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霍秀秀轻轻推开四合院的门,踏进了一只脚。这会是早上四点,连街口卖豆汁的都还没出摊,整个四九城最安静的时候——吴邪教过她,这也是人最疲劳、防备最弱的时候。
这时候收租最合适不过了。霍秀秀听门内确实没有动静,放心地踏进了另一只脚。
天井里很暗,每块阴影里似乎都潜伏着什么。
黑眼镜的卧室是东边的还是西边的来着,怎么全都一点人声都没有?难道他……她心里突然有点怕。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奶奶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外面里三层都有霍家的眼线,霍秀秀就又壮起了胆子。
这边!霍秀秀耳力不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舒了一口气。
“这回你跑不了了!”她迅速打开手电筒,把光束直直照进左手边第二间屋子里——这既非卧室也不是客房,而是餐厅,没想到这瞎子这么有病,床都不睡——
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全愣了:黑眼镜没想到霍秀秀人不进来直接开了手电,一点时间缓冲都没给他,霍秀秀没想到黑眼镜没穿衣服。
黑眼镜干脆趴到了地上,闭上眼睛,懒懒地说:“啊,谁这么大早打扰我睡觉。”
“别装。”霍秀秀知道他眼睛的问题,咬了咬牙没有挪开手电,一挪开,估计这人就直接跑路了,下次再堵到,不知是猴年马月。
她看见对方从边上摸到墨镜给自己戴上,放心地继续照他的脸:“你再这样,我要加租金了。”
她说着推开了玻璃门。
“姑奶奶,你等等啊!”黑眼镜很少会惊慌,这会是真有点吓着了,“你别进来!”
霍秀秀露出了一双贝齿,她觉得很好玩。平时最嚣张难搞的一个货色,居然会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被她控制住,这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害羞吗?姑奶奶什么没见过,还是你最近缺乏锻炼身材见不得人了……天啊!”她手一抖,手电筒摔在地上,灭了。
黑眼镜迅速从地上跳起来扯过旁边的塑料布给自己套了一圈,想过去把霍秀秀拉开,却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血,只好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霍秀秀抖个不停,不过这些年的历练她承受能力强了很多,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声调:“怎么回事?我家外面那么多线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还是你从外面搞全羊全牛回来烤的事情,是骗我的,其实是……”
黑眼镜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突然觉得很倒胃口,道:“你能别玷污食物吗,这种肉怎么烤也不会好吃。你家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霍秀秀心中一动,问:“怪不得你总要些烧烤的东西,难道是……”
“行了行了。”黑眼镜脸色一下变得不好,“别拿吃的开玩笑,我就剩这么点爱好了,行行好,给我留点念想。”
霍秀秀逼自己挪开视线,板起脸来道:“我亲自来收上个月房租。”
黑眼镜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闪出整整齐齐的白牙,如果无视掉他下半身奇妙的塑料布,还是十分有魅力的。
他悄悄后退着往门口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没想到霍秀秀步步紧逼。
“卖笑晚了,说,什么时候给?”霍秀秀挑了挑眉毛,余光看着外面的天色——瞎子莫非打算趁着天还没亮裸奔?
“明天明天。”黑眼镜道,后边一只手已经悄悄打开了门。
霍秀秀却比他抢先一步,按住他的胳膊,自己一下闪出了门外,把房门又关上了。
黑眼镜有些惊讶,霍秀秀却叹了一口气,隔着门对他道:“霍家办事不利,说好给你安全却没做到,还要让你自己——呃——收拾屋子。”
黑眼镜无所谓道:“我喜欢裸体擦地。”
霍秀秀不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道:“这肯定不是第一次,我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过,要你命的人太多,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我虽然还没有接任,规矩却还懂的,有些事必须讲诚信,这个月的房租我不收了。”
黑眼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一直觉得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就像解家那个,也不过是个小鬼头。
也许只是我老了,黑眼镜想。
霍秀秀看了一眼天井里的土地,从二十年前开始这里不怎么太平,每块石头下面,也许都藏着一缕来寻仇却丢了命的亡魂。
“你刚刚想说什么?”霍秀秀问。
“我是真的喜欢裸体擦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