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追溯到对于永恒与终极的意识,它所内含的对于超越性的寻求,对于“奄忽若飘尘”、“寿无金石固”的人类来说,恐怕是会永远存在的。不过,虽然这种追寻可能是永恒的,贸然将之凝固下来却会流弊丛生,若加宣传推广,更会变怪百出。简单清晰可能是出于明哲的洞悟,在大多数人那里,却更可能是出于愚昧的盲从——若以柏拉图的“洞穴”隐喻来进行描述和解说,则它可能是走出洞穴的人对洞穴的描述与揭示,却更可能是仍被系缚于洞穴中的人对于洞穴的遮蔽与不见——而对于未经启明的人来说,这两者常常是难以分辨的。
昆德拉引用布洛赫的观点说:“小说之‘存在’的唯一‘理由’,在于发现那些只能为小说所发现的东西。如果一部小说未能发现任何迄今未知的有关生存的点滴,它就缺乏道义。认识是小说的唯一道义。”以我现在的感受,若果并不能给出一条走出洞穴的通径,小说的认识宁是对洞穴的揭示,而非对之的遮蔽。以《流放》来看,刘杰三与秀枝等人,表面上走的道路是相反的,事实上却同样处于“洞穴”之中,小说的反讽所显示出的智慧,几乎就是对于这一点的揭示。不过,虽然小说家本人意识到了笼罩人物身上的洞穴,却也很难说不在另一个洞穴之中,这从小说中那种弥漫着的惶惑感就可以看出,而这种惶惑感,几乎是所有现代小说的特质。
走出洞穴并不容易,意识到第二重洞穴更是难事。揭示洞穴的小说,一般并不那么有力;有力的写作,却甚至未必意识到了第一重洞穴。当然什么事情都有例外,若果揭示洞穴的小说,却也同时有引导人走出洞穴的力量,那自然是幸事,但这恐怕也很难求之于小说之中——乃至古往今来人类的所有写作中,究竟有多少具有这种性质,也颇可商量——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便可轻易放弃对之的寻求。如果目下并无那样的小说,退而求其次,与其迷醉于某种未经省察的宣示,毋宁注目于对于洞穴与迷宫的揭示,小说自有自己的道义——虽然这种对于复杂与暧昧的意识,理应转化为走出洞穴的动力,而不能堕落为感官性的沉醉与耽溺,那乃是向更深的洞穴之中坠落了。
1995年作于复旦南区
2009年改于上海三门路
漫谈贾樟柯的“故乡三部曲”
应该是2000年下半年的事情吧,那时候我刚毕业留校,开始了“人之患”的生涯,一位朋友拿了几张电影盘来给我看,其中就有贾樟柯的《小武》。文件是rm格式的,画质很粗糙,那时候我已经对中国电影几乎不抱什么希望,所以这个光盘放了很久,也没有去动它,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