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金庸一辈的经典武侠故事中,人物风格和相处模式带有作者生活年代及历史记忆的痕迹,即使主人公出场只是少年,在当下的年轻观众看来,也往往觉得角色心思过重,有种过于老成的“长辈感”,且常常纠结寡断,自我不够张扬,深陷复杂人际关系的网络左支右绌。而《山河令》等作品所尝试的“新武侠”模式,人物性情往往更加锐利干脆、自由肆意,对正义的坚持和对友人的信任是基本原则,从不动摇,更符合“网生代”观众欣赏的理想人格。不渲染“苦大仇深”,只张扬“快意恩仇”,显得富有朝气,叙事节奏加快,娱乐性增强之余,始终给观众一种“邪不压正”的“安全感”。 塑造新侠客 任何时代的通俗叙事作品,讲述的都是所处时代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理想,在《山河令》式的“新武侠”传奇中,人际羁绊的价值和意义愈发被强调,人与人之间的猜忌、算计不会影响到最核心的人物关系。剧中两位主人公,重然诺、轻生死是古意,不愚忠、爱自由是新识,尤其在对于个人身份的认同和对未来的抉择上,从不优柔。“少年游侠,中年游宦,晚年游仙”,是中国古代士大夫的理想,典型如李白。《山河令》将类似的理想赋予主人公,剧中也有江湖恩怨,但人物始终保留着“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轻松感,两位侠客既奔赴某个必然使命,但也始终不忘享受旅程。 从剧作技巧和风格取舍来看,两位主人公的相处充满喜感,周子舒沉默寡言,温客行则伶牙俐齿,性格背景虽迥异,但作为伙伴的不离不弃,冲淡了那份常年笼罩在武侠故事上的“孤独感”。明人高启诗云“结客须结游侠儿,借身报仇心不疑。千金买得利匕首,摩挲誓许酬相知”,恰好契合这个江湖故事的主线。故事开场于“有缘遇知己”,温客行一眼识破周子舒不凡的身手,两人不打不相识,在相互试探品性、过往的过程中逐渐惺惺相惜,更因路见不平护送少年张成岭一事结下生死相托的交情。金庸一代习惯将“孤独”作为“勋章”赠予侠客,即使有忠心朋友,也往往抱憾错过拯救的机宜,这确实暗合动荡年代个体的生命体验。可观照今天,电子信息时代的人们尝尽孤独之后,尤其疫情暴发之后,对陪伴有了更多的期待。 放眼海外新视野 目前《山河令》已登录海外,YouTube陆续上线了英语、印尼语、越南语、西班牙语等多国字幕,海外网友武侠爱好者在社交媒体上热议,期盼更新。这得益于本剧精良的制作,尤其富有中国特色的影像风格吸睛无数。 在武侠影视剧中,人物和影像空间、武打设计之间是相谐相生的关系,所谓“无武不成侠”,《山河令》制作精良,场景和打斗匠心独运,来自香港的主创团队充分继承了来自“东方好莱坞”黄金时代的传统又加以创新,颇有当年香港大导楚原的奇情浪漫色彩。譬如剧中一场海内外剧迷都津津乐道的打戏,发生在寂静的江边,夜色里周子舒和温客行在一叶扁舟上对峙。没有斗狠或吵闹,一招一式都在静寂中发生,如水墨画里的留白,实景清而空景现,契合中华古典美学的意境美。 当下,大众通俗文化产品是文化软实力战场的高地,东邻日本是亚洲文化输出第一大国,在官方和民间的双重发力下,用“酷日本”理念引领其文化输出,其中幻想题材的动漫产品在传播日本传统文化上有所建树。同样的理念未尝不能为我国所借鉴,“国风新武侠”是幻想架空的叙事,但恰恰便于打造一个传统与现代魅力兼具的“酷中国”,其辐射可能超出国境,波及整个东亚文化圈甚至世界,《山河令》的尝试给未来创作指引了更多新可能。 (陆嘉宁系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副教授、袁也系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