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8日下午,总理在回答中外记者提问中,说到了一组让大多数中国人心酸的数据:
“中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我们人均年收入是3万元人民币,但是有6亿人每个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1000元在一个中等城市可能租房都困难,现在又碰到疫情,疫情过后民生为要。”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感受。
在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间,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在繁华热闹的聚会上,甚至在充斥着发展提高的报告中,甚至是在每日的手机信息推送中……那些因为“穷”而被社会主流所边缘化的人群,似乎并没有和我们生存在同一个世界。譬如,很多人没有听说过深圳的“三和大神”,很多人不关注的高达上千万的乡村留守儿童,那些在工厂流水线上机械操作的打工者,那些不断受到家暴困扰的妇女儿童,那些因为贫困而自杀的农村老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应该都包括在这6亿月收入1000元的人群中。
在一个信息极度发达、处处展现着奢靡浮华的时代里,恐怕再没有一代人能接受到如此丰富的各种讯息,同时又感受着如此巨大的贫富差距。要不是总理这一次在人民大会堂提及,在所有人都在讨论经济影响和疫情防控的时候,好像已经自动忽略了这6亿人……
与6亿人月收入1000元相对应的,是中国整体财富的极大丰富,5月24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宁吉喆就表示:
“国家统计局编制了全国的资产负债表,最新的资产负债表表明,我国的总资产已经超过1300万亿元。这个资产不是凭空而来的,都是多年的投入、多年的发展形成的。”
有人可能会对这个1300万亿这个数据产生怀疑,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组权威部门发布的调查数据来进行验证。
2020年4月25日,央行公布了一份针对大陆30个省市3万个城镇家庭的资产负债调查和汇总,结果显示:中国城镇居民家庭总资产平均值为318万元/户,中位数为163万元。
按照城镇居民户均3口人来进行计算,人均大约是106万元资产,在2019年底中国的城镇户籍人口总数为5.93亿人,合计资产总额为630万亿元。如果再考虑农村户籍人口所拥有的财富,再考虑到不属于私人的国有财富(如国有企业等),1300万亿元的中国资产总量可以说是相当准确的。
可惜,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隶属于总理所说的那6亿人的,注定是微乎其微。
对这6亿人来说,月收入1000元,在不吃不喝不消费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积累财富,即便是不考虑资产的折旧情况,从18岁成年开始工作,按照50年劳动寿命算,活到老干到老,最多也只能积攒60万元。
问题是,谁能一分钱不吃不喝不消费永远像机器一样积累财富?正如总理所说,1000元的月收入,别说攒下来了,在城市里租房都困难,更何况还要吃饭穿衣出行养娃医疗教育……
可以说,中国至少有6亿人,他们的收入和财富水平,仅处于勉强维持温饱的状态。
很多人以为,COVID-19疫情袭来,影响的是宏观经济,引发的是金融危机,引发的是资产价格的暴跌,拥有资产的富人,是受到损失最严重的群体,而随着近期全球金融市场的持续反弹,他们以为,疫情的影响已经逐渐消退,经济已经好转……
其实并不是。
疫情袭来,受影响最大的,不是那些拥有资产的富人,而恰恰是那些身处底层、没有资产、收入极低的穷人,具体到中国来说,就是总理口中提到的月收入1000元的这6亿人。
疫情影响之下,有一些富人,资产从1个亿缩水到5000万甚至是2000万,但至少,他不会受冻、不会挨饿、不会看不起病,不会养不起娃,实在不行的情况下,还可以“贱卖”一部分资产,有储蓄、有互联网,肯定可以熬过去。
但是,对月收入千元的6亿人来说,失去收入就意味着失去一切。也许,在中国长期实施的负福利制度(就是有权有势的人才有福利,真正需要福利的穷人反而没有福利)之下,哪怕再苦再难,这些穷人以前也总会存下一些储蓄,还能撑上几个月,但——
几个月后,如果这些储蓄花完了呢?
