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季节是有感情的、约定俗成,正如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春天,嚼出了酥人的甜味。可惜,蒸笼的厦门,近乎是闷了三月,只为夏天的暴雨来得利落。是如此的心烦意乱,却成不了借口搪塞教练的嘴。7点到,6点起床,昨天的面包只有10分钟过嘴。一刻的等待,半小时的车程,脑子里浮着条线却怎么也拉不直。打上一盹,到了驾校,不远处一只黄狗,抬起条腿在树坑边撒尿。它不害羞,他也不害羞,厚着脸皮跨过这个坎。
呵,莹儿在。她今天来得真早,心情似乎更默然些,发呆地盯着地上的枯枝败叶,想明白、台风究竟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正如此刻一双帆布鞋,明摆着带来了没有爱情味的问候。她抬头,看大学生的脸,又长了颗痘,却说,“今天气色不错”。是的,熬夜和气色无关,这中肯的悖论激起了严正聊天的兴致。然而,她侧过脸去,乌黑的秀发于鬓角垂了根白丝。如果有把剪刀,他想悄悄地剪下留做纪念;或者手,不过拔下来会有点疼。可惜没机会,她起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一颗芒果在背后砸了下来,太熟。
这会儿,教练开私家车来了,沿着楼梯下的绿荫道子划过,狗撒腿往反方向跑。车子熟练地绕弯,正停在两树间的黄格子里,烟先探出窗,身子打门后显摆起来。保时捷、好牌子,是林教头的车对着严正的脸微笑,他却刻意回避,正巧蚂蚁从脚边溜过。“别傻站着,去烧壶水!”嗓门大极了,顷刻踩死所有念头。右手机械地拎着,侧脸擦过树干,视线随黄线的延伸至直角,水龙头超20公分处映成像,不过是沿壁倒流的水管开个“裤裆”。似乎有关驾校的一切都拧得很紧,手刹、瓶盖、发条,正如此刻的较劲,竭力扭转依旧“尿”不尽兴。颓唐的时间早就明白磨蹭的下场,能够揣摩教练咆哮的可能,却依旧流逝得不急不躁。那是放假的第一天,松弛、令人难以置信,前一天考试的生物钟7点、拭去无痕,费力地撑开眼、好像有人敲门,朦朦胧胧地听着,确实是暴风骤雨地捶。快递扯着嗓子叫囔着,他也顾不上应有的一切,坦诚地穿着三角、坦率地开门。付款并不愉快,大叔厌恶这精练的身材,找钱的时候特意零敲碎打,落了一地的角角毛毛,只好蹲下拾起,内裤随之紧绷。他一直是自己的男神,对着镜子穿上刚递来的背心,花色配着白色略显古怪,不过依旧驾驭。奶头若隐若现,倒很在意,外出溜达时是排斥的,孤芳自赏时却又兴奋。如此一般、恰如其分地诱惑自己,紧实感膨胀、仓促而抑制不住,顷刻、一手湿尽的触感,水溢出了壶。
莹儿、转身便是,正朝着教练和茶桌方向走去,两手空空并不见瓶罐子。她看起来有点着急,一味地解释、不住地抱怨,没了刚才的闪躲,痛快略显任性,让人不易亲近。待严正走近时,谈话停止,教练一接过随手泡,便差使他左右转,似乎是拒之门外的秘密,在身后絮叨着、盘问着,背有些发痒。记得第一次问候、长椅上聒噪的蝉鸣,彼此真诚地记住名字、简短明亮。笑看着钟摆式定点的车辆,聊着无关学车的边角笑料,难忘一惊一乍时扩圆的嘴。“你有男朋友吗?”她低头看衬衣一角、干净的花色,沉默回答了一半,另一半顺着记忆,“曾经有过”,浅蓝色的辞藻、有故事的味道,谁没有曾经?“那现在呢?”车辙子道道的转弯,有着老练的影子,也有苦练的痕迹,她打了个手响以示回应,便朝车走去。应是苦恋、没错,严正望着背影思考。“嘿,瞧你忘回正——”冒出的声音果真猝不及防,硬生生地踩死刹车,轮胎都有了抱死的决心。“想啥呢?想死啊?这要是被教练看见,骂死了都?”好心的权衡无意地瞪眼,不减娘气,倒镇住傻愣的严正,逼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幸好下意识的右打死,误打误撞地擦过树边倒挂的轮胎,才又回到既定轨迹。如果再前进一步,撞墙的结果就不单纯只是辱骂而是卷铺盖滚蛋,所谓“车比人值钱”的理论是任何驾校背地里奉行的。“你倒吓我一跳,能好好说话不!”严正利索地挂停车挡,抬起手刹,率性地向窗外吐了一句。不过权衡没当回事,倒注意起莹儿的奇怪,眼朝那地方瞅着,可能是夸张的动作不曾见、歇斯底里的模样不曾见。不多时,便上了副驾驶座,手架在严正的肩上,头凑过去问:“你俩闹掰了?”
