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极寺门前的桂树开花了,教我忍不住想拿红绿的塑料印花盆子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上一些,端着回家做桂花糕。西游记里偷佛祖灯油的耗子尚且能绑到陈祎那样唇红齿会骑马的,偷桂花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罔极寺是近来我最喜欢的庙宇,因为几次去闲逛总能带些吃的出来。我想倘使哪一日改行做了给人推荐美食的营生,必定要给它写一本小传,以报答这里和尚尼姑投喂的恩情。
前几年腊八头一回来蹭粥,满心以为晚了就不能白占这么大便宜,于是自作聪明定了附近的宾馆,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往庙头赶。结果到的时候发觉大爷大妈都端着锅碗瓢盆,唯独我半梦半醒揣着两只肉手。最后宾馆花了一百四,从隔壁卖关东煮的小店里买的纸盒一块五,还好施粥的阿嬷特意给盛了俩红枣,才将将掐灭了我随便吊死在哪个房梁上的念头。
第二回是专程来看孔雀,出门的时候被穿灰袍的比丘尼拦住,硬要塞给我一盒紫菜包饭。那时候太年轻,还有些面皮,死活不肯要,红着脸跑了。但第三回就有进步,在庙里吃了人家刚切好的西瓜。第四回带走了一根香蕉。第五回是今天,被看许愿牌的师傅塞了一把糖,这会儿还在嘴里吃着。
我来罔极寺,大都是为了看孔雀。理论上三公三母该各好各的,结果这几个也不分性别,每日里打架尾巴都咬秃了。有只雌的,能飞到笼子中间的树上去,剩下几个连展开翅膀都看得人胆战心惊。会飞的这个站在树上吃喝拉撒,时不时碰掉一两片叶子,地下的就为了争嚼叶子的权利,头破血流。哪怕叶子咬在嘴里,也会有浑不吝的小跑着过来叼走。我盼着明年三月过来,瞧它们发情产卵的模样。笼子西南角放着食盆,里头仿佛是些玉米糊糊,看得我怪想吃,伸手探了探没够到,悻悻作罢。
罔极寺后院里有个挂许愿牌的木架子,花花绿绿的。礼佛的人,一部分决心出家,最无欲无求置身事外;一部分心有挂碍,最殷切地将心头事交出;在我这种不信神佛的俗人看来,都是世间顶顶可怜的人。我没有良心,每当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事,就来偷窥别人的悲喜,以求得心里一时半刻的平静。佛堂前头挂了一幅对联,上写着“五百年前我辈是同堂罗汉,三千界里问谁能安坐须弥”,这小院子里,佛祖最可怜。
出寺庙的时候,我又看到了石榴树,果子挂了一树,等它过些日子成熟了,我再来看孔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