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算下来,只剩下小几十亿可以用来垫付,所以上面说的结论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再说下为什么不早点转型。他说从19年开始友信就一直在努力转型,但是线下门店和线上投放是完全两个商业模式。线下门店模式里,用户和公司的联系是业务员,核心竞争力是跨区域大规模人员的管理,而线上投放核心竞争力是投放渠道的选择和流量费用的优化。所以线下门店的商业模式一旦开始大规模收缩必然风险飙涨,因为失去了借款用户和公司的纽带,为了缓释风险只能逐步收缩,一年多的时间从300家门店关到不到十家已经是极限速度了。18-19年也有段时间友信拿到了很多授信,可以通过机构资金进行放款,但是关于助贷的政策有过很多次反复,后来机构也不敢对接长期限信贷资产了,怕政策再有变化调整起来太慢,友信也只好继续关门店。特意查了一下,近两年的确有不少关于助贷的窗口指导、征求意见稿等等,一会收紧一会放宽,一言难尽。
另一方面,线上投放这个商业模式收缩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顾虑,速度可以快得多。这也是为什么某些南方平台可以全身而退。至于为什么坚持做线下门店而不是以线上投放为主就涉及到友信主攻的资产类型,小微企业主长期限信贷。这个资产类型相较于消费信贷期限更长、金额更大,完全不适合通过纯线上的方式来作业。而坚持做小微企业主就是几个创始人的初心了。关于这个我确实想说几句公道话,大家现在看到有损失了会骂平台不良心,先抛开到底还有没有钱给大家不说,虽然我也是受害者但我还是想说比起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做现金贷起家,年化利率四五百,不让干之后转型线上消费信贷还不忘给714导流攒了大把资金最终才平稳落地的平台来,良心还是人人贷要好得多,不明白其中道理就算了,明白了还骂没良心的就有点狭隘了,也不能所有事都只看自己的得失,社会毕竟是一个整体。
再说说为什么发标到最后一刻,是不是骗人。按我朋友的说法,老板们一直在努力争取政策的变化,而且直到最后都看起来是有这个可能的,如果可以备案,或是政策转向温和,老板们应该有办法让用户本息全回。就算最后结果还是不好,当时新业务(短期限信贷)也还多少能赚一点钱,多持续一天就能多填补一点损失,如果更早清退的话大家的亏损要更大。在看过了相关的几个政策的来回反复,我完全相信他在这个问题上没骗我。
关于逾期率,这条我没问他,因为我都能替他回答。年报中公布的逾期情况仅包含了平台自我管理的保证金的代偿,没有包含资产合作方的垫付,因为理论上这个垫付是合作方自愿代替借款人还款,和保证金代偿还有些区别,一个是压根没还上,一个人有人替借款人还了。这个口径本身也是公开的,大家之前在感知上也是几乎没有逾期,因为逾期全部被垫付或代偿掉了,但是后来丧失了垫付能力,所以所有逾期都呈现出来,显得和之前公布的数据差异很大。几乎所有平台公布的逾期率都是这个口径,如果人人贷非公布一个垫付前的也的确没办法打开门做生意了。大家稍微琢磨琢磨应该都能明白,可能对不仔细的用户有一定误导性,但确实也算不上欺骗。
关于法催。一月初最高院对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又做了一次调整,这是在8月份刚出台之后,短短四个月后做出的调整,可见之前那个规定有多么的草率。也正是之前那个规定成为了压垮整个行业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严格按照之前那个规定走,多少年大家都不用想保本的事了。这次调整算是个好消息,不过这个调整已经在团队的预期内了,所谓的三年内保本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也是有了这个基础,法催才有意义。目前法催最大的瓶颈是司法资源问题,即使批量诉讼,每个法院都有一个受理数量的隐形要求,每年不能增长太多,而且法院也很在意结案率,没那么容易敞开受理,毕竟平台上的逾期案件是数以十万计的。这个是团队主要在做的事情,扩展合作法院,提高受理数量。不过,受清退过程中舆情的影响,目前这块的进展并没有预计的顺利,很多法院不愿意承担舆论风险,对于合作比较犹豫。据他说,如果没有这么大舆情的话,进展应该会顺利得多。
最后说说他们团队的现状和这个朋友同意我写出来的原因吧。三个老板还是在以三年内回本为目标在努力,但是核心团队中大部分人认为设定这个目标有些过于乐观了,特别是在经历过清退初期的舆情后,很多合作都变得更加困难了,一线员工流失也比较严重。大家都觉得没必要这么扛着,不如出个方案算了。参考其他大平台,给个几年打充提差的方案先把监管这边的压力缓解了,到时候没钱就拖一拖,中间再在充提差基础上找合作方打折收一收(现在清退的大平台里充提差两三折的都有不少,我就不提名字了),也能持续解决问题,学他们的话平稳落地的概率反而要大很多。但几个老板还想再坚持坚持,还是希望尽量让用户的损失更少。目前核心团队一方面没有全身心的认可这个目标,一方面又看到了太多这个过程里的人间百态(按他的说法是大部分的谩骂甚至侮辱他们都能理解,但是有一小部分人甚至到了阴险和恶心的程度,比如有人利用善良用户的不满情绪把自己包装成维权领袖,然后转身就拿着聊天记录来公司以这些为筹码寻求私兑,被拒绝了还变本加厉,继续忽悠更多用户等等),团队挺迷茫的,能坚持也就是靠着对那些好客户的感情和责任感了。我这个朋友最后同意我写出来的原因也是实在有点受不了,加上目前也没有太多工作,他已经决定节后离职了。
杂七杂八的写了这些,其实目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也许是跟我的职业有关吧,替这个团队觉得不值,替这家公司感到惋惜。见过太多公司在政策面前的不堪一击,衷心的希望他们能扛过这一关,至少团队能平稳落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