“神经病”——中标贴近黄线、左打死,不必回。
不多时,香草姐到了,左右手拎得沉重,估计刚从超市回来。她冲着休息室内的教练们笑笑,把一袋子的好心好意从窗口塞了进去,才抹着汗水朝车的方向走来。依旧微笑示意正右转的权衡,把一袋子的劳心劳力重重地甩在座椅上,略显疲惫地闭上门,不忘亲切地说声谢谢,便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严正随手递把扇子——打着广告招牌的塑料制品扇起风来有点“杯水车薪”的味道,大姐急躁地拍了下腿肚子,蓝蓝的扇面并未见红,蚊子、苍蝇之流逃脱得真快。开谈的头句向来客套,“你俩几点到?”多半是7点、8点的回答,不过这次却转了话题,“莹儿比我们都早。”说着,手指了指休息室,似乎那里还在絮叨着、盘问着,不出意外、教练将沉着脸出来揪着某位的尾巴骂得绘声绘色。“刚我探了头,发现大妹子哭了,准是教练又欺负人。”实际上那窗户只塞得下一袋子贿赂,容不下大饼脸,不过剧情发展多半如此,不必计较这一会儿的失真。倒是严正摆起严肃的表情,莫名其妙地刨根问底,搞得大姐有点不知所措,“我不过瞟了一眼,没听清说啥,就不服凶神恶煞难为可怜的姑娘,这林教头一嗓门吠得人心蹿。唉,不跟你说了,俺去练车。”终究没明白莹儿的情况,哪怕是飞来的空瓶砸了下头,也依旧云里雾里,“能不手贱吗?能不作死吗?”一手拽起瓶子又掷回去,娘气藤子的纠缠确实烦人。一侧的垃圾箱净看笑话。
左右转练乏了,三人打算请教练“出山”,把车子开到侧方的场地。这时,莹儿从休息室出来,林教头跟在身后,显得平静。她却有些失落,不过仍冲着香草姐微笑,轻轻地挥了挥手,看来今天不会练车、先行一步。说来也巧,平日瞎折腾的刘老爷和好虚荣的王总下一刻便从坡底溜车而上,与莹儿打个正面,随手扔出个烟头,落在脚边的不远处。这时,车场不再说话,三巨头的聚集有强大的威慑力。10点开始的平台教学,乏善可陈,教练如走马观花亲临一趟,便悠然自得地托付给三位新手。何时定点停车?何处为直角转弯的标志?曲线行驶如何操控方向盘?依旧云里雾里。大姐谨慎,自动挡驾驶得秀气,油门不敢给力,上坡一顿一顿,待至平台下冲时,刹车踩得紧急,头差点撞上玻璃;权衡走神,车也跟着飘,到了爬坡点,顾着中标沿黄线走,忘记与树齐肩左打死,轮子陷进草坪中,慌得胡乱抡圈,不知换挡,成全王总一手流畅的操作,加上一顿性别上的数落;严正机灵,吸取两趟子教训,开得有模有样,S路口处依着教练“中心对中心”的口诀,使前后轮置于相对安全的地带,却不料车盖子快遮住黄线时砸下个芒果,猝不及防地踩死刹车,不情愿地吻了墙。于是,三人只好打包返工,继续一周的倒库练习。
“的确,教练很忙,忙着泡茶、谈天和骂人,没空教我们……”
7月18日,离科目二的考试只剩10天,严正觉得很荒唐。坐在双层巴士的前排,两侧的行道树不及肩高,前方的红绿灯不协调地拥堵十字街头,他在琢磨莹儿的心思:也许并未发生什么,大叔与少女经常性的攀谈不值一提;倘若发生了什么,某教练与某学员的瓜葛又于己何干?这样想想,时间似乎更抽离,意念似乎更强大,不如反过逻辑:在已知的既定事实里,无限放大的絮叨与盘问、中断对话与休息室的回避,得出的结论肯定瞠目结舌。随着绿灯的亮起,视线走出了迷离,好奇的驱使终究成了微信上的疑问。下了车,泄气的轮又没脾气地挪几步停下,挤进十个人或更多,两层开始颤抖模仿着胃痉挛,屏幕却无动于衷。打小区门前走过,他寻觅用餐场所,好吃、便宜、舒适、人少,需要体力绕些路子,尽头一堵墙。返回去,拖沓着挎包,帆布鞋提不起精神,一脚蹭飞石子,擦过路灯掉进水沟,屌丝的步伐有着难以置信的摩擦力。抬头,“振龙瓦罐”;平视,七八人、空两桌,自带空调、老板帅气,行、试试。喜欢点菜的感觉,青椒肉丝、家常豆腐、目鱼肉泥、一盅饭,正好。他若无其事地划了几次屏保,输了几次密码,习惯性地点点微博、再点点空间,可微信就是一声不吭。难道没看见?难道不理睬?难道无可奉告?算了,女人都这样,他夹了块豆腐,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嘴里。结账的时候,终于有回音;25块,老板叨了3遍;他顾不上地递100,找了7张10和5张1;大把拽进口袋,已忘记吃的味道。莹儿的解释寻常的、非同寻常着:“考试没过”。严正有点傻眼,黑字虽小却清楚地指责他,多管闲事、甚至幸灾乐祸。眼看进入安慰的节奏,心里却无准备,一时半会儿吐不出治愈系词藻,只好“加油”,尾随几个句号,表示抱歉与遗憾。他愣是走过小区门口,直到听见发廊小弟的宣誓效忠才缓过神来,莹儿离线了。一晚上辗转反侧,觉得不对劲,这一天下来就没对劲的事。好像大家刻意回避他,行为怪诞、言语唐突、状态迷糊,芒果砸两次的微乎其微不正说明摊上大事了吗?可自己问心无愧,出门穿了衣服、系上皮带、帆布鞋正青春,只是气色不佳而已。倒是一句反话引起一天的不正常,大姐更假了、权衡更娘了、教练快10点才聚齐,简单的考试没过竟催化了一连串的化学反应,未免小题大做……唉,女人真是玄乎的存在,可能科目二的失利难为情,可能自动挡的挫败难为情,只能一味地解释、一味地抱怨,痛过、哭过之后隐身、消失、不说话,何必呢?严正似乎理解莹儿一个人静静的心情,却抑制不住和她见面、聊天的欲望,如果是对情侣,就能自然地给个怀抱,一切的压力释然,可单相思的不方便,正是一方渴望秒回,对方却迟迟不回。夜,实在漫长,他把头埋进了被窝。
