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上》的整体情绪很消沉,连句子都比较长,慢条斯理,拖拉拉的。与先生其他一些短篇对比,更是明显。时候是冬季,寂灭的季节,“我”寻访老朋友没找到,路过老地方发现变了样,失落无聊中一个人到酒楼喝酒,酒楼招牌没变,却已物是人非,楼上空荡荡、寂寞寞的,堂倌也是懒洋洋的。“我”就这样孤单地独酌着,虽嫌寂寞,却又害怕人多。意外遇见了一位老朋友,这让“我”很惊喜,这位老朋友,曾经是光芒四射的,“我”隐隐地有些盼望,他能在灰暗中带来一些色彩,如同那雪天里骄傲的红花,老朋友能让人想起童年,童年充满了自由和希望。
很可惜,曾经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在现实的打击下,已变得萎靡困顿、意志消沉,说到的事情也充满死气。他说到一个才几岁的娃娃,死了,又说到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也死了。曾经壮志凌云的他,现在虽然还活着,却敷衍度日,得过且过,身上没有了生机和活力。
叙述者从容平淡的语气,让读者感同身受,进入到压抑、无望的心境中。少年时代那五彩缤纷的梦想,已经被现实击得粉碎,越看得清楚,越知道希望的渺茫。日子总要继续,只能得过且过,过一天是一天。没有目标,没有方向,被时间拉着走,随波逐流……
但这篇小说并未彻底绝望,所以废园中仍有着傲雪的红花。风雪打到“我”的脸上让我觉得爽快,这让人不禁想起《滕王阁序》,想起“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那积极的人生态度,“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骨气和不屈。
环境确实灰暗,希望确实渺茫,“我”确实感到无力——“我”不会像阿Q那样自欺,对着灰暗说这是光彩,但“我”也不会像祥林嫂一样被现实击溃。“我”依然期待着,盼望着。
这是一篇关于成年的小说,写了梦想和现实,希望和失望,志向的高远和生活的琐碎。谁在年轻时没有过瑰丽的梦想,谁又不曾接受过现实的教育。放眼天地,你我不过是凡人。“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那何妨把铁屋子里的人喊起来,所以《药》中有了花环,《狂人日记》喊出了救救孩子,《故乡》把希望留给了宏儿和水生,《理水》和《非攻》描绘了大禹和墨子……如果说《在酒楼上》这篇小说“最鲁迅”,那很可能是因为它既“彷徨”又“呐喊”,既迷茫又坚持。
我看见,风雪中不屈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