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后来的调查表明,让“世纪兴业”获胜的原因就是“当时上面的一个电话”。原来,该公司的老板刘志远在向刘方仁的儿媳妇易某行贿500万元之后,顺利地得到了刘方仁的关照。对于易某收受的这笔贿赂款,“法庭查明刘是知情的”,但律师对此作了证据不充分的辩护。痛悔泪洒法庭2004年6月15日早上9点,在经历了近两年与世隔绝的羁押后,刘方仁终于再次面对摄像机的镜头出现在公开场合。尽管已成阶下囚,刘方仁显然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整齐的黑色西装,配上红色的领带,如果不是身前“被告人”的标牌提示,旁听者也许会怀疑刘是在出席一次重要的会议。从上午9点开庭一直到下午6点休庭,整整9个小时的庭审自始至终严格依法进行,“并没有因为被告人曾经的特殊身份而获得法外开恩,也没有因为他现在是阶下囚而被剥夺法定诉讼权利”。在法庭的最后陈述阶段,刘方仁悔罪:“原来我作为一个省委书记,以为什么都懂,但通过这次法庭审理我才发现,我其实是个法盲。我现在非常懊悔,曾经作为一个省委书记,我却不懂法。在民主法治国家,省委书记不懂法,这是很大的问题。不懂法,就抓不到点子上,不仅不利于省委书记本人的工作,更不利于全省人民。”“如果省委书记懂法,有强烈的法治意识,对一个省的民主法制建设将有很大好处,我自己也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回想起来,我以前当省委书记,由于不懂法,不仅一些表态不严谨,甚至有些工作上的做法也存在严重不妥。”刘方仁在法庭上坦言,通过这次庭审他发现,自己在案发后有很多想说又说不明白的话,律师代他说得很清楚,律师和检察官的控辩过程,使他对自己的行为有了更深的认识。一个细节是,在提到为什么身居高位还要犯罪时,刘方仁说,其实有些事情他真的不知道是犯罪,“如果知道是犯罪,我不会置省委书记这个重要职务而不顾”。“这不是刘方仁的借口,而是他灵魂深处的话。”田元昊说,“法庭严格依法审理以及围绕法律和事实两个方面所做的细致工作,确实对刘方仁震动很大,这种审判对他的教育,超过任何思想说教。”在法庭审判最后的陈述阶段,刘方仁已经顾不得“面子”和“形象”,情不自禁地哭起来。伴随着哭声,刘的眼泪淌了下来,滴在他维持面子的红色领带上。担心被视为对抗不敢聘请律师贵州坊间传说,刘方仁被抓后,一直没有聘请律师,其原因是刘的所有家产都被查抄没了,已经请不起律师,所以只好让法庭指派担任法律援助任务的律师充当刘的辩护人。而事实并非如此。2002年10月初刘被中央纪委宣布“双规”后,刘陷入了与世隔绝的状态中,直到2004年5月被移交起诉。刘方仁以他的“政治经验”认为,如果自己聘请辩护律师,就会给组织和有关部门一个印象,以为他认罪态度不好,对抗组织。权衡再三,刘始终没有聘请律师。按照法律规定,对于可能被判处死刑而没有委托辩护人的被告人,法庭应当为其指定承担法律援助义务的律师。检察机关指控刘方仁多次收受贿赂600多万元,根据刑法规定,刘可能被判处死刑。因此,法庭依法通过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定北京同昊林律师事务所派员为刘方仁辩护。在一些人看来,刘方仁这样的案子其实很棘手,法院的审判无非是走过场。但田元昊事后发现,从5月上旬接手案子后,律师没有受到来自任何机关和单位的压力,也没有任何人对案件的审判事先提出框框。经过律师的努力、法庭上的积极辩论和辩护,以及秦城监狱毫无阻碍的会见,刘方仁才知道了法律上的一个最浅显的道理,自我辩护和聘请律师进行辩护是法定的权利,绝不会被视为对抗法庭而加重自己的处罚。一审判决后,刘方仁当庭提出了上诉,并希望田能继续担任他的辩护人。如果有下辈子 一定选择学法律刘方仁一审被判无期徒刑的消息通过媒体公布后,一些网友纷纷发表看法,其中一个典型的意见就是:刘方仁受贿677万,论罪当诛,法院判无期徒刑,就是“官官相护”。一位网友在留言中写到:“对于刘方仁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警示来者,不杀不足以端正党风。”2000年3月8日,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因受贿544万元被处决,相对胡长清而言,刘的受贿金额更大,这似乎成了民众要求判处刘方仁死刑的重要心理基础。田元昊认为,尽管网民和公众的心情和要求可以理解,但这种要求还是由于对案件内情和细节的了解不够充分才产生的。就情况来说,“没有因为他曾经是省委书记而从轻发落的因素”。田解释说,刘的认罪态度一直非常好,从被中纪委“双规”之后,刘就能主动坦白交代问题,并且退出了全部赃款。法院的判决也写明“鉴于刘方仁能主动坦白,认罪态度较好,赃款已被全部收缴”,作出了无期徒刑的判决。据《瞭望东方周刊》了解,刘方仁被关押期间,多次向中央写信,忏悔自己的罪行。监狱方面每天给被关押人提供《人民日报》等报纸,在这里,刘方仁开始了真正的认真学习,刘将胡锦涛和温家宝等中央领导的讲话,特别是关于民主法制建设和依法行政的讲话认真保存下来,仔细阅读,并做了很多记号。“我以前看报纸,看领导人的讲话,只是把它当作官样文章在浏览,完了就完了,不会认真去想,但现在不同了,我认真看过之后,才真正理解了法治对于一个国家的进步有多重要。”“这次庭审让我见识了法律的威严和价值,同时也让我真正理解到,法律不仅对治理国家非常重要,而且对一个人的思想修养有重要意义,对官员能否依法行事,对预防犯罪,都有重要作用。如果早点受到这样的教育,也许我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田律师,如果我还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选择学法律,去从事法律工作。”“这不是他的作秀演说,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北京一位官员深有感触地说,“每个省委书记,每个领导干部在听到这段话之后,都需要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