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是一场重复着充满幻想与怪奇的大魔术?!
将近天亮时分,法兰西珠宝店的鉴定师赶来,仔细确认过赝品“白牙”,证实的确是制作巧妙的赝品。金链和台座打造得和原来的一模一样,镶的也是同样等级的钻石。
得知事实时,宝生浩太郎显得十分颓丧,不敢相信梅菲斯特竟然就在自己面前,从牢牢守护的珠宝盒中轻易盗出传家宝!
说什么也令人难以置信!
令人叫绝的犯罪计划——除此之外,还真不知该如何形容!
魔术师梅菲斯特运用了不可思议的魔术,一如预告,突破四道防护的密室——周遭严密的警力戒备、反锁的房间、众人的注视,以及上了锁的珠宝盒——就这样夺走了“白牙”,而且还是当家主和坂下探长等五人的看守,在众人环视之下取走了“白牙”!
当时停电的理由一如警方的报告,有人故意将第凡内的灯座丢进盛满水的浴缸,还从洗脸台拉了电线过来。
立即得知那盏灯是哪儿弄来的,那是放在离家出走的宝生奈奈子目前完全空着的房间。
嫌犯一开始应该是躲在天花板被拆下来的更衣室,但如何侵入天花板内部的路径,以及后来的逃走路径等,还有多处疑点尚待警方理清。
鉴定人员详查北野刑警他们之前调查的天花板内部,可惜嫌犯并未留下任何物件。顺着木板间隔的缝隙往前走,果然来到那处尽头,那儿除了藏有白骨死尸,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后来拆下壁板,仔细勘验天花板内的每一处,仍是一无所获。
警方推测,壁板和梁柱缝隙间是否藏有秘密通道或密室,但没有时间与精力去进行调查,况且也尚未获得源九郎老先生的许可。
浩太郎与坂下探长他们待的房间也经过彻底的勘察。深夜犯案当时,这里的确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墙壁和天花板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当然也没有什么密门。天花板、墙面全都贴上欧风花纹壁纸,绝对不可能弄破壁纸进出。
而且在那段出状况的时间里,两扇门都是由内上锁,珠宝盒也锁着,由两眼充血的公丸署长死命紧紧抱住,房间里有五位男士,走廊上也有守卫警站岗。
为求慎重,还对房间里所有人进行搜身,结果,当然是未发现有人身上藏了宝石。
梅菲斯特到底是如何从设有好几道防线的密窒中盗走“白牙”的?
预告犯案时间时所发生的停电——梅菲斯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制造出的,并利用这段时间侵入客厅,在不碰触珠宝盒的情况下取走里面的宝石?而且是从公丸署长紧紧抱住的那个珠宝盒里……
问题是,停电只耽误了极短暂的时间。
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千真万确的是,“白牙”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取走,换成了赝品,这是事实。放在珠宝盒的分别为赝品宝石和梅菲斯特的嘲讽信——宣示犯案成功的声明——就是这样。
坂下探长觉得思绪越来越混乱、越想越不明白。
已经超乎常理——令人难以置信——奇迹般的魔术,宛如噩梦般的不可思议!
这次警方又是彻底败阵!
不论公丸署长还是坂下探长,这次都被彻底击垮了!
警方的威信和面子完全扫地!
超乎常理的怪物魔力,这起事件打从一开始就是梅菲斯特要愚弄警方的伎俩——
已经到了极限!
已经无计可施了!这是坂下探长所率领的相关人员的真正心声……
……虽然黑暗的一夜总算过去了,然而笼罩宝生家的黑暗却并未消失。
三月六日,星期五。
彻夜指挥搜查,坂下探长从一早就在函馆山御殿忙进忙出。御殿腹地、宅邸内部——各房间的墙壁内侧和天花板内部——还有位于宅邸下方的地道与秘室等,全都再次仔细搜索过。
比起其他事,坂下探长更想解开宝石遭偷天换日之谜。
但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可能的结论。
呈密室状态的房间里聚集了五个男人,每一个人都严密守护着宝石。一路从钻石项链收进珠宝盒,到收到梅菲斯特的犯案声明、确认内容物为止,珠宝盒的盖子一次也没打开过。
虽然也曾设想过珠宝盒是否被偷偷调换,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珠宝盒上的螺钿细工部分有一道虽小却很明显的伤痕,事件前与事件后,这道伤痕仍存在,并没什么不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珠宝盒被公丸署长死命抱在怀里。在那种情况下,任谁也无法偷偷换掉珠宝盒才是……
过了中午,又过了傍晚,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距离解决事件的目标越来越远,坂下探长返回本署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的事了。
然而,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便接到中岛雄大律师打来的电话。
“坂下探长,可以立刻赶来函馆中央医大一趟吗?龙冈刚才调查完那具白骨尸体,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现在人就在解剖室等你过来。”
“有什么重要发现?”
“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请你过来一趟,再向你详细说明……”
对方的态度很坚决,坂下探长只能听命行事。大雪纷飞中,开着警车急驱至中央医科大学。
三十分钟后,坂下探长走进位于从前是外科大楼的地下室,浓重的冷气令人发抖,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消毒药水的臭味。上一次来这里时,床上并排躺着多具尸体,虽然都已收拾干净,但空气中还弥漫着尸臭,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具白骨就摆在置于中间的金属床上,是北野刑警他们在东馆天花板内发现的。
“有什么发现?”坂下探长睁着疲累的双眼,看看龙冈副教授,又看了一眼中岛律师。
三个人昨晚都是一宿没合眼,脸色很差,一嘴胡碴儿,眼睛下方浮出黑眼圈。
最先开口的是腋下夹着包的老律师,脸上皱纹看起来比之前更明显。
“坂下探长,首先请龙冈先生说明勘验完白骨的结果,我们再来讨论。”
“讨论?”
“和宝生家有利害关系的事啊!需要你的意见和你们警方更大的协助,详细内容我们挪后再说。龙冈先生,麻烦你了!”
“好的。”身穿白袍的龙冈一脸疲惫地点头,“坂下探长,勘验完这具白骨后发现一件非常耐人寻味的事。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很久一段时间,死者是男性,三十岁到五十岁。因为骨头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所以很可惜,查不出死因。”
“那么,有可能是‘机关大右卫门’的尸体吗?就是建造那座宅邸,最后困在自己所盖的建筑物内,大家传说中的那号人物。”
“不,应该不是。虽然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但最多只有二十年左右!”
“这么说,可能是祖父江刚志的尸体?他偷走宝生家的传家宝之后失踪,音讯全无。”
“应该也不是。听中岛律师说,那个人小时候坠马导致左腿骨折,但这具白骨并没有类似伤痕,而且祖父江的右手小指曾遭枪伤,没了第一关节。如你所见,这具白骨也没有任何缺损。”
“的确如此。”中岛律师半睁着眼,随声附和,“其实关于祖父江刚志的最终消息上,已经掌握了特定情报。”
“什么意思?”坂下探长十分惊讶地看着老人。
“你应该知道去年年底发生在东京的‘魔王迷宫事件’①吧?”
[① 详见《恶魔迷宫》一书。]
“嗯,知道。”
“当时警视厅在国分寺市的一处空屋地下室发现四具白骨,其中一具失了一条手臂,另一只手则戴着刻有‘K.Y.’英文字母的戒指,证明是海军将官四方城孝作。
“剩下的三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应该就是祖父江刚志。”
“真的吗?”坂下探长更为惊愕,瞪大了眼。
老律师抚顺着稀疏的头发说道:“嗯,应该错不了,和龙冈先生说的体态特征十分吻合,也留有足以确认身份的衣服等遗物。”
“为何你会知道这个情报?连我们都没收到警视厅来的相关报告啊!”
“警视厅搜查本部尚未完全掌握祖父江刚志的情报,因此无法与尸体进行比对。我也是透过关系得到消息,而且经过调查才知道的。”
“那么,为何要隐瞒?警视厅应该提供情报给我们才对啊!”坂下探长有些愤怒。
“不行,”中岛律师摇头,“因为这是宝生家的老太爷源九郎先生的命令,他不想让世人认为那起‘魔王迷宫事件’与宝生家有任何间接关系。”
“但实际上真的……”
“不,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纯在一处空屋地下室发现祖父江刚志的尸体。”
坂下探长在脑海中咀嚼这件事实:“在东京杀死奈奈子小姐的凶手,那个自称‘魔术王’的怪人,极有可能就是魔王迷宫。”
“目前尚无法证实!”中岛律师冷淡地否定,“我们还是朝魔术王就是魔术师梅菲斯特的方向思考比较妥当,因为那家伙公然宣称要从奈奈子小姐手上夺走‘炎之眼’!”
“那么,如果魔王迷宫与魔术王,以及魔术王梅菲斯特其实是同一人呢?”
“一样,现在还无法确定。”
坂下探长抑制不住满腔怒火:“中岛律师,你要知道,已有十几人惨遭梅菲斯特毒手了!”
“我看全是因为你们警方的能力不足吧!我的工作是守护宝生家的利益与声誉,对于我守护宝生家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总之,这次的事件与‘魔王迷宫’一事没有任何关系。
“也希望你能知道,之所以向你透露祖父江刚志之事,是有特别顾虑的。总之多说无用,绝不可向公丸署长提起!”
“不过……”虽然坂下探长紧咬这件事,但中岛律师冷漠以对的态度丝毫不见动摇。
“我说坂下探长,我算是够宽大的了。看在你与梅菲斯特奋战的份上,卖了你一个很大的人情呢!源九郎老先生、浩太郎先生都坚信你是站在宝生家这边的,所以希望你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坂下探长一时语塞,只能点头:“……了解。”
“接下来就请龙冈先生向你说明吧!”中岛律师说完,后退一步。
“要从哪儿谈起?”副教授以低沉的嗓音问道。
坂下探长深吸一口气,企图转换心情,只见他俯视着白骨问道:“龙冈先生,可以推测这是谁的尸体吗?有没有任何可供确定身份的线索?”
龙冈苦笑,轻轻耸了耸肩:“探长,我可以断定这具白骨和宝生家毫无关系,因为这是骨骼标本。你看,各部位关节都用铁丝连接。”龙冈用小镊子指着几处地方,骨头与骨头之间确实以生锈的铁丝连接。
坂下探长哑然:“骨骼标本?”
“嗯,依死者本人生前所愿,死后制成骸骨标本。为了促进医学进步,愿意提供自己的遗骨作为研究,所以这副骨骼标本应该是放在大学附属医院教室或诊疗室里。”
“学校的自然教室也常立有人体骸骨……”
坂下探长的口气带着揶揄。
龙冈苦笑道:“嗯,虽然大部分都是石膏或塑胶制品,偶尔也会使用真正的骨骼来做标本,只是大部分的人都没察觉就是了。”
“没办法确认身份吗?”
“应该没办法!如您所见,这具尸体挺高的,头骨细长,应该是西方人,也就是盎格鲁-萨克逊民族,所以也许是进口货,这么一来就不可能查出身份了。”
“你的意思是……”
“嗯,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梅菲斯特开的玩笑!为了愚弄警方,不知从哪里买来这么古老的骨骼标本藏在天花板内,是个充满恶意的恶作剧!”
“可恶的家伙!”坂下探长气得紧咬下唇。
中岛律师蹙眉:“坂下探长,这样就无法理出宝石被盗走时,梅菲斯特入侵的路径吗?看来他肯定是潜入函馆山御殿的天花板,毕竟带着这副骨骼标本根本无法从玄关堂而皇之进入。”
中年探长神情苦涩地回应:“不,这点还无法理清。那家伙当然确实曾藏身宅邸,因为发生停电搞鬼那件事。问题是,东馆二楼天花板内不但又黑又暗,构造像一座迷宫,搜查起来相当困难,到处都被壁板和梁柱分隔成奇妙的空间,感觉像是游乐园里的鬼屋。究竟联结到哪里或是哪里藏着密门,我们完全不知道设计者和建筑师的意图,又不能胡乱往里面冲。如二位所知,我曾在地道惨遭洪水,搞不好天花板内部也设计了什么危险机关!”
“只要谨慎搜查就好了!”
“当然!”坂下探长耐着性子回道,“问题是,天花板内部藏放白骨的地方是条死路,根本就无法脱身!”
“梅菲斯特当时从天花板内部下到更衣室,将通电的灯座丢进浴缸,这么做只是纯粹为了制造停电的意外吗?”
