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国民党当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于中共方面的代表和八路军驻北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极端仇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对中共人员的正常活动,处处加以监视和限制。就在我八路军驻北平办事处筹备人员到北平不足两月时,即公然挑衅,制造了令人十分气愤的“四三”事件。
非法搜查无理捕人
4月3日晨3时,北平国民党军警宪特二十余人,荷枪实弹,包围了“滕公馆”,并闯入院内。办事处副主任申伯纯同志听到动静后,首先起身到院中与军警严正交涉。在大声吵嚷中,李新同志闻声而出,走到申伯纯同志身旁,请申入室休息,由他与国民党军警宪特论理。无理闯入“滕公馆”的国民党军警们的大声嚎叫,惊动得四邻不安。
一个高个子宪兵,上前质问李新:“你是干什么的?”二十九岁的李新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中共代表滕代远将军的秘书,是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的工作人员。”那个宪兵立即以命令的口气,要李新集合全体人员,清查户口。李新斩钉截铁地说:“诸位且慢,‘滕公馆是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驻北平办事处,是军事机关,不得干扰。”对方推脱说:“我们是奉上峰的命令行事。”这时,富有斗争经验的李新同志,经过一番思索,要军警们拿出他们上峰的“命令”或是“手谕”来。他们十分尴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拿,谁也拿不出来。
双方僵持许久,最后,那伙军警无理耍赖,竟提出要“滕公馆”工作人员去见他们的上峰,还要把在院内站着的其他人员一并带走。在场的我方人员,机智勇敢,挺身而出,一则怕李新同志一人前往不安全,二则想人多势众,都愿意同李新一块去。经考虑,李新等五人昂然地随着国民党军警宪特走出了“滕公馆”。这五位同志是:李新,八路军驻北平办事处中校秘书;李耕涛,晋察冀贸易公司经理;刘鸿达,晋察冀边区张家口市商会会长,他和李耕涛都是应国民党北平当局邀请前来洽谈商务的;张素华,八路军驻北平办事处中校秘书李平的夫人;李玉瑾,八路军驻北平办事处中校秘书李平的女儿(十二岁)。
与此同时,以北平警备司令部张靖、北平警察总局赵耀南为首,军警宪特等二百余人,武装包围宣武门外方壶斋九号(原为普通住宅)新华社北平分社及《解放三日刊》社编辑部。宣称要检查户口。
新华社北平分社社长兼《解放三日刊》总编辑钱俊瑞同志要他们拿出合法搜查证来。国民党军警宪特竟蛮横不予理睬,一拥而进,搜遍全体人员周身,在卧室内翻箱倒柜,但却没有发现任何“违法”物品。当即由钱俊瑞同志及国民党军警宪特各机关到场人员共同签字,证明该社全无违禁物品。
不多一会,上述军警宪特百余人,再次闯入新华社北平分社、《解放三日刊》社院内。以该社一部分工作人员“登记户口未竣”为由,张、赵二人蛮不讲理,先将电话把持,禁止与外界通话,并以欺骗的方式,将钱社长和马秘书强行逮往外二分局。钱俊瑞同志喝令他们:“要逮,逮我一个,一切由我负责!”并要求全社同志:“不得到我的命令,全体人员不得离开方壶斋一步!”
随后,张靖、赵耀南二人指挥便衣特务和武装军警宪兵,打破该社门窗玻璃,砸毁一部分家具,并且连推带扭地将姜君辰(《解放三日刊》副总编辑)、杨赓(编辑主任)、张维冷、鲁果、张蓓、吴之平、王中长、潘言祥、孙正、艾国立、董保身、秦健生、陈笑雨、郝毅亭等工作人员二十七人押送外二分局。
钱俊瑞和姜君辰等数十人被押至外二分局后,关在分局大院右侧没有门窗的敞棚里,他们机智地将被捕的消息用电话告知李克农。4日下午2时,外二分局又将他们押往北平警察总局。我方被捕人员纷纷提出强烈抗议,要求无条件释放我方被捕人员。
我方设在西四三道栅栏四十一号《解放三日刊》临时发行处,也同时遭到军警宪特武装包围,除炊事员、门房传达员、通讯员三人外,以办公室副主任马健民同志为首的十一名工作人员全遭逮捕,多人被殴打,数人致伤。军警们将我方人员两人捆成一组,解赴内四分局拘留所关押。身陷囹圄的我被捕人员,意志坚定,英勇顽强,同心协力,团结斗争。“滕公馆”被捕的五人,听从李新同志的指挥,配合得十分默契。警方让他们每人填一张《登记表》,表上虽然只有简单的几项:姓名、年龄、籍贯及事由等,李新看过后,十分恼怒,心想:“我们是来和你们讲理的,你们有什么资格传讯我们”,当即拒绝填写,并把《登记表》翻过来写了抗议,别人看他这样做了,也都纷纷翻过《登记表》,写成了抗议书。
