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快手处在短视频APP鄙视链的最底端。
这两年的快手看起来不一样了。去年的「快手群像,你存在即是完美」,160个快手小视频混剪,精彩纷呈,相当感人;今年的快手九周年宣传片《看见》,冬泳怪鸽喊出了“我们虽是世间的尘埃,却是自己的英雄”。
反正看完我是哭了,对快手的好感也唰的一下就上去了。
直到我真的下载快手用了几天,我才发现,快手还是那个快手。

1、在快手直播间,你会看到相当诡异的画面。

比如,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穿着背心短裤,做着成人化的动作,独自面对着评论里的污言秽语。
她今年13岁,在快手有17万粉丝。
2019年她在快手发布了第一条舞蹈视频。268条视频里,她收到的评论都是一样的恶劣。
比如,一个来自山东的爸爸,在直播间给老铁们展示女儿的腿,女儿只穿着短睡裤躺在沙发上。
她今年11岁,学拉丁舞,比赛拿了一等奖。
为了涨粉,这位爸爸的快手视频的主题都围绕着女儿身高172,腿长身材好,还会以零花钱或玩手机为诱饵,让她来直播间跳舞、聊天。
比如,一个来自潮汕的妈妈,在直播间让大家不要暴露女儿的真实年龄:官方管理员会过来巡查,问就说是18岁,再问就是过几天18。上一次我听到这句话,还是未成年被送到工厂打黑工。
这个家里有三个女儿,最大的14岁,最小的5岁,三姐妹共同的账号有120万粉丝。大女儿、二女儿各自的账号也有几十到100万粉丝。
二女儿9岁,二年级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二名,语文99.5,数学100。在我看快手的几个晚上,大女儿和二女儿每次都会直播两到三个小时,直播PK需要刷礼物的时候,人气最高的小女儿也会被抱过来。
比如,一个12岁的小女孩,在快手有57万粉丝。她跳着《青春有你》主题曲,和她PK的社会大哥在喊:美女,你跳个小野猫感觉的。
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快手也做出了努力。根据快手的用户协议,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能申请开通直播,并且要在监护人的指导下才能使用并注册快手。
现实是,未成年也能在快手直播两年,做到粉丝百万,平台的执行效果显而易见。
在快手搜索“11岁”、“12岁”,画面是这样的:
以上只是我在短短几个晚上看到的。快手直播间里到底活跃着多少未成年,这是个未知数。

2、荒诞的世界

我们生活在一个很荒诞的世界里,何勇的歌里说“有人减肥,有人饿死没粮”。
这是快手投资人张裴在《快手是什么》序里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确实很荒诞,快手展示并放大了这种荒诞。有的孩子六年级基因敲除小鼠拿比赛大奖,有的孩子每个夜晚在快手独自对抗着来自成人的不怀好意;有的孩子被顺义妈妈、海淀妈妈困在球场培训班,有的孩子被困在快手直播间,为几十块钱的礼物叫榜一“老公”,连麦,加微信。
也不能因此而全盘否定父母对她们的爱。那位爸爸看到过分的评论会劝说注意分寸,那位妈妈在女儿玩闹露出底裤时会把摄像头转开,你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慌张与局促。
这些小女孩都很优秀,也很努力。即便是做着与年龄不符的动作,我也觉得她们是单纯可爱的。在快手直播,就像是她们的一份工作,哪怕收入微薄,一场两小时直播,几十块钱的礼物就能登上榜一。
她们在努力认真的在快手“工作着”。为了养活自己,为了让家人轻松一点,即便她们还没意识到这对她们未来的人生会有什么影响,即便她们还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实在太不公平。
快手一直在强调“看见的力量”,强调要“提升每个人独特的幸福感”,它确实做到了前者,小女孩们在快手获得了注意力、赞美和金钱。
有时候快手像一个工厂,这些孩子每天都要来快手工厂花几个小时跳舞、陪聊换取工资;有时候快手甚至像一个夜场,跳进夜场这个火坑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它需要盲目而残忍的「勇气」,现在快手架上了一把通往火坑的梯子,小女孩们置身于污言秽语和不怀好意的引诱之中,有些孩子被火焰灼伤,回到岸上,有些孩子越陷越深,最终被吞噬。

3、快手上的内容当然不止以上这些,那些让人感动的视频都是真实存在的。

年初快手宣布实现了3亿DAU,巨大量级的内容需要审核,无论是机器还是人工都存在局限性。平台管理不易,这是快手的困境,但不是“漠视”和“放任”的理由。
要摆脱“低级”的标签,快手一直在走出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