅力与展示造物绝妙手笔,又使唐玄宗心驰神往的到底是迎风怒放的牡丹? 还是仪态万方的美人?抑或是两者相得益彰,互相媲美?这可真是集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于 一时一处呀。难怪唐玄宗会说“赏名花,对爱妃,哪里还能老听陈词旧曲呢!”而我们也 就不难想象,这种含而不露、将花拟人的手法在那种特定的场合所能收到的事半功倍的艺 术效果了。试想这种诗如果不是像李白这样写,而分别直接描绘牡丹的娇艳和杨玉环的美 貌,哪怕再写得长篇累牍,惟妙惟肖,和这首诗比起来恐怕都会落得画蛇添足、吃力不讨 好的下场的。接下来的两句,作者已是欲罢不能,索性干脆放开笔墨,一气呵成:“若非 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仍然是比喻手法,只不过从眼前实际的景物移开,转换 成天上仙境,群玉山,是西天王母娘娘所居之处,据说山上多产美玉,因以为名;而瑶台, 传说在昆仑山上,也是王母娘娘的仙宫。若非,会向,均为当时口语,和如今口语中“如 果不是”和“应该就在”的意思差不多,也就是说,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如果不是在群玉 山中见到,也只应该在瑶台仙境碰上。言外之意,这种难得的盛事,即“赏名花,对爱妃” 所带来的极大的感观享受与心灵美感,岂是一般的俗人所能想象的?这就不仅仅是在赞美 杨玉环惊人的美艳了,而且也分明是在说唐玄宗身为大唐一代的太平天子,既然使得眼前 这人面与花光浑融一体,让其同蒙恩泽和雨露,而使其焕发出生命的美好与韵味,自然理 所当然地应该享有和独占这一切!并且还不露痕迹地表达了自己能够有机会参与这种盛事, 在内心由衷地感到荣幸。所有这一切意思,包括对贵妃美貌的惊叹,对唐玄宗功德的称颂, 以及对自己身逢盛事的庆幸,在诗文中绝对没有一个字的正面提及,却无一遗漏地、恰到 好处地表达得淋漓尽致,而这只在短短四句二十八个字中,除了从容镇静,大气包举的天 上谪仙,地上诗仙李太白,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谁会有如此的手笔?名花、美眷、贤君、诗仙,这一次兴庆宫中沉香亭畔可真称得上是“天下四绝”,当然当时在场的还有历史上最 著名的宫廷音乐家李龟年和他的那班梨园弟子,不过在这四美并集的场合,他们注定只能 是扮演陪衬的角色了。 第一首诗写得如此得体,圆满,以下的二首就很容易落笔了。 第二首是“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首句不但描绘出牡丹的艳丽色彩,而且用“露凝香”三个字进一步刻划出它的神韵,仔细 体会,似乎比上一首的“露华浓”更显得含蓄内在。我们知道,再好的花,也都有一个由 含苞到怒放到衰败的过程,而“露凝香”则正是她生命中最灿烂的阶段,所以也就越发叫 人疼爱与珍惜。如此花中极品,人中尤物,比起传说中那每每叫人浮想联翩却又可望而不 可及的“巫山云雨”要强过百倍了。这是用的楚襄王的故事,据宋玉《高唐赋》所描写, 楚襄王与宋玉同游于云梦之台,远望高唐之观,只见上面云气蒸腾,须臾万变。楚襄王就 问宋玉,“此何气也。”宋玉答到:“所谓朝云也。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 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妇人 临去时,告辞说,‘妾在巫山之阳,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楚 襄王听了不觉心思神往,但到头来,所谓的巫山云雨,不过毕竟是虚无飘渺、枉断愁肠而 已。的确,楚王梦中的神女,哪里及得上唐玄宗眼前的国色天香,看得见摸得着,比比古 人,看看眼前,于愿已足,夫复何求!紧接着,李白又用了一个与巫山云雨同样使人艳羡 不已的掌故,汉成帝宫中的赵飞燕,可称得上是绝代佳人了吧,据说她身轻如燕,能够站 在由人托着的盘子中跳舞。不过,她的美貌还得依靠浓妆淡抹,方敢面君,哪里比得了杨 玉环不施粉黛,便花容月貌的“天生丽质”呢!这第二首诗着重从传说与历史两方面,抑 古尊今,令人信服地说明杨玉环真乃是天下绝色,而唐玄宗当然也就是天下最有福的天子 第三首诗是这组诗的最后一首,自然要下一番布局安排乃至点题的功夫,于是从仙境回到了眼前的现实,“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李白在这里不再借用比喻、 传说、神话等手法,而是直接放笔直书,牡丹乃国色天香花,玉环是倾城倾国貌,诗歌直 到这里才下笔点题,引出杨玉环,但仍用“两相欢”将其与盛开的牡丹相提并论,因为没 有牡丹的盛开,也就没有今日的欢聚。而“带笑看”三字又将唐玄宗融入其中,使得名花 美女与君王三者合一,浑然无间,缺一不可。谁都明白,如果没有君王的关爱与恩泽,花 草也罢,花容也罢,哪来如此的风光和体面?“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春 风一词历来可以用作君王的代名词,所以这里又是一个双关语。沉香亭在兴庆宫的龙池东 面。这一句是说君王哪怕心中再有多大的烦恼,只要和贵妃一起来到这沉香亭畔的牡丹园 中,也会被化解得无影无踪了。人倚阑干,花在阑外,春风拂来,丝竹入耳,何其风流蕴 藉,令人艳羡呀。 古人对李白的这三首《清平调》好评如潮,称其为“语语浓艳,字字葩流”周短剖 喜爱。此诗想像巧妙,信手拈来,不露造作之痕。诗中语语浓艳,字字流葩,读这首诗,如 觉春风满纸,花光满眼,人面迷离,无须刻画,自然使人觉得这是牡丹,是美人玉色,而 不是别的。 第一首,以牡丹花比贵妃的美艳。首句以云霞比衣服,以花比容貌;二句写花受春风 露华润泽,犹如妃子受君王宠幸;三句以仙女比贵妃;四句以嫦娥比贵妃。这样反复作比, 塑造了艳丽有如牡丹的美人形象。然而,诗人采用云、花、露、玉山、瑶台、月色,一色 素淡字眼,赞美了贵妃的丰满姿容,却不露痕迹。 感谢您的阅读,祝您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