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都立高中推进计划及其对中国学术型高中的启示 2013 年 03 月 19 日 由于不满学生“学力”下降,20 世纪 90 年代末开始,日本高中教育从“宽松教育”向“学力教育”回归。这种回归在日本的“都立高中推进计划”中得以体现,日本的学术型高中由此获得了较大的发展空间,如强调作为学术基础的知识教育,重视学者型教师的培养以及学术校园环境的建设。对于面临相似问题的我国高中教育而言,日本“都立高中推进计划”对我国学术型高中的建设应当有所启示。 二战结束后,由于受到美国的控管,日本教育改革也以美国为样板而展开。20 世纪60 年代,日本的教育改革为其经济腾飞和国家崛起作出了极大的贡献,但也引发了种种问题。日本和中国同属东亚文化圈,在文化传统、教育理念以及面临的实际问题等方面都有很多共同之处,对这一阶段日本教育的改革背景及措施进行研究和分析,对我国教育的发展应当有所启示。 一 、 日本中学教育理念 : 从 “ 宽松教育 ” 向 “ 学力教育 ” 回归 二战后,日本曾一度奉行“学力教育”,整个教育体系基本上是随着工业化发展和赶超欧美先进国家的目标变化发展而来的[1]。所谓“学力”,狭义上指的是“日常生活所必需的读、写、算的基础能力”;广义上指的是“通过学习获得的能力”;还有一种更为宽泛的解释,即包括解决问题的能力、思考能力等在内的全面发展的能力。“学力教育”在日本工业化进程中引发了诸多问题,如过分强调学历使课堂教学强调知识灌输、死记硬背,也使考试竞争激化,学生、家长和教师不堪重负。为了扫除教育发展中普遍存在的僵化单一、考试过度、偏重学历等障碍,日本各界人士开始深刻反思,进而提出了“尊重个性”,施行“宽松教育”的改革主张。 1989 年,日本对当时的《学习指导要领》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修订,初中和高中扩大了选修课的范围和比重,并提出发展“个性教育”,营造“宽松时间”的主张[2]。1996 年 7 月,日本中央教育审议会提出“宽松教育”的教育改革建议,并在中小学推行实施。1998 年 12 月,日本重新颁布的《学习指导要领》也集中体现了“宽松教育”的理念,其主要特征是:削减近 1/3 的课程内容,实行每周 5 天授课制并减少了课时总数,增设每周 2-3 课时的“综合学习时间”,即所谓的“两减一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对这一改革。一些专家学者认为,削减将近 1/3 的教学内容会“使科技立国成为泡影”;家长的质疑声也不断,他们认为,实施“宽松教育”这一主张,大幅度削弱了学生对基础知识的掌握,也造成了学生学习能力的大幅下降[3]。日本国内的多项调查也证实了这些担忧与质疑。 为了切实提高学生学力、全面纠正“宽松教育”带来的问题,2008 年 2 月,日本公布了修订后的中小学《学习指导要领》,其主要特征是:重视基础教育,强调基础知识、基本技能的掌握;重视扎实的学习能力的培养,保证必要的课时,缩短假期;重视传统文化,加强德育和体育。总的来说,可以概括为“两增一减”,即增加课程内容,增加课时总数,减少“综合学习时间”。由此,日本中学教育改革开始全面纠正“宽松教育”的误区,重新回到重视学生学力的道路上来。 二 、 “ 都立高中推进计划 ” 与日本学术型高中的建设 日本国内对“宽松教育”弊端的纠偏并非最近几年才开始,“宽松教育”刚实施不久,就遭到了一些有识之士的抵制。日本东京教育委员会于 1997 年制定了“都立高中推进计划”,该计划旨在推进日本高中的教育改革。经过 3 次修订和多年的实施之后,学术性课程在日本高中的地位得到了加强和巩固,并使得日本一部分学校向学术型高中转型。 (一)学术研究的基石: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 20 世纪后半叶,各国课程改革表现出一种共同的趋势,“注重基础学力的提高”成为各国课程改革首要的关注点。美国“进步主义”教育运动由于缺乏系统知识的传授,轻视科学知识的教学,导致了教育质量的严重滑坡。1957 年,苏联卫星的成功发射对美国基础教育来说更是“晴天霹雳”,并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美国《国防教育法》的出台。美国和苏联的课程改革“表现出惊人的相似:让学生在更短的时间内更好地掌握更多的科学和文化知识。因此,两国都耗时费力地组织了各门学科的一流专家重新编写教材,更新教学内容,以容纳各类‘最新”最先进’的知识”[4]。 