7月19日,原计划驾校学习的第二周的开始,由于教练的蛮不讲理,学员们丧失了斗志。其中的代表严正,准时九点拨通电话,以实习为由、胡搅蛮缠为手段拒绝了左右转的邀请。相较而言,香草姐不远万里从岛外赶来,于八点现身,兢兢业业地训练一小时后,以酷暑难耐为由向教头请示回家。批准,踏出了门槛,前往不远处的沃尔玛,高高兴兴地买菜、买肉、买水果。与之相反,权衡和年轻女子间的互动从早上七点维持到中午,约在可人的咖啡六巷见面,饶有情趣地品着卡布奇诺,掐一块松饼,诱惑着彼此的胃口。练车,似乎不值一提,是盲目的庸俗主义、廉价的务实主义,在人与人的较量中无法体现高贵的本色,徒有狂妄的资本。因此在他眼里,严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养老院的正面,实习的本相比实习更有意义。狭窄的门边贴着旧时的春联,“家增财富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可能是拱状的顶,横批存在显多余;或是起角损边的碍眼,人为好意的撕下;亦或此联本就不带批,画蛇添足倒做作。如此算来,三年、三春,龙眼的枝头已过门墙,垂下颜却无人摘,不好吃的涩曾让姥姥尝过,摆了摆手他也呵呵的笑。起初,路更窄些,头家好心地换了装修,腾出点空间,老人们平时就这么来回地走,乏了泡壶茶、聊上两句闲话,咀嚼的滋味、年轻人自然不懂。严正把头一低穿过门,盼着的眼光刷来又散去,有些亲人早已不管不问,记忆也随着消弭,儿子都不知的事实悲哀得说不话。二楼开阔点、明媚些,姥姥正坐床上,树枝伸进窗、数着叶、吊着不熟的果子、捧着奇妙的感觉。她知道孙子来了,装作没看见:什么表情都不自然,“噢,你来了”至少好点。他不明白姥姥心思,觉得呆呆的挺好,享受蠢萌的现状。放下糕点,往杯子里倒开水,有些烫又有些热,她明白,不急着喝;他难受,急着开启角落的风扇。唠叨转起来,谁谁谁她听说的、某某某她嫌弃的,尽可能回忆着,编织成看似不满的关系网,使生活没想象的平淡、乏味。有时候,低沉地念叨着女儿的忙碌,把些说明白的、不明白的混在一起,段落式抱怨其身体的不爱惜、感情的不珍惜、儿子的不疼惜。她无论如何都回避着女婿的名字,半个无名英雄自私地把悲伤留给最亲的家人,总有说不出的恨、忍不住的忿:生活本不应如此,至少心安不必挣扎。严正摸了摸姥姥的脸,皱纹与微笑似乎很疲倦,无数的秘密都不是秘密,坦诚得一览无余。没有什么值得留恋,进院的那天起就下决心等死,可当枝头吐出新绿、她依旧欣喜春天的到来,在无所牵挂的日日夜夜里却牵肠挂肚着母子俩的生活,哪怕是最隐忍的伤痛也固执地舔舐一遍一遍,无法原谅的父亲依旧是她最亲爱的“儿子”。时光在悲伤的阴影里交错,总会有过去、现在、未来的迷惑,严正想起香草姐的一句话:“我学车是为了载孙子上学,现在的年轻人都没空,老伴也在工作呢。”他忽然明白:成长的意义不是自身的强大,拥有着漠视一切的资本并非成熟的标志,而是贡献一份有限的力量,为社会、为家庭。可这有限的力量比之亲人的逝去微不足道、比之寡妇的生活微不足道、比之死亡的等待微不足道。姥姥皱纹爬上的岁月,过去、现在、未来,成长徒增的不过烦恼。他眼中的她、她眼中的他,区别着又联系着,成长的起点与成长的终点,一代人的无奈、两代人的辛酸、三代人的等待……严正起了身,走到阳台,那里曾经有猫的足迹,浅浅的、把光吸了去。
二
回家的路上有许多无声的古玩店,无一例外地贴着白纸红字,写着“清仓甩卖,血本无归”,老板都隐在某个角落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路人,他们丝毫不在意买卖,似乎背后有一手的黑招。莹儿加快步伐到小巷的尽头,爬上靠墙的窄梯,推开锈蚀的铁门,一间不足15平方的公寓,正中挂着位年轻女子的遗像。她气喘着喝了口水,休息室里教头的一番话仍在耳际回响,是谁、怎么做到的,像一张不可触摸的网悬挂着,她担心风一吹、就皱。需要静静,静静地思考对策,操之过急只会前功尽弃,如果可以、找个人谈谈,把某些事情问清楚或说明白。此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来自“尼加拉瓜”的微信传来不着边际的语音,可能是不怀好意的打探,想了解“对话”的内容。不过她仍说了实话,在速成班的学习中,在心理压力的膨胀下,科目二考试的确失利,的确让人无法忍受,总止不住地解释着、抱怨着,脆弱得不堪一击,大学生应该能领会这种情感。下一秒,感情便有了真挚的回应:“加油”,只是句号多余着浇灭了斗志,茫然着不知说什么好。也罢,小年轻的关心并无恶意,单纯的年纪做着暖暖的事,自己喜欢的不正是这种感觉嘛。唉,那丑到爆的帆布鞋……
姐姐的婚礼,她并没有参加;出事的那天,人依旧在深圳。嫁的是位平凡的哥哥,脸上未脱去稚气;两人笑得很自然,像是高中时期的恋人。外甥满月的时候,拍了张全家福,用传真机传统地传了过来,儿子、妈妈、爸爸还有奶奶,右边是垒高的积木,左边则是塑料做的假树。好景不长,姐姐自杀了,从此与亲家再没有往来。这是事后的第三个月,她为了寻求心灵上的解脱来到厦门,有些真相需要明白,有些情感却需要了断。从一张微不足道的名片入手,走进这所驾校,试图掀起沾了尘的帘。
和权衡约在咖啡六巷的见面,是临时兴起的。那会儿店铺尚未开门,两人打算沿着筼筜湖畔走走谈谈,彼此增进了解。清晨的空气湿潮的混着泥土的芬芳,何处飞来的白鹭孤单地落在中心的岛上,桥下停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船,睡得很沉、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没有一丝的心跳,莹儿感觉不到身边男人的存在;他确乎是虚空的身影,凌波微步式地晃在眼前、飘在身后。可能无言语的氛围沉闷着有些疲倦,权衡开口的一句便是“真累”,看来有性生活的确不一样、她想。打头趣地说个早餐的谜语,着实虚晃一招,腌萝卜的事实只会让清晨的口腔更加恶臭。接着一串的绕口令,从东北西南到东南西北到西北东南再到西南东北,最后成了东西南北,什么仇什么怨,莹儿学了半天依旧卡舌头。然后冒充着博物君讲了个冷笑话:床头有类似虫卵的两半黏在一起,小姑娘害怕极了,问万能的杂志哥哥是什么?可当杂志哥哥想告诉她是什么的时候,全能的妈妈出现了,说是米老头的残渣。。。呵呵,一点都不好笑,莹儿摆了个鬼脸。于是,两人聊起有关鬼脸的高分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片中好像男友众多,有被火车撞死的、有被女主捅死的、有被黑帮追杀的,没一个好下场,权衡装模作样地全身发抖,真是调皮。本来、造化弄人才是最大看点,可惜、话题切换至瑛太;本来、现实生活已当上父亲,不过、没有一项规定说明“直男不搞基”;本来、搞基的世界还在日出东方,但是、和严正的关系成了当前的问题。真能扯,他想,却想不出合适的答案。该如何满足腐女的好奇心、如何展现男人的优越感呢?不如抛个媚眼,说声:“你猜?”
