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半醒。
烟花为何?如烟细柳,似锦繁花也。奇妙的事情是,本来绵绵密密的柳枝与花朵是很容易造成视觉疲劳的——太密了、颜色太挤了,太过热闹便是喧嚣,总是让人不舒服;但是“烟”字的出现冲淡了这种喧嚣:这里的烟当然不是滚滚浓烟,而是似断似续若隐若显的轻烟,这种若隐若显似断似续便稀释了原本拥挤的颜色,使得春景之美得到了更好的保留。而本诗作者更进一步,他说烟花一半醒——何谓一半醒?个人认为有两层意思,一是柳色暂黄繁花未全开,春未全盛,花柳自然是欲放还闭;二是时为清晨,阳光不盛,暗淡光线下花色柳色还只能看得不太分明。总之是写尽了清晨春光之妙。
当然要论炼字的话,这个“醒”字(此处应为阴平,音如“星”,念成上声就难听了)也是妙手。清晨“半醒”,那是睡眼惺忪、慵懒而惬意的感觉。烟花的“半醒”,便不仅仅是上文所言写清晨春光,更是有一种可爱的神态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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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浅析就写到这里。接下来说一点别的东西。
众所周知,中国古典诗歌中所使用的意象,其形成过程是漫长的。而在这种漫长的形成过程中,意象承担的内涵不断深化或拓宽,最终成为一种具备美学意义的符号。我们看到“落叶”,便会想起“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想起“亭皋木叶下,陇首碧云飞”,或是想起“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些句子都能给人以美的感受,因此当“落叶”出现在其他诗歌中时,它所蕴含的美感,便是这些前人经典句子带来的美感的有机叠加。
具体到这首诗中“十里寒塘路,烟花一半醒”这两句,便大概是以下情形:
寒塘,是寒塘映衰草,高馆落疏桐。是柳叶遍寒塘,晓霜凝高阁。是寒塘归路转,清磬隔微波。是冰泮寒塘始绿,雨馀百草皆生。是停车日晚荐苹藻,风静寒塘花正开。
十里路,是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烟花,是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是过尽愁人处,烟花是锦城。是野水滟长塘,烟花乱晴日。
总而言之,这句诗的美感,也来自于句中使用的“寒塘”、“烟花”等意象所引发的对前人经典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