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统治阶级依然强大,处于“非法” 地位的农民起义,由于下层百姓中根深蒂固的“皇权主义”和正统思想,不可 14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丁HEsIS 能得到最广大的支持,无法建立广泛的各阶级的统一战线而尊甄英聂一 第三,即使农民起义能够推翻旧的封建王朝,它也无法建立新的社会制度, 建立能够彻底否定掉封建社会的新的生产关系,它只能完完全全地建立封建国 家政权。一旦这个封建国家政权建立起来,它的敌对面、否定面,正好是自己 曾经所代表的并为之浴血奋斗的农民阶级的利益。这时,在起义初期仅有的、 也不多的民主思想、未来的社会理想等,被取得胜利的农民阶级的代表人物, 它们自己的领袖给否定掉、扼杀掉了。对于农民阶级本身来讲,结果仍然是失 败,依然是有价值的、美好理想的毁灭。而农民领袖一经成为封建君主,他自 身所代表的封建君主身份,也就否定自身原本代表农民的领袖身份。因此,他 自身也是悲剧性的。这也就是农民领袖蜕变为统治阶级的悲剧。完成了这种蜕 变后,对于曾经是真正的、能代表农民阶级利益、思想的农民领袖来说,其革 命精神也悲剧性地毁灭了。 《李自成》中的李白成,由于吴三桂的引狼入室,使它没能来得及完成农 民政权到封建国家政权的转化,这是大顺政权失败的原因。试想,一旦历史提 供了大顺政权向地道的封建国家政权转化的条件和机会,那么,大顺政权也就 不再是“农民政权”,轰轰烈烈的大起义变成了改朝换代的工具,农民起义本 身依然是失败了、毁灭了。 这就是李自成悲剧的必然性的内在动因。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在小说中深 刻地揭示了这种悲剧必然性,以及造成这种悲剧结局的内在动因。作者通过若 干章节与细节的描写,表现出了李自成悲剧的必然性。例如,作品第二卷中, 潼关南原大战后,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李白成在谷城会见张献忠时,明确表示“既 然造反,不反到北京永不罢休。”他的目的是“推倒明朝江山,来一个改朝换 15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如果说在作品第一、二卷中,李自成作为一个杰出的农民起义领袖,几乎可以说具有中国历代农民革命英雄的所有的优点。而在第三卷中却开始揭示出 李自成的历史局限性,他已经在开始蜕变。李信兄弟提出的:“据洛阳以扫荡 中原,据中原以夺取天下。”的正确方针没有被采纳。久围开封,导致开封城 内人吃人惨绝人寰的事情不断发生。被官兵逼迫给开封城送粮的五百农民。被 他下令剁去右手。作者用田见秀的心理活动,表示出对这种命令的疑虑,他想 这五百个百姓被剁去右手,日后如何再种庄稼?如何谋生?又想着黄河岸边没 有船只,他们如何能回到北岸?不出他所料,这五百农民大部分死去,还有一 些逃到开封城下,被守城士兵杀了吃掉。王长顺喝了酒后曾骂道:“唉,打个 大仗还罢啦。打小仗,攻一座城池,也是几十万人马一起跟着!打到哪里吃到 哪里,.像一群蝗虫一样。蝗虫啊蝗虫,一群蝗虫!”正应了古话:“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同样是在作品第三卷中,当李白成起义军攻下洛阳后,作者写了李自成与 老兵王长顺的一个对话片段。这段话中,既表现出长期浴血奋战韵老兵对革命 胜利的急切希望,又表现出李白成一旦当上帝王,那么阶级关系,等级关系必 然发生变化的残酷现实。以致这位老兵流出了激动但是伤感的眼泪。作者在书 中重点写出了李白成以及主要将士中的帝王将相思想,写出李自成思想中的封 建主义的天命观,尊孔观等就是为了揭示出李自成起义军悲剧性的必然结局。 书中李自成每每向前奋斗一步,接近胜利一步,也就背叛自己出身及代表的农 民阶级一步;农民阶级的革命性,美好理想也就逐渐遭到一些毁灭。 