事实上,他俩是文理分班前的同学,缘分不过一年,彼此并不熟悉。权衡作为差生,经常性的哗众取宠很受同学欢迎,一来二往,成了女生圈的密谈、男生圈的笑料;严正、平庸之辈,说话跟解题一般规矩,重视细节的把握可依旧出错,妹子们调侃运气不好,他只是挠了挠头。两人唯一的交集在值日表上:一个扫地、一个拖地,都是星期三下午。大男生总不甘心做着吃力不讨好的活,老想着速战速决,结果越扫越脏,又导致越拖越脏,因此执勤记录未曾合格。有一次发生争吵,严正猛摔扫把,头不回地走出教室,把门关得惊天动地。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估计是被一句脏话、一张贱嘴惹恼了,权衡若无其事地拖着,就这么不沾水地在地上涂鸦。从此,可能没讲过话,碰面也不打招呼,于是就有小道消息说他俩情敌。那时,严正的女友尚在娘胎,权衡倒是他人的“女友”,情报的不准确顷刻成了班上的笑谈。“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同桌总这么安慰着,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捂紧嘴巴。如此恩怨却无故事地飘过一年,彼此坚信不再见面,可缘分谁也说不准。一晃五载,小小的驾校竟成了相遇的场所,从第一眼的不确定到声音的辨识,有着不得不的尴尬打上久违的招呼。作死的娘气依旧无解、乏味的俗气更是无敌,外骚型与闷骚型不搭调地摆在一车,不自觉地成为学员休息时的谈资。不过,早入社会的权衡靠着老练的交际方式,多少活跃氛围,虽然废话、玩笑居多,但之间熟络些,至少不必提防着、厌恶彼此的存在。如果是清晨,旅游显得美奂,不妨聊聊,清新空气;若是沉闷的午后,更愿意游戏的交流,时间会莫名地加速。当然、一切近似敷衍,一出驾校便各奔西东:总有些事情需要去便利店解决,也有些急事需要赶回家处理。挥手告别的两人,从未有过想法,试着做一回——朋友。
咖啡六巷属于小众餐饮,年龄层次十分明显,性别比例相差悬殊,装潢摆设有小资格调,像进了玩偶之家,总有些虚情假意。一路上,权衡谈笑风生着避开了许多尴尬的问题,莹儿也满不在乎地将就着如此套语。使坏的一方略显无辜地挥了挥手进入餐厅,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竟面对着座无虚席,后脚跟随之到来、不由感慨生意的兴隆。幸亏服务员机智老练,把四人桌拆分开,规矩地摆上花瓶、插一朵红玫瑰,附加些瓶罐的胡椒香料,满足了两人用餐的欲望。菜单复杂,因是第一次光临,就依着“推荐”选:草莓奶油松饼、田园沙拉、芝士薯条、卡布奇诺,四种相当割裂的食物。“听说你酷爱运动?”权衡一笑,撩起衬衫,隐约的六块腹肌,这秀气的人鱼线。“没,喜欢街舞。”她注意到内裤的边缘雕着剑柄,顺着线条拉长。“不错,挺有个性。”纹身并不明显,敏感部位有着难以自持的吸引力,如果轻轻下拉,便有了锋利的剑身。“你呢?”服务员送上两杯咖啡,画着两颗心,他品了一口,略苦。“我没什么兴趣爱好,只是规规矩矩地活着,做社会良民。”纯粹的严正式回答,一心想成为正义的伙伴,充满傻劲、拼劲。“看得出你的保守。”的确,莹儿常沉陷回忆的泥沼,无法自拔地悲伤,固执地守护着已破碎的幸福。“所以,决定勇敢的我来驾校学车。”这踏出的一步,不仅是生理紧张的适应,更是心理恐惧的克服。正在咀嚼的权衡自然不明白过程艰辛,只是隐约地察觉气氛微妙:未曾动用刀叉的对面,直起身、微笑着、注视着他。“沙拉不错,快尝尝。”可无需品尝,她已了知其味。
严正三天后收到微信,相邀在不起眼的桌游吧,带上相应的份额,不必捎上多余的朋友。这像是意外又颇为搞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桌游的奇思妙想,有着“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陌生感。他纠结着哪款游戏合适与女生较量,三国杀不成、大富翁不行,只有叠叠乐凑合。可到22日,莹儿变了主意,决定换个聊天的地方,定在莲坂珠宝城附近的星巴克。那里活像微型的展览馆,透明玻璃装饰着外表,旁边一条通往晦暗的小路上,隐约闪着网吧的招牌。高二时,严正常去光顾,身陷烟雾缭绕的氛围中,活得无滋无味又一贫如洗。似乎父亲的逝世带走了家的感觉,自己的灵魂无靠地放逐、流浪,哪怕站在悬崖边上,高声呐喊的依旧是“四杀,五杀”!匆匆过了三年大半,拔地而起的咖啡馆割裂着富贵与困窘:拎着大包小包的少男少女,捎上一杯摩卡,共用一根吸管,寻觅着结婚戒指的下落;斜挎包的男人踢踏着凉鞋,粗糙的脚趾呼吸着浑浊的空气,一路的无光、孤寂的人寻觅着背影作伴。努力、奋斗,口是生非的白纸黑字,出身、表明了一切,运气、主宰着一切。擦肩而过的星巴克,幸福感、失落感弥散着不相融,两条路的彼此成了眼中的碍物,公平着不公平的社会艰难地维持着虚伪的面目。此刻,严正在门口等候着,城市风爽快地掠过对面的小区,带着痕迹的树叶飘飘然漫铺一地。才7月下旬,已有秋味,不出几时,新的一年的星冰粽将在身后出炉;不出几时,新的一代人将踏进旧的珠宝城、新的黑暗中。日,落得不干脆,余光扫过车站,人头攒动,直到熟悉的转身,才微笑着、夜幕降临。莹儿,迟到一小时的问候。
