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沃特金斯(Paul Watkins)教授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医学院胃肠病学系工作,他是该校药物安全科学中心负责人。过去10年里,他每年至少来一次中国,对中国药物肝毒性方面的研究比较了解。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可能是由于过去中国乙肝防治任务比较严峻,中国医生对转氨酶升高的态度比国外医生敏感得多,一旦转氨酶升高两倍,就进行治疗。相比之下,西方国家的医生一般不理会3倍以下的转氨酶升高,因为人体具有适应性,通常下次复查的时候,这个指标可能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根据过往一些研究,沃特金斯承认,一些保肝药物的确具有降低血清ALT的作用,但他觉得,问题在于,指标的降低是否真的反映了肝功能的改善?
对此,中华医学会肝病学分会药物性肝病学组组长、上海交通大学附属仁济医院消化科主任医师茅益民将ALT数值与肝功能的关系比作退烧药与发热的关系——不管什么原因的发热,退烧药都可以暂时退热,但这并非是针对病因的治疗,假设发热是由于细菌感染引起的肺炎所致,还是需要使用抗生素。
“用了这些药,转氨酶可能是可以降下来,但真正的病因并没有解决,有时候反而造成医生对病情的误判。”茅益民举例说,如果一名慢性乙肝病人不接受抗病毒治疗,一直服用保肝药,肝功能看起来正常,但发展为肝纤维化继而肝硬化的风险就非常高。
牛志捷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位病人因肝衰竭入院,重度黄疸,但家属表示,患者在肝功能出现异常后,此前9个多月一直服用三四种保肝药,定期检查转氨酶指标都显示正常,不理解为何病情忽然急转直下。后来,这位病人因治疗无效去世了。
多位肝病医生指出,针对病因的治疗是最主要的。在各种肝损伤因素中,病毒性肝炎需要抗病毒治疗;而对于酒精肝与脂肪肝来说,改变生活方式是主要的防治方式;对于药物引起的肝毒性来说,及时停用可疑药物是最重要的治疗措施,95%的病人停药后肝功能可以自行改善。但在针对病因治疗之外,是否使用以及如何使用保肝药,依然是一个结论并不明确的灰色地带。
中华医学会肝病分会前任主委、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肝病中心教授贾继东呼吁,一些患者乃至医生对某类药物似乎“情有独钟”,“此类现象应尽快遏制”。他于2017年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很多药物可以暂时降低转氨酶,或者改善化验指标,但对病毒学指标没有真正的效果,不会对肝脏带来真正的好处。“要慎用、少用、合理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