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哭就不抱,不哭就抱”说起
之前微信上有一个说法流传特别广,题目叫做“哭就不抱,不哭就抱”,说是一位中国妈妈听美国的儿科医生说孩子会拿哭声和行为来控制父母,而父母不能让孩子控制,否则就是溺爱孩子,所以这位妈妈就在帖子里分享了美国儿科医生的建议,就是孩子哭的时候不要理她,也不要喂奶,小孩其实是可以睡一整觉,因此也不要安抚她,白天也是这样,要等孩子不哭的时候再抱,让孩子学会:原来我不哭妈妈才会抱我。
很多家长都知道这个观点不对,为什么?
今天我们就花一点时间,从“哭就不抱,不哭就抱”来切入,探讨一下在孩子跟家长互动的这个过程中,不同的互动模式会形成怎么样的亲子关系,不同的亲子关系又会对宝宝今后的成长,他的性格甚至智力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今天分享的所有话题,都是有心理学研究支持的,我不是要跟大家传播我认为正确的育儿理念,而是来和大家分享一些有心理学理论的和实验的证据支持的东西。
一个典型的例子
首先,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因为我之前做过一个研究是关于儿童自闭症的测量,我们团队研发了一个用10个活动或游戏来看这个孩子是不是有自闭症的倾向。上个月,我的同事和我提起,家里有一个亲戚整天担心她们家2岁多的女儿是不是有自闭症。我就建议父母先去查查资料,自闭症会有它的典型表现。结果,妈妈看了网上的条目,1、2、3、4、5、6……越看越像她闺女。(所有的家长都是这样的,一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立刻上网查,又因为网上的东西都非常简略,而儿童的发育成长又很复杂,家长不具备专业知识去做判断,所以往往都是越查越担心。)
于是,孩子父母就直接带了孩子来找我聊聊。我问他们:“为什么怀疑她自闭症?在你印象中自闭症是什么问题?”妈妈就说:“自闭症不就是不爱理人吗?然后脾气特别特别坏。”我说:“那你家孩子什么表现?”她说:“我家孩子就是我有时候跟她说话,她理也不理我;要么有时候玩儿,玩得挺好的,突然间一下一变脸就开始哭。或者比方说要个什么东西,她立刻就要,我跟她说妈妈现在很忙,或者说我干完了什么之后再给你这个东西。不行,就开始哭,开始闹。然后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2岁多了,都说小女孩语言发展的比小男孩好,她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也不怎么跟其她小朋友玩儿,我就怀疑她是自闭症。”
然而给这孩子做完测试之后,我很确定这孩子不是自闭症。妈妈就问:“那是什么问题?”我说:“这样吧,咱们聊聊好不好?”在整个聊的过程中,我发现都是妈妈很热情地在沟通,爸爸的表情却很奇怪,也不参与也不说话,等妈妈聊完了之后,我看爸爸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建议妈妈去陪陪孩子,让我跟爸爸聊聊。那位爸爸特别开心,上来第一句话是:“王老师,我认为我们家闺女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很奇怪:“那你为什么来?”他说:“我是希望你帮我媳妇咨询咨询。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我媳妇。”我说:“为什么啊?你跟我说说。”
然后爸爸就开始大篇大篇地说了:“王老师,是这样的,我先跟你说说我们家这个情况。我跟我媳妇青梅竹马,初中就认识了,然后就一块上了大学,又一块去英国留的学。”我说:“高学历父母啊!”他说:“对!恶心就恶心在这高学历上了。我媳妇就觉得她自己读了很多书,自认为育儿有一套,她说我不能按照老家的方式来,我要自己来。我媳妇看了特别特别多的这个又是蒙台梭利,又这个又那个,还买了特多书硬逼着我看。”我说:“那您看了吗?”他说:“我觉得没有用,我不看。你知道吗王老师,我媳妇不知道为什么就受蛊惑了,有一个帖子说孩子不能惯着,如果他哭你就抱他,就像巴甫洛夫的狗那个摇铃实验,会形成条件反射,形成正性的强化。这孩子就想控制你的时候他就开始哭,你要不抱他他就不会。我媳妇就跟疯了一样信这个。”
我问:“那然后呢,你家发生了什么?”爸爸说:“我们家孩子几个月的时候夜里该吃奶,饿得都跟什么似的了,然后我媳妇就不抱,让我姑娘在那哭,完全不理这孩子。我们家闺女哭得撕心裂肺的,我都听不下去了。我实在不理解我媳妇心肠怎么那么硬。后来,我只能是说一咬牙一狠心,算了。因为我说我要去管,我媳妇死活不让,最后我只能说那我也不管了。当天晚上我就到书房去了,头半夜听我姑娘在那哭,后半夜声音越哭越小,越哭越小,到了三四点钟的时候也不知道哭累了还是怎么着就睡过去了。王老师你知道吗,那一宿我都没睡着,我就在书房坐着,我就觉得这种育儿方式是不太对的。我就跟我媳妇抗争,但是我抗争不过她。我带孩子来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孩子没有任何问题,她只是可能不太跟其他小朋友玩儿,我觉得她不是自闭症。但是我觉得我媳妇就是各种各样的,今天学了蒙台梭利就上蒙台梭利,明天学了瑞吉欧就上瑞吉欧,后天又看到了说美国耶鲁大学最新研究成果,然后又上最新研究成果。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她来沟通这个事。我今天来,不是希望您帮我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任何问题。我反而是希望您劝劝我的媳妇儿,我已经说服不了她了,您在这方面至少是个专家,您能不能帮帮我。”
大家可以了解到这小姑娘是什么情况了吧?
