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豕”的意思就是:猪,中国土猪
世界上总共有300多种猪,中国现有猪种125种,而现存的地方猪种就有88种,它们广泛地分布在我国辽阔的土地上,适应着当地环境,改造着在地文化,也与本地的人们朝夕相处,生生不息。
然而,第二次全国畜禽遗传资源调查显示,中国特有的88种地方猪种里,就有85%左右地方猪种的存栏数量急剧下降,其中31个品种处于濒危状态和濒临灭绝。在这次为期五年的调查中,有横泾猪等8个地方猪种未发现,项城猪等4个品种已灭绝。
第二次全国畜禽遗传资源调查
而这一切,集中发生在短短30年不到的时间里。30年,我们人的一生,也才走了三分之一,一个物种却面临着灭绝;我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要眼睁睁地看着多少物种的灭绝?
据统计,全世界每天有75个物种灭绝,每小时有3个物种灭绝。美国杜克大学著名生物学家斯图亚特·皮姆认为,如果物种以这样的速度减少下去,到2050年,目前的四分之一到一半的物种将会灭绝或濒临灭绝。
珍稀动物的灭绝让人心痛,而朝夕相处的家畜的灭绝,同样也让人悲伤!
我们在中国知网(CNKI)上找到一个地方土猪的统计,根据当年统计时的数据,我们做了一个大家很不愿意看到的表格:
濒危灭绝的中国地方猪种
后来,我们也查询过,经过时为农业部的大力保护,如今有些地方猪种的情况有所好转,然而要让这些优秀的老品种实现永续传代,面对最大的挑战,还是我们人类自己。
4
记忆中小时候的味道,
我们的下一代也很难再吃到。
就在上个月,我们组织了一次生态农场的田间体验,去金堂憨豆农场挖红薯,中午的餐桌上,所有人都对一碗炖肉拍案叫绝。并非厨艺高超,所有食材都是生态有机的,除了盐,也没有任何调料。桌上许多小孩子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最后,连肉汤都是统统泡了饭。
我告诉大家:这猪肉,就是来自龙泉山上红领农场的,除了纯生态粮食喂养之外,而猪种正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成华猪的杂交后代。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成华猪血统,不是纯正血统的成华猪,但是丰富的肌间脂肪含量,仍然让我们体验了一把什么是即将消失的美味。
韩建斌生态养殖的三元杂交后的成华猪,已很少成华猪血统
红领农场的农场主韩建斌是成都生态农业里较早养猪的,然而高昂的成本和市场的反差,让这个憨厚的山东大汉举步维艰,不得不缩减规模。
红领农场的窘迫,只是中国地方土猪的一个缩影。
人所共知,我国绝大多数的地方土猪的猪肉都比外来猪种好吃,而在利益的驱动下,人们似乎只关心生长期和瘦肉率。
既然人没有意识,那么猪也没有选择。
1990年代,是一个分水岭,进口猪的入侵与中国地方猪的消亡,几乎是同一个时间。
在短短十余年之间,来自英国的大约克夏猪、来自丹麦的长白猪、来自美国的杜洛克猪(简称杜长大),以及它们的二元杂交、三元杂交后代,几乎占据了中国所有的生猪市场。超短的生长周期、瘦肉率高达65%以上,没有养殖户再愿意养中国的地方土猪了。
“壹号土猪”曾经做了一个调查,1994年之前,中国土猪约占90%市场份额,而在此之后被大型商品猪挤压,2007年,中国土猪的市场占有率不超过2%。
三大外来物种之一的长白猪
曾经广泛分布川西地区的雅南黑猪,与荣昌猪一起,被评为中国48个优良猪种之一,改革开放前后,养殖规模达到数百万头,如今已经很难再看到雅南黑猪的踪迹。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陈清明在一次采访中曾痛心疾首地呼吁道:“同所有物种灭绝一样,猪种的灭绝同样是一场生态灾难。”
为什么现在的猪肉没有肉香味?
做生态农业这么多年,许多人会经常问我这个问题。除了品种的暗中偷换,还有另外一个方面:饲养方式的改变。
泔水猪的漫画
有一天,我们正在开车,朋友坐在副驾,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沿着三环路开出好远。直到快出城的时候,看到一个运送泔水的车子,我慢慢地将车靠近泔水车。大约还有500米的样子,朋友已经闻出了味道,立即把车窗关了。
我看着她说道:“明白什么原因了吧?”朋友恍然大悟。
对啊,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城市,人类每天浪费大量的食物,而浪费的食物中,又以猪肉为主。这样发酵一两天的泔水,就算500米开外也恶臭难闻,它们却是城外养猪场的主要食物来源。
我们很难要求天天吃泔水长大的猪肉,既要保证安全,又要保证美味,还要物美价廉,我们这样难为猪,猪也做不到啊!