关押在外二分局后转警察总局的钱俊瑞等二十九人,面对面地和警察当局讲理,揭露他们的非法行为,有理、有利、有节地和警方进行了不屈的斗争。
抗日战争胜利后,渴望和平民主的故都人民,期待着国共两党和平谈判成功,以便治理经过战乱而疮痍满目的国家。但是,要求和平民主的志士仁人,却遭逮捕殴打,人身安全毫无保障。就在警察局内二分局的院子里,扣留了许多群众,其中有知识界的,也有工商实业界的,还有妇孺。为了争取广大群众,扩大影响,我方被捕人员不失时机地就在国民党警官们的鼻子底下,展开了宣传战。李新大声疾呼:警察局有什么资格逮捕我们这些经过国民党当局同意来平的八路军工作人员?警察局有什么权利传讯经北平行营特邀来北平洽谈贸易大事的知名人士?慷慨激昂的演讲,既有大道理,也有具体实例,在场的群众都同情我方人员的遭遇,投以同情的目光。
内二分局院内,充满着尖锐斗争、激烈辩论的气氛。几个小时过去了。反动当局一计不成,又换新招。天亮后,警察局来人告知:“只要你们填写一张《愧悔书》便可释放。”同志们一听“愧悔”二字,当即给予严厉驳斥。李新同志说:“你们蹂躏法律,侵犯人身自由,还推卸罪责,实属无理之至。共产党、八路军,打日本,救中国,求和平,讲民主,何愧之有?有何可悔的?”李耕涛同志怒斥警方:“你们践踏法律,违背协定,蓄意破坏国共两党和平谈判,犯下罪行,失掉民心,你们才应该愧悔呢!”在一片怒斥声中,警官们理屈词穷,灰溜溜地钻到屋里去了。
事件发生后,滕代远将军向中共代表叶剑英将军报告了事件经过。叶将军立即向国民党北平行营、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北平市政府、军事调处执行部国民党政府代表郑介民、美国代表饶伯逊分别递交了抗议备忘录。据理驳斥“户口手续未竣”的借口,强烈指出该事件严重损害了军调处的尊严。
接着,滕代远将军来到了警察局内二分局。他代表叶剑英将军,亲切慰问我方被捕人员,对同志们的斗争精神给予鼓励。他指示被捕人员“斗争要注意策略,要适可而止,只要当局无条件释放,同志们即可回去。”滕代远将军还严厉地训斥了在场的警官。
叶剑英委员和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代表团先后派李聚奎少将、陈雷中校持函慰问关押在外二分局的新华社北平分社、《解放三日刊》社的被捕人员。
经过中共人士多方努力和有效斗争,北平警察局负责人对李新等诡称:这次事件,实出于误会,下边的人不了解你们那里是军事机关,请贵方原谅。当场答应立即释放我方人员。
3日上午10时,北平警察局内二分局派一警官送李新等五人回到“滕公馆”。
滕代远将军看到光荣归来的勇士们,十分高兴,和他们一一握手,表示慰问。在场的战友们拍着手,喜笑颜开,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解放区的歌曲。
揭露真相我方获胜
在北平古城,发生国民党军警宪特搜查八路军办事机构,无理干扰中共新闻单位之正常工作,并逮捕中共人员的事件,引起各界人士的关注。
八路军办事处秘书李新同志回到“滕公馆”后,李克农和滕代远同志深谋远虑,决定适时公布“四三”事件的真相,揭露国民党反动当局破坏和平的严重罪行。
4月3日晚7时,坐落在东长安街上的北京饭店,灯火辉煌,宾客盈门。宴会大厅里,坐满了中外人士,这就是中共代表团在这里举行的一次记者招待会。
应邀出席此次记者招待会的有驻北平中外记者30余人。《大公报》驻平著名女记者子罔兴致勃勃地提前来到会场。记者招待会由滕代远将军亲自主持。他首先阐述了“滕公馆”、新华社北平分社、《解放三日刊》社遭军警宪特非法搜查,45人被逮捕的经过。接着,即由《解放三日刊》女记者范元甄同志及刚被释放的李新同志分别报告了新华社北平分社、《解放三日刊》社、“滕公馆”工作人员遭受非法搜查、殴打侮辱、逮捕的详细情况。他们以事实为根据,无情地揭露了国民党反动派蓄意破坏国共和平谈判的行径。
在记者招待会上,中外新闻界人士耳闻目睹,获得了“四三”事件的真实情况:抗日战争胜利后,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在北平设立办事处,是根据蒋介石发表的“四项诺言”并经北平行营主任李宗仁、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亲口同意的,虽然不公开挂牌,但在北平警察局是以“滕公馆”的名义报了户口的。新华社北平分社和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三日刊》社,也是根据党派平等、言论自由的原则开展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