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恶少恶言 今天早上一起来,朋友圈刷屏了作家许知远对话马东的视频。而同时刷屏的还有很多大V对这个视频的评论。 视频里顶着一头不修边幅卷发的许知远对话了一分钟前还在打王者荣耀的马东,虽然表面一团和气,但我却分明看到了比马东制作的《奇葩说》里任何一场辩论都更激烈的碰撞。 简单地说,许老师是文人,用马东的话说是那5%有欲望丰富自己的知识、了解我们的过去的“精致”的人,而马东在许知远的眼中,正在组织一场娱乐至死,正在粗鄙化地辩论,虽然用了最时髦的语气,却讨论着很多古老的问题…… 我想这个视频和《奇葩说》的目标观众大概不同吧。 也许很多“开着奔驰车”的70后中产阶级也在疑惑像《奇葩说》这样的节目的目的和意义在哪里 (这也是片中许老师一直对马东有好奇心,探索他做节目的目的), 貌似没有意义呀。而一分钟前还在打游戏的马东的回答是,现在下这个判断还为时尚早。 马东说,在 1949 年之前,中国人的识字率没有超过过5%,从文明整个进程来说都没有,所以今天我们看待所有我们所说的文化和传承,透过千年历史烟雾的,都是那 5 %的人留下来的。但是我们不能把它误认为那是世界的真相,因为其实那 95 %的人是 世界的 主体。 老实说, 我是挺马老师的,因为最近爱上了奇葩说。我发现这个节目的时候第四季已经过半,于是我去下载了前面几乎所有期,然后可以在开车的时候放着当音乐听。开着车听辩论的人可能只有我, 我有过开着车被辩词感动得热泪滚滚,影响驾驶的时候;也有想骂这叫什么流氓逻辑的时候。 我不觉得像许老师说的这个节目在讨论古老的问题。有的题目脑洞大开。比如“和老板打游戏要不要放水”,“一个外星球高等生物的蛋我们该不该毁掉它”,“该不该向父母出柜”等等。我觉得无论是过程还是题目本身,也都是有意思,且有意义的。 (比赛规则:比赛开始前,让现场100名观众投一次票,然后比赛结束让观众再投一次票,谁的票数的上升谁就胜。这个赛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有一些在大家的正常理解中有压倒性偏向的东西仍然有被驳倒的可能。例如,要是开始是80:20,辩论完79:21,那原本很少人支持的一方仍然可以获胜) 老实说,我觉得许老师说这些辩题或者辩手娱乐至死,这样的讨论是讨论古老问题,从而得出年轻一代如何的观察点有些偏误。 因为选手参加辩论是要赢的,我所用的语言是我的辩论技巧,我的目的不是讲意义,所以像许老师一样去采访辩手,从而得到有或者没有意义的判断其实是有偏误的—— 就像如晶接受采访时候说的,辩手是思想的演员,演员演坏人是因为剧情需要,不是真的是坏人 ——我倒觉得许老师应该去看看辩论现场中那些场下观众的反应,来判断现代年轻人如何,如果从这个角度,老实说我也有点开始认同许老师“粗鄙化”的观点了——辩手们说什么我都受得了,他们想赢,无论他们说什么,那是他们求胜的手段,我完全理解。但对于场下的观众,尤其是比赛开始前的那一次投票,是完全可以出于本心进行选择的,而他们的选择常常令我吃惊, 镜头扫过,场下观众多半是大学生状的年轻人,令我惊异现在的年轻同学们思想竟然是这样的。 虽然有代沟一说,我也承认我不年轻了,但仍然坚信“理性经济人”的判断是适用于所有年龄层的, 一个人做一个选择,要么从效用选择上值得这么做,要么从价值判断上这是“正确的”应该这么做。 而当年轻的学弟学妹们都做如此选择的时候,不由得感慨,这世界怎么了: 有一天的辩题是“如果你按下一个按钮,你的孩子就会获得完美人生,你按不按”,居然有80%以上的同学选择不按……惊了。 他们的理由是,当给孩子完美人生的时候,那是他们作为父母认为的完美,而不是孩子们眼中的完美,所以他们要充分尊重孩子,选择不按。真的是这样么?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会排队买喜茶和鲍师傅糕点,会给孩子买学区房,生病了会焦急地挂号几个小时去看病…… 按下你至少买喜茶不用排队,看病不用挂号,或者你都不会生病,不管是按谁的标准,这你都不按么?就算标准不一样,你连你的完美都做不到的时候,按下,你可以至少先达到你的完美,这也不要? 因为在他们看来,实际效用获得远比不上他们坚持“尊重个体多样性”这一政治正确获得的瞬间满足高。于是有个辩手一针见血地问观众,今天如果有个按钮你一按,全世界人都完美,这个世界是完美世界,你按么?会按。那为什么为你的孩子按出一个人的完美,你却不按?这个问题,无言以对。 