泔水中含有太多同类的肉,人类给猪喂食泔水,自己吃自己,除了人道主义的缺失之外,更是一代一代毒素的累积。
5
不是中国人多不够吃,
是你的浪费刺激着食品安全的风险。
在这场追逐更快更大的利益面前,我们疯狂的催熟催长。
有人说,中国人口众多,要追求安全的食物很难,但是我们真的是不够吃吗?
我们占世界19%的人口,却生产了全球70%左右的淡水产品,67%的蔬菜,51%的生猪,40%的大宗果品,和21%的粮食。
平均每个中国人每年要吃掉半头猪
中国是世界上第一养猪大国,据统计2017年,全国生猪出栏量6.88亿头,就算是14亿人口的大国,平均在我们每个人头上的消耗量,每年要消耗0.5头猪。
2018年4月,世界自然基金会(WWF)与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联合发布了《2018中国城市餐饮食物浪费报告》,对北京、上海、成都、拉萨四城的餐饮消费做了非常详尽的调查统计。报告称:餐饮业平均浪费率12%,而午餐外卖浪费更是高达1/3。
我们的许多食物,并不是我们吃了的,而是浪费掉的。
我们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食物越来越失去了味道——我们浪费越来越多——食物的消耗越来越大——拉动的生产越来越高。
为了满足人们群众日益增长的虚荣心理,养殖者不得不更换更适应消费者需求的洋猪品种,也不得不投入和研发更加催长的饲料。
就算我们全部更换为洋猪品种,人类依然嫌商品猪的养殖时间太长。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赛跑,我们在不停的刷新商品猪的出栏记录:从7个月,到6个月,刷新5个月,冲刺4个月。
生长时间虽然越来越短,但投入的饲料似乎有增无减。
平均每一头猪要吃掉合成饲料139公斤
据统计,2017年中国饲料产量达到28465.5万吨,其中,猪饲料产量为9551万吨;如果以2017年6.88亿头的生猪出栏量计算,平均每头猪需合成饲料139公斤。
一头标准的商品猪,出栏体重约110公斤,时间严格控制在180天内,这期间会吃掉139公斤合成饲料,数十车的泔水,大量的青饲料。
人类在动物的饲料中,添加大量激素、猪血、猪骨,甚至有报道称添加安眠药、镇静剂等药物。
6
洋猪引进中国30年后,
一场非洲猪瘟席卷了全国。
中国本土猪种的灭绝,可能真的是一场生态灾难的开始。
我们如此大力度的保护中国本土猪种,并不仅仅是只让你吃到小时候的味道,而是一场关于优良物种基因的保留和物种多样性的研究。
相对于杜长大系进口猪种,中国的本土猪经过自然选育,保留了更适应本土的优良基因,除了肉质和口感远胜于洋猪种外,还具有对环境的抗逆性强,对病毒的抵抗力高。
截止2018年11月的非洲猪瘟疫情图
今年8月份的一场非洲猪瘟,席卷全国,目前已蔓延到19个省份。
在自然界中,这并非第一次。
人们一度疯狂地往牛饲料里添加动物尸体,终于上世纪末集中爆发了席卷全球的“疯牛病”,感染的人会在一年内痛苦地死亡,尚无有效药物治疗。
我们大量的搜罗野生动物,挖空心思地想如何吃它们,最后终于在2003年爆发了“SARS病毒”,近万人感染,数百人在这次浩劫中丧生。
我们养殖的鸡越来越多,禽流感终于从禽类传播给了人类,从H1N1到H7N9,层出不穷,而且目前国内外都没有针对H7N9禽流感病毒的疫苗。
相比这样的报复,非洲猪瘟是温和的,只在猪群间传播,不传播给人类。
曾经的笼罩全国“非典”依然历历在目
其实,非洲猪瘟一直肆虐西方近百年了,尤其是在杜-大-长系进口猪的故乡欧美两地;只是今年第一次进入到中国。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某一个物种变为同一个亚种,而这个亚种又在特定病毒面前毫无抵抗力,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将彻底失去这个物种呢?
如果它又是我们驯化了9000多年的猪,我真不知道如何向子孙们交代。
最后一只加拉帕戈斯象龟消失的时候,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默哀;
最后一只白鳍豚从长江中消失的时候,所有媒体都在报道和讨论;
当世界上最后一只项城猪消失的时候,这个世界又会有谁知道?
