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埃默里大学学生报《The Emory Wheel》报道,该校“牛津学院”哲学专业一年级中国留学生张一得(Dave)去世。目前,校方和家属都没有说明他的死因,但在一封张一得父亲写给儿子同学的信中,大家猜出了一二。张一得父亲在信里说:“儿子一生中所有的决定,我都是无条件地尊重、认同、接受,包括这一次,他最后的这个决定。” 有知情人私信我张一得生前跟好友的聊天记录。可以说已经看到实实在在的证明,一得与一得父亲,并不是一得父亲文字里那样。 这位父亲像个寄生虫一样,寄生在一得身上,完全没有自我吧。说得好听是父母为了孩子付出所有,说得客观一点叫绑架。 张一得的父亲,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一得他爹”或“老得”,在网上的育儿圈很出名。“老得”曾是一名企业高管,儿子一岁时妻子离开后,“老得”辞职卖房,搬到郊区,全职带娃。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爸爸也培养出了一个让人羡慕的儿子,张一得高中就拿20万一年的奖学金,后来还以几乎满分的托福成绩考进了素有“美国南部哈佛”之称的埃默里大学。 一个优秀的育儿博主,单亲爸爸,辞去高管职位,17年专心育娃给孩子送去埃默里大学(美国排名前二十,学生多为富家子弟),成为宝妈圈被追捧的神级人物,然而,孩子在国外自杀了…… 爸爸对孩子的爱真的很用心了,给孩子建立一个小小博物柜,陈列着成长,陈列着爱,也许是孩子的想法太多,也许是觉得爱很重,也许是他的灵魂超脱凡尘,总之选择了另一个世界。 有人觉得爸爸很可怜,但是也有人觉得孩子才真正可怜。 一得爹年轻时爱吹牛,并因此导致老婆跟他离了婚。所以公司高管这事儿存疑。他辞职回家全职带娃这事儿疑点重重,按说能做到公司高管的人就算不上班,挣点外快小钱钱维持生活还是没问题的,但是他呢,去儿子同学家收破烂,跟粉丝们众筹儿子的学费,从儿子四五岁时看病就把他放在医院门口让他自己进去跟大夫说,这不就是逼着孩子去乞讨吗?所以这个男人很可能在撒谎。 刚开始看到有人说他爹用爱和自由的时候我还不解一得为什么会自杀,结果看到有些答案写的细节的东西,才发现这跟我所认知的爱和自由十万八千里。尤其是他最后大学选择的哲学专业,就感觉他可能并不是一直发自内心的认同自己的行为,也可能真的就是配合他爹表演。他的父亲确实付出了不少,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得想要的。在孩子十岁以前,也许陪伴确实很重要,但十岁以后,过多的陪伴就是干涉,就是施压。父母真的需要注意把握这个度。 在网上看到樱桃羊一个回复,写的很多: 这个父亲确实有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做法,不过网上报喜不报忧是正常的,一得内心的痛苦我们也不知道他了解多少,我觉得我们也没有权利知道,因为如果他把儿子的烦恼、苦痛和病情都事无巨细放到网上,那才是真正的不尊重孩子隐私。另外,这个爸爸以前充其量只是个本地小名人而已,这次事情被宣传得这么大,网上骂声远远超出了他当初获得的赞美,和某些爱吃人血馒头的营销号推波助澜也不无关系。我虽人在广州,但也只是因为他办了一个自闭症儿童乐园才知道的这个父亲,也许他育儿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起码不能否认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通透的人,敞开怀抱接受了非亲生自闭症的二儿子,前几天他对网上的骂声也说“人们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没有关系”。 在他的微博里搜“小得”,特别是12岁之前的记录,种种细节,可以把人看哭,那时候的小得还是一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小学生,而之后的青春期据说小得是和妈妈度过的,妈妈对他的教育方式和爸爸应该是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什么影响,不得而知,不过一得在申请信里很明确地表示:妈妈要他接受自己“并不特别”,而且妈妈想要“磨去我叛逆的棱角”,由此可见一斑。