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始网课以来,我感觉我成为了易耗品。
我的头发就像我家A4纸一样越来越薄,我的心情就像打印机喷头一样越来越堵,我的宁静就像我支付宝余额一样越来越少。
昨天儿子又猛地冲进我书房,我不得不把正在打印的28页纸的合同暂停,先打印他的练习卷,他对我说“你那个又不急,我这个马上网课要用的。”
我能说什么?
我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老娘我要靠这些你认为“不急”的东西来赚钱给你买米送你上学供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blablabla……” “好的,你先打印。”
似曾相识吗,像不像你向甲方爸爸低头的怂样?
但在家里,我这些“不重要的工作”随时都准备着按下暂停键,来供孩子的网课先行,毕竟像我这种已经搞不明白函数的单调性和胡克定律的中年油腻老母,做后勤才是我的本职。
当然,还要记住每次按暂定的时间,该做饭了,该监考了,该上传作业了,该下载某个新的app了,该训娃了……哦,这比二元一次方程还贵,中年老母气血尚缺,快不够用了。
网课可能不太费钱,但真的很费妈。
为此我一直处在惆怅的边缘,这不公平,凭啥只费妈?
前天晚上我心态扭曲地问孩子他爹:“你觉得养大一个娃费不费爹?”
他狐疑地看着我,想了一下然后说:“肯定费,你看,现在只要他一上课,我就要挨骂。”
他说的有道理,因为每次孩子一上网课,他就开始叮叮当当捣鼓那些废铜烂铁,噪音不断,极度影响我的情绪,他能不挨骂吗?
然后我 反思了 回忆了一下,发现有了娃之后,我们俩的关系有点像教官和囚徒,一个恨铁不成钢,另一个屡教不改。
从精神上讲,孩子对爸爸的影响也是一场薛定谔的父子情,阴晴取决于妈;而妈的阴晴又取决于孩子和他爹......这诡异迷乱的三角关系,太磨炼心性。
然后我心态平衡一点了,原来养一个小孩也不只是费妈,还费爹。
有人问养小孩到底费不费钱?
这是一个伪命题(废话),但请注意,费钱其实并不可怕。
我认识一对结婚8年的夫妻,他们不生娃,说“养娃费钱”,有一次我告诉了他们真相:“有娃后,你们就不会有每年N次的隆重海岛游、豪华深山探险、浪漫乡野游,不会有每周不断的电影大片和餐厅拔草,不会动不动一起逛街买衣服包包和限量款鞋,更不会牢记彼此的生日和大小纪念日,上百万的吃喝玩乐奢靡开销都省下来了,所以养娃怎么会费钱?养娃给你们省了一大笔呢。”
但我当时话没有说完。
养小孩确实不见得很费钱,但养小孩一定费爹妈啊。
有了娃你就知道了,结婚纪念日?呵呵,如果正好记得,又恰逢周末,可能会去亲子餐厅,在廉价橙汁炸洋葱圈和孩子啃剩下的披萨饼边里,假装过了一个温馨的纪念日。
成本要比二人世界旋转餐厅的烛光晚餐节约太多了。
但爹妈会练就出一副吃黄莲都甘之如饴的幸福表情,同时沉浸在孩子的奥特曼或芭比娃娃里而忘记那碍事的爱情,每一场为了满足娃的需求而驱车20多公里吃一顿垃圾食品后的满足,都升华着爹妈的战友情,把所有企图重温浪漫的野心消磨殆尽。
所以孩子费钱这种小事,在轻而易举融化了爹妈的纯洁友谊面前,根本不算个事。
既然说到了友谊。
小孩这种生物也是真的很费友谊。
如果你有一个闺蜜,而你们俩没有同时当妈,那么不出半年你俩可能就要绝交了,因为有娃的只能和有娃的交朋友。
你必须拥有新的朋友和你聊奶粉湿疹小儿推拿以及和你一起扛着几十斤道具为幼儿园的儿童节演出排练节目......
孩子正在悄无声息磨擦你的友谊,迫使你另觅新欢。
而这个新欢能维持多久,也取决于孩子。当你们两个的娃进入了不同学校,一个牛校一个菜场,那么关系再铁的老母友谊也将渐行渐远。
除此之外,因为孩子的“引领”和“撮合”,你可能还不得不和不怎么喜欢的人交朋友并和平相处多年。孩子磨光了你的个性,教会你审时度势......这时你得学会迎合,坚持过完这一段魔幻的人生。
磨灭友情和新建友情一样轻松,小孩让一切来得出其不意又顺理成章,你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内核应对由孩子引发出的一系列友谊的变革。
要时刻记得养大一个小孩需要耗费很多友谊,人生的车站里,上上下下的人更多了。
孩子费钱不是事儿,因为能用钱摆平的事基本都不是事儿。而那些“费爹妈”的事,用钱也摆不平。
对一个妈妈来说,随着孩子的长大,从肉体到精神越来越费。
肉体上,费她玲珑的曲线,披肩的秀发,光亮的皮肤,炯炯有神的双眼......