平台的第二天,考试前的两天,香草姐来得早,和林教头谈些事。并非出于某个秘密,关乎某件往事,只是单纯地做准备,牢记注意事项:侧方起步记得打转向灯,胶带贴黄线处回正,中标超黄线20公分右打一圈;直角转弯后,胶带对准白线回正,监控杆出现在右后视镜边缘时右打一圈,至胶带与中标的中心对准路的中心,回正,进入曲线行驶。总体来说,自动挡的科目二考试相对容易,只要低速行驶、认真操作便可通过。不过大姐依旧担心,毕竟莹儿的失利证明难度的存在。于她而言,年龄不是借口,560元的补考费不是问题,教练的嘲弄、学员的口舌也无关紧要,重点在于时间的紧迫。如果没过,下次安排的时间是八月中旬,意味着科目三的推迟、科目四的无望,待十月儿子外务,店面工作与孙子接送将十分不便。教头明白情况,抽着烟笑笑,友善地拍了拍肩,想着分担些压力、给予点鼓励,却始终说不出口。只怪直言不讳、口无遮拦,随着流年忘记了表达爱的方式。他默默地缩回略显尴尬的手,试图恢复冰冷的面目,可大姐低沉的呻吟,一切顾虑又涌上心头。重新泡上一壶茶,普洱浓浓地暖着心;小抿着,怕发现各自的随意。两人像之前认识,弥漫着难以言表的愧疚的气息。
清明时节,林教头遇到麻烦,被警方带到局里询问,缘于自己的名片在某一视频里出现。那是三年前迷奸的录像,正值女主与香草姐儿子的热恋。很快,怀孕的喜悦使一家人幸福拥抱;很快,奉子成婚的愿望变成了现实;很快,婚后生活的甜蜜走到了尽头。难以忘记的春节,一条匿名的信息传来,邮箱中藏着惊人的秘密:毋庸置疑!他被戴上绿帽!他被告知、儿子不是亲生!!痛苦着、纠缠着,无数次的追问,再回复的依旧乱码。时间每过一分钟,视频就在脑海里过一遍:每次呻吟,神经随之颤抖;每次压迫,神经随之崩断。他已不能呼吸,无处寻觅氧气,在生命的临界点,灵魂脱离了躯壳。只剩肉体逼问着妻子的忠贞,只剩肉体诋毁着妻子的人格,只剩肉体践踏着妻子的幸福。而一旁的香草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无可奈何地背过身、抱着两岁的孙子离开家。在公园的柳荫下,她冷漠着看着月,有那么一刻、想把熟睡的孩子无声地放在冰冷的长椅上,不过,仅是一秒的犹豫。再大的苦难,再痛的折磨,都不应放弃尚未独立的生命,而应以强者的姿态更从容地面对未来的挑战。习习晚风、吹起了鬓白的发梢,柳叶低头、照着湖面梳妆,天上的星星、在孩子的脸上闪烁发光……很快,立案的同时,离婚如期而至,外来务工的母亲获得抚养权,心存善念的“奶奶”依旧牵挂着落难的母子。很快,名片成了破案的关键,可林教头的一番话使希望破灭。视频的始终定格在不堪入目的下体交媾和女主醉意婀娜的身姿,没有其他的证据识别犯人的身份,何况时隔三年,终将一无所获。当清白无法洗刷,孩子无法面对、生活无法维系,母亲选择了死亡,仅仅是离婚后的第二周。结果,大姐匆匆地埋葬宿怨,用一生实现其夙愿。不久,孩子他“爸”回来了,也明白了,祖孙三代凑合着过上新的日子,不再有那个女人的影子。只是,过后的第三个月,孩子的小姨莹儿来到厦门,决心踏着姐姐曾经的足迹,凭着电话里的只言片语,试着寻找案件的真相,了断这无法平息的宿怨。未曾见面又紧密相连的两人,偶然地聚在同一间驾校,可委屈了林教头,独自听着各自的秘密。
她是自强又任性的姐姐,不讨父母的喜欢,有着随性的名字,“婉儿”。迷奸一事隐瞒了所有人,她实在害怕、害怕失去幸福的一切,只好回避,沉溺表面的风平浪静,试着将不堪回首遗忘。当丈夫丧心病狂地痛殴,所有隐忍顷刻决堤,没有任何氧气供给呼吸,所依赖的正是她所抛弃的。但,这绝非心甘情愿,被迫着厌氧像一颗毒苹果不由分说地塞进嘴里,吐不出核,埋祸于心。她爱他,所以欺骗,除了欺骗,就没有爱的方式,原罪式的婚姻只能走向毁灭!在煎熬的最后时光里,婉儿无保留地和妹妹分享了秘密:
1、 那夜烂醉如泥,车停在小区的门口,我恍惚着找不到钥匙。好像一小年轻过来,带着不知所踪,是否进入小区,难以有更清晰的回忆……周围?周围空荡荡的感觉渗入骨髓,如果有挣扎,应是质硬的地板硌着疼。酒精蒸发了力气,他是拼尽全力地满足兽欲,我能听见浓重的喘气,明白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的少年的决心。然而,我赤裸裸地接受一切,在沉溺的状态中可能以娇嗔示弱吧……不清楚,真的不清楚,醒过来、头沉着,却始终记不得面目。裙子被撕了一角,遗弃在两栋楼房间的小缝,不算脏的路面出去便可看见小区。保安不知道这事,只说睡着了,而且没监控,当时我租的地方不是一般的破旧……名片?没见过,录像冒出来的未必有用,警方都这么说了,实在令人沮丧。上面很简单地印着林教头的名字和驾校的地址,我偷偷地去了,可惜不是,迷奸的身材很好、很年轻,我敢肯定……对了,他应该戴上面具,否则会有大致的模样,至少感觉。不,也许只是套了黑色的……算了,猜测没任何意义;本就没任何意义;对,没任何意义。不是吗,莹儿?