人类对于食物,总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我们很少愿意蹲下身来,去了解和学习一个食材的来源与区别。
曾经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于许多城里人而言,现在变成了“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我们很少有人去溯源自己的饮食,更难理解这背后的农业生产的逻辑。
7
“吃货拯救地球”
这件事情与我们每个人有关
近年来,随着农业专家的呼吁和官方的逐渐重视,令人欣慰的是,目前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十一五期间,我国各地共建设79个猪保种场、3个基因库,在全国范围内划定了37个地方猪种保护区。这其中,包括宁乡猪、荣昌猪和藏猪等3个国家级保护区,以及太湖猪、民猪、黄淮海黑猪等猪遗传资源保种场35个。
与其他物种保护不一样,保护地方猪种正需要的就是“吃”。国家层面的物种保护,也并非是“为了保护而保护”,如何实现商品产业化和市场推广,才是保护地方猪种的关键。
雪崩来临时,没有哪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们永远要记住“吃货也可以拯救地球”。
不要当我们回想起来,开始怀念记忆中难忘的猪肉味道的时候,中国优良的地方猪种却已经消失于我们的餐桌上。
立在珠海【绿手指】生态农场里的牌子,永远在警醒着人们:
我们不是旁观者,每个人都是参与者。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原乡味觉”(ID:yuanxiangweijue),原文首发于2018年12月3日,标题为《痛心|洋猪入侵中国30年:正在爆发一场生态灾难,种土猪已濒临灭绝!》,不代表瞭望智库观点。
延伸阅读:
猪到了危险的时候
动员起来,保卫猪圈?
这不是段子:有的地方猪种“已找不到公猪”;前些年情况最危急的时候,四川当地的成华猪,“只剩下五六十头”,比大熊猫都稀少;2008年的全国性畜禽遗传资源调查显示,中国85%左右的地方猪种的群体数量呈下降趋势,31个品种处于濒危和濒临灭绝状态。一些研究者提出过冷冻精液保存、胚胎保存、生物技术保种等方法。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冰点周刊”(ID:bingdianweekly),原文首发于2018年12月26日,标题为《猪到了危险的时候》,不代表瞭望智库观点。
悠然生活了9000多年后,中国的猪也要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了。
从1980年到2000年,广东大花白猪的母猪数量从1.3万头下降至几百头。
金华猪的母猪数量从1980年近25万头降至2007年的1万多头。有的地方猪种,甚至“已找不到公猪”。巴马香猪、江口萝卜猪、官庄花猪等猪种曾经陷入濒危状态。定县猪、龙游乌猪和窄勒黑猪等已经灭绝。
换句话说,这些猪一不小心就要变成珍稀动物了。
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畜牧兽医研究所从事猪遗传育种研究的王立贤2014年就提出,“中国本土猪种选育刻不容缓”。中国农业大学教授陈清明甚至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警告,“猪种的灭绝同样是一场生态灾难”。
为了保卫猪圈,中国畜牧兽医学会养猪学分会牵头,成立了地方猪种资源保护与利用协作组。《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则规定了“国家建立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制度,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加强畜禽遗传资源保护”。
2012年,中央财政的畜禽保种经费增加到5320万元。4年后,当时的农业部发布《全国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和利用“十三五”规划》数据显示,中国“土猪”一共有90个地方品种,其中国家级保护品种42个,省级保护品种32个,其他品种15个。这些地方猪种被列入《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实施重点保护。
