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文体名,一般用以陈述作品主旨、创作经过等。有书序、赠序二种,本篇为赠序。
余:我。嗜(shì)学:特别爱好读书的人。
致:得到
假借:借。
自:亲自。
笔:用笔(在此名词活用作状语)
弗之怠:即“弗怠之”,不懈怠,不放松读书。弗,不。之,指代抄书。
走:跑,这里意为“赶快”。
逾约:超过约定的期限。
既:已经,到了。加冠:古代男子到二十岁时,举行加冠(束发戴帽)仪式,表示已成年。
圣贤之道:指孔孟儒家的道统。宋濂是一个主张仁义道德的理学家,所以十分推崇它。道:学说。
硕(shuò朔)师:学问渊博的老师。与游:和交游。
尝:曾。趋:奔赴。
乡之先达:当地在道德学问上有名望的前辈。这里指浦江的柳贯、义乌的黄溍等古文家。执经叩问:携带经书去请教。叩:请教。
稍降辞色:把言辞放委婉些,把脸色放温和些。辞色,言辞和脸色。
援疑质理:提出疑难,询问道理。
叱(chì)咄(duō):训斥,呵责。
俟(sì):等待。
卒:终于。
负箧(qiè)曳(yè)屣(xǐ):背著书箱,拖着鞋子(表示鞋破)。
穷冬:隆冬。
皲(jūn)裂:皮肤因寒冷干燥而开裂。
僵劲:僵硬。
媵(yìng)人:陪嫁的女子。这里指仆人。持汤沃灌:指拿热水喝或拿热水浸洗。汤:热水。沃灌:浇水洗。
衾(qīn):被子。
逆旅:旅店。
日再食(sì):每日两餐。
被(pī)绮(qǐ)绣:穿着华丽的绸缎衣服。被,同“披”。绮,有花纹的丝织品。
朱缨宝饰:红穗子上穿有珠子等装饰品。
腰白玉之环:腰间悬着白玉圈。
容臭:香袋子。臭(xiù):气味,这里指香气。
烨(yè)然:光采照人的样子。
缊(yùn)袍:粗麻絮制作的袍子。敝衣:破衣。
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因为内心有足以快乐的事情(指读书),不觉得吃的穿的不如人。口体之奉:衣食享受。
【翻译】
我从小就特别爱好学习。可是家境贫寒,没办法买到书来读,只好常常向藏书的人家求借,亲自手抄,并按约定日期归还。天气特别寒冷时,砚池中的墨水冻成了坚冰,手指冻得不能屈伸,我仍不懈怠。抄写完后,赶快送还人家,不敢稍稍超过约定的期限。因此人们大多肯将书借给我,我因而得以看遍许多书籍。到了成年时,更加仰慕圣贤的学说,又担心没有学识渊博的老师和名人和我一同交流探讨,曾经去往百里之外,手拿着经书向同乡的前辈求教。前辈德高望重,门人学生挤满了他的房间,他的言辞和态度从未稍有委婉。我站着陪侍在他左右,提出疑难,询问道理,低身侧耳向他请教;有时遭到他的训斥,(我的)表情更为恭敬,礼貌更为周到,不敢答复一句话;等到他高兴时,就又向他请教。所以我虽然愚钝,最终WWw.SLkJ.ORg还是得到不少教益。
当我去求师的时候,背著书籍,拖着鞋子,在深山大谷中奔走。深冬刮着烈风,大雪有几尺深,连脚上的皮肤冻裂了都不知道。等走到旅舍,四肢冻僵了不能动弹,服侍的人拿来热水(给我)洗手暖脚,拿被子(给我)盖上,过很久才暖和过来。在旅馆里,每天只吃两顿饭,没有鲜美的食物可以享受。一起住在旅馆的同学们,都穿着华美的衣服戴着红缨和宝石装饰的帽子,腰上佩带白玉环,左边佩着刀,右边挂着香袋,闪光耀眼好像仙人;而我却穿着破棉祆旧衣衫生活在他们中间,毫无羡慕的心思,因为我心中有自己的乐趣,不感到吃穿的享受不如别人了。我求学时的勤恳艰辛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今学生们在太学中学习,朝廷每天供给膳食,父母每年都赠给冬天的皮衣和夏天的葛衣,没有冻饿的忧虑了;坐在大厦之下诵读经书,没有奔走的劳苦了;有司业和博士当他们的老师,没有询问而不告诉,求教而无所收获的了;凡是所应该具备的书籍,都集中在这里,不必再像我这样用手抄录,从别人处借来然后才能看到了。他们中如果学业有所不精通,品德有所未养成的,如果不是天赋、资质低下,就是用心不如我这样专一,难道可以说是别人的过错吗!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中已学习二年了,同辈人很称赞他的德行。我到京师朝见皇帝时,马生以同乡晚辈的身份拜见我,写了一封长信作为礼物,文辞很顺畅通达,同他论辩,言语温和而态度谦恭。他自己说少年时对于学习很用心、刻苦,这可以称作善于学习者吧!他将要回家拜见父母双亲,我特地将自己治 学的艰难告诉他。如果说我勉励同乡努力学习,则是我的志意;如果诋毁我夸耀自己遭遇之好而在同乡前骄傲,难道是了解我吗。
【鉴赏】
写作赠序,行文惯常的是先从作者与受赠者的关系或赠序的缘由写起。而《送东阳马生序》却一反常态。一开篇,作者便以现身说法,从自己艰苦的求学历练切入,又兼及有关对比,用种种具体实在的事实说话,深寓对年轻人的殷切期望,告之以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激励年轻人努力成为德才兼备的人才。
文章的前五个自然段,从不同侧面,用多种表述手法,充分叙述和阐明了勤奋好学的重要性,以及应秉持的精神、态度。最后一个自然段,才简要说及题意:因为马生进见,又因为马生年轻善学,所以着文勉励马生。
这种别具一格的文章结构布局,可以说是先“宾”后“主”。“宾”,着力叙事说理、笔墨酣畅,因而水到渠成,可以自然过渡到“主”——惜墨如金地点明题意。
全文分三大部分,行文紧凑严密,前两部分是从对比中阐发主旨,后一部分扣紧赠序文体,说明写作意图。文章有情有理,不空谈,令人容易接受。第一部分是作者叙述自己的求学时期,如何不辞劳苦,不避艰险,不计客观条件,虚心求学的学生时期的情形。第二部分是批评有良好的学习条件却不珍惜的人。第三部分是劝勉马生要珍惜好的学习条件,要树立刻苦学习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