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申乔是1 名世的主要成就当然在古文。他自言:平生“无他嗜好,独好文章”,又说“好为妙远不测之文”。其实名世的长处,尤在史才史识,既有天 才,又善组织。自言“尤留心先朝文献,二十年来,搜救遗编,讨论 掌故,胸中觉有百卷书,怪怪奇奇,滔滔汩汩,欲触喉而出”。梁启 事”,称名世“史识史才皆绝伦”。这些皆非桐城派所能范围。名世在《史论》中开宗明义地回答了何谓为史,他说:“夫史者,所以记政 治典章因革损益之故,与夫事之成败得失,人之邪正,用以彰善瘅恶, 而为法戒于万世。”在他看来,史书不仅如实记载政治典章,而且要 客观公正地评判人事之是非得失,尤其要从以往的“因革损益”中准确 地总结出历史发展的某些规律;史学家之所以著史,是以史为法,树 立彰善瘅恶的准绳,启发、引导和激励人们去把握未来。名世晚年的 所作所为就是要抢救史料而写出一部信史。他的《孑遗录》就是他史 学实践的锋芒初露。还有四“纪略”及大量的明末人物传记,可视为他 的《明史》初稿,不幸遇祸早死,著书未成。对名世来说,千古文章 未尽才,遗憾;对后世来说,可惜;而这种遗憾与可惜应归罪于赵申 姚鼐说:“望溪先生之古文,为我朝百余年文章之冠,天下论文者无异说也。”袁枚称方苞为“一代文宗”。因此,他被认为是桐城派的 创始人。 方苞,字凤九,一字灵皋,晚年号望溪。曾祖象乾,官副使,避乱侨居江苏上元。其父仲舒,诗人,赘于六合吴氏,故方苞生于六合留 岁时,方苞随父迁至上元城内土街。方苞说:”仆少所交,多吴、越遗民,重文藻,喜事功,视宋儒为腐烂,用此年二十,目未 尝涉宋儒书。”方苞的兄长方舟,比他大三岁,以八股文负盛名,方 苞受其影响,自少学习经史,少年就能背诵《易》、《诗》、《书》、《礼记》、《左传》等经典,故长于治经。迫于生计,二十岁就外出授徒, 往来江淮河济。康熙二十八年,方苞二十二岁时获岁试第一,补桐城 县学弟子员,受知于学使高裔。23 岁秋应乡试,即遭落榜。次年随 高裔去京师,馆于高家,高家人敬他如宾朋,高裔对他礼遇有加。高 裔四十岁生辰,高府宾客盈门,庆贺高裔寿诞。年轻的方苞向恩师献 上一份特殊的“寿礼”:《高素侯先生四十寿序》,并高声朗诵起来:“余 观北宋丞相富公,节义功烈,与韩魏公相匹,而眉山苏洵上书,谓‘古 之君子,爱其人也,则忧其无所成’,余居门下数年,窃惧公循致高 位,而碌碌无所成也。……”宾客惊骇万状,指责方苞年轻气盛,狂 妄高傲,有失敬之嫌。有位官员指着方苞说:“‘碌碌无所成’,岂能 为门生讪笑?”一时方苞成为众矢之的。高裔听了,却乐不自胜,喜 上眉梢,立即将方苞的“寿序”高高地张贴在大堂墙上,乐呵呵地说: “方生这篇寿序写得好,价值千金!古人云:满招损,谦受益。方生 的寿序不仅对我,对大家都有益,切莫居功自傲。”原来高裔由翰林 迁任大理寺卿,贺客盈门,车马塞巷,高裔春风满面,踌躇满志,而 在一旁的方苞心生隐忧,惟恐恩师居高位,乐于送迎,混迹官场,一 无所成,便借此机会写了这篇寿序。高裔深知方苞出于对自己的敬爱 之心,便当众对方苞大加赞赏,宾客也因之醒悟,对方苞刮目相看。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方苞的为人正直。方苞在京师,文章得到李光地、 韩?等人的赏识,同时得交前辈学者、著名史学家万斯同,钻研经学。 在刘言洁、刘拙修等人影响下,开始读研宋儒之书,从此便倾心程、 朱之学。25 朱之后,文章在韩、欧之间。”这成为他一生中所崇奉的准则和追求的目标。此后几年,他在涿郡、宝应等地开馆授经,曾两次参加顺天 乡试,均落第而南归。康熙三十八年,他32 岁,举江南乡试第一。 33 岁再至京师,先后两次参加礼部会试,均告失利。在京城结交颜 李学派首领、著名思想家李塨,并与李交谈,学术思想不合,颜李学 派是反对程朱理学的。但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情谊。如方苞在 51 时,命其长子道希就学于李塨,而李塨也把自己儿子交给方苞教育。孟子说:“爱其子择师而教之”,方、李易子而教,足见彼此相知之深, 相交之厚。方苞标榜程、朱理学,甚至说李塨、王源也因他的影响而 不再反对程、朱,显然出于对颜、李的维护。因为康熙提倡程朱理学, 不容异论。著书作文诋诃程朱,在当时是触犯法禁的。康熙四十五年, 方苞 39 岁,再至京师,应礼部试,中进士,位列第四名。就在将要 参加殿试的时候,方苞闻妈妈生病,不顾朋友劝阻,立即启程南归, 李光地闻讯后,马上派人骑马去追赶,谁知方苞出京师乘船走水路回 江南,追赶者骑马追赶了三百余里而不得,李光地叹惜不已,说:“方 苞真是个大孝子!”确实,凭方苞的才名,准能夺得头名状元。但从 此李光地更加器重方苞。就在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与方苞 结婚十六年的妻子蔡琬不幸患肺结核病,因服侍婆母和繁重的家务而 操劳过度,于七月三日病逝,方苞极为悲伤,作一首《哀词》以寄托 哀思,为缓减悲伤,方苞又来到京城。