但是这场发生在人类后院的危机依然不容轻视。联合国粮食与农业组织曾在一场会议上提到,全球大约有22%的家畜品种面临灭绝的危险。遏制家畜遗传多样性的减少,已成为“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会议之后,该组织在西南太平洋实施一个区域项目,分别在库克群岛、斐济、纽埃岛,建立了鸡和猪的保护中心。
“一些种群在当前看来不一定有太多的价值,但它们关系到动物遗传资源的未来,这就像气候变化一样。遏制家畜遗传多样性的流失,关系到人类发展的未来。”联合国的专家在这次会议上呼吁。
1
市场的选择
猪圈里的危机,首先在餐桌上引起震荡。
四川有回锅肉,东北有杀猪菜,八大菜系里每个菜系都有猪肉的做法。金华火腿要用金华猪,云南烤乳猪自当用滇南小耳猪,经典川菜回锅肉就该用四川的成华猪。
四川农业大学教授、成都市种畜场特聘专家姜延志说,纯种的成华猪,肌内脂肪含量可以达到3.5%,而白猪的通常只有1%。肌内脂肪含量的高低,决定了猪肉好不好吃。
然而,这位专门给成华猪做保种育种的专家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前些年情况最危急的时候,四川当地的成华猪,“只剩下五六十头”,比大熊猫都稀少。
姜延志记得,三四十年前,四川的广汉、什邡、德阳等地大部分农户家还随处可见这种一身黑毛,腰宽臀大四肢短的猪种。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改良猪种在全国推广,饲养成华猪的人越来越少。
不只是成华猪,随着原产于丹麦的长白猪、原产于英国的大约克夏猪,和来自美国的杜洛克猪等品种陆续进入中国,这些被称为“杜长大”“洋三元”的商品猪,迅速占领了中国的猪肉市场和养殖场。与此同时,中国地方品种的母猪迅速减少。
地方猪“打”不赢洋猪,一是因为“肥”,二是因为“慢”。成华猪的瘦肉率只有40%左右,而洋血统的白猪瘦肉率可以达到60%,“肥肉大家都不想吃”。而且,一般中国土猪喂一年才能出栏,洋猪6个月就可以。“其实这是市场的选择。”姜延志感慨。
目前已知的中国人养猪最早的证据,出现在距今大约9000年的广西桂林甑皮岩遗址早期文化层中。那里出土的猪骨性状,和野生的不同,明显是人工驯养带来的变化。六七千年以前,我国已开始用木栅养猪。到了汉代,已经有人专门从事种猪交配的行当。
也就是说,经历了数千年才扎好的猪圈,只用了几十年就变得“面目全非”。
土猪危机不仅出现在中国,在大约克夏猪的老家英国,上世纪20年代最受欢迎的猪,原本是起源于16至17世纪康沃尔郡的大黑猪。它被出口到许多欧洲国家,甚至远渡重洋抵达了澳大利亚、新西兰、美国和非洲等诸多国家及地区。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密集型室内化养猪模式开始普及,更适合户外的英国大黑猪数量急剧下降。到20世纪60年代,大黑猪已经成为当地最稀有的猪种之一。1973年,大黑猪甚至被提上了极度濒危的牲畜名单。
面临物种危机的猪不只是被驯化的家猪,野猪的处境更悬。原产于菲律宾的维萨扬疣猪目前处于极度濒危状态。森林砍伐和农田开发,让这种深灰色的猪越来越少。居住在南美洲的查科野猪因为生态环境的破坏,和家畜之间传播的疾病而濒临灭绝。一种小型的侏儒猪,在1996年就只有不到250只成年猪了。
人类的发展正在一点点压缩猪的生存空间。改革开放后,为了适应市场需求,国内广泛开展土猪猪种杂交。贵州农业职业学院研究动物遗传育种与繁殖的丁玫在论文中提到,中国成了“引进外国猪种资源最多的国家”。
2012年11月22日,湖南省宁乡县金洲镇关山村村民黄德民将饲养的土猪赶往高台进行跳水锻炼,以提高猪肉的品质和口感(资料图片)。视觉中国供图
2
基因保卫战
在猪的品种战中,中国土猪原本占据着优势。它们又能生又好吃。早在古罗马时代,西方人就曾引进中国广东猪种,杂交后育成罗马猪。18世纪初期,英国引进的广东猪种,是后来约克夏猪和巴克夏猪的祖先。美国的波中猪和切斯特白猪也有中国土猪的血统。
但是到了2008年,由当时的农业部发起的第二次全国性畜禽遗传资源调查完成之时,横泾猪等8个地方猪种已找不到了,深县猪、项城猪等4个品种已确定灭绝。这次统计调查显示,我国有85%左右地方猪种的群体数量呈下降趋势,31个品种处于濒危和濒临灭绝状态。
为了保护数量日益减少的中国地方猪种,一些研究者提出过冷冻精液保存、胚胎保存、生物技术保种等方法。然而这些方法还处于实验阶段,技术上还不成熟,能不能成功保种,至今也难以定论。
比起这些尚处于实验阶段的方法,更有效的法子是活体保种。国家与地方陆续建立保种场,撒网式地收集那些日渐稀少的地方猪种猪,圈养保护起来。