“是的,那家伙不知从哪儿潜入天花板,又不知从哪儿逃走。”
“出入口到底在哪里?”中岛律师撇着嘴,喃喃自语。
“不知道。”坂下探长十分懊悔地说,“更衣室只有两个出口,一扇是靠走廊的门,另一扇是通往卧房的内门。有两间卧房,一间是叶子夫人的,再前面一点那间是贵美子小姐的房间,可是两人都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房间里也确实上了锁,也没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站在走廊驻守的警员也如此表示……”
“宝石就在我们面前硬生生地被夺走,留下诸多疑点。”龙冈也一脸困惑。
坂下探长深深叹了一口气:“总之,关于这次的事件,我整理出以下几项疑点:
“一、梅菲斯特在二楼搞鬼,将灯座丢进盛满水的浴缸,引发停电,又如何同时侵入一楼我们所在的房间?
“二、在众人环视下,如何将锁在珠宝盒里的‘白牙’偷天换日成赝品?
“三、梅菲斯特事前潜藏在二楼天花板内,然后进入更衣室,动手脚引发停电意外之后,是从哪儿脱离的?
“北野刑警确认,事发后那家伙并不在天花板内。还有,因为更衣室内门是从隔壁房间上锁,所以也无法从那里逃出。”
“等一等!”中岛律师神情失望地说,“如果内门打从一开始就没上锁呢?然后侵入隔壁的房间,扣上弹簧锁的人就是梅菲斯特。”
“情况一样。”坂下探长摇摇头,“之后他哪里也不能去,窗子上了锁,走廊站有警员,也检查过两个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并未发现任何密门。”
“意思是说,那家伙凭空消失了?”
“就是这个意思,完全是一团谜雾!”中年探长一脸放弃的表情。
龙冈撩起前发:“是魔术,那家伙又一招得意的奇术。会不会是用了美国知名魔术师胡迪尼那种脱逃奇术,坂下探长?”
“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很明白……对了,若是这么推测的话呢?梅菲斯特那家伙让我们误以为他躲在二楼,其实他在一楼,而且就在我们身旁,因为瞬间从二楼的浴室移动到一楼的客厅,就算再高明的魔术师也不可能。”
“所以说,那盏灯是为了欺瞒我们的伎俩?”
“没错。打个比方,将灯立在浴缸边用绳子系在一起,然后绑在浴缸的水龙头上,往窗子那边用力拉,让绳子垂在外面。然后躲在一楼走廊阴暗处或庭院的梅菲斯特,于深夜十二点拉动那条绳子,于是灯应声掉进浴缸,引发停电意外,然后再趁隙潜入客厅。”
“这假设很有意思。”坂下探长沉思说道,“问题是,真能顺利操纵那么长的绳子吗?”
“再来思考第二个问题吧!单就可能性的话,只有一个方法。”龙冈又提出看法。
“哦?”
“抱着珠宝盒的公丸署长,趁黑将钻石换成赝品。”
“怎么可能?”坂下探长否定道,“署长不可能会这么做,况且钥匙在宝生先生身上啊!’
“如果宝生先生也是同伙呢? ?‘白牙’投保了巨额失窃险,两人联手为的就是这个!”
“你该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吧?”坂下探长神情一愣一愣的。
“嗯,对不起,这只是我的片面推论。”龙冈像谢罪似的回应。
中岛律师带有怒意地问道:“坂下探长,难道警方没有发现任何重要的线索吗?”
“我想应该没有。总之,必须再花点时间搜索。”
“要有时间就好了。”老人语带讽刺,望向龙冈,“对了,龙冈先生,要不要把关于这起事件的想法告诉坂下探长?我觉得这是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又是空想的推论吗?”坂下探长一脸疲惫地问。
只见龙冈神情严肃地答道:“也许真的是非常不切实际的推论,但如果真的命中,肯定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恐怖真相!”
开始说明前,三人移往休息室。龙冈像之前一样,帮大家冲好速溶咖啡。包括解剖室、地下室处处弥漫悼念死者的静谧,虽然坂下探长不信鬼神之说,却无奈地感觉周遭飘散着灵气。
一坐下,副教授便看向资深探长:“坂下探长,我要说的是我对于这一连串事件的看法,还有一些出奇的推断。若是事实的话,事件全貌会有剧烈的变化,这一连串的犯罪根底,横亘着超乎我们想象的恐怖秘密!”
中岛律师拿着杯子,从旁插嘴:“坂下探长,龙冈先生很担心,所以来找我商量。我听了也觉得既惊愕又毛骨悚然,真的是难以想象的推理。但对照某些事实,又无法否定他的这种想法。于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决定听听你的意见来作判断。明白了吧,坂下探长?”
“什么推理?从死者尸体发现了新线索?”坂下探长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龙冈,
只见龙冈摇头:“不,不是的,和送到这里的尸体没有关系,我推论的是关于嫌犯。分析事件各层面的结果,做出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结论,是个非常毛骨悚然又黑暗无比的结论!”
“请说。”坂下探长催促道。
龙冈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坂下探长,如你所知。这起事件的嫌犯是梅菲斯特这个神出鬼没的恶魔,如幽灵和影子般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物。
“他利用密道多次侵入戒备森严的函馆山御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恐吓信放入宅邸,还带走伸一,甚至潜入有警方驻守的大学医院,加害贵美子小姐他们。”
“没错,完全没看到那家伙的踪影。”坂下探长答道。
“嗯,那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那家伙对于宝生家的内情十分清楚,看那家伙的恐吓信,仿佛就站在我们身旁听我们谈话,好像他就躲在每一面墙、每一片天花板的另一侧偷听。”
龙冈说这话时,眼神有些畏怯。
坂下探长抚摸剃得短短的头发同意道:“那家伙的确像是有千里眼、读心术!森园院长想要透露情报给我时,突然遭到那家伙毒杀,这实在是……”
“时机未免也太巧了!而且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掺入毒物。”
“嗯!”
“所以,他好几次掌握警方的行动,足见宝生家内部有他的党羽,这么猜测应该很合理。”
“这推论颇有道理,我们会更详细确认相关人士的身份。”坂下探长回应。
只见中岛律师哼笑道:“坂下探长,难道你们无法逮到那家伙的共犯吗?”
准备回应的坂下探长旋即声音一沉:“真的很抱歉,已经清查过宝生家族、用人等所有相关人士的背景和关系,但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龙冈撩起前发:“探长,这就是盲点啊!我们没有看到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被梅菲斯特耍得团团转!”
“可否具体说明?”坂下探长说。
“也就是说,警方弄错了调查对象,忽略了眼前那种庐山真面目会令人跌破眼镜,而且有众多盲点的家伙。”
“不太懂你的意思……”坂下探长说。
“梅菲斯特的共犯的确是宝生家的一员,但目前没住在那栋宅邸。”
“龙冈先生,你指的到底是谁?”资深探长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讶异地问。
龙冈凝视他,如此断言:“宝生奈奈子——也就是贵美子的姐姐!”
“什……什么?”坂下探长惊讶地大叫,这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而且还是个已经惨遭不测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一股冲击让背脊发凉。
“宝生奈奈子是梅菲斯特的共犯,带给宝生家各种灾难的人就是她!这就是我的推论。”龙冈口气强烈地断言。
“怎……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呀!而且遭魔术王残害,这是从警视厅传来的报告,绝对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坂下探长情绪亢奋地拼命反驳,心中的黑色疑惑却逐渐膨胀,背脊发凉。
龙冈摇头,神情苦涩地说道:“这就是事实。”
“中岛律师,你的看法呢?”坂下探长回头,向老人询问。
律师用指尖抵着太阳穴说:“老实说,我也无法立刻接受龙冈先生的看法,一开始真的完全无法认同,奈奈子小姐竟然是梅菲斯特的同伙,犯下如此残虐的暴行,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对死去的奈奈子小姐十分冒渎!”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可是,龙冈先生说的话颇有道理,也挺合逻辑的。”
“坂下探长,”龙冈神情严肃,“若是大家以为死去的人其实还活着呢?而且协助犯下这么多的罪行……这就是欺瞒我们的最大障眼法,也是最恐怖的大魔术!”
中年探长不停眨眼:“老实说,我真不知该说什么……真是太惊人,太超乎常理了!”
“嗯,确实很超乎常理,但也有可能是事实。”
“可以再说明得更详细一点吗?”坂下探长要求。
听到坂下探长这么说,龙冈啜了口咖啡,润润喉说:“我也想反问探长,东京发生的那起杀人事件已经查出什么确切的事实吗?例如,是否发现了奈奈子的尸体?”
“还没有。”坂下探长点头,“但真的有人亲眼目睹奈奈子小姐惨遭魔术王杀害,而且魔术王带走她的尸体,只是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坂下探长,所以还没找到尸体,是吧?”老律师颇为不屑地再次确认。
“警视厅正努力搜索中。”坂下探长答道。
“魔术王呢?”
“魔术王也没消息……”
“坂下探长,魔术王到底是何方神圣?”龙冈反问。
“不知道。不过,那个怪人就是魔术师梅菲斯特的可能性非常大!”坂下探长表示。
“所以,”龙冈带着批评的语气说,“关于那起事件,全是梅菲斯特那家伙的奇术创造出来的幻影,也就是魔术制造出来的假象。那起事件是为了让世人以为奈奈子小姐已死的伎俩,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梅菲斯特与奈奈子小姐联手展现杀人奇术,欺骗世人!”
“所以他们两人是同伙?”坂下探长惊讶得喘着气。
“是的,目的就是夺取宝生家的传家宝,以夺取那三样宝石的最终目的,就是拿到幕府残羽隐藏的那份财宝。为了完成这计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因为他们是连亲人都能面不改色杀害的家伙!”
“可是梅菲斯特……”
“我想他当然也对宝生家怀有复仇心态!不,也许只是混淆视听的一种伎俩。”龙冈说。
“奈奈子小姐离家出走时,曾带走一样传家宝,就是那颗叫‘炎之眼’的宝石。”中岛律师蹙着眉,从旁插嘴。
龙冈轮流看着两人说:“奈奈子小姐的亲祖父就是军人祖父江刚志,刚才说过,战争期间他从函馆山御殿盗走名为‘黑心’的宝石,这颗宝石已落入梅菲斯特手中,大概是奈奈子小姐告诉祖父江家的某个人,而且刚志清楚‘黑心’藏在何处。”
“也就是说,”坂下探长整理思绪,“奈奈子小姐起了贪念,和梅菲斯特那个杀人魔联手犯案?所以才会知道宝石放在哪里,以及其中的秘密。”
“正是如此。”龙冈口气十分笃定。
“嗯……”坂下探长的声音在喉咙深处打转,“宝生奈奈子是嫌犯……这项推论的确是很大胆……很骇人……可真是惊天动地的推理……可是……不……也不可能就是了。”他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
龙冈用苦恼的眼神凝视中年探长:“如果锁定奈奈子小姐为嫌犯,便能解开本案许多的谜团。”
“哦?”
“刚才我也说过,这起案子的嫌犯十分熟悉函馆山御殿的内情,若是奈奈子小姐,当然清楚宅邸内的隔间和家人的生活习惯,当然也知道哪里有密道和密室可以利用。
“这也就可以说明伸一为何突然从宅邸消失一事了。奈奈子小姐八成从尚未发生梅菲斯特的事件前,便时常经由连到隔壁教会的密道潜入宅邸,然后与伸一偷偷见面,渐渐俘虏他的心,当然也要求他不准告诉任何人。”
“那么,奈奈子小姐在东京失踪后便来到函馆,一直潜藏在函馆山御殿附近?”
“是的,在那个发生不幸事件的夜晚也一样。奈奈子小姐偷偷潜入宅邸,诱骗伸一,带着他从地道离开宅邸。”龙冈说。
“等等,龙冈先生。这不可能呀!那天晚上通过连接教会与宅邸地道的人,就只有伸一少爷和悦夫两人啊!只看到他们两个人留下的脚印。”
“所以说,伸一有可能是被催眠,然后依着什么暗号的指令,独自离开宅邸的。”龙冈回应。
中岛律师沉着脸:“不知可怕的事正等着自己,伸一只是听从姐姐的话,真是太可怜了。”
坂下探长长叹一声,说道:“龙冈先生,如果这些话属实,那可真是超乎想象的计谋,异常狡猾的恶魔计划!”
“我想应该就是这样。”
“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一切的证据吗?”坂下探长迫切追问,似乎也很肯定这番推埋。
“有!”龙冈立刻回答,“就是那个胸针。”
“胸针?”
“就是你们在酒窖密门下方发现的胸针!胸针上不是刻着奈奈子小姐的名字缩写吗?”
“啊,确实在门下捡到浮雕胸针,内侧刻有‘N.S.’小小的英文字。”坂下探长回应。”
“‘N.S.’就是‘祖父江奈奈子’罗马拼音缩写,可能是奈奈子小姐小时候的东西。”
“是有此可能,但目前尚无法断定,因为没采到指纹。”
“之前警方都未将奈奈子列为调查对象,希望这次能将她列为关系人详加调查,最好也重新检讨之前收集的资料。这么一来,一定可以获得与她有关的线索。”
坂下探长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就照你说的去做!”