我今天就是要用各种各样心理学上的经典的实验来反驳在市面上或者我们心里流传的各种各样的谣传,帮大家树立一些心理学上认为比较科学的观念。
可怕的习得性无助
大家有没有听过习得性无助?听着特别专业是吧?在“哭就不抱,不哭就抱”的问题上,你们知道吗,如果这个家长一直这样对孩子,孩子会成什么样?
大家都知道巴甫洛夫的狗,但有没有听过马丁·塞利格曼的狗呢?
马丁·塞利格曼也做了一个研究。他找了一个笼子,笼子里放了一个隔板,左边是电网,右边也是电网。对于我们每一个正常生物来说,如果右边通电的话,会怎么样?电了会疼,对不对?右边一通电,狗就开始就吓得不行,开始往左边蹦。然后,又在左边通电,是不是狗又蹦回来?之后,他在通电的时候先“哔”地响一声。狗习惯之后,听到“哔”的一声就知道,要电我了,就会特紧张。然后这个马丁·塞利格曼又“哔”的一声两边都给通电了,结果这个狗怎么跳都会被电。这样搞了几次,狗就明白了,只要听到这个声音,我怎么跳都是要挨这一下的,于是狗就不跳了。到最后,它无论听到“哔”的一声还是被电了,都畏畏缩缩地缩在笼子的一角,再也不敢动了,反正就是你爱电就电去吧,我做什么已经没有用了。过了一段时间,把狗从笼子里放出来,这个狗就跟其他的狗玩不到一块了,哆哆嗦嗦的,什么也不敢尝试,连给它吃的,它也小心翼翼,随时处于无助的状态。
那什么叫做习得性无助呢?就是这个狗它原来没有无助的状态,你用了一种方式方法给它训练出了一种很无助的状态。
大家想想,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哭,一定有他的需要,对不对?要么是饿了,要么是伤心,要么是需要父母的抚慰,但是他发现,他总是哭,总是哭,你根本就不理他,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哭也没用,那我就不哭了。有些家长为此还很开心呢,跟我说,说王老师我家孩子可乖了,摔了也不哭,什么都不哭。我说那你指望他什么时候哭呢?你指望他有需求的时候怎么跟你说呢?
不要担心孩子会被你溺爱
所以,首先我第一个驳斥的观点是“哭就不抱,不哭就抱”,这个绝对是错误的。
那好,接下来会有家长继续跟我说:“王老师你知道吗?我们家孩子特别鬼。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闹,我倒是可以硬起心肠来,我认为该满足就满足,不该满足就不要给,但姥姥、姥爷不行,所以我觉得长此以往孩子还是会被溺爱坏了。”
依我看来,在这个问题上咱们就要另说了。什么时候孩子一旦开始哭了,就证明他需要家长了,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孩子需要家长,孩子会发出信号,你得回应,你就要去给孩子一些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分年龄段的来区别对待。说得严谨一点就是1岁以里,无论孩子哭与不哭再怎么样,都不要担心这个孩子会被你溺爱,不要害怕孩子会用哭声来控制家长,因为1岁以里孩子的大脑没有发育到那样的一个水平。他如果哭,要么是饿了,要么是有其他的需求,要么是需要家长的关爱,因此,1岁以里无论如何孩子只要哭你就得去抱他,或者孩子哭你未必把他抱起来,但至少你得过去,看看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孩子的哭声是给家长发出的一种信号,而你需要接收这个信号并做出一些反映。
早期很重要
那为什么是说在早期这个回应很重要呢?在讲这个之前,我来给大家讲另外一个案例。
在1966年的时候,罗马尼亚政府实施了一系列的政策要求,硬性要求所有的家庭都要生5个孩子,可能是考虑到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吧。可大家知道罗马尼亚又不是美国,美国人生5个孩子都快养不起了,罗马尼亚一个并不富裕的国家更加养不起。那养不起怎么办?政府又出台了一个政策,让家庭把孩子送到公立的托儿所,家里能养几个养几个,然后剩下的政府给你养。
于是,在当时的罗马尼亚,那么小的一个国家,就有10万个孩子被送到了政府的托儿机构。当时1岁以下,是10个到12个孩子有1个保育员来照顾;1岁以上的15个孩子有1个保育员来照顾。大家看看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像刚刚我们了解的狗的实验。这些孩子,每天就是由保育员定点过去喂吃的,完全没有交流,没有我们所谓的亲子互动,没有按摩,没有一块玩,亲子共读什么的都没有。这些孩子最开始会哭,一个哭,两个哭,到后来,保育院里面就变得特别安静,所有的孩子就这么自己待着。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大部分孩子身上出现了发育的问题,其实这些孩子被送到政府的幼儿园之前都健健康康的,都很好。很多孩子社会能力和情绪能力就发育得很迟缓很低下。很好理解,这就是因为没有人跟他们互动,没有人跟他们又笑又哭什么的,没有。当时是在六几年、五几年的时候,心理学发展得还没有这么快,大家都认为照顾一个孩子,给他吃得饱穿得暖,不虐待他就OK了。但是,就是这样,在罗马尼亚整个国家的大政策下,有10万个孩子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成长,大部分都出现问题。
关于多动的问题