日本的“都立高中推进计划”也受到上述因素的影响,非常重视学生的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在课程设置上,该计划侧重“定时制课程、通信制课程②的改善”“多样的选择课程的开设”“全日制课程适当的规模和配置”等,旨在促进学生对基础知识的学习。而计划中规定的“都立高中学力标准的策划制定”“基于学力检查的选拔改善”则体现出对学生学力评价的重视,而这些也是建设一所学术型高中所必须具备的。 “都立高中推进计划”十分强调培养学生的“扎实学力”,包括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是开出创新思维之花、结出创新能力之果的肥沃土壤,是学生进行学术研究的最基本要求。让学生拥有基础知识与基本能力被视作学术型高中建设和发展的前提。另外,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的积累也被视作学术型高中进行学术交流的基础。在这个交流场域中,知识信息的互通有无和思维的碰撞激荡对于激发研究者的潜力具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大量的知识储备和深厚的知识底蕴,在学术交流中亦不可或缺。因此,只有不 断拓展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的“深度”和“广度”,才有可能与他人进行有效的学术交流,在交流的过程中不断发展自己。 (二)学术型高中的引领者:学者型教师 日本十分重视教育事业的发展,且始终秉持重视中小学教师队伍建设和师范教育的传统。相关法规都对教师的任教资格有严格规定,成为教师除了要取得相应的资格证书外,还要通过任用考试,再加上日本教师的公务员身份(公务员是许多日本年轻人所向往的职业),这都使得教师队伍的质量和数量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为了进一步提高教师队伍的质量,“都立高中推进计划”对教师培养提出了以下几个方面的改革意见:充实教师研修内容,在修习专业知识的基础上,广泛学习人文科学及基础科学知识;通过开展各种活动、竞赛及讲座,加强交流,促进教学及科研技能的提高;在教师资源紧缺时期,开辟多种渠道,从企业中吸收有经验的人士和退休教师加入到教师队伍中来;加强高中与大学的协作等。2005 年,日本中央教育审议会的咨询报告对该计划做了进一步补充,将优秀教师的重要条件归纳为对教师职业的热爱、教师的专业能力、综合的人格魅力 3 个方面。 学术型高中亟需具备专业资质和重视学术的学者型教师。只有具备专业技能的教师,才能够帮助学生打好专业基础,为今后的学术发展做好铺垫;只有积极钻研的教师,才能够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提升其创造力;只有对学生充满关爱的教师,才能够为学生学业进步及学术发展扫清心理和生活的障碍。“无论哪个国家,保证教师队伍的质量都是发展战略中的一个重要课题。能否稳定具备基本素质的教师队伍,教师是否能够有一个安心从教的工作环境,教师在社会上是否能够得到尊重,都是教育成败的关键问题”[5]。 (三)学术型高中发展的外部助推力:良好的学校环境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进入经济高速发展时期。经济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社会问题,人们更多地关注教育的功利性目的,“考试地狱”“学历主义”、校园暴力等现象频频出现,道德教育弱化,学生的精神面临危机[6]。因此,学校如何发挥其育人作用显得至关重要。 在“都立高中推进计划”中,学校建设主要围绕以下几方面展开:学校规模适当,保证教职人员配置、学校设施、设备以及实施教育所必需的资金等教育条件达到国际先进水平[7];开展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竞赛、讲座和学术沙龙,为实现学生个性和创造性的发展营造一种学术性的校园文化氛围;成为受人信赖的学校。学校要充分重视家长和社区 居民的意愿,并积极发挥校委会和学校评议员的作用,促进家长和社区居民参与学校管理[8]。 由此可见,日本高中十分重视学校建设,从物质环境建设到文化环境建设再到制度环境建设,都积极为人才的培育创造有利条件。其中,学校尤其重视学术文化建设,学生在良好的学术氛围中学习、生活,有利于其学术意识与思维的形成、创新精神的培养与创造能力的提升,从而促进学术型高中更好发展。 