“非常感谢。”龙冈致谢,神情却很复杂,“坂下探长,说真的,其实我很希望我的推理是错的。”
“为何这么说?”坂下探长问。
“因为这么一来,贵美子的姐姐不就成了残酷无比的杀人魔?毫不留情地攻击自己的亲人,不断夺人性命的怪物。若这些全属实,就再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龙冈幽幽地说。
坂下探长非常了解龙冈的心情,如果宝生奈奈子还活着的话,而且是连续血腥杀人的共犯之一,那实在是太悲惨了,而且她肯定是疯了。
坂下探长又望向龙冈,问道:“那么她现在人在哪儿?”
龙冈摇摇头:“不知道,但感觉仿佛就在我们身边,难道你不觉得有时候阴喑处像是躲着什么不明物体,总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吗?尤其在函馆山御殿时,这种感觉更明显。有个黑漆漆又丑恶的影子潜藏在四处都有的黑影中,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们。”
“……应该是错觉吧!”
“是啊,是错觉吧!但如此真实的妄想和噩梦支配着我们的心,虽然这也是我的想象,但也许奈奈子小姐已经整形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人,若是这样,根本看不出来,就连家人也无法分辨。”
龙冈眼神充满猜疑,看着比自己年长的两人这么说。
“整形……”中岛律师低声惊呼。
“是的,变成另外一个人,潜伏在我们身边。比方昨天才刚来照顾悦夫的那个护士,如何?就年龄看来,与奈奈子小姐相仿。”龙冈说。
“我们曾详细确认过那名护士的身份……”坂下探长回答时,心中却在思索,“原来如此,乔装是吧?若是女性的话,只要靠化妆就能扮成另一个人,这方面的确值得注意!”
中岛律师双手抱胸,想要确认:“坂下探长,你很肯定龙冈先生的观点?”
资深探长眯着眼,慎重地回应:“我还无法轻易作出结论,但今后会将宝生奈奈子也列入嫌犯之一详加调查就是了……”
总之,突然有一团乌黑的疑惑之雾在膨胀,紧紧包围这栋大楼——那股不安一直压迫着坂下探长的胸口。
副教授啜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地说:“坂下探长,可以再提个建议吗?你不认为警方应该深入调查一下祖父江家族的人吗?”
“什么意思?”坂下探长反间。
“梅菲斯特藏身的那栋洋馆是祖父江家族所有,我想那绝对不是巧合。战后祖父江家族遭到宝生家族欺侮,所以奈奈子小姐有可能因此怨念而犯案,不是吗?”
“祖父江家其他的家属可能也是帮凶?”
“潜藏于函馆的奈奈子小姐,应该暗中有人帮助才是,而且应该是很亲近的人。”龙冈说。
坂下探长抚着下巴:“没落世家祖父江家族的成员除了生死不明的刚志与奈奈子小姐,另外还有两位,不,应该是三位才对。仙次郎的妻子丰子夫人、贵美子小姐的亲生母亲冬子,这两个人是姐妹,而浩太郎先生的妻子叶子夫人则是她们的表姐妹。”
“龙冈先生,”老律师不赞同,反驳说,“我很了解祖父江家的女人,她们绝对不是会犯下那种滔天大罪的人。祖父江刚志与源九郎老先生之间,的确有很深的误会,但现在宝生家与祖父江家几乎是一体的,难不成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怀疑?”
只见副教授摇摇手:“没这回事。贵美子小姐是天使,不可能做出这般天理不容的事!”
“没错!对了,你没见过奈奈子小姐吧?”
“没有。”
“我看着她长大,奈奈子小姐也是心地善良的女孩,所以你的推论我实在很难认同。”老律师这么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在那间废弃的宅邸里自焚身亡的祖父江东太一事。坂下探长说,他的上半身完全焦黑,所以无法光靠脸和指纹认定他就是本人。那么,他真的是祖父江东太吗?”
中岛律师和坂下探长听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中岛律师,请回答,那具焦尸真的是祖父江东太吗?你亲眼看到那具尸体了吗?”龙冈问。
“看过。当初是由我和他的奶娘,以及仙次郎的夫人一起认尸,确定是他本人!”
龙冈眼神十分认真地看着两位长辈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是别人的尸体,而祖父江东太还活着,和奈奈子一起犯案的话呢?”
“你在胡说什么啊!龙冈先生,这说法太没有根据了!那肯定是东太,他因为全心创作地狱图,因而变得精神不正常,最后自杀身亡!”中岛律师涨红着脸怒吼。
“静一静,”坂下探长赶紧打圆场,“请二位先冷静冷静!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解决这起事件,所以我们得找出更多证据才行。”
老律师语调沉稳地说道:“关于这一点,我当然无异议。但龙冈先生所说的太脱离现实,我只是予以反驳。什么东太还活着,这种说法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况且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的使命,不,我们的使命就是确保宝生家的人的安全,也要维护宝生家的名誉。因此,只要是伤害宝生家族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放过,希望你们警方能提出更万全的对策。”老律师半宣示立场,半下命令似的说。
“嗯,我会铭记在心。”
坂下探长只能如此回应。
龙冈轮流看着他们,意有所指地表示:“就算不提东太的事,但还有一件事也令我很在意,那就是关于奈奈子小姐……”
“什么事?”坂下探长立刻反问。
只见副教授有些犹豫,仿佛遥望着远方似的说道:“……没什么,也许是我想错了。目前还不到可以明说的地步,我自己还得再详细调查才行。总之,要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一定会立刻通知探长和中岛律师。”
那是深夜时分发生的事。
就发生在七号那天晚上。
魔术师梅菲斯特的威胁超乎坂下探长他们的想象。无情的袭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行,令警方措手不及,因为又发生了惨剧!这起惨剧使得宝生家和警方——不只是函馆,甚至包括全北海道的人——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恐怖之中。
函馆中央医大一楼发生火灾,起火地点就在龙冈孝史的研究室,那层楼几乎烧得精光。
消防车据报赶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虽然消防员冒着大雪拼命扑救,依然迟迟无法完全扑灭。直到火势完全扑灭为止,已经是三小时后的事了,结果在烧得精光的研究室内,发现了一具男性焦尸。
确实是龙冈孝史的尸体没错。
尸体立即进行司法解剖,从牙齿治疗迹象等特征看来,确认死者就是龙冈孝史本人。这次解剖是由曾曝光收贿丑闻,行事风格一向谨慎的石田教授负责执刀。
结果确定龙冈并不是因为吸入了大量二氧化碳而窒息身亡,而是发现胸部有三处枪伤,嫌犯枪杀被害人后,将汽油淋在尸体上点火燃烧。
根据消防署的调查,房间里也被泼洒了大量的汽油。起火原因是毁损或暂时隐藏身份,初步认定为人为纵火。
为了保护龙冈,坂下探长还指派了两名年轻警员在法医学教室驻守。很不幸的是,这两个人同样也被发现惨死于大楼内,和龙冈一样遭到枪杀后,尸体被丢入扫除用具中。
老旧的外科大楼一入夜,几乎就没有人进出。所以无人目击有何异样人影或可疑人士,也没有人听到枪声等任何异常的声响。警方推断嫌犯使用的是装有消音器的手枪的可能性非常高,经确认使用的是俄罗斯制子弹。
当尸体正在进行司法解剖时,宝生家的次男,也就是仙次郎担任社长的北海函馆报社,收到了梅菲斯特的犯案声明。
一如之前,以潦草的字体写着:
龙冈孝史闲事管太多了,
所以要惩罚他,
以死来偿还对我的反抗!
梅菲斯特
坂下探长在龙冈的研究室里,从部属手中拿到这份犯案声明。
研究室里烧得一片精光,所有东西都炭化了。被淋上汽油引燃的墙壁和地板污臭,建材本身散发的化学物质异味,以及泡水的破破烂烂物体的恶臭等味道全混在一起。火灾现场的悲惨状况,以及那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令坂下探长不由得打起寒战。
前来勘验现场的坂下探长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口鼻,连眼睛也被刺激得受不了。玻璃窗破了,剩下的部分也烧成黑炭,窗外的寒气毫不留情地侵入进来。龙冈的桌子勉强保住一个形状,抽屉里的东西也全都炭化了,书籍文件等纸制品全烧个精光。脚边是成堆的瓦砾,天花板烧得崩塌下来,尸体就躺在房间正中央……
在搬运出焦尸之前,坂下探长对其进行了一番仔细勘验。与其说是焦尸,不如说像是用热熔枪熔烧殆尽的假人残骸。没了头发,脸被烧得完全无法辨识,就连指纹也无法采集,无法区别是衣服残布还是皮肤,下方沾附着已经炭化的肉和脂肪。
胸部有三处枪伤,被火舌包围时早已气绝——这些是解剖后的报告。为了龙冈着想,坂下探长多么希望这是事实,与其被活活烧死,还不如三枪毙命来得少一些痛苦……
抱着懊恼、悲愤与感伤的心情,坂下探长站在房间中央默祷,祈祷龙冈黄泉路上好走。就在勘验火灾现场工作告一段落时,坂下探长又接到更令人惊愕的打击。
报社于凌晨时分收到杀了龙冈的梅菲斯特自豪的犯案声明。
北野刑警拿着从报社提供的证据前来火灾现场,坂下探长步出走廊,看着那份声明。
“……这是怎么回事,坂下探长?”待上司看完那份声明,北野刑警怯怯地问。本来身形就很瘦削的他,因为连日操劳,双颊更显憔悴。
坂下探长看着那封信,失了神似的喃喃自语:“连龙冈先生也……又一个人成了那家伙的牺牲品……到底要死多少人,这起事件才会结束……”
“坂下探长?”北野刑警看到上司如此无奈,感到十分不安。
“哦,没事……怎么了?”坂下探长抬头问。
“关于梅菲斯特信上的‘多管闲事’是指什么?”
“我也不清楚……龙冈先生推论宝生奈奈子还活着,并且是梅菲斯特的共犯,还说了许多关于这起事件的疑点。但不管怎么说,他是在告诉我这些之后惨遭毒手的……和森园院长一样。”
坂下探长向北野刑警说明龙冈孝史的推论。
“宝生奈奈子是真凶?若属实,这可真是不得了啊!”年轻刑警铁青着脸大叫。
“是啊!”上司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这次火灾烧光了很多资料,也让龙冈先生丢了性命,看来永远都无法得知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
“难道是梅菲斯特又出了杀人灭口的狠招?”北野问。
“只能这么想了。”
“龙冈先生掌握到了什么证据吗?”
“我也很想知道!”坂下探长的脸色更加沉重。
北野刑警正了正身子,提议说:“我想调查一下龙冈先生住处,也许能找出什么线索。”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千万别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是。”北野回应。
坂下探长再次望向被烧得一片黢黑的研究室,连门也被烧得掉了下来。当时杀害森园院长的行动可真快,这次的事件也一样,梅菲斯特的行动力真是快得吓人,而且残酷得令人难以想象!那家伙完全掌握了我们的一举一动……真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北野刑警怯怯地问着上司:“宝生家的人会如何看待龙冈先生的死?”
坂下探长眯着眼,叹了一口气:“一定打击很大吧!尤其他又是贵美子小姐的未婚夫……”
“就是啊!”北野附和。
“但因为这件事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困扰之事,就是源九郎老先生命令浩太郎,将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悦夫搬至函馆山御殿。说是为了保护他免遭梅菲斯特的毒手,决定将他安置在身边。”
“真的吗?”年轻刑警吓了一跳。
“是的,刚才接到的消息。”中年探长苦着一张脸,点点头。
“其实医院比较安全,我们也比较便于进行保护。”
“的确如此,但毕竟医院和函馆山御殿都遭梅菲斯特攻陷过。就某种意义而言,我们已经失去了宝生家的信任。”坂下探长的口气颇为无奈。
“那我们今后该如何应对?”年轻刑警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坂下探长不悦地说:“现在公丸署长正前往函馆山御殿与浩太郎先生会面,要讨论悦夫的警戒一事,顺便报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什么事?”北野追问。
“明天,八号晚上救星终于来了,名侦探二阶堂兰子将抵达函馆。她已从警视厅听闻整起事件相关报告,还夸下海口说已解开所有谜团,宣示她到这里,就一定可以立刻逮捕梅菲斯特!”
“哇!二阶堂兰子终于要来了!真是令人兴奋的好消息啊!”
