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外靠着城根的地面,本是一块官地;中间歪歪斜斜一条细路,是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造成的,但却成了自然的界限。――《药》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在人类世界,文字的发明,标志着人类已经迈向了文明,有了精神的传承。但在知识没有普及的旧社会,普通民众往往成了当权者手中的玩偶,对权威者除了恭敬就是顺从,在鲁迅的短篇小说《药》中,华老栓居然相信了刽子手所说的人血馒头能治愈儿子肺痨的话,把毕生的积蓄拿去买那刽子手刀上沾着的血。
人生所有的苦难都不可怕,至少我们还有一副活着的身躯去努力克服抗争,但如果我们愚昧无知,就算你有再健硕的身体,也不过是沦为别人借刀杀人的工具,完成了别人对我们自相残杀的阴谋。
华家的儿子得了病,自然是得请医生,但他们却用夏家儿子的血来医治,这无非是加速了两家儿子的死亡。在这篇小说里,“华”家和“夏”家是有着深刻寓意的。我们知道,我们的民族自古被称为华夏民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我们都是华夏民族的子孙,鲁迅把它分开,各称为“华”家和“夏”家,就是说明刽子手刻意愚弄普通民众,把他们分化,让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枉顾对方的生死。
一、救与被救,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不是药与病人的关系,吃与被吃的命运
夏瑜是一个热情正义的少年,看着落后的社会与愚昧的民众,他是不遗余力的疾呼,甚至在牢房与刽子手交谈时,他也尽量说服他与命运抗争,争取自己的人格自由,但执迷不悟的刽子手先是给了他两个耳光,后是在他就义后剥下了身上的衣服。
在跪着的人格和病态的社会里,夏瑜是一个清醒的中国人,他要堂堂正正地站着说话,叫醒一个个被封建思想麻醉、等待被宰的人,让他们清醒过来,进行积极自救。从根本上来说,他是个医生,是来救助大家的。但被封建统治者的爪牙一脸横肉的康大叔随手一指,他便成了药,成了医治华家小儿子肺痨的药。
夏瑜枉死在自己的热情里,死前有一众盯着他血肉的野兽,如康大叔、夏三爷、红眼睛,死后还有一批嗡嗡的苍蝇等着分食他片片没有滋味的腐肉,如华老栓一家和茶馆里众位高谈阔论的“正常人”。
这群“正常人”里有花白胡子的老人,也有二十多岁的后生;他们有满清遗少,也有贫困老实人;一个个颐神气使,以为分食了夏瑜,他们就好了,就太平了,输不知顽疾在他们自己身上,隐瞒或拒绝医治,于他们无济于事,而吃掉医生的行为,只会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
后来军阀混战,外侮入侵,瘟疫肆虐,荒灾连年,都是因为人们没有保住这一道防线,他们失去了医生,错把医生当药吃了,才使中国人精神缺失,人心涣散,一个个自保不及,只能任时代的巨轮辗压,在血肉模糊的悲惨之下,重新筑起心的长城,以孱弱之躯奋起,抵御各种外来的压力。
这些分食夏瑜的人并非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其中大多是良善之辈,但愚昧蒙蔽了他们的心志,让他们沦为了刽子手的帮凶。愚昧永远是落后被宰的根源,小米加步枪能扛住飞机大炮的轰炸,不是他们有多强大,只是因为他们永远清醒,从不屈服,精神的力量才是伟大的,她能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进。
二、治身的病,靠科学;治心的病,靠文化
华家儿子得病,得靠医生来救,但华老栓却将希望寄托在了刽子手头目康大叔身上,或许在华老栓看来,康大叔是有权威的,康大叔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但盲目崇拜和唯心主义骗得了人,却救不了人。
不过,也可能,华老栓求遍医生,终是无益,才偏信了康大叔的荒唐之言,成就了他的讹钱之举。但正是因为求告无门,才更应该让我们明白医学的落后,要坚定起学习科学知识的决心。
但那个时候的老栓,思想是闭塞的是愚昧的,他大概连科学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医治的国民的根本,是每个人敞开心门,敢于听进别人不同的言论,再加以思考,而不是一发现不一样的声音,就在第一时间一棍子打死,让自己失去了成长的机会,也让别人没了生存的空间。垄断永远是一种得不偿失的方法,你可以获得短期的利益,但终将会在不断成长的世界里沦为最落后的榜样。