朝廷达官贵人听说方苞死了妻 子,竞相托人说媒联姻。一时间,弄得方苞在京城方正玉家应接不暇, 十分苦恼。第1 个为方苞说媒的是大学士李光地。其时,方苞已成第 四名进士,而李光地则是这次主考官,况且李光地平素对方苞就钟爱 有加。李光地又是受熊赐履老相国之托,把自己千金嫁给方苞。如果 方苞答应,高官厚禄自不消说,方苞被李召入府中,向方苞挑明说: “只要你答应这门亲事,往后你即可施展自己才能,前途无量。”方苞 一听,面有难色,沉思片刻,说:“承蒙李大人关心,熊老相国错爱, 实在感激,只是妻子蔡氏刚病逝,尸骨未寒,不忍心马上续弦。”李 光地一听,觉得有理,内心更钟爱方苞。方苞刚回方正玉家,有人进 来报告,说九门提督郑总兵派使者召见方苞。方苞以礼相待,使者大 声笑着说:“方苞,你喜事临门啦,我受郑总兵吩咐,特来说媒,郑 总兵要把最疼爱的小女许配给你,多么荣耀!”方苞一听,乱了方寸, 说:“不能,不能草率……”使者说:“你这不用操心,不要你花一文 钱!郑总兵是京城头等富户。总兵大人说了,只要你答应,你家所有 亲戚都搬到京师,吃的穿的住的,总兵大人全包了。”方苞说:“大人,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使者说:“什么意思?妆奁?”他仰面一笑,说: “郑总兵是皇亲国戚,家财万贯,哪里要你什么聘礼?他羡慕你的才 学,招个文状元。”方苞觉得含糊不得,直截了当地说:“请大人回禀 郑总兵,方苞本一介寒儒,高攀不起!”使者一听,勃然变色,威胁 说:“你敢不答应?明日我派几个家将把你捆缚了去!”方苞正色说: “请你回去问一问郑总兵大人:世上有捆缚成夫妻的吗?送客!”一甩 袖子,转入后堂。过了两天朋友熊本来访。原来尚书熊一潇听说方苞 拒绝了李光地的保媒,内心高兴,想把自己女儿嫁给方苞。方苞进京 多次住熊一潇家,与熊本相交甚好,上次进京在熊家住了1 个多月, 临走还送给一百两银子和两套宋版书。但他自己不便说,便让儿子熊 本出面试探。熊本一进门,便对方苞说:“鄙人有妹,家君愿使侍箕 帚。”方苞犯难了,左思右想,还是直说:“本兄,我十分感激你的厚 意,只是方苞家法甚严。”熊本一听,马上说:“灵皋兄,婚事可在我 家操办,以后举家迁往京城,让令堂在京师安度晚年。”方苞说:“小 草念土,百姓怀乡。老母是不愿离开故乡热土的。亡妻在世,起五更 歇半夜,精五饭酒浆,扫洒裁剪全都承担,日夜侍奉老母,从来没有 一声怨言。想令妹相国千金,锦衣玉食,金枝玉叶,愿随我去江南, 住竹篱茅舍么?”熊本一听张口结舌,扫兴而归。第二年春,方苞与 中书徐时敏的女儿结婚。徐时敏家道清贫,为人正派,只在京城供职, 家眷仍留在上元。其女长相一般,但为人朴实、勤劳、孝顺父母。由 此可以看出,权势、金钱和美貌都不是方苞的择偶标准,人品是方苞 择偶的唯一条件。从这件事,我们不也看出方苞的人品是何其高尚。 康熙五十年,是方苞一生的转折点。这年冬天十一月,因名世《南山 集》案发,方苞因给是书写序,牵连被逮下狱。在狱中,不顾炎热, 蚊虫叮咬,潜心读书,挥汗写出《礼记析疑》。狱中犯人以为命不可 救了,还读什么书写什么文章,说:“你就是写文章坐牢的,还写干 什么?”并夺其书,扔其笔砚,方苞苦苦哀求,说:“朝闻道,夕死可 也!”此事传到李光地耳朵,大为感动,说:“这样的人才杀不得!我 要保,丢官丢命也要保!”他连上五本奏章,力陈方苞才学,恳求皇 上赦免方苞死罪。康熙也是一位爱才的皇帝。说句公道话,内心也不 想杀死戴、方,只是左都御史赵申乔劾奏,不得不按法律论罪。见李 光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求情,便就顺水推舟,召李光地问:“汪? 死,谁能为古文者?”李光地马上答曰:“惟戴名世案内方苞能!”因 而方苞蒙皇恩赦免释放,出狱隶籍汉军。三月二十三日,康熙皇帝朱 批:“戴名世案内方苞学问,天下莫不闻!下武英殿总管和素。”但康 熙并不放心,第二天亲自召方苞入南书房,康熙以《湖南洞苗归化碑 文》为题,命方苞写一篇文章,方苞一挥而就,一字不改。康熙读后, 暗自称奇:“果然名不虚传!”第二天,他又以《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为题命方苞再写一篇,方苞看到题目,不假思索,文思泉涌,洋洋洒 洒,顷刻便成,康熙读后,心中大喜,说:“李光地不余欺!”康熙心 想:“文是试过了,不知方苞辞赋怎样?”第三天,他又以《时和年丰 庆祝赋》为题,命方苞再写一篇。方苞内心最明白,这是皇上考自己, 写得好,皇上赦自己死罪,就可以回家侍奉老母,一想到这里,那颂 扬皇上大恩大德的文辞,一下子涌到喉头,流到笔端。康熙读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