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中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属于不特定人称代词,相当于这个、那个、谁个、怎个、何人、什么人、某人。问题是,不特定人群非常之多,为什么非要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而不说“赵五、钱六、孙七瘸子”呢?
原来,方言中很多两字以上的叠词,每个字实际上都是假借注音,共同表示某一个字的古音。前面我们已经分析过“黑大麻石盘”(黑)、“大海呆”(大)、“一塌糊涂”(乱)、“一包饺搭一火球”(糟),现在,我们再来说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1)这。zhè,本义迎,相逢也,通遇,古音读若逗。这,繁体“這”,从言,古音读若谈、吐,由于t声从d声演变而来,上古音读若逗。这个,又称为“者个”,“者”古音读若逗。这里、这样、这些,里、样、些都是“这”的读音,古音读若逗。
(2)个。gè,半竹也。竹,指竹林,半竹不是半边竹子,而是单个竹子,个通单、独,古音读若逗。竹曰个,木曰枚。个案、个把 个别、个体、个头儿、个位、个性、个子,这些词组都是叠词,后面的字都是“个”的读音,古音读若逗。个,繁体“個” “箇”,从固,古音读若夺,固定在这里称为“夺在这个地方”。个,通这、那,古音读若逗,比如:个般(这样,这般)、个样(这般,这样)、个时(这时)、个是(这是)。
(3)那。nà,本义指西夷国的国名,通夷、远、边,古音与傩、奈、难、碾、暖、纳相近,读若逗。现在,这个字基本上都是假借,作为指示代词时自然也是假借。那通多,《诗·小雅·桑扈》“不戢不难,受福不那”;那通安、闲,古音读若逗,《诗·小雅·鱼藻》“王在在镐,有那其居”;那通挪,动也,《西游记》“语言虽利便,身体莫能那”。
(4)怎。zěn,是个后造字,《广韵》《集韵》皆未收,本义怎么、如何。么、如、何,古音读若逗。总,古音与纵姐租祖相近,读若逗。怎读若总,总通全,完全也,完、全古音读若逗。怎的、怎地、怎么、怎么样、怎么着、怎奈、怎生、怎样,这些词组都是叠词,后面的字都是“怎”的读音,古音读若逗。
(5)何。hé,儋也,从人可声。儋通担,古音与科颗课窠轲崎相同,读若逗。何通荷,荷通架,古音读若担、达、夺。何等、何苦、何况、何其、何如、何若、何谓、何许、何以、何在、何止,这些词组都是叠词,后面的字都是“何”的读音,古音读若逗。何通问,《史记·秦皇纪》“陈列兵而谁何”,古音读若逗;何通甚,相当于“多么”,比如:何以这样?几何?
(6)什。《说文》什,相什保也,五人为伍,二五为十。“十”在上古并不读shí,而是读di,音变为dàng。比如:将东西从地上拾起来,方言叫di起来。什,通当,“家什”又写为“家当”,什、十、当的上古读音相近。什,通杂、混,古音读若顿,《史记·五帝纪》“作什器于寿邱”,索引:“人家常用之器非一,故以十为数,犹今云什物也”。什具,各种日用器具也;什面,世面也,指社会上各方面的情况。
(7)么。me,通么、吗,古音读若逗。么,俗幺字,古声与夭妖要腰邀相近,读若逗。么,繁体字“麽”,从幺麻声,古音读若逗。么,读若磨,转圈也,古音读若逗;么,读若母、马,大也。么通某,本是“梅”的象形,古音读若逗,假借为不明说的人或事物。方言通常将“什么”称为“老几”,“你算什么呀”方言称为“你算老几呀”,因为老、几古音读若逗。
(8)谁。shuí,《说文》何也,《玉篇》不知其名也,“何”古音读若逗。谁从隹,古音读若顿。谁,古声与辰晨宸蜃蜄纯醇淳相近,读若逗、顿。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这个、那个、谁个、怎个、何人、什么人、某个,都是叠词,古音都读若逗。方言中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也是连续性的叠词,古音也读若逗,相当于上面的这个、那个、某个,可以转化为这个、那个、某某某个。