北野刑警总算露出些许开朗的神色,但坂下探长依旧消沉:“她的来访肯定会引起媒体注意,明天一早同时也会大肆报道关于龙冈身亡一事,若真能阻止、牵制梅菲斯特今后的罪行就好了……”
“放心啦!一定会的!”北野在一旁打气。
“是吗?但愿如此。打从一开始,她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坂下探长说着,凝视被冰雪冻结的窗子,瞥见玻璃破损的窗户外面纷飞的白雪。
仿佛能听见风声似的,雪越下越大。
大概,从现在到明天晚上,风雪都会很大吧……
红魔术王
所有不自然的事物背后,都潜藏着邪恶的意志。
——《能面杀人事件》高木彬光
暴风雪笼罩了冰冷的世界。
漫天纷飞大雪,强风卷起旋涡,连积得厚厚的雪堆都被狂风吹得在空中飞舞。
可怕的冷空气伴随着大雪覆盖整个函馆,仿佛要冻结一切,而函馆山御殿也被厚厚的大雪包覆,呈现一片雪白。
宝生贵美子与管家三田勘助走在从西馆连接内馆长长的昏暗走廊上,负责警戒的警员隔着一小段距离,走在他们身后。
贵美子用纤瘦的手推着小推车,小推车上放着银碗和玻璃杯,刚煮好的温热柠檬水还冒着热气,走廊的优雅壁灯散发出的灯光时而映照在柠檬水上,黄色液体反射出金色光芒。
“贵美子小姐,还是让我来推吧。”三田管家一脸不好意思地拜托了好几次。
“没关系,三田爷爷,这点小事我还做得来,但我也只能做这种事了……”贵美子也总是这样回复道。
贵美子的脸庞早已失去了往日令人沉醉的美丽,只予人憔悴感,眼睛下方也浮现了深浓的黑眼圈,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更显苍白。
未婚夫龙冈孝史的死,让她的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一早得知他的死讯,接近中午,总算能见到经司法解剖后的遗体,只是那具悲惨的焦黑尸体,连脸部都难以辨识。
尸体炭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与她一样款式的婚戒,但也被大火高温熔烧得变形了。
根据以往牙齿的诊疗记录,判定死者确实为龙冈本人,他在赴美前曾接受过牙齿治疗,焦尸上的牙齿与就诊记录完全吻合。
贵美子抱着遗体,低头啜泣。回到函馆山御殿时,在大家的安慰下,这才强忍悲痛,勉强振作。
三田管家明白她在逞强,现在的她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所以非常担心。
现在是晚上九点,刚才大厅的大时钟响起报时声。
贵美子一行人走在通往内馆的走廊上,目标是位于二楼最里面的卧房。
这是一小时前发生的事。身受重伤正在治疗中的芝原悦夫,由救护车从大学附属医院被护送到宅邸。源九郎老先生一声令下,决定将重伤的悦夫安置在自己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无非是因为龙冈的意外身亡。梅菲斯特的魔掌甚至连孙女的未婚夫都不放过,对宝生家的威胁只会更深一层。如果警方的戒备完全发挥不了作用,那么待在哪儿都一样。身为一族之长的老人家,为了让外孙安心疗养,把悦夫的双亲都接到了函馆山御殿……
贵美子与老管家转过铺有醒目方块地砖的小厅一角,从那里一直往前延伸的走廊尽头站着两名警员,负责护卫悦夫。
站在门前的警员仔细确认贵美子和三田管家的身份,比对照片之后才允许他们入内。
警方为了对付神出鬼没的魔术师梅菲斯特,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这样还不断遭遇各种惨事,因此更须谨慎戒备。梅菲斯特擅长乔装易容,无论戒备多森严都能入侵,教人实在大意不得……
贵美子轻轻点头:“谢谢,二位也辛苦了。不嫌弃的话,也喝点柠檬水,如何?柠檬水可以稍微消除一些疲劳。”
她将杯子递给两名警员,虽然警员有些犹豫,但被她温柔的言语打动,道谢后接过杯子。
“小姐请……”三田管家打开门,贵美子小姐推着车,以楚楚动人的姿态走进房间。
其中一位警官从后面环视一眼房内,确认没有任何异状后,才把门关上。
天花板上的灯熄灭了,只开着右侧里面那盏昏黄的第凡内立灯。透过枯叶模样的玻璃灯罩透出橙色柔光,柔和的光线照着一半房间,剩下的一半则是因灯光而生的静静物影,以及很早以前就栖宿在房间里的黑暗。
掩上百叶窗的窗户,也拉上厚厚的窗帘,几乎听不到屋外的风声。暖炉熊熊燃烧,空气很温暖。
悦夫躺在大床上,几乎全身缠着绷带,还注射着点滴,一看那悲惨模样就知道伤得很严重。
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披着深蓝色小外套的护士,一看到贵美子他们,便立刻起身默默地行礼。她很年轻,身材修长,五官也十分清秀。
“悦夫,我帮你送柠檬水过来。”贵美子走近床边,向闭上眼睛的表哥说。
三田搬了椅子过来让贵美子坐下。
悦夫微睁开眼,声音沙哑地说:“……哦,谢谢。”
悦夫的头部缠着绷带绕到下巴,遮住大半个脸,肤色苍白,干裂的嘴唇呈现紫色。“口好渴,想喝以前你泡的柠檬水,所以请护士传话……”悦夫结结巴巴地说着,双眼浮肿,还红红的。
“我知道,”贵美子一副快哭了似的点点头,“这点小事就别客气了,我放了很多蜂蜜,味道应该不错才是,我就用汤匙喂你喝。”
“可以扶我起来吗?护士小姐……”悦夫微偏着头,用虚弱的声音问。
护士与三田管家轻轻扶起悦夫的上半身,在他背后垫了大枕头。
悦夫发出轻微的痛苦呻吟,表情扭曲。受到魔术师梅菲斯特的迫害,痛失了一只手和一只脚的他,处于浑身是伤的悲惨状态。
“护士小姐,你也喝一杯,一定累了吧。”贵美子递了一杯给护士。
“真是不好意思。”护土微笑,高兴地用手捧着杯子。
“悦夫,慢慢喝……”贵美子用小汤匙,一口一口喂着悦夫。
“……谢谢,已经喝很多了,真好。”喝了约三口,悦夫疲惫地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即使这么一点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体力上的负担。
调整呼吸,微微睁开双眼,悦夫说:“贵美子……有件事想问你。”
“嗯?”
“你的伤还好吧?”
贵美子也是梅菲斯特的被害者,悦夫很担心她背上的伤势。
“我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像平常一样活动……”贵美子回答。
“不,悦夫少爷,不是这样。”站在后面的三田管家突然插嘴,语气十分坚决。
“三田爷爷……”
“贵美子小姐有时好像很痛,希望少爷能劝她安静休养,保重身子,请少爷也帮忙劝劝小姐。”
“三田爷爷,我真的没事,况且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我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母亲也因为担忧过度病倒……”贵美子喃喃自语似的说着,垂下双眸闪动的大眼睛。
悦夫凝视她纤细的脸庞:“贵美子……听说‘白牙’被梅菲斯特那家伙夺走了,刚才浩太郎舅舅过来,我是听他说的……其实,既然被夺走了,那就算了吧。只要是那家伙想要的东西,管它是宝石还是黄金,要拿就拿去吧。我更在意的是宝生家族的安危……尤其是你,贵美子。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实在是太悲惨了……我不希望再有人流血了……”
“悦夫?”
“……龙冈先生也惨遭毒手,是吧?”悦夫闭上浮肿的眼睑,用十分悲伤的声音问。
“嗯——”贵美子不知该说什么,脸色越来越苍白。
“看来是真的……”
“……悦夫,为何你连这件事都知道?”贵美子反问,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充满绝望。
“……也是听浩太郎舅舅说的。其实大家商量过,决定向我隐瞒这件事……可是浩太郎舅舅想想,还是决定告诉我实情……我认为他的决定是对的……毕竟纸里包不住火。”
贵美子轻轻点头,眼眶浮着泪水,随即沿着脸颊淌落。“嗯,是啊……”她用手帕抚着眼,边啜泣边说,“……实在是无法忍受了,为了分散心思得想办法做点什么……连伸一也遭受如此无情的迫害……我真的好怕……总觉得整个人快疯掉了……”
悦夫无地自容地点点头:“贵美子……总之,你也得小心些,梅菲斯特那家伙打算杀光所有宝生家的人……那家伙是个嗜血恶魔,残酷无比的怪物,平静地犯下各种可怕恶行,根本就是恶魔中的恶魔……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想办法逃出这里……”
悦夫用尽全身力气,望向老管家,拜托道:“……三田爷爷,拜托你多注意贵美子的安全。”
老管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当然,就算拿我三田的性命来保护小姐也在所不惜。坂下探长对于这一点,也有了万全措施。”
“看来……坂下叔叔一定很辛苦吧……”悦夫边喘息边回应。
三田老管家关心地说:“悦夫少爷,您还是快休息吧!别再勉强开口了,对身体不好。”
“……嗯,好吧。那我要休息了……好累……真的好累……贵美子.谢谢你的柠檬水……”
悦夫筋疲力尽似的喃喃自语,合上眼睛。
护士悄悄走到床边,拿开垫在他身后的枕头,悦夫连道谢的气力都没有,便立刻沉沉入睡。
“贵美子小姐,刚才医生给了他少量的镇静剂,应该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我看他会一觉睡到早上。”护士为悦夫把了一下脉,边确认点滴的情形边这么说。
贵美子轻轻点头,再次拭了一下泪水,然后静静起身,与三田管家一起步出房间。
时钟指着午夜十二点,日期从七号变成八号。
五分钟后。
房间里又恢复一片静寂。
暖炉里的火成了小小的火苗,薪柴也烧得变白。屋外时而刮起一阵疾风,卷起一阵大雪袭上建筑,百叶窗被吹得发出声响,晃个不停,能感觉不知从哪儿灌入的冷风。
在棉被下的悦夫完全无法动弹,只听见他规律的鼻息,已打完了一瓶点滴,第凡内立灯散发出来的昏黄灯光依旧照在床上。
护士坐在床边椅子上沉睡,无力地张着嘴,头向左偏,双手垂下,玻璃杯滚落地板……
午夜十二点……
刚才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所有的影子也都一动不动,而正是此刻异变发生了。
窗子对面的那面墙传来微弱的奇妙声音,而且是从墙壁内侧……
……咕咚……咔哨……
好像有什么东西脱落似的金属声。
于是——
一块闪烁黑光的镜板占了墙壁下半部,那一部分微微晃动,镜板与镜板的接缝出现一道直直的细缝,从细缝流泄出摇晃的微弱光线,光源的确来自墙壁内侧。
只见缝隙越来越大,侧边向前突出——也就是说,一部分的镜板呈扇状,缓缓地开启。
那是一扇密门,没有人知道的密门。
门无声无息地开启,只见门后出现了漆黑的新空间,有人蹲在那儿,手上还提了一盏古老的灯。
那个奇怪人影用灯照向前方,静静观察房间里的情况,确认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在活动,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十分小心谨慎。
确信安全后,那家伙低着头从墙壁内侧钻了出来。
只听到那家伙起身时,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
啊?
这是怎么回事?
可怕的怪人模样!
因为模样太过奇特,无论是谁见到,肯定都会背脊发凉。
那个人从头到脚裹着像修士穿的深红长衣,轻软地包住全身。
不只如此,脸上还戴了奇怪的面具,是发出钝金光芒的金属面具!
上吊的细长双眼,两端翘起稍弯的薄嘴唇,还有老鹰嘴般尖挺、向下钩的鼻子——不知是在嘲笑众人,还是在瞪视众人——无法判断,总之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黄金面具。
那张丑恶的脸肯定是源于西方恶魔——或者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戴着黄金面具的深红色入侵者,高高举着灯,环视房间,手上也戴了金色手套。
他注视门的方向,歪斜着头侧耳倾听。四下一片静寂,虽然暖炉里燃着小小火焰,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此人戴着可怕面具望向门边,门外站着负责守卫的警员,却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负责守卫的警员尚未察觉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黄金面具满足地轻轻点头,望向床边,一步步走向坐在椅子上的护士。
护士下巴抵着胸口,完全熟睡的模样,可爱的嘴唇半启,轻呼着微弱的气息。
黄金面具看了滚落在地板上的玻璃杯,轻晃双肩,大概是在笑吧!那确实是表示十分满意的动作……
难不成护士是因为喝了那杯东西才睡得如此沉?例如,饮料里加了安眠药……
确认护士的情况后,黄金面具悄悄走到床边,深红色的衣摆柔软地裹住双脚。
悦夫也沉睡了,身上紧紧盖上棉被与毛毯,只看到缠着绷带面向窗户的头。
睡在床上的人应该是悦夫没错,规律的鼻息声就是最好的证明,和护士一样,他也沉睡得不省人事……
黄金面具从长衣底下掏出了什么,那是一把大刀,锐利的刀刃在火光之下发出光芒。
黄金面具将手上的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面向床上,俯瞰悦夫。
悦夫的模样没有任何异状……
黄金面具缓缓伸出左手,用指尖捏起棉被一角。
悦夫依然什么都不知道地熟睡……
确认情况后,黄金面具反手持刀,缓缓举起右手,面具上刻画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黄金面具就站在床边……
用力握着手上的刀。
黄金面具毫不犹豫。
一口气掀开棉被,利刃直往躺在床上的悦夫心窝刺去!
