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归有光的名篇《项脊轩志》里,我们一般都只会注意到他写了三个爱过他的女人:祖母、母亲、第一任妻子魏儒人。
往往,我们忽视了另外一个女人,她就是归有光母亲的婢女,曾经给归家两代人喂过奶的“老妪”。
《项脊轩志》中写老妪转述其母当年对儿女的疼爱:“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这一小段文字,真是绘声绘色,我们看到了归有光母亲一颗质朴而真挚的心。老妪向作者追叙母亲的话,尚未说完,归有光已潸然泪下,她自己也泣不成声了。
结合归有光的《先妣事略》来看,情形并非仅仅如此,老妪的泣不成声,其实还有内疚和悔恨。
《先妣事略》记载,归有光的母亲,一直为生育了过多的子女苦恼,她16岁嫁到归家,按现在的说法,是未成年少女,17岁时生了第一个女儿,18岁时在自家院子里看到一道彩虹,生了归有光(这就是他名字的来历),接下来几年又生产了4次,其中一次还是双胞胎。
过于频繁的生育使得她原本单薄的身体更加虚弱,她数次紧锁眉头,向婢女们诉苦:“吾为多子苦”。
主人的话使这位“老妪”(当时还不老)上了心,她积极为主人分忧解难,后来,她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种偏方,“以杯水盛二螺”,放到了归太太的面前,也就是让归太太活吞两只田螺。
我记得民间有一种据说“灵验、稳当,又不费钱”的单方,与此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将蝌蚪用冷水洗净,在妇女月经后三四天,活吞十四条,第二天再吞十条,就可以避孕五年之久,以后如果仍要避孕,连续吞两次,就可以永久不受孕。
这些与3000多年前印度和埃及人,将像鳄鱼、大象这样被认为具有神秘力量的动物的粪便运用到避孕药方中,大概是一个原理。
那时候,归太太看着这两只恐怕还在蠕动的田螺,一定是迟疑地连连往后退,而“老妪”却拍着胸脯打了包票:“饮此后妊不数矣!”归太太才狠狠心,拿起杯子来,把两只田螺吞了进去,这田螺应该是去了壳的,不然,人怎么受得了,但就是这去了壳的田螺,也让归太太服用后强烈反应,“喑不能言”——话都说不出来了!不久,就一命呜呼,可怜她的生命25岁就画上了句号!这一年归有光年仅8岁。
按中医的理论,田螺性凉,据现代医学研究,它可治疗细菌性痢疾、中耳炎、脱肛、疔、妇女子宫下垂、狐臭等,实是一味治疗多种疾病的良药,但是脾胃虚寒,便溏腹泻之人忌食,女子行经期间及妇人产后忌食,而这还是熟田螺,何况生田螺!
归太太的产后不久的虚弱之身,根本承受不了生田螺的凉性。再说,田螺还是各类寄生虫繁殖的温床,归太太吃的两只生田螺,一定含有不少寄生虫。“老妪”好心却做了坏事,从某种角度上说,她是无意间“谋害”归有光母亲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