2、 “宝宝睡了,我想跟你说说话……在吗?”
“在。”
“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很自私,无法原谅?”
“不会……为什么这么想?”
“隐瞒三年,却不知为了什么……一直侥幸地活着,有时做梦梦见,也认为是假的……如果可以,藏着秘密走过一生,也了无缺憾。可是,没有如果,他真真切切地置我死地,仅出于好奇、快乐,不是吗?罪恶感的满足,为何要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为何要一逼再逼纠缠着不放呢?要知道,我是不追究的!我已不追究了!为何不可怜可怜我啊!”
“姐,我试着理解,也明白所做的意义,但孩子的隐瞒始终费解。为何当时不承认,即便流产,也没人怪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是恋人间的不信任有莫名的危机感吗?还是,曾有过的感觉:原谅给予你高潮的人?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我想要孩子,也想要志平啊。可你知道吗?他们不能共存!是的,流产没什么,可流产后呢?怀疑、嫌弃、数落,能幸福吗?能一起走下去吗?看如今丧心病狂的痛殴,当时能心无芥蒂地拥抱被玷污的女人吗?不可能!!!”
“换做谁都无法接受,真的。我相信姐夫还是爱你的,哪怕离婚后……不应自暴自弃,二者可以共存,未来的你们还有自己的孩子,男人这点度量是有的!他既然爱你,肯定能尊重选择,只要你愿意,他不会强迫,我觉得这不是借口。”
“……”
“算了,都过去了,早点睡吧。有空去看看你。”
3、 (留言)你好吗,莹儿?我很好。说得很对……是的,不干净,那一夜分明享受着疼痛。完事后,被抛弃在湿漉漉的角落里,我真的很想死!真的,真的,真的啊!!可你们就不相信,认为在撒谎、隐瞒……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这需要什么理由啊!!!
(嘟、嘟、嘟、嘟……)
“对不起,姐姐”,心里默念着百遍、千遍,独自来到陌生又熟悉的厦门,捎上儿时的记忆,裹进不大的行囊。她负罪着,跌入深不见底的世界,徒劳的一切倍感乏力,不得不带着疲倦看周围的人,除了身旁的他。正打游戏的严正还是拒绝了星巴克的邀请,屌丝的选择体现着真诚与热烈,毫不掩饰地走进网吧,毫不顾及莹儿的感受。她并非死板的姑娘,只是沉溺太久显得死气,对于污言秽语、烟雾缭绕的地方竟充满好奇,来自父亲千叮万嘱的“不许”。不是第一次,倒也开眼界:店面窄得离谱,厕所的门大开着在尽头,一胖子立着正“嘘嘘”甚欢。严正选的位置旁空着,无心或有意地方便彼此交流,不过她也明白,开机跟着娱乐几局比较真实。可惜游戏没想象中的容易,不是连连看和对对碰,扫雷摸索着几把有些困了。正对面的妹子倒干劲十足,扯着比男人还沙哑的嗓子囔着:“叫你看小地图不会吗!上路在养猪吗!不要怂好吗!”这时候,总习惯瞄他一眼,淡定的侧脸散发着英气。不曾说过话,认认真真地游戏着,无所谓身后的人来人往;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敲打键盘,耳机戴得很正与头发相配,领子整洁留着两扣空着;只是挎包有点丑,军绿色的雷锋款,估计装着钥匙扣,走起路来摩擦着响;帆布鞋还好,前些日子红色显稚嫩,今儿黄色莫名地抢眼,渗着点内在的想法,远不是外表的风平浪静。陶醉着,时间放逐在神经末梢,直至回头的刹那,严正拍响她的肩。“抱歉,顾着自己玩,忘了正事。出去吃点夜宵吧,我请客。”还有什么表态更合适,只有按捺不住地应声:“好。”
他并不富裕,年纪甚小,可就是爱。一路上,莹儿琢磨着。
净黑的巷子里里折折,最末的拐角却别开生面,袖珍的小铺攒着几对情侣,冰凉的奶茶湿热地捧在手上。不过是匆匆忙忙的麻辣烫,却热腾腾地慢耗着青春的时光;笑脸摆在桌面自说自话,衬着一旁孤立的筷子盒显得世俗、自然。选个边角地儿凑合着坐,挎包绕头放在桌上,严正的表情有点老江湖,很自信这店的味道。莹儿认真地点头,乖乖守着巴掌大的地,心里开着花甜,安静又不安静的恋爱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拿了四串海带、三串蟹肉棒、两串花枝丸、一串空心菜,另打两个鸡蛋,一饼泡面,清汤的漂着葱花,白胡椒撒些,勤快地端上了桌。严正明白小姐们克制饮食,自己肚量也小,只是图个嘴馋,过过晚餐的形式。汤匙看着别扭,柄缺了一角,拿着硌手,莹儿刻意地捏在柄中央,不自觉地翘起兰花指,像等太监套上个小指帽。他瞧着纳闷,不吭声地到餐台换了一把,啥表情没有,和在自家吃的状态无异,又捞起个丸子吞了进去。三下五除二,只剩海带结装饰着见底的碗,她不好意思地打嗝,明明是喝汤喝饱的。
“说吧。”
“说啥?”
“不是…不是你在微信上说有事的吗?”