下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很多事。
刀子嗖地划过空中的声音,和不知是谁发出“危险”的尖锐警告声重叠。
躺在床上的人似乎配合这暗号,迅速翻身,毛毯也随着身子顺势往窗户那边翻去。
刀子就这样深深刺进床垫,发出钝钝的声响。
“啊!”黄金面具发出近似惨叫的喘息。
杀人计划失败!
这是怎么回事?
对黄金面具而言,这是完全令他措手不及的情况。怪人受到意想不到的冲击,像冻住似的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
黄金面具对于自己的行为有绝对的自信,深信自己绝对能夺走悦夫的性命——
另一方面,闪躲到床下另一侧的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了起来。扯下身上毛毯,右手推开点滴架,迅速拆掉缠在头上的绷带。
黄金面具看到那张脸,惊愕不已。
“啊?”黄金面具愕然,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悦夫!
是别人!
是个面色红润的青年!
“哈哈哈哈!被骗了吧?梅菲斯特,我是替身,悦夫根本不在这里!”
青年高声笑着,喜滋滋地大声叫道。只见他飞身过床,扑向因错愕而愣在那里的黄金面具!
“哼!”青年一把抓住黄金面具的右手腕,夺走手上的刀子,然后绕到他身后,全力钳制黄金面具。
黄金面具拼死抵抗,不停扭动身子,飞踢双脚,又举起手,似乎要用刀刃反击。
但青年的力道更大。
这下黄金面具可是插翅难飞了。
“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的两名警员听到房间里传来声响,慌忙冲了进来。
“就是他!这家伙就是梅菲斯特!”青年拼命制伏住黄金面具,高声大喊。
这时,青年突然反扭黄金面具的右手腕,只见黄金面具发出痛苦的呻吟,利刃滚落床边,青年迅速将刀踢向房间一角。
两名警员也急忙冲上前协助,三人合力将死命挣扎的黄金面具制伏在地。
“成功了吗?”
“嗯,逮到嫌犯了!”青年兴奋地大叫,将黄金面具制伏在地,用身子用力压住。
坂下探长捡起滚落地上的刀子,说:“干得好!黎人!”随即望向开在墙上的那扇密门。
“你果然没说错,这房间也有密门,而且梅菲斯特还真的侵入想杀了悦夫!你甚至还胆识过人地迎击,真有一套,黎人!”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的,我只是按照兰子的指示行动罢了,她早就料到嫌犯会袭击悦夫先生!”
“不管怎么说,实在是太厉害了!总算逮到梅菲斯特了!”坂下探长兴奋大叫。
“没错!这是我们的胜利!”
“好了,剥下这家伙的面具吧!不,等等!我来,我要摘下他的黄金面具,看看这家伙的庐山真面目!”
青年与探长两人硬是扶起地板上的黄金面具,青年还将黄金面具的手往后反扭。
“让他坐在这儿!”坂下探长搬来床边那张椅子。其他两名警员强力制压嫌犯的双肩,强迫让他坐在椅子上,黄金面具发出微弱的呻吟。
“好了,觉悟吧!梅菲斯特!让我们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坂下探长说完,伸手要摘下头巾下的面具。
但黄金面具仍顽强抵抗,头别向一旁挣扎,但被三个大男人奋力压制,也只有死心的份儿。
“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坂下探长再次伸手摘掉面具,紧系面具的绳子应声断裂。于是一——面具下现出了原形!“啊——”坂下探长惊讶大叫,不禁往后退,心脏像受到极大的冲击几乎停止跳动了。眼前一片发白,手上的黄金面具掉落地上,他却没发现。
青年和两位警员也很震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圆睁着双眼。
不可能!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这家伙不可能是梅菲斯特!
“骗、骗人,怎么可能……”坂下探长惊愕得脚步踉跄,更往后退了一些。总觉得自己不是发疯了,要不就是噩梦。
这是怎么回事?
藏在黄金面具下那张丑恶的嘴脸竟然是——
这是应用诡异的手法将不可能的事变成真的魔术,以诡计具体化的奇术。就某种意义而言,藏在面具下的罪犯真面目,是充满神秘和不可思议的真魔术。
那是——
我——二阶堂黎人——潜伏在函馆山御殿,已是昨天傍晚的事。
我乔装成警员加入戒备,这件事只有坂下探长知道,连函馆警署的公丸署长也被蒙在鼓里。当然,这是为了瞒骗梅菲斯特,阻止他继续犯案的对策。想出这个方法的是兰子,我们是忠实地依照她的指示行事。
其实,从函馆发生第一起杀人事件开始,兰子就一直很关注。因为她平常就会注意日本国内发生的各起犯罪事件,当然不会漏掉在“黑蜥蜴”发生的疯狂杀人案,也拜托警视厅随时提供“魔术师梅菲斯特”的最新动向。
当然,她恨不得能够早些飞到函馆,身负名侦探的使命感极希望尽快阻止惨剧的再度发生,找出解决对策。但因为被其他事情绊住,令她无法如愿——不论情况和时间,都不容许她这么做。
函馆发生“魔术师梅菲斯特事件”期间,兰子和我正在其他地方追查其他案件。
是一件与“魔王迷宫”有关的案子。从去年年底开始,横跨东京、千叶和札幌等地,陆续发生号称魔王迷宫的神秘大恶人所主导的怪奇杀人案。卧铺列车中的人间蒸发事件和密室杀人,以及秘密建造的尸体博物馆、发生于玻璃之家的密室杀人——全是诡异的残酷犯罪。
侦办过程中,在东京都国分寺市一间古老洋房地下室里,发现应该是战时死去的四具白骨。为了确定其中一具的身份,兰子和我追着魔王迷宫的踪迹,探访了九州。我们还在那里遭遇了“双面兽事件”这宗大案件。
在鹿儿岛海边发生过一起几年来断续漂来的、有些毁损的人类尸体怪案。据推测,尸体是随着黑潮漂流而来的。
另外还收到一份报告指出,距离奄美大岛有一小段距离的群岛上,发生了不像人类的丑恶怪物发狂伤人事件。这个怪物比棕熊体形还大,有两张脸,四只手,听说会袭击人类、吃人肉.被怪物丢弃的尸体,随着海流漂到鹿儿岛。
其中一座岛是人烟罕至的孤岛,传说战前那里设有一座海军秘密研究所,位于洋房地下室的军人尸骨,可能就与研究所有关,因此,兰子决定前往实地调查。
关联着怪物,尸体和孤岛研究所的秘密究竟为何?
从几项线索看来,连“双面兽事件”其实也是魔王迷宫搞的鬼。兰子为了解开真相,毫不畏惧地侵入敌营。于是,我们搭船,登上那座谜一般的孤岛……
就在那段期间,魔术师梅菲斯特在北海道函馆地区展开残暴的杀人罪行。在他手下惨死的牺牲者越来越多,成了一片血海,让函馆的人们为难以预测的灾难而恐惧不已、提心吊胆。
兰子在听取“黑蜥蜴”事件报告时,察觉这起事件与在东京发生的“魔术王事件”,也就是宝生奈奈子惨遭杀害一事有关。但如现在所述,我们实在无法立刻赶到北海道。
昨天早上,兰子与我终于从九州返回东京。于是我抢先一步来到北海道,因为兰子还得处理一些其他事情。抵达之后,我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立刻与坂下探长取得联系,还偷偷地乔装成他的部属,而这也是兰子的指示之一。
我将兰子的指示与要求,详细地转告坂下探长。兰子要我特别小心宝生家和警方内部可能与梅菲斯特私通的人。她还特别叮咛,不要将我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公丸署长。若想成为能与梅菲斯特这种有千里眼般魔力相抗衡的人,一定要有如此的细腻心思才行。
兰子还要我传达几件很重要的事,其中一件,兰子之前也拜托过函馆警方,就是必须严密戒备宝生贵美子。另一件则是芝原悦夫势必会再次遇袭,务必要严加戒护,为此才想出这个策略。
今晚,我们为了逮捕嫌犯,精心准备了这场戏。
乔装成警员的我,从傍晚就一直守在悦夫的病房外负责戒备,坂下探长与待命警员们,则在隔壁房间待命。
晚上九点多,贵美子与三田管家离去后,我们按照之前排练的计划进行。我和坂下探长进入悦夫的房间,将他移到隔壁房间去。
然后我脱下警员制服,头部缠上绷带,躺在悦夫睡的那张床上。坂下探长回到隔壁房间,门外另派其他警员驻守,静静等待事情的发生。
晚上十点,一切准备就绪,只听到屋外刮起暴风雪。
深夜十二点,我全身神经绷得紧紧的,躺在床上,集中精神,等待梅菲斯特出现,而紧张感也随之高涨。
一回神,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护士已经熟睡,传来微弱的鼻息……
我将毛毯和棉被紧紧盖到头部,面向窗户假装熟睡,只感觉房间里越来越昏暗。暖炉里的火变小,薪柴声音也没了,空气显得越发沉重。
十二点十分……床对面的墙内传出怪声,听起来像是金属扣环之类脱落的声音。
随即又响起莫名的吱嘎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隐藏在镜板后面的密门开启声。
接着,又传来微弱的衣物摩擦声,那应该是有人从墙内钻出来确认房间里的状况。
我全身的神经绷得更紧。
一刻也不能放松。
要是一放松就死定了。
微弱的衣物摩擦声和轻轻的脚步声……就在一旁,可以听到可疑的呼吸声。
我将脸别向一旁,两眼微睁。
有个黑影不声不响地从身后袭来,打量着我的脸。影子一度落在了地板上,虫蚕般爬上窗子下方的墙壁,最后还攀在窗帘上。
……偷偷潜入的家伙站在床边,就这样静静俯瞰我。
从身后散发出可怕的怨念。
说得更实在些,我可以感觉到一股杀气。
是一种本身就像凶器般的杀气。
眼前的黑影又缓缓蠢动。
迫人的紧张感。
全身起鸡皮疙瘩。
全身毛孔渗出汗水,就算不愿意心跳,但心跳声还是越来越剧烈。
又传来衣物摩擦声,对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黑影缓缓举起一只手,手上握的正是一把刀。
全身神经、肌肉和关节都绷得紧紧的。
棉被被人一把掀开。
嗖!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
“危险!”有人大叫,那是坐在椅子上的护土发出来的叫声。
我裹着毛毯迅速往窗子那边翻身,从床边滚落到地上——
咔嚓!
刀子往床上刺去,就刺向我刚才躺的位置。
胸中蹿起一股愤怒,挥去裹在身上的毛毯,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站着一身红的怪人,从头到脚罩了深红色长衣,整个人完全被遮掩,脸上也戴着一副诡异做作的黄金面具。
“啊!”怪人看到我的脸,发出一声惨叫。
那家伙似乎很惊讶。
杀错对象一事令那家伙深受打击。
两边嘴角上扬扭曲,面具下浮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肯定是因为刺杀失败而颤抖!
“哈哈哈哈哈!被骗了吧?梅菲斯特,我是替身,悦夫根本不在这里!”
因为策略成功,我不由兴奋得大叫,推开立在一旁的点滴架,踏过床,贸然扑向黄金面具。
那家伙企图反击,又再次挥刀,我则拼命地抓住他的手腕。
“认命吧!”我扭转那家伙的右手,紧紧勒住他脖子,从后面钳制他。
那家伙激动地扭动身体,双脚不断飞踢,拼命抵抗。意外的是,我的力道比他强多了。
就在这时,驻守在门外的警员察觉房内有异,急忙冲进来助我一臂之力,三人合力将黄金面具按倒在地,踢飞那家伙手上的刀子,被随后赶来的坂下探长拾起。
坂下探长兴奋大叫:“总算逮到梅菲斯特了!现在就摘下面具,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我和警员将他从地板上拉起,压制在椅子上。警员们用力按住他肩膀,黄金面具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听起来不像是犯下多起残虐无道杀人案的凶手,声音听起来细细的,十分微弱。
“干得好!黎人。”坂下探长大声夸赞,直盯着黄金面具。
“好了,取下这家伙的面具吧!不,等等!我来,我要摘下他的黄金面具,看看这家伙的庐山真面目!”
