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说创作中,过渡性章回的结构和内容是比较难处理的。既然贾琏娶二姐是偷着娶的,那么王熙凤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她如何去了解情况,又如何谋划计策?作者都要通过这一回写出来。读了这一回,我们就能充分了解曹雪芹细密、自然的写作风格,真不愧是大手笔。
第66回结尾,作者写柳湘莲出家。薛蟠和柳湘莲是拜过兄弟的,所以在67回开头紧接着写薛蟠的表现。薛蟠从江南带了土物回来送人,于是引出后面的情节。
这一回有两个人物安排得比较巧妙,一个是莺儿,另一个是袭人。莺儿外出送东西回来之后告诉宝钗,她“看见二奶奶一脸的怒气”。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有大事情要发生了。袭人去看望凤姐,也意识到到凤姐和平儿状况不对,这是事情开始启动了。曹雪芹通过一种针线细密的写作方法,用生活化的细节,把事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唯有经过非常精密细致的思考,才能形成这样的构思。
无情之尤“薛宝钗”
第66回写尤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是如火如荼的一篇文字。第67回开篇,薛姨妈与宝钗谈起此事,宝钗却表现得无动于衷,非常冷漠,这让读者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宝钗用一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草草带过此事。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在生活中难免会发生,这也是天生命定,“只好由他罢了”。
清代学者对宝钗的无情有很多批评。例如陈其泰评:“宝钗真是无情之尤,于此可见一斑。”
又说:“于乃兄救命之恩,淡焉漠焉,而急于酬伙计之劳,宝钗真是世故中人。……闻尤柳之事,而毫不介意,见宝钗之无情。夫尤柳之事,乍闻之无不惊怛叹惋者,人情也。懵若不闻,尚可与之言情乎?”
对宝钗的理解和评价,一直是红学界的一大难题。前人的那种二元对立的思维,让我们对宝钗有很多苛刻的看法,但随着年纪增长,我个人越来越能理解宝钗了。推荐大家去看看两位老师的文章,一位是北京语言大学的周思源老师,另一位是台湾大学的欧丽娟老师。他们对宝钗这一人物的评价,称得上客观公允。
欧丽娟老师在《薛宝钗论》中提出,在谈论宝钗的时候,可以把金钏死亡事件和尤柳事件结合起来看,因为在很多读者眼里,这涉及宝钗的两大罪状,两件事情的性质是同一的。宝钗的想法,其实是基于一种“以生者为优先”的价值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