活体保种的首要任务是维持种猪的现有性状,尽量不改变现有的外貌和生产性能。种群规模扩大了,就可以通过“种群内不同品系间的杂交”,或是“与外种猪或其他品种猪的杂交”,在保留地方猪原有特点的情况下进行杂交育种。
1996年1月,当时的农业部批准成立了“国家家畜禽遗传资源管理委员会”,下设猪品种审定专业委员会。2000年8月,农业部公布了78个国家级品种资源保护名录,其中有19个猪的品种资源。
“不同阶段有不同阶段的需求。”王立贤对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说,“曾经引进洋猪是为了解决肉不够吃的问题,如今保护土猪,是为了解决口味上的需求,以及保护基因多样性。”
姜延志向记者解释,基因更多样化,就更不容易在某一种疾病来袭之时,被“一锅端”了。
中国的土猪,是以前老百姓自己在农村养起来的,在非常艰苦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繁衍千年,传承至今,抵抗不良环境的能力和抗病力都要强一些。而现在引进的白猪不是自然杂交的,是“长期在条件非常好的环境中”培育出来的品种,抗逆性就低一点。
除此之外,猪的基因多样性对人类还有更多意义。五指山猪“有数十项生理指标与人类项目数值近似”,重庆荣昌猪有先天耳聋基因,可供科学家研究。保护地方猪的基因,也是在保护“满足未来不可预见因素的重要基因库”。这些基因资源独特且不可再生。
“十一五”期间,我国各地共建设79个猪保种场、3个基因库,在全国范围内划定了37个地方猪种保护区。其中包括宁乡猪、荣昌猪和藏猪等3个国家级保护区,以及太湖猪、民猪、黄淮海黑猪等猪遗传资源保种场35个。
成华猪的保育,也从2013年开始受到重视。成都市种畜场、邛峡嘉林生态农场与四川农业大学猪遗传育种研发团队达成合作,将成华猪群分成保种和选育两个群体。保种群体的目标,是让成华猪保持现在的品种特性,扩大群体数量,控制近交程度,确保遗传基因不丢失。育种群体的目标,是提高成华猪的生长、产肉和繁殖性能。用术语来讲,就是给整个种群“复壮”。
到2018年年底,成都市种畜场与邛峡嘉林生态农场的成华猪保种基础群体有公猪16头、8个家系,母猪150头;育种核心群体有公猪20头,母猪300头。
3
新的希望
四川省如今每年出栏的猪大约5000万头,其中将近4000万头都进了当地人的肚子。姜延志希望土猪能在其中占的比例更高些,现在还不到2%。
2018年12月第三周,全国猪肉平均价格是每公斤21.01元,其中普通猪肉的价格大约是每公斤17元,而一些走高端市场路线的土猪肉,被装在考究的盒子里,价格往往是普通猪肉的两到三倍。
40年前的市场选择了洋猪,如今中国食客刁钻的舌头做出了另一种选择。越来越多人开始关心一个问题:现在的猪肉怎么不好吃了呢?对美味的追求,成为一部分食客购买土猪肉的动力。
这种动力也给中国土猪带来希望。2017年全年,我国的猪肉产量是5340万吨,生猪出栏68861万头。中国人吃掉的猪肉虽多,在世界范围内,却不是养猪的质与量最发达的国家。国际市场上,我国生猪存栏和猪肉产量占世界总量的50%,但猪肉出口数量,只占世界猪肉出口总量的3%。出口猪肉的价格,比美国出口猪肉低30%左右。
市场的变化,让姜延志觉得中国土猪或许还有再战之力。具有更好的“肉质特性和抗逆性”的中国土猪,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中国猪肉市场提高国际竞争力的突破口。
正在进入高端市场的土猪肉,可以用两倍以上的单价,弥补出栏慢、成本高的劣势。“把成本控制在白猪养殖的1.2倍到1.5倍,市场价格是它的两倍以上,那肯定是赚钱的。所以如何提高黑猪的综合生产性能,才是关键。”姜延志说。
成都市种畜场正在对成华猪的品种进行改良和杂交育种。研究者想培育出一种新猪种,既有着和成华猪一样适合做成回锅肉的带着厚皮的肉,又像洋猪一样瘦肉多,长得快。
正在培育的新品种还没起名字,但让姜延志欣慰的是,这个杂交的新品种,平均每一天都可以长1斤,这意味着这种猪最多8个月就能出栏,养殖成本大大地降低了。目前,新品种的种猪已经有1000多头,繁殖到了第四代。一般而言到第五代,基因特征就会稳固下来。姜延志推测,“大概还需要研发一两年”,市场潜力很大。
除了这些种畜场,知名电商平台相继开始养猪,前不久还搞出了“人工智能养猪”“猪脸识别”的技术。
“现在国家和行业都在努力保种,虽然也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如果忽视行业的努力,有失偏颇。”在一家科技公司开发猪圈信息管理系统的王瑞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