黄金面具发出呻吟,不停挣扎,撇向一旁,木断扭动,奋力想办法不让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抵抗也没用!”坂下探长怒吼,伸手一口气摘掉面具。
霎时,他的脸因恐惧而僵住。
“啊——”坂下探长惊讶大叫,警员和我也一样惊讶,记得那股冲击仿佛天地同时进裂。
——这个人是梅菲斯特?
怎么可能?
一定……一定是搞错了!
“骗、骗人,怎么可能……”坂下探长惊愕得脚步踉跄,更往后退了一些,“……不……不会吧!这个人是嫌犯?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声音似的,嘴唇微微发颤。
我也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完全说不出话来,并非因为亲手逮到企图刺杀芝原悦夫的嫌犯,而是感觉这一切宛如一场噩梦。
嫌犯不发一语,只是咬着嘴唇,神情懊恼地背对我们,那是一张失了血色,透明苍白的脸。
“……我……我不信!”坂下探长喃喃自语,伸出发抖的手,想看清嫌犯的脸,扯下头巾。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绝望的质问声,也是我的疑问。
我们逮到的竟然是函馆山御殿的天使——宝生贵美子。
“……贵……贵美子小姐?”坂下探长大口喘着气。
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实啊!
想要杀死芝原悦夫的嫌犯竟然是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贵美子小姐为何要夺取表哥的性命?
布下陷阱等待我们,那个残虐无道的杀人魔是魔术师梅菲斯特,或是他的同伙——那个我们以为早已不在人世,其实还活着藏身于某处的宝生奈奈子。
然而,隐藏在黄金面具下的竟是人称函馆公主,宝生家的精灵,那么高贵、令人憧憬、惹人怜爱的宝生贵美子!
身披深红色长衣,从密门偷偷钻出来的竟然是她!
问题是,她也受到好几次梅菲斯特的迫害,也是个可怜的被害者,不是吗?被绑架、遭伤害,甚至还差点儿丢了性命!她也是梅菲斯特的最大受害者,不是吗?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不是什么地方错乱了?
我是这么想的。
也希望事实是这样。
但结果完全无法解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一直以为的嫌犯可能是……奈奈子……其实是贵美子?”坂下探长像梦呓似的喃喃自语。
贵美子忍辱似的低着头、咬着唇,不发一语,但眼神却如野兽般闪闪发亮,令人毛骨悚然。
坂下探长的心情很混乱,我都看在眼里。将嫌犯按倒在地时,就察觉到对方身材娇小又纤瘦,只是被那身厚重的长衣掩盖了,知道是个女的,也确信藏身面具下的人应该是宝生奈奈子。
但没想到完全猜错了!藏在面具下的人不是奈奈子,而是她的妹妹贵美子!
我的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可以说是处于错乱的状态中。
“怎……怎么会……”坂下探长愣住了,“……宝生贵美子竟然是……”
就在此时,我们身后响起年轻女子的嘹亮的声音:
“……事实就是如此,坂下探长,一系列事件的嫌犯就是坐在这里的宝生贵美子,她企图杀害芝原悦夫,我们就是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
出声的是负责看护悦夫的年轻护士,在我快被刺死的那瞬间,发出警告的那个年轻女子。
“你……你是?”坂下探长脸上频频冒汗。
只见护士摘下帽子,用力甩了甩头,华丽的卷发一下子披散开来,顺势落在肩上。
“坂下探长,你好,我是二阶堂兰子,受你之托为了解决‘魔术师梅菲斯特事件’而来,请多指教!”她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自我介绍。
“兰……兰子小姐……咦、咦?”坂下探长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然后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慌忙点头,努力辩解:“没错,坂下探长,其实她也到了函馆,但为了不让嫌犯察觉,所以连你也蒙在鼓里。”
兰子笑嘻嘻地说:“故意散布我会提早一天来的假消息,这么一来,嫌犯肯定会急着在今晚出手——事实证明,果然如我所料。”
“可、可是……”坂下探长似乎一时之间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黎人乔装成警员,我则扮成护士,我向真的护士说明原委,假扮成她。”
“但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要……宝生贵美子应该也是被害人才是啊……魔术师梅菲斯特也好几次偷袭过她呀……”
兰子毫不迟疑地指着贵美子:“这女的只是假装成被害人罢了。从一开始分析这起事件,就考虑她可能是共犯,于是透过警视厅,提醒你们对她要严加戒备。若能确实看守住她,也许就能避免之后更多悲剧的发生。”
面对兰子的指责,坂下探长慌忙辩解:“不、不是的,我们以为之所以要对她严加戒备……是因为她是被害人……”
“只能说你们想象力不足!”兰子毫不客气地说,“总之,总算以杀人未遂现行犯逮到她,算是达成一个目的,也确定她是梅菲斯特的共犯。到此我们克服了一项重大危机,近期内便可解除那些将会降临在宝生家的灾难。”兰子很有自信地说道。
坂下探长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话题的主角兰子:“所以贵美子是梅菲斯特的同伙?”
兰子拢起柔软卷曲的刘海说道:“当然,想想伸一道绑架一事就能明白,不可否认宅邸里藏有共犯,伸一最亲近的人是谁?就是姐姐贵美子!所以肯定是她协助凶手作案。”
只见一直缩在椅子里的贵美子,头发散乱地抬起头:“哦,你就是名侦探二阶堂兰子小姐!总算来了!拜托你,兰子小姐!请救救我!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家族摆脱梅菲斯特的魔掌!”她以悲痛的声音控诉.
但兰子完全无动于衷,以不屑的眼神瞅着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女子:“别再演戏了,贵美子小姐,你的所作所为全被我识破了!你是个恐怖的女人,根本就是个魔女!心比冰还冷酷,你的手已经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不是吗?”兰子一字一句地说。
“不,你误会了!”贵美子别过脸,眼泛泪光拼命恳求,“我不是凶手!不是的!一切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还想狡辩?我们可是亲眼目睹你持刀想刺杀芝原悦夫!”
“哦,不是的!我也是被迫这么做的!迫于无奈啊!梅菲斯特强制命令我这么做!我也收到他的恐吓信,他说要是我不乖乖听从,就要杀了我父亲,所以我只好听命行事。
“我根本不打算杀了悦夫,只是挥刀做做样子罢了!想营造悦夫只受了一点伤,没有刺杀成功的结果,随即逃回自己的房间。总之,只要引起骚动,便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呀!”
“是利用那扇密门吗?”兰子语带讽刺,望着墙壁那边。
密门在贵美子被逮捕的瞬间,不知被谁撞了一把关上了,完全看不出是在哪里。
“呃……嗯……”贵美子羞惭地回应。
兰子则一脸颇感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墙壁里藏了一扇密门?”
“小时候和姐姐奈奈子一起玩耍时发现的。”
兰子走近墙壁,伸手抚触藏着密门的镜板:“贵美子小姐,这要怎么打开?”
“从外面是打不开的,得从里面才行,我的房间也有一扇一模一样的密门,从那里有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到这里,还可以通到本馆以外的几个房间。”
如贵美子所言,镜板四周并未看见任何像是按钮的机关。
兰子又注视贵美子问:“梅菲斯特的恐吓信命令你杀了悦夫,是吧?”
贵美子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是……是的。我发现房间里丢进一把刀和恐吓信,信上写着要是不杀悦夫,就要夺我父亲性命,而且不准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真的好害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听命行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说的,兰子小姐!事情真的是这样啊!”
只见紧绷着脸的坂下探长从旁插嘴:“贵美子小姐,那封恐吓信呢?”
“在……在我房间,就收在桌子抽屉里的珠宝盒里,只要看了那封……”
兰子却轻轻摇摇头,嗤笑道:“呵呵,别再演戏了,贵美子小姐,只会让你更难堪罢了,你的所作所为早被看穿了。就算真有梅菲斯特的恐吓信,那也一定是你自己写的,你要对一连串事件负责,已经是无法隐瞒的事实了!”
“不……不是的!我……唉……到底该怎么解释,你们才能相信我?”贵美子大叫,低头啜泣,开始发出呜咽声。
兰子无视于此。“贵美子小姐,你在柠檬水里放了安眠药吧?别想骗我,我为了骗过你,假装喝下去,但不知情喝下的悦夫,现在正躺在隔壁房间熟睡呢!是吧,坂下探长?”
“啊?嗯……是啊!”坂下探长用力点头。
“安眠药也是梅菲斯特给的!”宝生家千金拼命摇头,努力辩驳。
“贵美子小姐,很多证据都直指你就是嫌犯,编造这种幼稚的借口是没用的!”兰子的口气十分冷淡,将落在衣领的卷发往后拢。
“可以稍微等一下吗,兰子个姐?”坂下探长一脸困惑地提出请求。
“什么事?”兰子看着他。
“因为发生了太多意外,我脑子是一片混乱,无论是整起事件还是目前的情况,都弄得我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了?可以简单说明一下整个案情吗?”
“坂下探长,没时间了,以后再详细说明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她铐上手铐,扣留在一处最安全的地方。一旦被宝生家的人得知她被捕,肯定会有处理不完的阻碍,还是赶紧把她押上警车带回本署吧!”
“可是,为何她连悦夫和自己的亲人都要杀害呢?动机是什么?而且,我最无法理解的,就是她和梅菲斯特有何关联?”
兰子冷冷瞅了一眼不停轻啜的贵美子:“简言之,如我刚才说的,梅菲斯特和她有着密切的共犯关系,包括自己遭绑架,她在梅菲斯特一连串的罪行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在恶魔耍的死亡奇术中,担任让诡计得以顺利进行的忠实助手。这么想,就能解释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了。
“为何要杀害自己家族的人?之所以和梅菲斯特这个恶徒共谋,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肮脏的私欲。
“说得明白些,就是为了除掉自己以外的继承人。这么一来,不久的将来,她就可以完全独占宝生家的财产,这是第一项动机。
“因为没时间了,我就再举一项重大的犯罪动机,那就是关于她出生的秘密。她的母亲祖父江冬子,年轻时未婚生子,生下了贵美子,那么她的生父究竟是谁?”
“谁?应该是仙次郎吧!”
“不,我推断应该是宝生源九郎。”
“什……什么?”坂下探长睁大了双眼,“贵美子的生父会是源九郎?”
“嗯,她是宝生源九郎与祖父江冬子生的小孩。源九郎和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年轻女孩发生了关系,还让她怀孕,为了遮掩自己犯下的丑事,也为了负责,于是让自己的儿子认养她,然后给冬子钱,要她离贵美子远一点。我想,这就是后来让贵美子心中产生怨恨的导火线。
“如果她真是源九郎的女儿,当然有权分到宝生家的家产,但是这个秘密却无法公开,成了家族里最重大的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应该也不多。于是,如此被压抑的境遇让欲望暴发,成了犯下恶行的原动力!”
坂下探长铁青着脸反问:“原来是为了独占宝生家的财产?”
“是的,这是她的最终目的。为了满足那份丑陋的欲望,她和梅菲斯特结盟。她之所以要杀死姐姐奈奈子,也是因为强烈感受到自己的财产继承权不保,若以继承顺位来说,明明自己的排名在前,偏偏前面却挡着那么多讨厌鬼,于是便兴起谋害姐姐和弟弟的念头!”
“难道连悦夫也不放过?”
“杀他的动机不仅如此,还有其他非常值得玩味的理由,也就是人类心理的复杂因素。若是研究犯罪学的人,肯定希望能仔细研究宝生贵美子这个杀人犯的心态。”兰子说。
“怎么说?”坂下探长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动机就是为了复仇。”
“复仇?为了什么复仇?”坂下探长又问。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贵美子突然大叫:“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不是那么可怕的女人!真的,请相信我!坂下探长!兰子小姐!”
贵美子头发散乱,摇着泪湿的脸啜泣。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兰子口中那般冷血的罪犯,只是普通的可怜弱女子。
难不成贵美子真的被冤枉……
姑且不论她刚刚企图拿刀刺杀我,我也很想相信她所言。她那楚楚动人的美貌、气质,仿佛一触就会折断似的纤瘦模样,动摇着我的情感。
但兰子却顽固地驳斥她的辩解,这时候的兰子,真是冷酷得可怕。
“贵美子小姐,真不愧是恶魔的帮凶啊!演技可真精彩!但这招对我可不管用,你将接受法律的制裁,就此觉悟吧!”兰子冷冷回应。
“哦,不,我不是嫌犯!兰子小姐,救救我啊!”
兰子完全无视她的哀求,向我和两名警员说:“黎人,快拉她起来。”
然后兰子注视着中年探长:“好了,坂下探长,日后得好好调查连接这房间和她的房间的密门,以及藏在墙内的通道。这个人待在这里只会碍事,请立刻将她带回警署进行详细的侦讯!”
“嗯,好,就这么办——”坂下探长猛点头,赶紧命令两位部属,“喂!你们快去叫北野刑警过来,一起把她带回本署。要小心,千万别让她逃了!”
