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和我老叔相继停薪留职,回到家里的修车厂帮手。那年的冬天冷到了零下三十五度。而我——因为我妈认识的一位患儿的姑姑是一个重点小学的校长——则在四年级的开学之初转了学。新小学离家有点太远,所以在相继寄住在几个亲戚家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搬了家。
在这之前的最开始那几年,我住在松花江以北山前区的筒子楼里,那是江机军工厂的家属区,也是吉林市地图最北边的居民区。筒子楼有四层高,每栋楼有五个单元,每个单元的每层楼里都有一个狭长的走廊,里面有四户人家,两家共用一间厕所,而每家独有一间厨房。楼里没有电梯,水泥砌成的楼梯非常敦实,只是楼道里照明非常糟糕,尤其晚上,许多楼层的灯都是坏的。走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楼道间里,让人脊背发凉。楼里没有洗澡的设备,每个星期我爸都带我去一个街区以外的吉化七浴池去通体洗一次澡。其他时候,我和家人都只是用毛巾沾着热水,打着香皂擦身体。
爸爸妈妈白天上班,暑假的时候,白天我一个人游荡在整座城市北部的工业区。下了楼右转,第一个街区就一个十分朴素的商业区,南北走向的主干道是市场,街两边有拖拉机载来早市的新鲜蔬菜,还有简易搭建的土棚里卖早餐的小摊位。空气里飘荡着炸油条的油烟味,顺着看去,街边粗布搭成的帐篷里摆着小桌小凳,一口翻滚的油锅,锅旁边码着刚出炉的油条,根根尺来长,饱满膨胀,红棕色泛着光。后面的保温桶里盛着热豆浆和豆腐脑。再往里去一个摊位,卖的是拉皮和卷饼。那拉皮是一整张黄绿色透明的饼皮,老板娘掀起一张扔到砧板上切成条,拉皮随着砧板的起伏调皮地弹起弹落。老板娘熟练地扔到一个大盆里,将一根黄瓜插成条,加作料,一通搅拌;再揭起一张油亮透明的油饼铺在砧板上,摆上土豆丝、葱和生菜,点上酱和辣椒油,麻溜一卷,套袋,收钱,一气呵成。道路中间一侧,是一辆手推车,车上一个大保温桶,老板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根插着棍子的豆沙面包和一袋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