“哦,额——你明早有空吗?”
“什么!”
“额——我想你帮我押车。你也知道我没过,指导指导嘛。”
“不是,这有必要见面,见面…好吧。”
“其实,其实还有个事儿问问。”
“啥事?”
“我想想……会不会太突兀啊?”
“哎哟,我的天。”
“你平时爱运动吗?”
“一般,游泳还不错。”
“那身材一定很棒吧,胸肌啊,腹肌啊——”
“很遗憾没有。你喜欢这款?”
“啊?”
“你为啥一惊一乍?怎么,谈恋爱了?”
“没——算了,你真的好单纯。”
“什么鬼?”
“吃你的海带去吧——!”这一筷子眼疾手快,猝不及防地塞进嘴。“扑哧”一声,笑翻了桌。
如果可以,选择美好的过去,还是美好的未来?一个沉重的问题,事实往往不曾美好。彼此依恋却如此乏力,彼此埋怨却如此在意,人的天性总是坚强着柔弱,执着地逐梦却抛不下内心的包袱。抬头,再不是星空,一片的黑,想不起儿时的幸福,也摸不着未来的方向。伸出手,撑开五指,感受的只有抓不住的迷茫。一旁的吉他手唱起溜溜的情歌、溜溜的康定情歌,已然忘记恋爱的感觉,只是嘴的张合不计较情的投入。无休止的梦幻、无休止的等待,竭尽全力的路灯还是闭上了眼,孤独地听着树潇洒着落叶……姐姐走的那天,雨一定下得很大。那又如何,没有未来,下雨不过奢侈。她无勇气说出心中的渴望,只能以“平安活着”做堂皇借口,所流淌的眼泪不值一提。这倒不是生命的意义与否,也并非谴责自私的生命体,不过有种难受的满盘皆输的挫败感,连下辈子当人的勇气都没有。外甥肯定无知地“寄养”于香草姐家,尚不清楚“过去”的含义,也许日后会感慨“过去的美好”,只因姐姐不曾活过、在他的记忆里。风铃又响了,我不说话,哪天权衡问起,我就说“你来过”。
三
7月27日,考试前一天,按计划看考场。四人都来得早,唯独教练拖沓着半小时给金毛喂食,用心得像爸爸。严正捏个菜包,分一半给莹儿,他俩真成一对。权衡无聊地绕着树转,踩着枯枝败叶“吱嘎吱嘎”地响,芒果耐不住性子砸到脚边,拟声囔着“别吵别吵”。大姐发呆正关键时期,眼皮底下的黄线更为笔直,白色虚线更加清晰,有了进入考场的错觉。不远处停着辆雪佛兰,等会儿载的规格摆着,却没人多瞟一眼,狗只顾吃的。开车上杏林大桥,迎面吹来的海风干燥,熏得人难受,总想着空调清新,却没勇气支吾一声。到了园博园,车速上了几个档次,像在飘,两侧的红楼绿树甩在后头,若是踩个刹车,必定人仰马翻。即便这样,王总依旧谈笑风生,一手苹果,一手方向盘,打起转来毫不费劲;有些车主谨慎,规规矩矩地跑在前面,他不乐意,死摁喇叭,右一圈回正,就是自信超车,回头再翻个白眼,那追风少年的标志。路程挺远,从岛内开至同安某镇,不过40分钟,技术确实好。大姐一下车感慨万分,扮花痴嘴上使劲地夸,心里倒庆幸着老命保住。考场训练的规矩,每人一百一小时,从八点到十二点,轮流押车,各跑5趟平台。谁第一个吃螃蟹,总谦让一番,觉得没意思了,严正自然会挺身而出,女人的磨叽,叫人难受。果不其然,王总指教甚欢:右转过线——“没睡醒”;侧方未沿虚线走——“眼神不好”;半坡加油一顿一顿——“脑抽”;直角差点压外沿——“后知后觉”;入曲线过杆右打死——“这技术谁教的”。好不容易开上一遭,碎念半天,喷了一臂的口水,严正有种烦而不能恼的挫败感。轮到莹儿,紧张过头,起步没打灯,顾着对线。右转绕了大角,忘回半圈,车身压着左线硬擦进去,王总装作没看见,吐了口痰。押车的大姐特意提醒,才记得侧方停车不回正,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是场地变了,车子换了,还是压力过大。上次的失利在直角转弯,如今见得哆嗦,老早左打死,殊料转盘一下滑脱,车头甩向护栏,幸亏大姐及时刹车,才避免意外发生。
“你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可能没睡好吧……就麻烦开回原地,我去洗把脸。”
按道理中途不能换人,但教练走了,一切随意。她很忐忑,怪自己一心铺在案子上,忘记练车;如果再失利,不是钱的问题,是信心的崩溃;没有何种方式阻止犯错,像天生的技能,出乎意料地踩到地雷;需要某人的协助,正朝着挥手,眼神闪烁却没遇合,只顾大口喝水;无奈自己走去,招呼权衡押车,和“傻子”同坐一长椅。阳光渐毒,严正吞吐着几处关键,她有点乏了,中暑似的蔫。
“记得,昨晚的事别跟他人讲。”
“说好专心练车的,你!”
“放心不下,还是放心不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一味的猜测。如果他不承认,只会……不,我不知道怎么办。姐姐的身影时刻在脑海里游荡,絮絮叨叨着莫名其妙的话,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连最基本的左右倒库都忘得一干二净,明天、说真的特想躲在被窝里,了无牵挂地沉下去。”
“沉下去?别逗了。何必把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杂糅一团?学车是为自己,破案是为你姐,咱们一步步来是不会累的……我说,要不先躺会儿。来,靠腿上。”
“……你想多了。”(复杂的眼神)
“啊?”
“没事,我去洗把脸,一会儿就好。帮看下包。”(片刻的迟疑)
“等等。”(语气的加重)
“怎么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却不告诉香草姐?”
