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10 第二十一回。袭人因为自己的工作被别人做了而生气,权力无论大小,总要拼命使用一下。 2020-05-05 重读第二十一回。里面的人全在做无聊的事。孔子说:“仁者,其言也訒。”在《红楼梦》这里一点不剩。
第二十二回。哄贾母。哄老年人,老年人真地无所觉察吗?觉察了不会不开心吗?黛玉的这种吃醋的性格为什么这么受人喜欢,大概男人拥有众多资源,比如女人,他享有一切,摆出一副平和宽厚的样子,看着自己底下的女人互相吃醋,是一种乐趣。对《山门》一节的一种理解:不是说真地要弃世,而是在世的时候想象世界是可弃的,这么想(动名词,thinking)本身令人舒服,就像住在城市里的文人想象住在山林里感到舒服一样。“无聊的生活”和“弃世”的两分法与《金瓶梅》相似。
第二十三回。宝玉怕见贾政一节。道德律令原是为自家而设,因为违反道德律令而施罚,就在本体之外加了一层意思。因为反对施罚而反对道德律令,也是在本体之外加了一层意思。“贾政一举目见宝玉站在跟前,神彩飘逸,秀色夺人,又看看贾环人物委琐,举止粗糙,忽又想起贾珠来。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素爱如珍;自己的胡须将已苍白:因此上把平日嫌恶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九分。”小说多人心的言语,少道心的言语,贾政也不例外。“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此等言语,做它做甚?
第二十四回。宝玉上回见过贾政后对丫鬟做鬼脸,此回探望贾赦病情前和丫鬟肌肤之亲,先存了个不敬的意思。
第二十五回。赵姨娘诅咒一节。父母长辈对宝玉的关爱,远超过宝玉对父母长辈的关爱,然不合正理则为人欲矣。刘易斯在《四种爱》中认为他所分析的四种爱都有堕落的可能性,与朱熹天理人欲之辨相似。 2020-05-06 第二十六回。宝玉慵懒腻烦,黛玉口念淫诗,皆为天理不足的表现。文中经常出现“笑道”二字。丫环搬弄是非的时候用此二字,令人作呕。 2020-05-07 第二十七回。宝钗让着黛玉,黛玉还整天委屈,可见“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人说《葬花吟》表达了生命易逝的悲哀,但我觉得它背后的潜台词是“我这么美丽,你却不珍惜我,这个世界因此太糟糕了。我干脆死掉算了,叫你再也得不着。”结合了上下文,我觉得这就是它的意思。当然,我说的意思不排除别的意思。 第二十八回。《红楼梦》在内容上与《金瓶梅》有七八分相似,两本书遭受的待遇却差别很大,大概是因为前者还有二三分似雅的内容。把信心建立在年轻美貌的基础上,就会随着无可避免的衰老而失去信心,产生类似佛教的幻灭感也就不难理解了。宝玉听他提出“金玉”二字来,不觉心里疑猜,便说道:“除了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我心里要有这个想头,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宝玉这种诅咒发誓张口就来,说的多了,恐怕听的人也难当回事。 第二十九回。宝玉和黛玉吵架一节:黛玉觉得宝玉不如袭人懂事,宝玉觉得黛玉不如紫鹃懂事,是因为袭人和紫鹃置身事外,因此按成理说话,宝玉和黛玉关切到自身的利益,就生出许多私意来。世间之事,利令智昏,大率类此。刘宗周说:“盖世间本无一事,有事者皆人欲也。”谨记。 第三十回。宝玉黛玉二人合好后,就要在宝钗面前奚落,丑。 第三十一回。此回又是吵架。作者似乎与《金瓶梅》一样有耐心,对所描述的事物不厌其烦地重复。晴雯撕扇子取宠,丑。 第三十二回。湘云较为可爱。“赌气”的“赌”字妙,黛玉一生跟人赌气也。劝宝玉仕途经济一节。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吗?要是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感动,无非因为对方对自己好。宝钗何尝对宝玉不好,因在宝玉眼中不好,故被嫌弃了。 第三十三回。贾政打宝玉一节。大概太上之道,是能够真诚待人,与他人推心置腹,打动对方内心,使对方自己觉悟。朱熹解释《大学》里的“作新民”说:“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根据一些儒家的人,这种方法的效力简直大得不得了,直可运天下于掌。这种方法有多有效且不论,贾政从未对宝玉尝试过它,亦教子之失也。 2020-05-08 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的余波。大道平且直,而世人多喜险僻崎岖。中正平和的人,世人以为乏味,此误会由来已久,宝玉和黛玉这种歪人,世人偏偏喜欢。史蒂芬·金在回答“我们为什么会喜欢恐怖小说”的提问时说:“We are mentally sick”此言诚然。 第三十五回。宝玉似乎缺乏一以贯之,凭借一时性起行事。他对那些小姐丫环说的赌咒发誓的话和拼命关爱的举动,也不能说没有几分真诚在里面,然而过后就忘了,又去爱另一个人。世人昏昏,为欲所牵,大抵如此。宝玉爱人,是因为这样令自己舒服,观“宝玉素习最厌愚男蠢妇的”可知。 第三十六回。“那宝玉素日本就懒与士大夫诸男人接谈,又最厌峨冠礼服贺吊往还等事。”之前我拿宝玉和张岱做对比,如今愈发觉得后者的了不起。张岱也有纨绔子弟公子哥的一面,但是他同时又对儒家的境界颇有体会,具有侠肝义胆,在明代的最后岁月里与祁彪佳等人数次筹措解救绍兴的灾民,他与当时全国的著名学者文人多有来往,花费五十年时间修成了一部明史。相比宝玉,张岱似乎更为真实。当然,可能张岱只是少数,与他不同的纨绔子弟尽多。宝玉可能更像张岱的族弟张燕客之流。然而燕客一生奢靡跋扈,最后却死在了抗击清军的战场上,也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第三十七回。作诗一节。人皆有是性,为何女子就偏重诗?何不也跟男子读一样的书?“宝玉又见宝钗已誊写出来,因说道:“了不得,香只剩下一寸了!我才有了四句。”又向黛玉道:“香要完了,只管蹲在那潮地下做什么?”黛玉也不理。”炫耀自己才华,丑。
第三十八回。作诗后续。上回和此回作的诗一首也记不住,薛蟠前回做的女儿诗一下就记住,罪过罪过。
第三十九回。刘姥姥知道回报,并非一味占便宜之人。这世上有一种人,死皮赖脸地向对方讨要,完全不会想到给予(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的),也不顾对方的利益和感受,乃乞丐之中最卑贱的一种。 2020-05-09 第四十回。游大观园一节。刘姥姥讲了许多笑话,不知有何可笑。宝钗居家朴素一节。古代圣贤对于生活的感受与智慧何尝不属于艺术,我们应该把它们纳入艺术的范畴,然后把艺术摆在核心的位置。话虽如此说,对物的消费可能会加重对自然环境的负担,不可不注意。贾家奢靡浩大,不过是人本性如此,有上去而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