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受领人仅返还现存利益,实际是为了将财产涨跌风险的利益或不利益归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这也是公平正义观念的体现。[23]对此,《民法典》第986条与987条之规定,区分善意得利人与恶意得利人的不同返还范围,也能说明《九民纪要》在这一问题上的不妥当性。
综上,“公平的折价补偿规则”不妥当之处主要在于一定程度扩大了不当得利返还制度在中国法下的功能,或者说是重新定义了不当得利返还制度,如此做并非绝对不可,但在其他制度或已有理论能够实现该扩张的目的之时,作为司法实践指导的《九民纪要》大可不必另辟蹊径。
3.其他方面
其实,前述“公平的财产返还规则”与“公平的折价补偿规则”之缪在于,试图以一个规则实现原本应通过多个不同法律制度才能达到的法政策目标,忽视了不同制度的功能,错置了不同制度的分工。《九民纪要》多次强调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的作用,容易产生忽视具体规则而向一般原则逃逸的现象。实际上,民法基本原则本身已经以不同方式融入具体规则之中,例如公平原则之于合同撤销、诚实信用原则之于缔约过失责任等等。[24]对裁判者而言,应该重视民法基本原则的解释功能和补充功能,但不应本末倒置以一般条款来替代具体规则。[25]另外,“一体化把握”的审判思路容易忽视诉讼法上的处分原则,将当事人未提出之主张不当地纳入诉讼系属之中。例如,合同无效情形下当事人一方请求相对方返还已为支付的金钱价款,但相对方未提出缔约过失损害赔偿的反诉,若法院径行采用“公平的财产返回规则”而减少了乙返还的金钱数额,有违处分原则。
参、结论
1.《民法典》第157条第1句前半句(《合同法》第58条第1句前半句)规定的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时的财产返还的性质主要是由财产权利的权利变动模式所决定的,在绝大多数场合体现为原物返还请求权,在少数场合体现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民法典》第157条第1句后半句(《合同法》第58条第1句后半句)规定的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情形下的折价补偿的性质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民法典》第157条第2句(《合同法》第58条第2句)规定的损害赔偿的性质为缔约过失损害赔偿请求权。财产返还、折价赔偿与损害赔偿三者的适用关系为:就同一个给付内容,财产返还应当优先于折价补偿适用,折价补偿系财产无法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时的替代选择;缔约过失损害赔偿与财产返还、折价补偿并不直接关联,即可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