我和警员从两侧抓住她的手,让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只见不停啜泣的她,完全丧失了力气,一副快瘫倒在地的模样。
“贵美子小姐,要上手铐了,若有何不满,回本署再说!”坂下探长将她的手拉到前面。
兰子的目光一刻也不敢稍离贵美子,仿佛故意说给她听似的:“黎人,为防万一,就麻烦你随同他们一起押送这个女的回本署,多个人也比较安全。”
我有些惊讶:“兰子,你的意思是……难不成梅菲斯特会劫走她?”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一定要严密戒备,我和坂下探长要留在这里调查打开密门的方法,解决完这里之后,会立刻回去的。”兰子回应。
“了解!”我和警员架着贵美子步出房间,坂下探长叫来在东馆待命的北野刑警,指示他一同返回本署。北野刑警得知梅菲斯特的共犯竟然是宝生家的千金,实在无法相信,对于名侦探的突然现身也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通往本馆的昏暗走廊上,北野刑警走在最前面,两名警员分别在贵美子两侧,我负责殿后。
走廊十分寒冷又昏暗,就连地上、墙壁和天花板,也都染上了一片深沉的静寂。只听得到我们的脚步声,和低着头的贵美子不停啜泣的呜咽。因为只有几扇窗,听不到任何风声。穿过小厅,我们谨慎地往前走,不知道下一瞬间梅菲斯特又会耍什么花样,北野刑警他们比我更了解这个状况。
来到呈丁字路的中厅,往西通往西馆,往右则是通往东馆,我们踏入中厅准备往东馆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大惨事。
仅仅一瞬间!
贵美子脚步踉跄,“啊”的惨叫一声,像被绊住似的摔倒,双膝跪地,紧抱着角柱,那是一棍镶嵌了藤蔓花样细工的装饰用柱子。
中厅突然响起一阵可怕的声响。地板瞬间塌落,吞没了两名警员,随着惨叫与梁柱折断声,地板龟裂声,以及物体相互碰撞落下的轰隆声,我们卷入了崩塌的旋涡之中。
只有殿后的我幸免于难。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只能拼命伸长胳膊,攀住裂开的地板边缘,让自己不致坠入无底深渊。
猛然惊觉自己悬在昏暗、满是尘埃的半空中,却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迟了一会儿才觉得恐怖又惊险。
北野刑警和两位警员却遭受极大灾难。中厅的地板和支撑的梁柱,以及一楼的中厅天花板全都坠落到下一层走廊。
我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尘埃漫飞,巨大的裂痕堆积着如山的瓦砾。
“可恶!”我双手使劲,拼命撑起身子攀上来,爬起来急忙离开那里。
边喘气边回头,中厅已经沉没了,只剩一处四方形凹陷的黑洞。
差点儿就成了这恐怖陷阱的祭品,这么想的瞬间,再次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全身汗毛直竖,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黎人,发生什么事了?”大声叫喊着赶来的是坂下探长,兰子也跟在后面,两人看到中厅的惨状全都哑然无声。
“坂下探长!北野刑警他们好像掉下去了!快救救他们!”我忘情地大叫。
“发生什么事了,黎人?”兰子神情严肃地质问我。
我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膝盖还有些颤抖:“可恶!被耍了!贵美子攀住右边的装饰柱子倒了下去,结果中厅地板瞬间塌陷,那根柱子很可能藏有什么,她好像按下什么机关,这宅邸果然暗藏不少秘密机关!”
坂下探长指示其他听闻巨响赶来的部属们快速奔向一楼,搭救他们的伙伴。
“黎人,贵美子人呢?”兰子露出严峻的眼神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往东馆逃去了!”
“坂下探长,你带了无线电吧?赶紧下令宅邸内外待命的人员全力搜索,不过她肯定是利用墙内密道逃走了!我们三人必须全力追捕她!”兰子说。
“好!就这么办!”坂下探长点点头,用无线电收听在一楼进行救援的部属们传来的报告,得知坠落的三人没什么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总算松了一口气的坂下探长向兰子问道:“那么,我们该如何追捕贵美子?”
“毫无目标的搜索只会浪费时间,还是先破坏卧房那扇密门吧!然后再想想之后该怎么做,反正她一定是利用密道脱身!”
“在山岬洞窟那边还有搜索人员,如果贵美子往那儿逃的话,也是插翅难飞!”
我们用斧头和铁橇破坏了贵美子身穿深红长衣出现的那扇密门,用手电筒一照,墙后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空间。
兰子问正在里面勘察的坂下探长:“宝生奈奈子留下的那本破旧记事本现在放在哪儿?”
“由本署当做证物保管。但那个像是密码的文字我记了下来,脑子里也还记得。”
坂下探长这么回答后,背诵出以下字句:
两个人按下三与七,幸好有新的岩穴
涨潮是今天,退潮是喜报
戴上天狗面具时,发光之眼将会导引我们
四只脚的是弯着左脚,应该坠入地狱之穴
兰子将落在衣领的头发往后撩,问道:“坂下探长,其他还有写些什么吗?”
“很可惜,下一页就被撕掉了。虽然贵美子辩称不知是被谁撕破的,但现在看来肯定是说谎,一定是她搞的鬼,故意不让我们看到最重要的那一页。”坂下探长回应。
“一开头的那两句话害坂下探长一行人在地道被浊流吞没,表示那是陷阱。‘退潮是喜报’这句话是重点,‘喜报’就是‘吉’的意思,也就是只有‘退潮’时才能进入的意思。”
听闻此番说明,我对他们说:“兰子,贵美子肯定十分熟悉这间宅邸和地道的机关,就情报量而言,我们可是处于极度的劣势!”
“这种事还用说吗?现在只能靠这条线索追查她了。”兰子一刻不得闲。
我们赶紧进入墙后通道,里面充斥着一股霉味,满是尘埃,空气十分混浊。
“循着尘埃上的脚印往前走吧!”兰子提议。
一行人由坂下探长打前锋往前走,通道是利用房间与房间之间的空隙开凿的。十分清楚宅邸配置图的坂下探长,为我们逐一说明这里是哪里的墙后,现在又走到了哪间房间的哪里。
通道处处都有楼梯,也可以通到阁楼和一楼。
“喂!这里有扇门!”坂下探长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向一部分墙壁,呈四方形状,我们找寻如何开启的方法,后来兰子在柱子旁发现一个像是门把的东西。
推开门,走出来一看,来到位于内馆二楼的贵美子房间。
窗边摆着豪华的书桌,桌上弃置着坂下探长给她铐上的手铐,一旁还滚落一个没见过的小巧工具,地上则丢着揉成一团的那件深红色长衣。
兰子指着工具:“这就是奇术师开锁的工具,她打开手铐回到这里,八成又潜入密道。”
虽然搜索了一遍房间内部,却未发现任何线索。坂下探长走出房间,呼叫驻守附近的警员,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贵美子,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就这样,刚才那条密道连系着宅邸各处,应该也有很多扇密门才是。
宅邸内的骚动越演越烈,无论是悦夫遇袭、警员遭逢意外,还是追捕嫌犯贵美子,这所有的一切都已传入宝生家人的耳中。
坂下探长回到贵美子的房间,愁眉苦脸地说:“当家主浩太郎和中岛律师好像正在找我。”
“别理他们,那种事交给公丸署长去应对就好了。”兰子无所谓地说。
坂下探长命令部属,帮我们准备防寒衣和手电筒。我为了乔装成悦夫而脱掉了上衣,兰子则还穿着护士服,现在开始觉得全身冷得起鸡皮疙瘩。
我们再度潜入那条密道,追寻应该是贵美子留下的小脚印,过了一会儿,来到阁楼。从那里开始,四处布满蜘蛛网与尘埃,满是遮断前方的梁柱与墙壁,越来越像迷宫。
坂下探长悄声问:“兰子小姐,你应该已经完全解开这起事件的谜团了吧?”
因为无尽的寒意让我们呼出来的气息看起来像含有一颗颗冰粒子般的白雾。
兰子毫不迟疑地答道:“嗯,警视厅那边得到的情报很有限,所以来此之后马上翻阅当地的相关报道,当然也看过坂下探长拿给黎人的报告,由收集的情报和证据研判,加上我的推理,已经完全解开这起杀人事件之谜,以及嫌犯的犯罪意图。”
“就这么简单?”
“坂下探长太重视摆在眼前的细节了。好比欣赏画作时,最好稍隔一点距离观赏比较好,这道理是一样的。因为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观察,反而更客观,才能看清整事件的全貌。”
“原来如此,也许吧!”坂下探长附和,催促兰子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刚才我也说过,梅菲斯特和贵美子的目标是要夺取宝生家所有的财产和权力,只要除掉其他继承人,世代交替,就能掌握所有的继承权与实权。”
“梅菲斯特抱着可怕的执念,叫嚣说要复仇!”
“真是狂人的偏执啊!他对宝生家怀有莫大恨意,这就是他的犯罪动机,所以他们两人的最终目标是一样的,就是将宝生家的人赶尽杀绝,宝生家的财产就会落进贵美子口袋,最后只要两人平分就行了。”
“于是他们首先共谋杀害奈奈子与伸一?”
“是的,杀害属于当家主浩太郎的直系子女,接着再排除身为旁系的悦夫,因为他有可能成为浩太郎的养子,继承宝生家也说不定。”
“可是,贵美子自己不也在奈奈子离家出走后,成了浩太郎的养女?”
“我想这就是让贵美子陷入窘境的原因,她本来就是源九郎的亲生女儿,生母是祖父江家的人。如你们所知,因为战时发生了某些事,使得宝生家与祖父江家反目成仇,从那时起,源九郎便刻意排挤祖父江家的人。
“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想。源九郎强奸冬子,没想到竟然使她意外怀孕。冬子为照顾姐姐,也就是仙次郎的妻子来到宝生家,结果遭到源九郎的魔爪欺凌。”
“那个暴君还真有脸干出这种事来!”坂下探长沉着一张脸说。
我问兰子:“为什么不是仙次郎与冬子有瓜葛呢?”
“听说浩太郎年轻时纵欲过度,以致无法生育。若是仙次郎招惹冬子,他的妻子丰子绝对不会答应收她的小孩当养女,所以做出这个决定的就是当时的当家主源九郎,他把自己乱伦种下的恶果硬是推到儿子夫妇身上,他认为这么做比较妥当。”兰子回应。
“原来如此。”
兰子向走在前头的坂下探长说道:“宝生家与祖父江家之间的恩怨到现在还存在,所以不久的将来,当高龄的源九郎老先生往生时,拥有祖父江家血统的继承者,依遗言被排除继承权的可能性非常高,源九郎肯定会下达宝生家财产绝不能让渡给祖父江家子孙的命令。
“贵美子为了能取得百分之百遗产,所以才起了杀害姐姐与弟弟的念头。”
“原来如此,可真是再明白不过的动机了!”
“姐姐奈奈子之所以带走一件传家宝离家出走,也是因为受到贵美子的威胁。不知何时起,她察觉到贵美子的本性以及想杀害自己的企图,也许多次感觉性命遭受威胁,这让奈奈子心生恐惧。
“还有另一个重要动机,就是贵美子和梅菲斯特在寻找‘黄金骷髅宝塔’的秘宝,为了找齐三件传家宝,也是他们不断杀人的理由,杀死奈奈子就是为了夺取‘炎之眼’。
“据闻,拥有‘黄金骷髅宝塔’的人,便能坐拥不可计数的权力与财富,所以梅菲斯特他们为了得到这项秘宝,便计划这起莫大的犯罪事件!”
“嗯,真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真是冷血至极的大恶徒!”
坂下探长深深感叹之余,也因为寒冷不已而面色铁青。
弯曲的通道前方突然出现陡急的楼梯,我们登上楼梯,用手电筒照向四周,但乌黑的影子始终缠着我们,挥之不去。由于处处阴暗,所以无数的虫子也蠢蠢欲动。
中年探长充满期待地提出问题,但也因为楼梯很陡,害他爬得气喘吁吁。
“我说兰子小姐,看来你已经解开了梅菲斯特犯下的无数起奇怪杀人事件,还有在众人环视下宝石凭空消失等不可思议的谜团了吧?”
“当然。说到嫌犯的庐山真面目和犯罪动机其实很清楚,称不上是什么难解之谜。只是因为搞得太神秘,又施了巧妙奇术,布下太多诡计才会搞得一头雾水。”兰子说。
“诡计?”