而且申请书最后一句话是“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我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坐着绿皮火车到处旅游的时候,我有多么快乐”而且面试视频还提到了父母离婚把他判给父亲,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所以,且不说抑郁症很大程度上是生理性的,如果一定要归咎于父母,为什么网上一味在骂父亲,而妈妈却几乎隐身了呢?父亲不是没有问题,他过度曝光了儿子的生活,并且确实沉浸在自己好父亲的角色里不能自拔,但是也幸亏他记录了这么多年父子相伴的点滴,我想有心人都能看出他对孩子的爱不是一味地控制,相反比很多家长还更放手:孩子出去旅游,他全权交给孩子去安排路线;孩子晚上看书入迷不睡觉,他陪着孩子熬夜通宵;孩子在学校发烧,他先问孩子需要我接吗?噢,不需要,好的,没问题。后来老师要求家长过来,他也开着车马上出现。孩子夜里噩梦惊醒,一定要抱着他睡觉,他从十一点安慰孩子到凌晨三点,早上孩子说太困了想多睡一会,“到了学校再跟老师道歉”,他说没有问题,支持理解,这是你第一次失眠噢,很值得纪念一下。孩子晚上饿了,想吃东西,也不直说,跟他一搭一和地聊天: 【爸爸你说肚子饿了是不是很难受?肯定啊。那如果一个小朋友饿肚子很难受,你会不会做饭给他吃啊?噢,如果可以的话肯定会的。现在就有一个这样的小朋友睡在你身边噢。晕,好,我给你弄吃的去。】母亲节,学校要求做献给母亲的贺卡,父亲担心儿子心理上会不会被影响,结果儿子画了一幅贺卡送给他,父亲节那天更是专门中午从学校请假回来给他送卡说爸爸我爱你…… 再加上一得面试时,明确对父亲表露出的敬重和感佩之情,我认为他们亲子关系良好的证据还是很充足的。如果说这些都是一得父亲的“自我陶醉”和“表演”,我也佩服他能投入地表演这么多年。这位父亲的育儿有可以指摘商榷之处,比如他是否没有关注到孩子的内心苦痛(这点缺少证据,第一儿子青春期甚少在他身边,他能做的有限; 第二他如果把孩子的内心痛苦都暴露出来,这恐怕才是不尊重儿子的隐私吧)但是,青少年自杀的原因很复杂,简单把一得的死亡和他爹的教育直接扯上因果关系,这并不科学,也对他爹不公平。如果一得在天之灵看到他父亲承受的这些骂名,会有什么感受?他爸爸平淡的一番话,没有怨,没有悲,没有泪,没有嚎啕,没有满足看客的期待,仿佛也成了罪孽,但有时最平淡的话语下面恰恰压抑着最悲痛的情感。记者后来采访他,问他要一得妈妈的联系方式,老头说了一句拒绝的话:“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力气说话吧”。这句话真的太充满伤痛了。 儿童时期的创伤是有关系,但第一个人体会始终只能是个例,第二这个说法在学界其实是存在很大争议的。我长期为珠三角一精神病医院儿少科做翻译,他们每年都请美国的专家来做培训,培训里提及的基本共识是:精神疾病成因非常复杂,但比较确定的一个因素是遗传基因。至于家庭关系和童年影响,专家们表示在长年累月的经验和研究中,的确见过不少家庭属于问题严重的,父母吸毒、酗酒、虐待,或者对孩子打骂、冷落,什么样的都有,但是也有不少家庭是非常正常甚至有爱的,可是他们的孩子就还是得了精神病了。 一得提到不喜欢童年的生活,主要是居住环境的不佳和贫穷,但首先这个恐怕不是他爹能控制的,如果他爹不辞职,全力上班挣钱,找个保姆带孩子,让他过着优渥的生活,可能又要被人说“缺少亲子陪伴”了,甘蔗哪有两头甜呢。在比这更糟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比比皆是,也不是都出现心理或精神问题。而一得最后那句绿皮火车的话,其实是肯定了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是贫穷但快乐的。面试时他也说,自己最难忘的一次对话是考SAT数次失利后,爸爸对他的鼓励。而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妈妈的not happy。他妈妈也是当初一走了之,当然这是她的权利,只不过,这个妈妈就是逼着一得爹做出“我要抱你就不能搬砖”这一选择的始作俑者,不过好像并没有人去说他妈妈什么。 孩子都去世了,在他爸爸的这封信感受不到半点难过,痛苦,反思,反而还在吹捧自己的儿子“活出宽度,活出厚度,还尊重他的选择”,给我看吐了。你儿子选择自杀这种激烈抗争的方式,他爹都感受不到。一味倾注了那么多的父爱,有没有问过你儿子他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