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文 学 自 由 谈是的,这一拉美魔幻范本《佩德罗·巴拉莫》,的确在叙述技巧上给予我们极大的美学借鉴,从过去时到现在时,从现实到梦幻,富有悬念地融为一体。 但是这里要谈的,仍是这一情节给予我们的思想启示,也就是它之所以产生这样的魔幻的原因。胡安·普雷西亚多是在母亲遭遇不幸之后才诞生的, 所以,他的寻找也就是对于母亲命运的追问。 其次, 作品之所以在胡安·普雷西亚多死后来讲述那漫长的经历,是要表达人的命运是漫长持续的—— — 这与《百年孤独》所表述的是一个意思。 在作者眼里,这个科马拉庄园主与“总统先生”所建立的“以人猎捕人的”统治秩序是具有同一性的。 在西方价值观里,个体的存在是第一位的。 个体的存在状态和性质是一个民族、国家、社会存在状态和性质的前提, 个人是否拥有自由本质, 是否是一个自在的、自为的存在,决定着一个民族、国家的本质和存在。 因而,我们可以说,《佩德罗·巴拉莫》是对人的应然命运的呼唤。把握人的应然命运我们在众多文本及其现实中看到, 拉美的民族独立并没有带来个体的独立。 那么,什么才是民族主义的真正出路? 国家、社会的进步性质靠什么来确立? 在这里,我们说,文学虚构不是为了魔幻技巧,而是担负着探寻人类的前途和命运的重任。虚构是文学的生命。这道理非常简单,因为现实中不存在人的应然命运的对应,它只存在于作家的使命中。戈达尔在《小说使用说明》中,论述了文学史上多种小说写法,强调了其中之一的“虚构”。 20 世纪的法国小说试图反虚构,在中国当下也有“非虚构”文学的聚讼纷纭,这反而让我看到了虚构所具有的难以抵御的力量。人的应然本质的建构远未完成。而虚构恰似拉美的魔幻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 依然崇高地存在着。 针对法国当代另类小说,戈达尔评论道:106 LiteratureTalks2016 · 04最不起眼的虚构也会触及我们的本质。大部分时候,我们都盲目地活着,在等待、恐惧和短暂的任务中消耗生命,受困于无所事事的时间和无足轻重的事件,屈服于偶然性的统治。我们最终失去了对某种目标明确的生活的渴望。这种渴望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而且不管怎样都不会彻底消失,因为虚构会按照它所设想的生活的模子,令渴望重新点燃。一边是逝去的时间,其中的每一刻都充满着不确定性,另一边是对这时间的整体意图和意义的确信,虚构通过在想象中实现这两者的几乎不可能的联结,在我们身上触及了人类生存的条件。这段话说得太精彩、确切了!尤其那“在等待、恐惧和短暂的任务中消耗生命,受困于无所事事的时间”,不正是《百年孤独》的主旨表述吗?我们说,虚构永远不会在我们人生的地平线上消失,不正是因为“虚构会按照它所设想的生活的模子,令渴望重新点燃”吗?在中国当下,人们需要怎样的文学,文学如何创造有益于人的应然本质的建构, 难道拉美魔幻文学没有给予我们启示吗?康德认为,人的本质和人性,在其完全完成的意义上,不是现实中既有的,而是我们的理性直悟到的那个“应当”。黑格尔把个体的本质与现实视为对立的,他说:“由于个体具有这种自由,现实世界就有可能具有这双重意义”,“现实对个体的影响就有绝对相反的两种情况, 个体既可以听任现实的影响之流对自己冲击,也可以截住它,颠倒它或改变它。 ”黑格尔所言,正是拉美文学的内在动因;这也是它之所以魔幻的缘由吧。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