1.张三。(1)张,施弓弦也,通当,承担也。张挂、张大、张扬、张罗、张开、张目,这些词组都是叠词,后面的字都是“张”的读音,古音读若逗。张通大,夸张,夸大也。张通望,通瞻,张望也,古音读若逗。张,主张也,主古音读若夺、突。作为量词,“张”是借字。一张桌子,本字是砧,因为桌子本是土台或石台,方言现在还将写字台称为砧桌。顺带,也可以说一张凳子。一张纸,本字是苫,因为古代的纸张是用苫子漂筛出来的。(2)三。sān,《说文》“三,天地人之道也”。在上古,s 与x很多情况下可以互换,“三”与“心”同音。心通央、黄,中心也,央、黄古音读若当。三通多,“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卷我屋上三重茅”。《周语》“人三为众,女三为杰,兽三为群”。众读若顿,杰读若突、逗,群读若兜,古音近豆。可见,“张”“三”这两个字古音读若豆。
2.李四。(1)李,lǐ,果也,从木子声,“子”读若兹灾栽宰辎再,古音读若夺、豆、顿。张家长、李家短,张读若长,古音读若挡;李家短,李读若短,古音读若挡、夺。李读若丽,美丽就是夺目。李读若理,道理也。李读若鲤,在动物名称中有很多字读若lǐ,比如:鲤鱼、狐狸、鳢(乌鱼)、鲮鲤(穿山甲),表示钻洞、潜伏,“钻”古音读若夺、豆。狐狸,《说文》伏兽,遇到危险喜欢将上半身藏起来,俗话说“狐狸的尾巴露出来”;穿山甲,爪长而尖锐有力,用以掘洞穴居;乌鱼与鲤鱼同属,素栖于池塘泥巴中;蠡,《说文》虫齧木中也,喜欢呆在树木中也;蛎,生活在浅海泥沙中。(2)四,sì,《说文》“囗,四方也。八,别也。囗中八,象四分之形”。应当说,《说文》这个解释是有问题的。“四”指事,象鼻子喘息呼气之形,本义是“息”。而且,《说文》“四,息利切”,证明“四”的古音不是sì,而是xì,更加说明其本义是“息”。息通休,休息也,“休”的本义是停顿、停止,所以休、息这两个字古音读若顿、逗。
3.王二麻子。(1)王,wáng,读若航行黄皇徨煌蝗衡兄往旺永泳,古音读若豆、动。王通大,王父(祖父)、大王、王侯。王道、王权、王后、王侯、王朝、王公,这些词组都是叠词,后面的字都是“王”的读音,古音读若逗。王老五,这三个字也是叠词,表示老、大,而老、大古音读若逗。王八,王通圆,八通扁,王八又圆又扁也,圆、扁古音读若逗、夺。王八又叫甲鱼,老鳖,王、甲、老古音读若逗。(2)二,èr,古文弍,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天一地二,惟初大始”。但“二”在上古并不读èr,而是读ni,与“两”相同。两,本来与数字没有任何关系,二十四铢为一两。只是因为“二”“两”读音相同,都读ni,所以“两”后来假借为数字“二”,但其原来的本义还保留着。只是,“二”“两”的上古音读若逗、对,两两相对也。“二”古音与尔相同,尔通你,古音读若夺、逗。(3)麻,má,古音读若魔、马,近古音读若乌,表示黑色。由于古无轻唇音,“乌”上古读若马、麻、魔。比如:天乌之(天变黑要下雨),方言称为“天马之”“天麻之”。黎明时分天依然黑,方言称为“麻麻亮”。以上说明,“乌”是近古音,“麻”是上古音保留,“麻”就是“乌”,就是“黑”。麻、乌、黑,古音都读若逗。(4)子,zǐ,读若兹灾栽宰辎再,古音读若夺、豆、顿。“子”本义婴儿,窦也,小窦宰子也。子者,滋也,滋生也,古音读若东。子通你,古音读若逗;子通果、实,结果方言称为结子,古音读若逗;子夜,叠词,古音读若逗;子通师,大也,子曰就是“老师说”;子通男,中国古代对男子的通称,男从力,古音读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