“像变魔法般的伎俩,还有一连串奇迹般的怪异现象,全都是嫌犯设计的障眼手段,诱人上当。唯有冷静识破诡计,才能让犯罪意图毫不保留地暴露出来,最重要的就是要摆脱盲点。”
终于爬完楼梯,我们又进入往左往右的狭窄通道。
“盲点?”坂下探长别过头问兰子。因为四处留有被弄破的蜘蛛网,证明贵美子确实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例如一直以为是受害者的宝生贵美子,其实是真凶之一。像这种充满艺术性的障眼法,也是瞒天过海的最高诈术,谁都想不到如天使般优雅、精灵般楚楚动人的她,竟然会是恐怖至极的魔女。也就是说,她的存在就是迷惑众人心理的最佳烟幕弹。
“一旦发现事实,对照收集到的证据,便能简单发现事实核心。依着理性的推理解开谜团,揭露独一无二的真相!面对恶徒施展奇术时,我们也必须以超乎常理的观点来判断事物。”
“嗯,我一直相信贵美子的清白,况且她也曾多次遭受梅菲斯特袭击……”坂下探长的口气十分懊恼。
“举几个奇怪的事件为例吧!”兰子说,“魔术师梅菲斯特为何能在戒备森严的地方,好几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伸一为何突然从宅邸失踪?那家伙的恐吓信为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投进警卫重重的宅邸?梅菲斯特为何能从密室绑架重伤病人,然后悄悄杀害护士与警察?明明身中一枪活活被烧死的梅菲斯特为何又能起死回生,而且在众人环视下,传家宝为何能被换成赝品?
“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全都是因为有贵美子这个共犯才能完成的。由此观点来看事件全貌,便能剥下怪物的外皮,暴露其真正的意图。
“就以伸一被梅菲斯特诱出宅邸一事为例,绑架伸一的人不是奈奈子,而是贵美子。她诱骗伸一,经由地道带出宅邸,因为只要是她说的,伸一应该会毫不犹疑照做才是。”
“原来如此。”
“这么一来,就能逐一解开谜团了。再来,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真正的‘魔术王’。”
兰子说话时双眼闪闪发亮。
“魔术王?”坂下探长一脸诧异,“魔术王不是在东京杀了奈奈子的那个怪人吗?那家伙果然是魔术师梅菲斯特的别名啊!”
兰子摇摇头,柔顺的秀发跟着飞舞:“正确来说,有点不太一样。魔术师梅菲斯特肯定是那个叫普利斯·尼古拉艾契·普西金的俄罗斯奇术师没错,但魔术王是个名称,换句话说,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他和宝生贵美子,以及另一个恶徒的联手组合,他们的合体就是魔术王。”
“另一个恶徒是谁?”坂下探长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兰子忍着怒气回答:“就是‘魔王迷宫’,如你所知,坂下探长,他是史上最残虐无道的杀人魔,而且是狡猾至极的真正恶魔!”
“我听过他的传言,也就是说,这件事背后也和那个叫魔王迷宫的人有关?”
“可以说是他在暗中操控,他就是这案子的真凶,也是带给宝生家恐怖与灾难的人……”
就在兰子这么说时,我们已经来到了阁楼最边缘,发现一处通往地下的地方。砖瓦造的四方纵坑,又窄又昏暗,如泥沼般的空间,看来应该是沿着一根暖炉烟囱而建才是,虽然用手电筒照了照,却深不见底,墙的另一边设有简易梯子。
“下去吧!”兰子毫无惧色地说。
坂下探长却面露难色:“可是,我们不清楚前方有什么机关,太危险了!还是先调派一些人手过来勘察比较好吧!”
“没时间了,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时机了。”
“我了解,但最好还是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们用力点了点头,一手拿着手电筒,跟在最先下去的坂下探长身后。攀着梯子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洞穴里异常寒冷,抓着梯子的手指立刻就僵冷了。
“感觉好像通往地狱。”我不禁说出这句话。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黑暗中摸索,仿佛整个人泡在墨汁里,爬完全程花了不少时间。
“感觉好像爬下了几百公尺!”喘着大气,双手又酸又疼,只见他们也一样大口喘息。
坂下探长抬头看着上面:“你说得太夸张了,应该起码爬了超过三十公尺,要是不小心掉下来就完了。”
“探长,旁边又连着一个洞穴。”兰子将手电筒照向一直向前延伸的地道,像是一处狭窄洞窟,墙壁也是砖瓦造的,宽度和高度都仅能让一个人通过,墙面还有些湿湿的,到处都有崩落的痕迹。
地上铺着石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上有几道不明脚印,我们跟着脚印前行,来到一处平缓坡道,途中还有几处低低的台阶,总觉得好像慢慢往地底深处走去。
我们在洞窟内谨慎前行,听不到任何声音,地面似乎越来越湿。还有水滴从头顶上方滴落。
坂下探长将手指浸入小水洼,试着舔了一下:“好像有一点咸。”
“这么说,我们正往山岬那边走?”我这么说道,因为我和兰子知道大批函馆警方正在大鼻岬前端的洞窟入口那边勘察。
再往前进,转角变多了,坡度也变得较为陡急,就连台阶数也增多,甚至墙壁也从原来的砖造变成徒手开凿凹凸不平的岩石,而且是那种渗出有白白石灰质的岩肌。
黑暗伴随着不安,还有被囚禁于狭窄场所的压迫感,加上不知敌人潜伏何处的紧张感——这些感觉加深着我心中的恐惧。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前方突然豁然开朗,来到一处像是广场的地方,因为是小钟乳石洞,上方垂下钟乳石,还有由下往上长的石笋,以及连接它们的石灰柱林立。三只手电筒的亮光划开浓浓的黑暗,映照出这些奇形怪状的装饰品,极富变化的光影交错,酝酿出神秘光景。
“真是困扰,前方又分开了三处洞窟!”坂下探长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地面是坚硬的岩块,到处都积了小水洼,已经无法走了。
我们依序进入那三个小洞窟里确认,结果得知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每一处洞穴,深度都只有两公尺,尽头有约一公尺的四方形纵坑。用光往下一照,深约三公尺,墙壁纵切,最下面又开了一处洞穴。
“要选哪个洞穴?”我一脸困惑。
“问题是一旦跳下去,要爬上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只能进一个。”坂下探长语意深长。
“分开行动太危险,我看还是先上去呼叫救援好了。”
“不,坂下探长,等一下……”兰子说完,仔细观察钟乳石洞广场的四周,然后像发现了什么,露出笑容。”没问题了,看来写在老旧记事本上的其中一句密码发生作用了!就是那句‘戴上天狗面具时,发光之眼将会引导我们’。”
“什么意思啊?”坂下探长问。
“那里不是有块横向突出的岩石吗?不觉得那个看起来很像天狗的鼻子吗?”
我们望向她用手电筒照射的地方并排着四根粗大石笋,根部成了台状岩场。兰子所说的那个像天狗鼻子突出的岩石就在那里,长约一米。
“哦,但看起来又有点不太像。石笋中间有两处小缝隙,是天狗的眼睛吗?”坂下探长很佩服地这么说。
“黎人,爬上那块台状岩场,绕到石笋后面瞧瞧!”
我依照兰子的指示,绕到石笋后方,发现台状岩场上有一处很深的坑。站到下方一看,就是坂下探长说的天狗眼,从我站的位置看去,石笋的其中一处缝隙就在眼前。
“黎人,你站在那里别动。”兰子说完,站到左边洞窟前。
“可以看到手电筒的光吗?”
“没有!看不到!”我大喊。
“那这里呢?”她又转向中间那出洞窟,结果还是一样。
她站在第三处洞窟往这儿照,明亮的光线穿过石笋缝隙射向我的眼睛。
“看到了!就是这里!”坂下探长十分欣喜。
“原来如此,‘戴上天狗面具时,发光之眼将会引导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啊!”
“其实密码很单纯,多以寓意法或比喻来表现某些事物,只要了解关键字、事情概要与物体的话,立刻就能解开了!”兰子十分满意地说明。
对于精通三百种以上暗号密码的她而言,破解这种程度的密码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我们彼此协助攀下那处小洞窟的纵坑。
在不知何时才能走完的黑暗中前进,空气停滞又混浊,感觉连周遭岩块都变得分外沉重。
越来越冷了,墙壁岩石像冰一样冷冽,寒气渗透到脸颊和手指,连嘴唇都快冻僵了。
黑暗的洞窟像迷宫般蜿蜒曲折,前方再度出现险峻的纵坑。
一旦跳下去,要再上来就很困难了,可是我只能往前走。走下长长的阶梯,进入短短的横穴时,我们眼前又出现了一道新的关卡。
横穴墙壁是砖瓦造的,四处贴着黑、白和红色的瓷砖,洞穴最里面挡着一扇厚厚的铁门。
铁门高约一百五十公分,门上钉着铁钉,表面十分粗糙、铁锈斑斑。坂下探长试着朝那扇门开枪,只听到钝钝的枪响。
“好像挺厚的,一动也不动,因为铰链是隐藏式设计,不知是往内拉,还是外推。”
我试着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四只脚的是弯着左脚,应该坠入地狱之穴’这句密码,不知道能不能打开这道门。”只见兰子摇摇头,秀发随之飞扬,“我想应该不是,关于这扇门的开法,会不会是写在记事本上的其他页面上,就是被撕下来的那一页?”
“那怎么办?要回去招一批警力来协助吗?叫他们带一些破坏工具过来。”
“黎人,先别慌,再检查一下好了。”兰子用手电筒照向炼瓦和每一块镶嵌上去的瓷砖。
边长约五公分的四方形瓷砖,一共三十块。左右边各有小小的突起,黑色涂的是墨色,红色涂的是朱墨,白色则涂上烧石膏。此外,只有黑色与红色瓷砖上刻有狮子图案的细花纹。
“呵呵!”兰子微笑,“三十块瓷砖中有两块黑色,一块白色和两块红色,只有这五块瓷砖表面没有附着灰尘,这就表示有人触摸了好几次。”
“所以呢?”
“黎人,这五块瓷砖应该可以从墙上取下来才是。”她指着那一块瓷砖,中间是白色,右边是两块黑色,左边则是并排着两块红色。
“好,我试试。”我赶紧伸出手。
兰子却突然抓住我,急忙制止:“不行,黎人,很危险!不可莽撞行事,你看上面!”她将手电筒照向头顶上方,这画面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顶上一片漆黑,只有这里隐藏着深深的凹陷,看来八成是凶险的陷阱。只见垂吊着四方形铁板,铁板下突出无数根朝下的枪状物。
“要是随便碰触瓷砖,那东西就会掉下来!”
我大吃一惊,不禁倒退。这座洞窟里,果然藏着许多置人于死地的危险陷阱。
坂下探长也惊慌失措地追问:“兰子小姐,那要如何打开这扇门呢?”
“我想这大概是用瓷砖做成的古老拼图游戏吧!”
“拼图游戏?”
“也就是说,只要将两块黑色和两块红色的位置对调就行了。不过,这里只有几块瓷砖可以这么做。首先,能够移动一次的只有两块,将其位置互换。而且只有在隔壁是白色瓷砖的时候,才有可能互换。
“接着,还要注意上面刻有狮子花纹的瓷砖。黑色的脸朝右,红色的朝左,也就是要这样的方向才能移动瓷砖。
“墙壁是黑色或者红色瓷砖,然后紧接着是白色瓷砖时,隔壁的瓷砖则不得与白色瓷砖交换。如果中间没有隔着白色瓷砖,则前两块瓷砖就不能随意交换。”
“好……好像很难懂!”坂下探长眉头深锁。
“还好吧!”兰子若无其事地说,“就实际操作看看吧!”
无视头顶上方的死亡陷阱,我们就站在那块墙壁前。
“可是很奇怪啊!”我向兰子说,“狮子背对背,中间夹着白色瓷砖分别朝相反方向,这不就表示已经互换过吗?”
兰子轻声笑道:“这个嘛……是表示我们来之前,贵美子经过这里的证据。她将瓷砖像刚才我说的那样移动,所以这次只要往反向移动就行了。”
“原来如此。”
“好了,黎人。想想至少要动几次瓷砖才能让两者位置互换?”
“八次呀!”
“八次?”
“像这样换成数字算式来看的话,就是n(n+2)呀!所以这次是2(2+2) =8!”
“可是黑色与红色要从哪边开始动手?”
“红色。”兰子立刻回答。
“为什么?”
“就像神社前不是都会有两座叫‘阿哞’的石犬相对吗?其中一只很久以前可是狮子。张开嘴的那只是叫‘阿’的狮子,而紧闭着嘴的那只则是叫‘眸’的石犬,这是正确的解释。在位置方面,‘阿’是向右,‘哞’是向左,追溯由来,其实以前在中国,这两只都是狮子!
“你们仔细看这些瓷砖,红色瓷砖上的花纹画得比较大,所以应该是狮子,因此从狮子开始动就对了!”兰子说完,真的伸手动了动瓷砖,这时候的她总是有着过人的胆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