三 、 对我国学术型高中的启示 (一)重视知识在学术能力培养中的基础性地位 知识是个体发展中的核心要素,没有丰富的基础知识做支撑,其他方面的发展就像空中楼阁一样虚无缥缈。21 世纪是知识经济的时代,但在我国目前的高中教育中,知识的“地位下降”却成为一种令人担忧的现象,有学者明确提出在教学当中“还有比知识更重要的……”[9],从而轻视乃至忽视知识在教育中的重要性。但从日本的经验中我们可以看出,不重视学生的学力,不重视基础知识的积累,很容易重蹈其“宽松教育”的覆辙。降低教学内容难度以及教师过分“宽容”学生,导致学生知识基础薄弱、发展潜力受限的情况,在我国已经初现端倪,有必要引起重视。 我国的高中教育应注重提高学生对知识的重要性的认识。教育工作者有必要、有义务将人类的灿烂文化遗产传承下去,向学生呈现知识,使学生掌握科学文化。这就需要我们树立科学的知识观。一方面,我们必须承认有知识才能有发展;另一方面,并不是任何知识都能够很好地、很有效地促进学生发展,不同知识的教育价值或者“含金量”各不相同。因此,针对教育目标和学生具体情况的变化,课程的内容需要不断进行选择、调整、丰富和更新,树立科学的知识观。 (二)加强教师学术修养 我国教师培训始于 20 世纪 70 年代末,经历了从起初的“恢复和补偿性”为特征,逐渐形成“学历达标与水平提高并存”,到 20 世纪 90 年代后期以“提高教师整体素质”为主要目标的演变[10]。近年来,教师培训多以新教学理念的灌输为主,缺乏相应学术修养的一线教师往往对这些教学理念一知半解,培训效果不佳。日本高中建设过程中对于教师学术修养的培养值得我国进行思考与借鉴。 第一,应加大学术性培训内容的比例。培训前应以时下教师的需求为出发点,进行广泛调研,总结出最科学、最富有针对性及实效性的培训内容。在培训课堂中,最佳的状态即培训者以教师这一受训人群为导向,寻找一线教师的兴趣和学术性内容的结合点。 第二,改进培训方式与方法。在培训过程中,要以恰当得体的言语与行为消除教师的心理障碍。同时,应考虑教师作为成人受训群体的独特的心理特点,不断探索最合适的培训手段与方式。此外,富有创造性与创新性的培训方法将为教师开展教学与科研工作提供很好的借鉴,有利于学术型高中的建设。 第三,提高教师在受训过程中的积极性。培训者应视教师为积极主动的参与者、行动者,在培训过程中,创设自由平等的培训氛围,充分调动教师的热情与积极性,鼓励教师分享其丰富的教学研究的理论认识与实践经验,并深入挖掘其中需要进一步探讨交流的问题。尽可能多地关注每一位老师,及时沟通交流,提高教师的参与积极性。 (三)加强学术型校园环境的建设 环境是一种重要的教育资源,具备无可替代的教育功能。日本在校园环境建设方面的突出成就能为我国学术型高中建设提供以下几点启示。 第一,重视校园物质环境建设,为学术型高中的发展提供基础与保障;“优美的环境不仅可以使生活在其中的师生得到美的享受和陶冶,而且还能缓解学习紧张的压力。另一方面……有助于良好的心理环境的形成”[11]。学术型高中应为学生提供成才过程所需的各种学术性支持,以物质环境中的图书馆建设为例,馆藏图书及数字图书共同展示着学校的学术精神与氛围,学生能够从中汲取丰富的养分,促进自身综合素质的发展,以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对学生提出的更高要求。 第二,重视校园文化环境建设,为学术型高中的发展营造良好的学术氛围。作为学术型高中,要培养学术型、创新型学生,关键之一在于营造一个具有浓厚学术及创新氛围的校园环境。环境因素对人的创新活动具有一定的影响和制约,只有将环境因素和创新主体的主观因素紧密结合,才能更好地发挥学生的创新潜能[12]。因此,学术型高中应充分利用学校丰富的资源,开展丰富多彩的学术性课外活动,营造健康向上的校园文化环境,尤其是浓厚的学术氛围,为学生的学术发展提供广阔的空间。 综上所述,日本的“都立高中推进计划”,是其全面纠正“宽松教育”误区,重新重视并加强学生“学力教育”的一个重要举措。正是在这项计划的促进下,日本的学术型高中得到了发展的契机,学生对基础知识的掌握得到了重视,对教师学术修养的培养及对学 术性校园环境的建设也得到了强化,从而保障了日本学术型高中的良好发展。以邻为鉴,我国当前高中课程改革中已逐渐暴露出类似于当年日本“宽松教育”中的种种问题。因此,有必要借鉴日本的改革措施,加强对学生基础知识掌握程度的要求,并在师资配备和校园环境两个方面予以保障。 作者 :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 杜菲菲 陈馨 来源 :《世界教育信息》2013 年第 02 期 责任编辑 :张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