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论犹太人问题》中,将犹太人解放问题纳入反对资本主义的斗争当中,从犹太人的解放问题出发,提出了宗教解放、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三个基本问题,构建起了人类解放思想的最早框架。1.关于宗教解放问题实现人类解放和人的全面自由发展,是马克思全部学说的目标。在《论犹太人问题》中,他以人类解放的价值理想为出发点,视宗教批判为其他一切批判的前提,既超越了鲍威尔的宗教解放论,也超越了费尔巴哈对宗教的批判。鲍威尔将犹太人解放问题归结于宗教问题,认为犹太人与基督徒之间的根本对立是犹太教与基督教的对立,使犹太人获得政治解放的途径就是废除宗教、消除宗教对立。马克思对此指出,将犹太人解放问题归结为宗教问题的观点是错误的,宗教问题的根源存在于国家的本质当中。宗教解放并不能代替政治解放本身。宗教解放的核心就是通过神学批判,使人从“神圣形象”的异化中解放出来。因此,宗教“神圣形象”的解放不是神学问题,而是世俗问题;不是对神学的批判,而是对神学根源的世俗的批判。宗教解放的现实途径在于对政治异化和经济异化的双重批判和双重解放。2.关于政治解放问题鲍威尔无视宗教解放、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的关系,认为犹太人解放问题只是一个神学问题,犹太人和基督徒之间最根本的对立形式是宗教,只要一切人都放弃了宗教,就能实现政治解放。马克思站在唯物主义立场上毫不留情地批判了鲍威尔,指出政治解放斗争决不能停留在纯粹的宗教斗争水平上。“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非神对天国的批判就变成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就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就变成对政治的批判”。①马克思看到了政治解放的明显的局限性,所谓政治解放,实际上只是资产阶级革命,因而“政治解放本身还不是人的解放”,②从表面上看,人通过政治解放变成了公民,但实际上人在经济生活中却变成了利己的、独立的个人。这种政治解放,只是资产阶级自身的解放,而不是整个社会的解放,因而所谓的政治解放只是资产阶级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幌子而已。人通过政治解放从封建制度中摆脱出来,虽然摆脱了宗教的、封建社会等级制的压迫和剥削,但再度陷入了资本主义的奴役和统治当中。人的自由不是建立在人与人相结合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人与人相分离的基础上。马克思看到了资本主义政治解放的局限性,因此他的政治解放目标不再定位于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实现,而是比政治解放更宏伟和远大的人类解放。3.关于人类解放问题马克思区分了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问题,提出了人类解放的设想。他把人类解放置于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453页。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435页。政治解放之上,认为只有人类解放才是真正的解放。但人类解放决不同于毫不触及私有制利益的政治解放,实现人类解放,必须消灭由主体自身创造并同主体自身对立的政治力量,即彻底消灭人的自我异化。他指出,“只有当人认识到自己的‘原有力量’并把这种力量组织成为社会画面而不再把社会力量当作政治力量跟自己分开的时候,只有到了那个时间,人类解放才能完成”。①马克思虽然没有对人类解放作进一步阐述,只是从宏观上设计了人类解放的远景目标,但这一理论的提出意义重大,标志着马克思向共产主义者的彻底转变,代表了《德法年鉴》时期马克思的最高思想成就。(三)《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主体性思想黑格尔认为,家庭、市民社会和国家是伦理观念的三个组成部分。从现象上看,家庭和市民社会先于国家,国家是前两者的综合。从本质上看,家庭和市民社会本身没有独立性,它们只是国家的一部分,它们只有在国家的前提下才能够保持存在,并受国家法律和意志的约束。因此,国家决定市民社会的观念是黑格尔绝对观念的发展。“黑格尔的家庭和市民社会与国家的关系完全是颠倒的:不是市民社会决定国家,而是国家决定市民社会。马克思把黑格尔这种头足倒立的观点,称之为‘逻辑的泛神论的神秘主义’”。②马克思认为,黑格尔的法哲学理论的错误之处,在于它颠倒了国家与市民社会的现实关系。黑格尔把理念看成是独立的主体,市民社会与国家的关系变成了理念的内部活动,而实际上,家庭和市民社会才是真正的活动者,才是国家的前提。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马克思主要从四个方面尖锐地批判了黑格尔的理念主体论:一是揭露了黑格尔哲学的神秘主义,把他颠倒了的逻辑观念和现实事物的关系颠倒了过来,不仅用国家存在解释国家观念,而且以市民社会规定国家形式;二是批判了黑格尔把市民社会从属于政治国家的观点,得出了市民社会决定政治国家的结论,对于这一前提马克思进一步认识到,“国家的职能和活动是和个人有联系的,但不是和肉体的个人发生联系,而是和国家的个人发生联系”;③三是批判了君主官僚决定国家制度的英雄史观,阐明了人民才是国家和历史的创造者;四是批判了黑格尔的缓慢进化论,提出必须用革命方式建立新的国家的观点。对黑格尔的批判是马克思哲学思想的重大转变。但他仅仅从市民社会和国家的关系方面批判黑格尔,并不理解黑格尔在法哲学中对古典经济学的批判,因而他的批判还是不够彻底和深刻的。因此,“马克思在《法哲学批判》中将这一关系式唯物主义地颠倒过来的时候,他是正确的,但却是不够深刻的”。④(四)《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主体性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