后来渐渐地,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现场的年轻观众们坚信着若干政治正确的原则, 除了上面的个体多样性这个问题以外,还有很多,比如: 一、一定要做自己才对 案例:“我们终将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是件坏事么”,当辩手们说到“这是件坏事的原因是你终将变成别的人,你自己呢?不是说好了要做不一样的烟火么?你自己选的路呢?”的时候,全场打了鸡血一样的鼓起了掌。 我当时真想马上问问他们,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做马云、比尔 · 盖茨,你会因为那是“别人”而不去做么?你小时候的理想,科学家、解放军、宇航员……有哪一个不是“别人”,你找一不是别人的我看看? 二、孤独是绝对性可怕的 案例:还是完美人生是不是好事。答案是不好,因为你完美,别人都不完美,你是孤独的!做神好不好?不好!因为神是孤独的。 我当时真想马上问问他们,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做马云(再重复一遍上面那段),所以只要是任何领域有机会出类拔萃的人你们都不要做,因为那是孤独的?可上面一段你们不是刚刚说过要做不一样的烟火,要走跟谁都不同的自己选的路么,不孤独么?可惜的是年轻观众们并没有理解这些,依然爆发出打了鸡血般的鼓掌声。 三、绝对的公平! 案例:外卖小哥送外卖迟到了,好心安抚外卖小哥,这不怪你,我完全理解你,但我仍然要投诉你,因为我不投诉你对那些准时的人不公平;同样一个辩手义正辞严地说,如果你都可以包容那些你讨厌的人,那做你爱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这次伴着鸡血掌声响起的是孔子说过的:以德 报 怨,何以 报 德?君子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似乎还找到了理论基础。但我想问一句,对于准时送餐的人还有个东西叫五星好评你不知道么?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听着有道理,但其实粗暴地将你的待人接物分成了怨、直、德三个状态,其实,我们现代社会还有很多中间状态,你包容了一个讨厌的人就真没有更好的方式表达对另一个人的爱了么?这不是在搞笑么。 当然,我再次申明,我敬佩辩手们可以临场机智地使用这些辩论技巧,但我也失望于年轻观众们面对华丽词藻包装下的逻辑陷阱毫无分辨能力 ,一次次鸡血般的掌声让我对最后辩手的获胜都开始有些不屑——骗不动脑子的观众毕竟不是太光彩的事。 一个以反鸡汤为己任的节目,一帮以从不装X,拒绝鸡汤为特征的观众最后倾倒于鸡汤本身,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 当然可能正是抓住了观众的这层心理,几个导师们的陈词也特别有力地打动这样的观众。 节目一开始请高晓松和蔡康永作为导师,两个导师风格迥异,高总是引经据典去告诉你历史上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类似的事情发生以后当时的人们怎么办,后来的结果告诉我们如何;而蔡没有那么多史据,他会拉长事情到整个人生的角度,用人生态度的高度诠释在微观事件上的选择。 我不说你们当然也能想到,现场的年轻观众基本无视高的史实而一次次在蔡康永的人生哲理面前倾倒,于是最后我总结了蔡康永的一个杀招: 无论对手说我什么不好,我就说这个就是“人生”本身就必杀。 例如,这个东西不好吃!他会告诉你,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品尝不好吃东西的过程。顿时,观众巴不得给这句话跪下。和老板打游戏不要放水,因为放了水,委屈了自己很扫兴!他会告诉你,人生、长大就是一个扫兴的过程……马上灵魂拷问,扪心自问。 观众在这样的逻辑面前 一次次 瞬间崩塌。 同样的方法,还有就是直接反问命题的反面,以证明自己命题的合理性 。例如,许知远问马东,你是否觉得我们正在“粗鄙化”,马东反问:“你觉得我们精致过么?”许短暂沉默了…… 因为我们人生是多面的,所以你问什么我反问几乎都是对的,比如你问,你就这么现实么?我反问“我们什么时候理想化过?”;你问,我们就这么缺钱么?,我反问“我们什么时候富到一点钱不缺?”…… 以此类推,无往不利。 转载请后台联系周刊君,获得授权! 转载时,须注明作者、出处和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