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树似乎也懂人的心思,疯了一样往上长。盛夏过后,滴溜溜的葡萄由小变大、由青到红,几天一个样。尤其是雨后,葡萄串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青翠欲滴,让人看在眼里、美在心里。晚饭时邻居们聚在葡萄架下,吃着饭、聊着天,说说农事桑麻,谈谈家长里短,一天的疲劳在笑声中消散,心中的不快在说笑中消失殆尽,那种放松、那种惬意用我拙劣的文字表达不出。眼看着就要吃上甜甜的葡萄了,谁料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夹杂着大风把葡萄架彻底刮翻,更为可气的是,葡萄树根部也发生严重撕裂。一段时间后,叶子、枝条和葡萄串便渐渐开始枯萎。
那年冬天,母亲说:“拿个斧子从根部砍了它,或许还能保一条命。真活不成,那也没办法,天意难违呀。”本来以为葡萄树在劫难逃了,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年春天它又顽强地长出了新芽、新枝。之后的几年,葡萄树年年都会长出些新枝,但毕竟是元气大伤,再也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
2013年秋天,母亲患脑梗塞,治愈后留下了后遗症:左手活动受限,左腿行走不便。母亲不再单独做家务,也不能打理葡萄树了。没有母亲的打理,老家的院里经常狼藉一片,杂草丛生,有的野草甚至蹿过了窗台,十分凄凉。一天,我用铁锨铲除葡萄树周围的杂草,母亲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说:“这棵葡萄树,是你父亲栽的,年头可不少了。如果还能挂果,就留住,让大家尝尝鲜;不能挂果就刨掉算啦,30年了,也不可惜了”。
母亲的一句话,触痛了我敏感的神经,心里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深深地自责:没有能照顾好这棵葡萄树。母亲心地善良,与人为善,性格柔弱,却从未向生活低过头。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生活,她从没有说过苦,更没有抱怨过子女。我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居然把对父亲的绵绵思念默默地寄托在这棵葡萄树上。“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父亲和母亲阴阳相隔22年了,母亲对父亲的思念仍是悄无声息、没有停息。想到这里,我的鼻子一阵酸楚,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妈妈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棵葡萄树管护好的”,我的嗓子再次哽咽。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父亲当年不辞辛苦栽培葡萄树的情景如在眼前。
家乡院里的那棵葡萄树,在父母的呵护下坎坎坷坷成长了30年,经历了这样、那样的风风雨雨,也见证了我家的发展与变化。我多想变成那棵葡萄树,深深地扎根泥土,孜孜地汲取营养,用苍劲的枝蔓撑起一片风景,用葱茏的枝叶回赠雨露的润泽,用甘美的果实报答阳光和大地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