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田有官民之分, 税有轻重之异。官既事繁, 而需于民者多, 故田之系于民者, 其赋不得不重, 惟系于官者, 其赋轻而亦有过于重者。 …… 若夫官田之赋, 虽比之民为重, 而未必重于富民之租。º嘉靖《 增城县志》的编者说:夏秋之税, 乃国家经赋。 每田起科, 宽于三代以前制赋, 不啻十倍。 然后世每不及三代之治安者, 盖今之公赋虽宽, 而私赋则 重矣。 公赋上之所制, 而私赋民之所主也。民之有田者, 以其田佃之无田之民, 而约使出租, 比公家之赋率增十之八九。是则公赋独宽于有田之民, 而私赋乃有田之民主之, 而国 家不得与 焉。 噫! 有田之民不宜宽而宽, 无田之民宜宽而不得宽, 夫事之不平至此, 乃欲以求治安, 难矣。»明万历时叶春及更说:今豪党之家与 吏为市, 丁数十而一登政, 虽 重乎实数十人共之也。农耕富民之田,见税十五, 率亩而二石 , 为米九斗而输三升于公, 合农之半是六十而税一也。¼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顾炎武说:吴中 之民, 有田者什一, 为人佃作者十九。 其亩甚窄, 而凡沟渠道路, 皆并其税于田之中。 岁仅秋禾一熟, 一亩之收不能至三石[ 原注] 凡言石者, 皆以官斛。 少者不过一石有余。 而私租之重者至一石二三斗, 少亦八九斗。 佃人竭一岁之力, 粪壅工作, 一亩之费可一缗, 而收成之日 所得不过数斗, 至有今日 完租而明 日 乞贷者。½明末清初人张履祥在《 补农书》中说:佃户 终年勤动, 祁寒暑雨, 吾安坐而收其半, 赋役之外, 丰年所余, 犹及三之二, 不·42·史　学　理　论　研　究¹º»¼½《 日 知录集释》卷一○, 《 苏松二府田赋之重》。《 石洞集》卷一○, 《 论一· 顺德县赋役志论》。嘉靖《 增城县志》卷九, 《 政事志· 民赋类》。《 明经世文编》卷一二, 《 王翰林奏疏》。《 中国历代食货典》卷一三八, 《 赋役部》。 为 薄矣。 而俗每存 不足之意, 任仆者额外诛求脚米、 斛面 之类, 必欲取盈, 此何理耶!¹以上所列仅是文献方面的一些记载, 下面我们再看一下遗存文书中的有关资料。在明清契约文书中, 诸如置产簿、分家书中所载各类田亩, 对每一笔田土, 多既载租额, 又登税亩面积。这些资料无疑都是有关当时私租与公赋的真实记灵, 是了 解这二者之间比例的第一手资料。 徽州文书中遗存的这方面资料亦颇为不少。 如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藏《 万历二十八年休宁洪岩德等立阄书》º中载:将岩德房阄得天字号田亩开后:发字八百六十四号　土名拱盘穈计租柒石且半田税一亩三厘　伐字一千八百三十号　土名 长山亩　计租玖石且　田税一亩七分… …据该阄书载, 各房分得田租共计 412 石 且又 25 斤, 按每石 且为 30 斤计算»田租共 12385斤。 其相应税亩计72. 03 亩, 按万历九年清丈后定税则, 田每亩征麦 2 升 1 合 4勺, 米 5 升3 合 5 勺, 计 7 升 4 合 9 勺, 合计该征麦米共 5. 395047 石, 一般以每石 120 斤计算¼, 则所纳税粮共 647. 40564斤。 田租与赋税相比, 租为赋的 19 倍多。又如, 《 崇祯二年休宁程虚宇立分书》中½, 载有田租 854. 1 秤, 每秤以 25 斤计算, 田租共 21352. 5 斤。 其相应田土合算税亩为 114. 8871 亩, 每亩征麦 2 升 1 合 4 勺, 米 5 升 3合 5 勺, 计 7 升 4 合 9 勺, 合计该征麦米共 8. 6050437 石, 一般以每石 120 斤计算, 则所纳税粮共 1032. 6052 斤。 田租与赋税相比, 租为赋的 20 余倍。不难看出, 以上文书中的统计数字, 与文献中的有关记载基本是一致的。 总之, 中国封建社会中地主对佃农的榨取极为残酷, 私租与公赋相比, 二者相差不是几倍, 而是十几倍,几十倍。当然, 地主向官府缴纳赋税之际, 固然还有其它额外花费, 但那无法同私租与公赋的差额相比。 在中国封建社会中, 私租大大重于公赋, 这是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若承认这个基本事实, 恐怕就不能得出庶民地主受官僚地主剥夺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自 己对农民的剥削, 同时官僚地主对庶民地主的剥夺的程度也大大超过了 对一般农民的剥夺这样的结论。其次, 再看一下徭役问题。按封建社会的法令规定, 只有官僚地主按等级享有差役优免特权, 故庶民地主也是徭役的承担者, 但却不能说庶民地主是封建社会徭役的主要承担者。 如众所知, 中国封建社会有直到明代实行的黄册制度, 一直没有废除力役, 而这种制度则是以直接人身奴役为对象的, 因此, 徭役的佥派一直是以人户为中心, 是离不开人丁的。 单从这一点来说, 人数比农民少得多的地主, 怎么能成为封建社会徭役的主要承担者呢? 按明代的黄册里甲制度,“ 遇有朝廷科征, 里长自 出十之三, 十甲共出十之七”¾, 即有所谓里三甲七之说。 而里长多·43·论封建国家、 地主、 农民三者之间的关系¹º»¼½¾《 明英宗实录》卷二八一, 天顺元年八月 丁酉条。《 徽州千年契约文书》, 宋元明编第八卷。参阅《 日 知录集释》卷一一, 《 汉禄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