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生物体,包括人类,都会有生命终结、迎来死亡的那一天,而有关死亡的种种习俗与观念,深深地根植于各个民族、各个地区的文化之中。这些观念五花八门,但有一个观点却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许多文化中:人的死和睡一样,都是需要闭上眼睛的。
但有许多人在死亡时依然睁着眼睛,于是很多文化中会将其视为死者心愿未了、至死不能安心的表现,称之为“死不瞑目”,这往往会给他们的家属带来更大的哀恸。那么,究竟人为什么能够闭上眼睛,为什么有人死亡时不闭上眼睛呢?
《手提歌利亚头颅的大卫》,卡拉瓦乔。歌利亚的眼睛就是睁开的。

闭眼,不是自然而然的

实际上,闭眼这项生理活动,有相当复杂的组织结构基础和调控机制。简单的说,可以理解为特定的肌肉(眼轮匝肌)在某种神经信号的刺激下发生收缩,分别带动附在肌肉上的皮肤(上下眼睑,也就是常说的“眼皮”)相对运动,从而让眼睑覆盖住眼球。
这种神经信号,可以来自于人类有意识的控制(坐过山车时因为害怕而紧紧闭上眼睛),可能是出于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或条件反射(当有物体向眼睛移动,或强光刺激时自发的闭上眼睛),也可能是因为某些神经过度兴奋(眼轮匝肌不受控制的频繁颤动,也即我们说的“眼皮跳”),甚至可能是某些疾病所导致的中枢神经异常,不一而足。
另外,在大脑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当我们睡着时,这个神经信号会自动由大脑通过面部神经传递给眼轮匝肌,完成闭眼的动作以降低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并不需要我们刻意去控制。但是,如果没有这个神经信号,眼轮匝肌就不会动作;也就是说,“闭上眼睛”并不是我们身体的默认选项,犯困时的“眼皮直打架”可不是肌肉撑不住了垮下来,而是一个需要中枢神经、面部神经和肌肉协同完成的精密过程。

死法不同,眼睛不同

然而,当人类即将死亡的那一刻,大脑还能不能产生“闭眼”的信号,这个信号又能不能的顺利传递到眼轮匝肌,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首先,对于什么是“死亡”,就有不同的看法。我国目前采用的是“心跳+呼吸”标准:当自主呼吸与心跳都停止了,即可视为死亡。然而,人的大脑此时可能并未死亡,在这种情况下,大脑自动发出“闭上眼睛”的信号,是完全可能的。
相反,如果按照脑死亡的标准,比如某人被外力直接损伤了大脑,大脑的活动完全停止(脑电波监测可以反映出来),但心跳和呼吸还在继续,则“闭眼”的信号就不一定会传出去,死者的眼皮就可能会保持着睁开的状态。
而那些心跳和呼吸已经停止、眼睛尚未闭上的患者,古人是可以将其说成 “死不瞑目”的,反正是“死无对证”嘛。然而,在现代医学的临床实践中,及时、规范的心肺复苏操作再加上体外维生器械的辅助,不乏心跳停止十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后又被抢救过来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