在《药》中,呈现的是一个病态的社会,杀与被杀的扭曲,看与被看的悲哀,都是一个民族缺失了独立精神之后的残酷。而唯有夏瑜,看清了这病态社会,敢于指出这病态社会的病态,并且打算拯救这病态的社会,但是,在当时的人看来,“他是疯了”。
身在一个病态的社会已是悲哀,却还要被人刻意构陷成“疯子”,不仅是个人的悲哀,还是时代的悲哀。但是,夏瑜敢于在惨淡的人生面前直面,选择了一种最无意义的死法。
他的死含有强烈的讽刺意味,正如康大叔说:“这小东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我可是这一回一点没有得到好处;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管牢的红眼睛阿义拿去了。——第一要算我们栓叔运气;第二是夏三爷赏了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对夏瑜要拯救的人而言,他想要起到的结果丝毫没有,他的死的成果仅仅是刽子手阿义得到了一身衣服,求药看老栓得到了人血馒头,告发者夏三爷得了二十五两银子。
每个人都从蝇头小利算得失,而枉顾别人性命,这样没有人文精神的愚昧与麻木,不过是加速了自己的死亡和苦难。
一个民族要摆脱现实的孱弱,就要靠科学知识强身健体,养成一个能担风雨的强人;要摆脱精神上的孱弱,就要靠普及文化知识,让每个人都保持思想的活跃,能明辨是非,有独立的见解,不被他人绑架。《药》不仅是被人吃掉的药,更是令所有人警醒的药,它的悲剧性就是让所有人警醒的药。
三、《药》的现实意义
鲁迅的文章看似只是对事件的一种陈述,从不发表自己过多的意见,但他的笔却如一把手术刀,把你最不想看却又不得不看的一面在你面前呈现,达到一种对你治愈的效果。
在《药》中,显然夏瑜的血没有对华小柱的病起到治愈的效果,但鲁迅的这篇文章,却直呈了现实,让我们照见了自己的唐荒和愚昧,跳出看与被看的角色扮演,成为一个“不在此山中”的第三者,让我们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疯了的到底是谁?!
夏瑜的死或许对当时的人没有多大意义,但夏瑜在鲁迅的这篇文中死去,却意义不同了,它一次又一次激励我们反思自己:我们是不是陷入了僵化的思想?我们是不是又成了一群盲目跟风的狗?我们要怎样才是对生命的尊重?
透过现实观照自己,才能看到自己的内心,才能了解在现实中荒唐的自己。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是现实的微粒,即影响着社会,又受社会影响,在这旋转不息的相互引力之下,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但至于我们可以定期自省己身,观自己,观他人,观众生,让渐渐偏离了自身的惯性引力归于平静,再次启航。
生命是行止不息的,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运动着的,它都是生长寂灭、完美盈缺周而复始的运转着,庄子讲“方生方死”,也就是这个意思。虽说药可治愈顽疾,但在治愈之后,完美的状态将再次被打破,需要再次用新的方法治愈。因此,鲁迅的这篇《药》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的,它总是会在我们渐渐陷之麻醉之余,给我们以警醒,让我们检讨自身又有哪些方面陷入了不正常的常态中,及时给予纠正。
现在科学知识和文化的普及,让我们越来越少的陷入到现实的困境和思想的匮乏之中,但是越来越过于繁杂的知识和海量的信息,是否是我们所需要的,是否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困扰,也是我们目前要思考的事。
华夏民族经过了五千年辉煌,曾一度固步自封,不相信天下还有其它国家,但现在我们屹立在世界之林,不再妄自尊大,也不会妄自菲薄,在认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地位之后重新出发,一切都以实际情况为准绳,实时实地的处理事情,使我们的国家正在稳步前进。
所以,任何时候,《药》都是我们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