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四题最初发表于1921年6月15日《生命》第二卷第一册)
沉寂(《约伯记》第四十二章第三节)
(一)
尽思量不若不思量,
尽言语不如不言语;
让他雨儿落着,
风儿吹着,
山儿立着,
水儿流着——
严静无声地表现了,
造物者无穷的慈爱。
(二)
尽思量不若不思量,
尽言语不如不言语;
总是来回地想着,
来回地说着,
也只是无知暗昧。
似这般微妙湛深,
又岂是人的心儿唇儿,
能够发扬光大。
(三)
尽思量不若不思量,
尽言语不如不言语;
爱慕下,
只知有慈气恩光,
此外又岂能明悟。
我只口里缄默,
心中蕴结;
听他无限的自然,
表现系无穷的慈爱。
原编者注:《约伯记》第四十二章第三节为:你问,天知的我怎能疑惑你的智慧;我讲论自己所不明白的事,奇妙异常,不能领悟。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1年10月15日《生命》第二卷第三册。)
何忍?
耶稣说“你们要小心,不可轻看这小子里的一个。我告诉你们。他们的使者在天上,常见天父的面”(《马太福音》第十八章第十节)
(一)
他们的繁华中伏着衰萎,
灿烂里现出败亡;
无边的蒙昧中,
没个人警醒,
没个人提告。
然而他们的使者在天上,
常见天上父的面。
上帝的女儿!
对于这无知的灵魂,
又何忍欲前不前微微地笑?
(二)
他们在颂扬里满了刺激,
笑语中含着泪珠;
万里黑暗中
没个人哀怜
没个人援手
然而他们的使者在天上,
对于这坠落的灵魂,
又何忍欲前不前微微的笑?
(三)
他们在寂静中觉着烦恼,
热闹里蕴着忧伤;
无限忏悔中,
没个人同情,
没个人饶恕。
然而他们的使者在天上,
常见天上父的面。
上帝的女儿!
对于这痛苦的灵魂,
又何忍欲前不前微微的笑?
(四)
上帝的女儿!
对于泥犁中
无数的灵魂!
耶稣说
你要小心,
得要重看;
因为他们的使者在天上,
常见我天父的面!
九、二十七、一九二一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1年11月5日《生命》第二卷第四册。)
天婴
(一)
我这时是在什么世界呢?
上帝呵!
我这微小的人儿,
要如何的赞美你。
在这严静的深夜,
赐与我感谢的心情,
恬默的心灵,
来歌唱天婴降生。
(二)
我这时是在什么世界呢?
看呵!
繁星在天,
夜色深深——
在万千天使的歌声里,
和平圣洁的宇宙中,
有天婴降生。
(三)
马槽里可能睡眠?
静听着牧者宣报天音,
他是王子,
他是劳生;
他要奋斗,
他要牺牲。
(四)
马槽里可能睡眠?
凝注天空——
这激扬的歌声,
珍重的诏语,
催他思索;
想只有:
泪珠盈眼热血盈腔!
(五)
奔赴看十字架,
奔赴看荆棘冠,
想一生何曾安顿?
繁星在天,
夜色深深——
开始的负上罪担千钧。
(六)
是他的受命日,
也是他的致命时?
想赞美又何忍来赞美?
赞美是:
你的无边痛苦,
无限忧思;
使我漂过泪泉,
泛经血海;
来享受这天恩无量!
(七)
我这时是在什么世界呢?
上帝呵!
是繁星在天,
夜色深深——
我这微小的人儿,
只有:
感谢的心情,
恬默的心灵,
来歌唱天婴降生。
十二,八夜,一九二一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1年12月15日《生命》第二卷第五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