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哲学家或思想家,那么,他的名字当然应该是有深意、有内涵的。所以,人们也就理所当然地将王艮的这个“艮”和八卦的“艮”联系在一起,读为“gen”。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学者在著作中无需为读音作注,教师向学生讲述时也不需要作解释,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但问题是,王艮的这个“艮”果真应该理所当然地读“gen”吗?王艮的名字就一定是要和卦象联系在一起吗?凡是“哲学家”、“思想家”,他们名字就一定是不同凡响、一定是另有深意吗?其实未必。
阳明门人钱德洪、王畿等人所编《阳明年谱》记:正德十五年九月,王阳明(守仁)在江西巡抚衙门讲学,有“泰州王银服古冠服”请见。经过一番舌战,王银为王阳明的学问所折服,请执弟子礼。阳明“易其名为艮,字以汝止”(《王文成全书》卷33《年谱二》)。晚明大儒刘宗周《人谱类记》复述了这个故事,特别提出:“心斋初名银。是日,阳明易银为艮。”(《人谱类记》卷上《体独篇》)
黄宗羲与王阳明同乡,又师事刘宗周,与王学有极深的渊源,《明儒学案》自然表现出对王学的极大“同情”,而于王艮,更多了几分景仰。故《明儒学案》记王艮往南昌见王守仁,绝口不提“王银”,更删去了王阳明为王银更名之事。
但是,《明史·儒林传》的《王艮传》却恢复了被黄宗羲删去的这个环节,兹录相关文字及王艮的出身如下:
(王)艮字汝止,初名银,王守仁为更名。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父灶丁,冬晨犯寒,役于官。艮哭曰:“为人子,令父至此,得为人乎?”出代父役,入定省惟谨。艮读书,止孝经、论语、大学,信口谈说,中理解。有客闻艮言,诧曰:“何类王中丞语?”艮乃谒守仁江西,与守仁辩。久之,大服,拜为弟子。明日告之悔,复就宾位自如。己心折,卒称弟子。(《明史》卷283《儒林传二·王畿传附王艮传》)
此后的各种有关著述,特别是当代有关王艮的著述,大抵是依据上述材料。从这些材料中,以及同时代钱德洪、罗洪先、唐顺之及稍后的王世贞、邹元标等人的记载,我们可以对王艮的情况作一个最简洁的概括:
“王艮”本名“王银”,其父为两淮盐场的灶户,同时也是小盐商。王银自幼是父亲煮盐、卖盐的帮手,虽然随身总是带着书,读书的范围却只限于《孝经》、《论语》、《大学》等。但是,读书不多的王银,却极具悟性、极爱思考、极喜辩论。成年后阅历日广,聚众讲学,从学者多为农工商贾、贩夫走卒。在得知王阳明在江西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