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此类“文革”故事早已泛滥成灾,我惟一关心的问题是,女俘虏与后来的境外暴动分子宫齐的个人命运有何联系。我问他:那么你杀了她?一时冲动?杀人灭口?老邓摇摇头说:我们并不想让她死,但是我们一定要打败她。宫齐想出一个恶毒主意,他们将俘虏衣服剥光,然后推上楼顶去展览示众。当遮掩女孩子美丽身体的衣服一层层剥落下来,男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全都睁不开了。他们都不由得眯缝起眼睛来,好像他们面前是一轮太阳,他们的眼睛都被太阳射出来的光芒给刺疼了。我小心地问:你……把她推下楼?老邓说:不,她自己跳下去了。
是的,大约是这样。我依稀记得沈阳街头那些打人与被打的人,据说有个女人被红卫兵脱光,用钉满铁钉的木板打死。夜晚,还有枪声大作。噢,刚才还看到弄出万历皇上与武训尸体进行批斗的盛况。当然,也想起前段看过的忆旧文章,说什么扒光女演员严凤英的尸体并剖开,那是成年人干的,不说也罢。但鼓动孩子做那样的事,太罪恶了。
是的,最刺激的,就是这个红卫兵扒光女政委的这一条,革命,并且是红卫兵搞的红革命,怎么忽然变成了流氓?钢铁般的女政委,可以承受“钉竹签,灌辣椒水,上电刑”但扒光并示众,她还是“跳下去”了。也就是说,她打得过恶棍,但她必须被流氓打败,因为她是女人。但同时也有她的对手,那些坚强的革命者,打不过女人的胴体。“当遮掩女孩子美丽身体的衣服一层层剥落下来,男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全都睁不开了。他们都不由得眯缝起眼睛来,好像他们面前是一轮太阳,他们的眼睛都被太阳射出来的光芒给刺疼了”到底谁是胜者,谁是败者?
“文革”呀,红卫兵呀,不过尔尔。从今以后,无论是谁对我说文革好红卫兵好,我都要怀疑他。但对邓贤这样的作家,我深信。我认为他是爱个世界的,施爱者,示人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