李自成为了起义的成功所尽的一切努力,刚好又是毁灭自己所代表的农民 16 硕士学位论文MASI且’S邯璐IS 阶级所作的一切努力。在第五卷中,写到李白成兵败退守武昌,当他在汉阳视 察部队时,士兵们冷漠机械地口呼“万岁”,他也感到一种深沉的感伤与隔膜 感。这种隔膜与悲哀,正是“封建帝王”与自己昔日借以存在的、自己正在否 定掉的农民弟兄之间无法沟通、无法调和的悲哀。 李白成最后阶段的奔逃中,已是众叛亲离,自己孤独窜荡乃至被乡勇所杀。 作者写出他在最后阶段的各种偶然因素,如富池口突遇追兵,牛迹岭因困倦而 被袭击等,但这些偶然因素却处处蕴含着上述必然性在其中,在全书中,作者 尽管力透纸背刻画出这样一位卓越的农民起义领袖的伟大人格与高尚品质,以 及他非凡的政治、军事才能,但这一切都可以说是为了揭示这位悲剧人物的毁 灭的必然性而作的铺垫,从而才能够最充分地显示出这位历史人物的崇高性的 悲剧意义。 作者在作品中形象地、充分表现了“不合理—合理一不合理”这社会发展 规律。《李自成》探究了封建社会农民起义失败的悲剧性的真正原因,揭示了 历代农民起义领袖失败的历史动因,具有巨大的历史感。 17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第二章 《李自成》悲剧的必然性 悲剧的必然性是存在人类社会中,不同社会力量之间,以毁灭或否定对方 存在为目的的矛盾冲突的绝对性、不可避免性等方面。它具体包括两方面的含 其一,是指形成悲剧的矛盾双方,都必然以否定掉、消灭对方为目的。因而这种冲突是绝对的、不可避免的,只有这种以毁灭为目的矛盾冲突,其性质 才够得上是悲剧冲突。 其二,是指矛盾冲突的结果,必须以其中任何一方或双方不可避免的毁灭 为结局。 悲剧的必然性是悲剧的主要构成因素,也是判定一部艺术作品或一个历史 事件是否具有悲剧性的重要标准。《李自成》所描写的悲剧人物,都显示出了 其毁灭的必然性。这表明了作者对悲剧的深刻理解和运用的成功。这里我们着 重分析封建统治者的代表崇祯皇帝的悲剧必然性。 第一节崇桢悲剧性毁灭的必然性 众所周知,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上,亡国之君可谓多矣!亡国之君的下场都 是悲惨的,秦二世胡亥被杀,蜀后主刘禅亡国后被幽禁咸阳,青衣着身还恬不 知耻地说:“此间安乐,不思蜀。”而为后人所不齿;北宋末年的钦、徽二帝, 北掳至胡,作阶下囚而坐井观天,如此等等。但对这些亡国之君,却很少能激 发人们的同情心,更不给人以悲剧性的美感。至于南唐后主李熳,倘不是他成 18 硕士学位论文MASI且’S邯璐IS 为亡国之君后能写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流水落花 春去也,天上人间。”等千古绝唱的词句,大概后世对他也是报以耻笑而已。 然而,读者对于《李自成》中的崇祯皇帝这一艺术形象,为什么如此欣赏,如 此同情呢?甚至有的人还把他与李自成这两个尖锐对立的形象展现的悲剧美 感誉之为“双峰对峙、二水分流”而难分轩轾! 我们认为,崇祯皇帝这一悲剧典型赢得了广大读者的交口赞誉。产生如此 强烈的反响的原因,在于这一典型所具有的历史性、真实性、典型性的表现上 的成功。按人们的思维习惯,大凡亡国之君,都是昏庸无能、耽于淫乐、才能 平庸的人。而历史上的崇祯与艺术形象的崇祯都不是这样的昏君,刚好相反, 他励精图治,事必躬亲,且不沉溺女色,善于决断。他主持朝务以来,历尽艰 辛,宵衣旰食,希望力挽狂澜于既倒,扭转朱明王朝急剧衰颓之势。正因为他 极想有为,幻想作“中兴之主”,所以往往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一旦对大臣 有所猜疑或稍不遂意,便从打杀想加。在封建社会中,凡有为之君,事实上几 乎也都必然具备上述品性。然而,崇祯却是一个地地道的亡国之君,最后,终 于大厦倾毁,他自尽于煤山。 