这其中还有一些孩子,他的攻击性行为特别强,大家就会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还有相当多的儿童就会有我们所说的多动问题。
在这儿多说一句,因为我研究的一个课题也是儿童的多动症。在此我要申明,多动症不是说孩子上窜下跳手脚不能放在一块。跟大家说个例子,我小时候就因为特别淘气,真的就被家长带到协和医院去查多动症了。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个老大夫看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让我做了个测试,就说:“没事,你走吧。”小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大后,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有这样的经历,我特别关注儿童的多动症。因为多动症不是我们今天的主题,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我们额外有时间可以再聊一聊多动症,在这简单说一下,其实多动症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什么?就是他的注意力的问题。孩子因为注意力不能集中,所以表现会是他干点什么都坐立不安,玩会儿这个然后就去玩会儿那个。而事实上,每一次家长来跟我说:“王老师,我家孩子可能有多动的倾向,您帮我们看看。”我说:“行,我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说你家孩子坐立不安没老实劲儿,蹦来蹦去的,他有喜欢的事吗?特别感兴趣的玩儿的玩具或者感兴趣去做什么,或者画画,或者做游戏,或者拼插之类的,有吗?”他说:“有。”我说:“那你孩子玩儿这个的时候,他能坐住吗?”他说:“能啊,30分钟、40分钟都可以。”我说:”那你家孩子没有多动问题。”
多动问题是什么?这些孩子在所有的活动上,任何的游戏上,不论什么时候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什么时候都左看看右看看,抓耳挠腮,控制不了自己,这才是多动症核心的一个症状,而不是说小朋友很活泼,我们就说他多动症。
好,这些孩子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出现了所谓多动的一个问题。接下来还有10%的孩子出现了类似孤独症的一个症状,但他不是孤独症,也不是自闭症,自闭症和孤独症是一码事,他只是类似的这样一个症状。罗马尼亚的这个情况,当时引起了全球学界的一个关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有虐待孩子,我们给他充分的物质条件,吃饱了,穿暖了,还有专门的保育员去照顾他们,为什么这些孩子大规模地出现了这些问题,而在家里养的孩子没出现这些问题?接下来,我们用一些研究来跟大家分享,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了问题的出现。我们主要说说三个问题。
今天要讨论的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强调亲子关系?我想我铺垫了这么多,刚刚讲到了孩子身上各种各样的问题,或者说出现了各种各样发育上的一些偏差,不能叫障碍,只能叫做发育上的一些偏差。从我的研究课题里和我们在咨询室里接触到的各种各样的案例,90%的情况问题都是出在亲子关系上,孩子的问题原因不在孩子身上,多数在家长身上,只要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是一个生理很健康的孩子。
第二个,我要跟大家聊的是,现在都强调早教,其实你们之间亲子关系的塑造,亲子关系的一个良好互动,一定是从孩子早期开始就会打下非常好的基础。那我们为什么要总强调早期,今天跟大家来分享一下为什么早期很重要,对孩子性格的培养有多重要。
第三个,可能我们会分享得简短一点,就是刚刚讲了那么多,不能光是吓唬家长亲子关系很重要,如果搞不好的话,孩子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那我们还得说说怎么样才能把亲子关系搞得好。这是咱们的第三个问题,其中一个关键词是“游戏”,就是希望大家能花一点时间陪孩子,花一点时间跟孩子玩一些孩子喜欢的游戏。
第一,为什么要强调亲子关系?
好,我们来说第一个问题。其实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也就是亲子关系和早期应该是放在一起说的。
这里面,第一个关键词叫做“六个月以上”。
大家有没有一个概念,孩子从最开始出生的时候刚抱回家,如果他不是特别讨厌这个人,一般是谁抱他都笑的,看见谁这孩子都笑,尤其是喜欢漂亮的阿姨。他也不认生,谁抱都行,基本上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这样。但是6个月之后,就是半岁之后,我们会发现孩子认生了,他会在家里贴着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如果是妈妈的话,他会特别黏妈妈,还有的如果姥姥带的多就特别黏姥姥。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