有人可能会说,你说的这些问题在全世界都存在,包括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美国。
是的,根据美联储2019年发布的《2018年美国家庭经济状况报告》,75%的美国受访者认为自己总体的经济状况不错,能够生活得很舒适,但当假设需要意外支出400美元时,仅有61%的人称会使用现金、储蓄或信用卡支付这笔费用,而27%的受访者将不得不去借钱或是卖东西筹款,另还有12%的人干脆表示无力支付400美元的支出。
但你要搞清楚,美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现在,美国始终是世界上最强大且富有活力的经济体,美元也变成了世界货币,可以支付购买全世界的商品和服务。另一方面,民选体制之下,每一任政府为了讨好选民,都不断增加民众福利,棘轮效应之下福利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另一方面,美国人很小的时候就拥有自己的信用卡,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加,信用水平的不断提升,这让大多数人都养成了借贷消费的生活习惯,结果是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完全没必要进行储蓄。
换句话说,美国人不事储蓄,是其长期以来实施优渥福利制度的结果,并不是说美国的穷人连中国这6亿人都不如!要知道,根据美国50个州的数据,美国人工作的最低时薪(注意,是时薪,不是中国规定的月薪),大多在9-10美元,最低也是7.25美元,折合人民币高达50元钱……
的确,美国有他们的穷人,但,他们和我们中国的穷人并不一样。
即便如此,当COVID-19疫情袭来的时候,绝大多数美国人依然承受不住。
从2020年3月中旬开始,美国首次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开始飙升,而过去的10周当中,美国首次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超过4100万……要知道,美国15-64岁的总人口数量也不过2.15亿,4100万人申请失业救济,相当于有20%的劳动人口首次申请失业救济。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自2020年3月份到现在,美国政府和美联储接连放大招。
首先是美联储放大招,迅速将基准利率降低到零,并且出台了无限量化宽松政策,短短的2个多月时间,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扩张了3万亿美元(相当于额外印钞3万亿美元),这保证在疫情蔓延的时候,整个美国经济一直有足够的美元用。
接下来,美国联邦政府更是放弃自身信用和债务控制计划,先后通过了四轮经济纾困计划,总额超过2.8万亿美元,内容包括向州和地方政府拨款上万亿美元,不断向居民派发现金、给一线工人提供风险补贴、延长附加失业救济金,给大中小企业大量拨款,保证企业正常经营……
其中,仅在第一轮的纾困计划中,就给年收入低于7.5万美元的每个美国成年人派发1200美元现金,每位儿童派发500美元——如果再考虑到普通人领到的失业救济金,政府为保证企业就业及正常运营而发放的无息贷款(若用于发工资等,无需偿还),可以说,即便是在失业的情况下,大多数普通美国人的收入水平基本上保证不会降低……
巨额的财政支出,直接造成4月份美国联邦政府财政赤字达到了创纪录的7380亿美元,而一个又一个纾困计划,有人估算联邦政府整个财年的赤字可能将高达3.7万亿美元……按照美国总人口3.3亿计算,差不多平均每个人发1万美元还绰绰有余。
美帝国主义可真是下血本!
宁肯央行不要脸,宁肯政府不要脸,宁可信用不要脸,宁可货币不要脸,哪怕对全世界都在耍流氓,也要优先救助美国的民众和企业……
我并不否认,美联储和美国政府这么做,有点饮鸩止渴的意思,是在无节操挥霍美元和美国政府的信用,也不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但至少,最现实最直接的结果是,美国政府在切切实实的救助每一位低收入民众和中小企业。
对比之下,中国的6亿月收入1000元的人得到了什么?
有1200美元现金可领,还是可以领取维持基本生活的失业救济金?
当然,我们这6亿民众很清楚,中国没有美国的条件,正如《国际歌》里所唱: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情况下,民众可以依赖的,只能是在行政部门宽容的前提下“无穷的创造力”。比方成都市,就允许民众在保障安全、不占用盲道、消防通道,不侵害他人利益,做好疫情防控和清洁卫生等工作的前提下,设置临时占道摊点摊区和夜市,临街店铺越门经营,也允许流动商贩存在……这一下子,就解决了10万人的就业问题,还被总理点名表扬。
人民群众无穷的创造力固然值得赞赏,但中国政府其实还是可以做一点儿事情的。
2019年,中国政府的财政收入高达19万亿元人民币,还有8.45万亿元的政府基金收入,在全世界仅次于美国。
尽管说,2020年受到COVID-19疫情袭击,政府财政收入很有可能会大幅度缩水,导致支出上捉襟见肘,但是,中国政府、特别是中央政府的债务水平极低,在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几乎是最低水平,这个问题上,我们一直在全世界引以为傲。
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疫情之下,正是中央政府债务扩张的试金石。
在过去的10多年间,中国一直依赖于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使劲儿借债,用这些债务,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和房地产,经过多年建设,中国的“铁公基”在全世界都属于先进水平,大城市房价也早已是世界顶级,企业债务/GDP比例更是在全世界排第一,诸多大型国有企业已经进入到100%的借新债还旧债阶段。
疫情来袭,中央政府选择负债,决不能和地方政府干一样的事情,更不应该再次把巨额信贷资源(财富)转移给负债累累的国有企业,而是要面向全民,直接促进普通人的收入增加,进而带动经济发展,这是中国重启经济发展最好的办法。
具体的做法呢,其实就是适当扩大疫情特别国债的发行规模,同时明确特别国债所筹集资金的用途,是帮助民众——特别是帮助那6亿月收入1000元的民众,度过疫情时刻。
我们当然不能像美国政府那样不顾廉耻、不要信用的拼命给民众塞钱,但至少,在中国基础设施已经非常完善的情况下,把以往用于扩大传统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转变成UBI(全民基本收入)是完全可行的。具体来说,可以将原来的基础设施建设规模减少5万亿元、额外再发行2万亿元的抗疫国债,就可以满足14亿人每人5000元的UBI所需资金。
每人5000元现金派发,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接近这6亿月收入1000元的人半年的收入,UBI一方面可以真真切切解决6亿底层民众的基本生活,另一方面也是平衡中国贫富差距、重启中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关于UBI具体概念,该如何实施UBI,中国实施UBI的方式,为什么UBI能够降低贫富差距并重新塑造中国经济等相关问题,请参见如下两篇文章:
“经济负增长6.8%,我们该如何破局?”
“给每个老百姓发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