精神上,费她的爱情,她的友谊,她的耐心,她的脾气,她的梦想和理想......
如果这些都能用钱摆平,再费钱也值得啊。
你觉得上补习班费钱吗?当你风雨无阻披荆斩棘每周来回四五次接送孩子,在补习班门口和一大群婆婆妈妈一起等下课,被不熟悉的各种鸡血家长问东问西、洗脑戳心,被走过路过的年轻人投来“这位阿姨好惨”的怜悯眼神......你就会愿意再多花点钱请个上门服务的专家教授。
用多付三五斗来换取两三个小时在家里喝茶看书刷剧的自由时光,你是愿意呢,还是愿意呢。
搭上时间精力又磨灭了一切自由的老母们,真的很担心下一场补习比上一场更费妈。
我有个朋友非要让孩子上好几万学费的私立幼儿园。
如愿以偿之后,她开始后悔,后悔的不是投资太贵,而是一入豪门深似海,那里的小孩费爹妈,费的是情怀。
如果你体会过进了贵族幼儿园的老母们需要恶补贵族知识、参加无数活动和派对、参与各种旅行和夏令营、时刻装作优雅且大方的样子与大家交往......那你便会知道:装逼有风险,养娃须谨慎。而爹妈为之持续付出的精力和硬拼,真的伤元气。
越贵的学校,越费钱;越牛的学校,越费爹妈。
牛校里的父母们必须长期保持战斗状态,谁谁谁又上了个什么一对一补习班?我们也上。谁谁谁又参加了一个竞赛?我们也参加。谁谁谁的父母得了什么奖?......嗯,我们也要跨界!也要得奖!
这就是为啥好多家长在有娃后跳槽了、转行了、重生了。前半生的日子被格式化,要做一个全新的上进爹妈,呵呵,好费人生。
为了迎合孩子同学及家长,不给咱家娃丢人现眼,老母们做了多少装逼费力的事?
为了孩子上个外教英语班,老母硬着头皮和外教老师鸡同鸭讲,还要强颜欢笑?
你看,当家长真的很费脸。
有的妈甚至走火入魔到要抢老师饭碗了:
等这位妈妈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后,可能会觉得好丢脸,也可能内心并无波澜。带娃的这些年有时甚至会觉得适当丢脸也是一种别样的乐趣......
毕竟身为家长,乐趣真的不怎么多了。
加班可以算是一个。
深夜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玻璃窗上,倒映着无数中年人修改方案的笑颜;充斥着无数中年人手敲键盘改代码的快活;弥漫着无数中年人手冲咖啡香和嚼薯片的清脆声......
年轻人提之愤怒的996和007,是中年老父母求之不得的避难港。
为了逃避带孩子,他们会找机会加班,宁愿加秃了头。
哦,头秃算什么,和那些在家里陪娃的同龄人相比,加班至少是心静的,在家的那些,不但费头发,还费血压计和保心丸。
当今社会,每一对能笑着活过九年义务教育,不哭地熬过高中和大学的父母,都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豁达的生活态度,以及一副耐磨耐费的躯体。
小孩费钱是对家长的激励,它会转变为努力奋斗的动力,说不定能让本来颓废不上进的家长觉醒奋斗;而小孩费爹妈就是一种不可再生摧毁,磨光你的棱角,专治各种不服。
但同时也会把你的软弱变得强大,把你的怯懦变成勇敢,把你的玻璃心熔炼成钛合金,把你改造成一个更全方位优秀的人,更包容,更豁达,更佛性。
所以如果有人问:小孩这么费爹妈,到底还生不生?我还是觉得可以生的,否则你的人生原地踏步好多年也得不到快速的脱胎换骨。
就在刚刚,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
她上初三的女儿给班主任打电话,
希望学校给家长下个规定:
“网课期间家长不得进入孩子房间干扰”。
班主任以近乎同情的口吻转告了她,
并表示如果需要的话,
她可以参与母女间的情感调节。
看来这届小孩不但费妈, 还挺费班主任的。
作者简介: 十三姐,高人气豹纹体质作者,集亲子/情感/生活画像于一体的城市女性代言人,公众号格十三(GSSW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