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描绘出四个独立的景色,营造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图画,诗人陶醉其中,望着来自东吴的船只,不觉勾起了乡愁,细致的内心活动自然地流露出来。
杜甫诗作沉郁顿挫久为人所称颂,而其诗圣创作的艺术手法的多样对诗歌意境的开拓等方面更是为后者所重,诗学杜甫的难计其数,“诗圣”的影响至今不息。杜甫的诗作,除真写关切人世社会的遭遇、变动外,还有不少是通过写景以达情景相生,以抒发自己的情怀的,现在要赏析的这首《绝句》正属此例。
杜甫平生有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志向,但由于当朝李林甫等权奸的当道,再加上房官一事,使他的仕途寸步难行,从此永远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宫廷,历经飘泊,他始终关心着民生,关切朝廷,但却也长久地受着被投闲置散而愁闷满怀的煎熬。乾元二年杜甫到成都翌年建草堂,使飘泊的生活有所安定。文德二年,杜甫故人严武向朝廷举荐杜甫为节度参谏检校工部员外郎。这首绝句就写在这一期间。
诗歌以一副富有生机的自然美景切入,仿佛给人营造出一个清新轻松的情调氛围。此两句,诗人以不同的角度对这副美景进行了细微的刻画。翠是新绿,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萌发生机时的颜色。以“鸣”发,黄鹂的啼叫,仿佛给人一种轻脆,悦耳之感。早春时节嫩芽初发的柳枝上,成双成对的黄鹂在欢唱,好一片具有喜庆气味的生机!而黄鹂居柳上而鸣,这是在静中寓动的生机,下句则以更明显的动势写大自然的生气:晴空万里,一碧如洗,白鹭在此清新的天际中飞翔,这不仅是一种自由自在的舒适,还有一种向上的奋发,此着一“上”字之妙。此两句,以“黄”衬“翠”,以“白”衬“青”,色彩鲜明,更托出早春的生机初发的气息。两首句还写到黄鹂的啼鸣,对这幅生机盎然,绚丽多彩的早春图象就分别从视觉和听觉两个角度进行刻划,而这种有声有色的手法,就加增了生机之盎然。再者,首句的写黄鹂居柳上而鸣,与上句写白鹭的飞翔上天,前间的空间开阔了不少,由下而上,由近而远,使诗人所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生机充盈着整个环境,这样就再从另一角度显出早春生机之盛。
第三句,“窗含西岭千秋雪”,一说凭窗远眺,因早春空气清澄,晴天丽日故可睹西山雪岭。但我却以为此说不甚如意。可否这般理解更好一点:上两句已点明,当时节全是早春之际,冬季的秋雪大概正是欲融未融,这给人就有一处湿润的感受,此句“窗”与“雪”间着一“含”字,使人生出雪初融之际湿气润泽了冬冻过的窗棂,仿如润含了感受,这不更能写出对那种带着湿气的早春生机的感受吗?而“西岭”则不妨理解为诗人看到带窗前初融的冰雪而想起草堂近旁的西岭,想到西岭山上的长久积雪继而以那西岭上千秋的雪代在窗上所见之雪。但诗人为何以这“千秋雪”代窗上这上年的残雪呢?诗人失落多年的运用,使所表达的意境更广远。上文我已简单述了杜甫写作此诗的处境,当年,杜甫已久离朝廷飘泊多年,而忽而又有效力之机。
这是诗人观物寄情时物物相融之手法,另外“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少年志向历数十年的重重阻扼后终有重展的机会,多年战乱得以平定,这与诗人看到窗前的融雪而想到西岭,并以岭上千年雪代窗上残雪进而给人顽雪消融之感正好相联。但同时,以生此顽雪可融之感,以另一角度来说也表明一种艰难,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功,何况要融此千年秋之雪?于是,在那淡淡的希望之中却有着更深的忧虑。故我以为,这句就不仅仅是对窗前雪的描写了,它有着更深的寓意,而这种对景物的体察,其实早在一二句中就暗含其中了。“两个”、“一行”,数目历历分明,观察仔细,不是因为内心的轻松愉快,而是要排遣心内那久受的投闲置散的愁闷意绪和百无聊赖的心情。这与《小槛遣心》中“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与《曲江》中“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对景物的体察有异曲同工之妙,同以清新自由之景象以心中百无聊赖的心情。
末句更进一步写出了杜甫当时的复杂心情。一说船来自“东吴”,此句表战乱平定,交通恢复,诗人睹物生情,想念故乡。此解也似不够妥帖。着一“泊”字,实有深意。泊“有停留不开”义,杜甫用的应正是此义。杜甫的多年飘泊无着。虽然他心中始终还有那么一点希冀,但那毕竟已大大消去了。他对自己一展抱负的信心,他自己应该知道自己“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在当时实难实现,而且在严武向朝廷推荐他之前,他刚因成都少尹徐的叛乱而在梓州、阆州一带历了一番流亡生活而归,连偏于一隅的草堂也不能安居,杜甫当时心情可知,怀着这样强烈迷惘不定的心绪,又有着这样无着无依和对朝廷虽有所望但却又极感希望渺茫的人生体验,杜甫对严武的推荐是否成功,而即使成功后自己是否真可一展抱负,着实百抱望不大的,“泊”,正好写出此种处于希望与失望之间的复杂心情。而“万里”则暗示了目的达到的远难,这与三句中千秋并举,一从时间上,一从空间上,同写出那种达到目的之难,以示希望之不大。此其一。其二,这只停泊门前的东吴船并非自东吴来,而是到东吴去的。东吴,正是杜甫心中那点希冀的象征。不直言长安而云东吴,原因何在?一则如上述,以成都、东吴间相距之远,路径之难暗示诗人抱负得展之不易;二则,三国孙权善任贤能,西联蜀汉,北抗曹魏,使世成三分局面,自古为不少士人誉之为明主,借东吴代孙仲谋,一则暗示杜甫对当朝帝皇的希望,同时也更应是他那“致君尧舜上”志向的寄寓之所。而以“泊”、“万里”、“东吴船”合而为一句,正是写出那“难”字。而以这种情绪作结,则又可引人再去细品寓于轻快春景之内的余味。
这首绝句一句一景,但又融而为一,其中起联结作用的正是诗人内心的心绪。在表面看来是一切生机,欢快明亮的景象内,却寄托着诗人对时光流逝,孤独而无聊的失落之意,更写出了诗人在重有一线希望之时的复杂心绪,在那希望之外,更多的是诗人对失望的感伤,对希望可否成真的无着、彷徨。以清新轻快之景寄托自己内心这般复杂的心情,正是诗人此诗的主意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