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山,低头见山,行路是山……
2001年的一天,
一个身材消瘦、脸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来。
望着脚下崎岖的山路,他不断地问自己——
前面的路,会不会更难?
他叫黄冬根,是一位转业军人,
也是一位有着多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
与这两个充满荣光的身份截然不同的是,
他还是原万载县副食品公司的下岗职工。
“18岁,18岁,我参军到部队……”
1972年,在万载县尚庄村生活了18年的他,
第一次走出大山,走向军营。
从参军入伍远离家乡,到投身军营建功立业,
年轻的黄冬根,彼时,热血沸腾,
带着父老乡亲的嘱托,
登上运兵的列车……
探出车窗,望着即将远去的家乡,
他似有千言无语,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团大比武第一名,一次三等功,多次嘉奖……
军旅生涯中,黄冬根有很多高光时刻,
然而,不论荣誉有多少,
最难忘的,还是真正成为一个兵的那一天。
初入军营的黄冬根,
成为一名光荣的汽车兵。
悬空过铁轨、节油能手、快速通过复杂路段……
从一名新兵成长为一个老司机,
每一滴汗水,都印照着他战斗冲锋的光影。
机会从来不会垂青没有准备的人——
从农村走出的山里娃儿,
在这座绿色的军营里,一路向前,
成长为排长、连长,并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从一名素质过硬的汽车兵
到一名与鸡鸭相伴的“农场主”,
这段路的距离有多远?
黄冬根说:只要组织一声令下!
1981年,他被任命为农场场长,
手中的方向盘换成了镰刀锄头,
但心中的使命感却始终没有改变。
他说,自己是从农村出来的娃儿,
种田、养鸡,利用自己的特长,搞好后勤建设,
这就是对战斗力最大的贡献。
1985年,中央军委作出百万大裁军的决策,
黄冬根说——
“只要党需要、国家需要、军队需要,
我就要服从大局,听指挥。”
从稚气未脱到人近中年,
他毅然响应国家号召,脱下军装,转业返乡。
参军13年,黄冬根把整个青春融进了军营,
直到今天,拨通老战友电话的那一刹那,
黄冬根那声“我好想你呦”还足以让人掉泪。
拉板车、当司机、站柜台……
从一个身披荣誉的共和国军官
到一名普通的企业职工,
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
这样的落差,要有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接受?
但黄冬根很坦然,他说——
能走出大山,参军锻炼,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靠的是党、是国家。
人生,总是经历着摩肩接踵的坎坷,
1994年,黄冬根夫妇双双下岗。
去石英厂卖苦力,借钱跑运输……
下岗后的他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有时,他也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在部队意气风发,如今却陷入迷茫;
有时,他也想找找在政府工作的亲戚——
兴许能出面帮忙找份像样的工作。
然而,每当这时,
脑海中就会冒出另一个念头——
穿过军装,就一辈子是军人,
军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大家都没想到的是,
黄冬根口中的“创业”竟是
回到生他养他的小山村承包荒山。
许多人劝他——
参了军,终于走出了大山,
怎么转业了,又回到了大山?
妻子也不理解——
说他年近半百,还往山里钻,图啥?
只有黄冬根,笑了笑——
他知道,这次回归山里,绝不是简单的重复。
打起铺盖卷,他一头扎进深山,
誓要把2000亩荒山变成绿海。
资金短缺、住简易木棚,多年不见经济效益……
黄冬根憋着一股劲,他知道——
上山容易,下山却难。
他有军人般的坚毅,却依然难挡岁月的侵蚀,
一天,吃完早饭的他突然头晕目眩,
去医院一查,是轻度脑梗,
山里条件简陋,交通不便,
女儿非常担心,一再要求父亲下山。
可黄冬根谁的话都没听,
又回到了那片他心里最牵挂的山林。
十八而志,是一个人从稚嫩走向成熟的时间,
18年,对黄冬根来说,
更是他和他深爱的这片土地
收获的季节……
如今——
2000亩荒山已被毛竹、杉木覆盖,
竹木葱郁,经济效益日渐凸显。
在他的带动下,周围的荒山被承包一空,
越来越多的山头绿了起来。
而黄冬根,干脆在山里盖起了房子,
过上了与山林为伴的“隐居”生活,
他觉得,是大山,让他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一朝戎装穿在身,终生流淌军人血。
老兵黄冬根,向你致敬!
(摄影/夏一军辛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