从现象上看他的品性、才能、素养、志向、行为等均与亡国的悲剧性结局 无法联系在一起,似乎令人费解,然而崇祯的行为与结局的矛盾性正是悲剧性 的矛盾性。亚里斯多德在《诗学》中指出: “人遭受到他不应当遭到的厄运” 才能够引起人们的“恐惧与怜悯”的悲剧情感。 黑格尔也说过:“悲剧人物的灾祸如果要引起同情,他就必须本身具有丰 富内容意蕴和美好品质”(18)这两个方面的因素。亚里斯多德和黑格尔都指出 了构成悲剧矛盾的这种冲突基础。这里,黑格尔所谓的“本身具有丰富内容意 19 硕士学位论文MASI且’S邯璐IS 蕴”是指悲剧人物的行为不是从个人琐碎的私利、细微末节的小事出发,而是 在行动中蕴含着重大的、丰富的社会内容。他说:“形成悲剧动作情节的真正 内容意蕴,即决定悲剧人物去追求什么目的的出发点,是人类意志领域中具有 实体性的本身就有理由的一系列力量:首先是夫妻、父母、儿女,兄弟姊妹之 间的亲属爱{其次是国家政治生活、公民的爱国心以及统治的意志:第三是宗 教生活,不过这里指的不是不肯行动的虔诚,也不是人类胸中仿佛根据神旨的 判别善恶的意识,而是对现实生活的利益和关系的积极参预和推进。真正的悲 剧人物性格就要有这种积极性,这种活力。”(19) 我们认为,姚雪垠笔下的崇祯皇帝的全部活动、追求的目的,都不是一个 封建帝王个人的兴趣,他从执政起几乎将全部身心、全部时间、全部个人才智 都投迸了社会生活的漩流之中,妄图力挽朱明王朝的死亡。正是在这一点上, 崇祯的悲剧具有时代性的历史意义。这正如恩格斯指出的那样:“主要人物是 一定的阶级和倾向的代表,因而也是他们时代的一定思想的代表,他们的动机 不是从琐碎的个人欲望中,而正是从他们所处的历史潮流中行来的。”(20)因而,崇祯皇帝的毁灭的必然性,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了朱明王朝灭亡的必然性, 体现了中国封建社会毁灭的必然性。 如何看待崇祯皇帝的悲剧必然性呢?我们从以下几个方匦论证: 第一,综观全部中国封建社会发展史,可以看到,中国历史上曾多次改朝 换代,每次农民起义或随之而来的改朝换代,都相对地缓和了曾经一度激化的 阶级矛盾,相应地调整了生产方式与剥削方式,社会又在一个新的封建政权控 制下缓慢前进。这种封建社会内部的自我调节功能,就在于它以改朝换代的形 式表现出来。这就是中国封建社会特别持久而绵长的原因。 20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丁HEsIS 客观上讲,朱明王朝末年,社会阶级矛盾地激化,原来还能勉强运转的社 会机器,已破烂不堪。北方广大地区赤地千里,饿殍遍地;田地的惊人集中, 使广大农民丧失了赖以生存的基础,各种苛捐杂税连年加倍地征收,逼得农民 倾家荡产,最后只好流亡:有的地区出现人吃人的现象;这样,大批农民只好 揭竿而起,展开起义斗争。这种情况,表明了必须以改朝换代的方式,来促使 社会进行自我调节;重新安排剥削方式与生产方式,局部地调整生产关系。已 成刻不容缓的历史必然要求。 声势浩大的农民大起义应运而起。同时满清王朝也正在这时开始频繁地侵 扰关内,并虎视眈眈,觊觎中原。在这种国运柞衰、风雨飘摇的危险时刻,崇 祯登上了朱明王朝的君王宝座,卷入了社会矛盾的漩流之中。国事已经衰颓到 即将崩溃的地步,他一登极就立即陷入了他所“不应遭受到的厄运”之中,走 上了悲剧性的毁灭历程。他的悲剧不可避免。 第二,在明朝末年,中国封建社会又出现了必须以改朝换代进行“自我调 节”的历史局面。而当时的朱明王朝自身已无力进行或完成这种“自我调节”, 只能由其他社会力量取而代之,实现这种封建社会内部结构、功能的“自我调 要摧毁已丧失这种调节能力的朱明王朝,当时有两种社会力量可以承担这种历史责任。一是李自成为代表的农民起义军,一是以满清王朝:这两种社会 力量都可以取彼而代之。事实上,这两种社会力量也都各自以朱明王朝为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