“没有为什么。”
“你为什么哭?”(此刻的眼泪)
“没有为什么。”
“……知道你需要帮助,但,我觉得这……好吧,承认自作多情,承认……放心,过了之后,咱们——”(难受的刺)
“严正,严正!今天不谈这事好吗?头真的很痛。”
“你不该瞒着。算了,我去押车,好好照顾自己。”玻璃的边缘隐匿着消失的身影,她侧躺在长椅上,爱的滋味噤若寒蝉。
“她很奇怪。难道今天不怪吗?是,怪,很怪,他妈真怪!!!”
“小心油门,”权衡担心着轻踩刹车,“额,你是说莹儿?”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没发生,对,没发生。”
“什么鬼?又闹掰了?”
“啊,啊对;啊,是啊。”严正无奈的一笑,侧着看不大自然。
“她是个不错的姑娘,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嘛……对了,明晚有空不?如果过了,咱们仨出去喝一杯尽兴;有人没过,也喝一杯打气,你看?”
“看来是成对儿欺负单身狗的。行啊!”
7月28日,天气晴朗,预示着平淡无奇,打着全员通过的节奏。一丝波澜未起,无任何指摘的缝隙,最多是权衡闹了次肚子,重新排位罢了。教练依旧冰冷地抽着烟,未曾投嘉许的目光,毫不惊讶莹儿的异常表现,只是催促着换下一位。为什么会有质的飞跃?因为自动挡的简单和幸运女神的眷顾。在半坡定点,她习惯性地压死手刹,结果车照样前行无碍,若此刻换“R”挡,必定因停车而失败,幸好后续项目皆为“D”挡,得以蒙混过关。不管怎样,四个已围成圈松了口气,开始商量着请教练吃饭一事。按惯例,王总带哪就去哪,年轻人觉得方便、同意;大姐不敢吃辣不直说,嘀咕着也同意。最后决定去“味友”,一行15人、加上手动挡的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跟进了。味道还行,全场不说话,偶尔奉承几句:“教练辛苦了”;“教练不动筷,我们不敢动”;“教练喝汤不?碗来”;“教练吃菜啊”。结果,教练把这15个坠子丢在中科院站,让他们自行坐BRT回家。“真是人间极品!”大姐把十几天来攒的怒气一吐而尽,权衡一旁笑着踢飞脚边的易拉罐,工地的沙子就这么卷着带去很远。“结束还是开始”她默念着撇过脸,车没影子,身旁人盯着屏幕发着匿名的信息……差不多十分钟,拥挤的一班开进站,年轻人后退着腾出下车的道,显然徒劳;和大姐同龄的大姐们耐不住性子,凭借着体型挤进了门。走的时候,后轮明显哭过,留着条长长的泪痕。严正把手机塞进口袋,回头想说抱歉,到嘴边却成了聚餐,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等着。“晚上烧烤怎样?”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权衡不说。沉默并非习惯,此刻却必须沉默,气氛有点微妙。“可以,最好是带酒的。”莹儿笑着,不刻意,像是冥冥之中的预见。“那几点见?”——“等上车再说”一句有点幽默的回答,正如此刻的面巾纸,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科目二总算结束了”权衡是这么想的。
晚上7点,明发广场的盛世经典门前,三人碰头。那圆形地带一直奇怪着,因为很多扶梯一直是停运的。这并不代表人少,相反,单是情侣一秒就晃过两对。二者叠在一起,有着在静止的相对空间做着相对静止的匀速运动的机械感。而烧烤的地方就在圆形的二层,旁边是无声的楼梯口,墙上贴着绿光闪的“紧急通道”,门半掩着,“嗖”的冷风往来。店很空旷,已有客人占几桌;桌面干净,有锅槽和烤架,挨着放调味料;前头大厅,分门别类地摆着果蔬鱼肉;只是厕所有点小,男女共用,蹲着能听见寂寞的风声。吃饭愉快,像有着事先说好的准备,话题衔接流畅自然。权衡讲着笑话,把人事物境的一切包袱坦然抖出,看得见的手就这么轻轻一挥便成了“段子手”。曲曲歪歪的八卦没啥劲头,于是转了话锋,轮莹儿的考后吐槽。三三两两的碎语怪有意思,总能享受到生活的气息,明白生活的理儿:嫌弃却赖活着,甚是“不卑不亢”的精髓。字里行间老抽着王总的巴掌,怕力度不够,撒足了孜然;刘老爷凑合着过,毕竟是手动挡的主,半个门外汉不好挑着半桶水评头论足;至于林教头,她没说啥,严正补了句,“差别对待”。净是实话,听来可笑,想来却也辛苦一遭,不由举起杯子共干一杯。啤酒虽好,不过在表面打转,很怕到醉的层次,忘记一些事,迷糊某些记忆。为什么不能摆在桌面上畅言?这是无关勇气的问题,正如人来人往中区隔着每个人的心。隐私正意味着提防,超过两个人的存在,就不复存在。当最后一串豆干平分,莹儿招呼着来家里坐坐,严正拒绝了。他想去个地方,无限刷屏的信息策源地,可能处理的是恋情的波澜,也可是友情的呼唤。三人在店口分开,权衡无事,跟着去人家里,下楼梯时发现底层门锁死,返回来感觉绿光闪烁着神秘。穿过古玩街上了楼,推门不见应有的遗像;15平方的大小,占着足够两人卧躺的床;窗檐挂着银条式的风铃,装饰着房间、点缀着寂寞;她摆上了两张席,正忙乎着烧壶茶。像曾经来过,却从未来过;有着熟悉的味道,却依旧少了点什么;是床的简陋没有玫瑰镂空的床帘,还是直面的空白漂浮着空白的记忆;五味杂陈并非一蹴而就,试图压抑着却越翻越涌;他客气地盘腿而坐,不客气地夹着茶杯,自然翘起小拇指。普洱,好浓的茶,止不住的苦令人哆嗦,催化着更不美好的念想;时间延着苦的滋味,慢慢渗入骨髓、感化神经,任何的自我欺骗与掩藏,不再发声;待着情绪舒张,放松的彼此开始紧张激烈的心灵交战。
“权衡,你认识婉儿吗?慕容婉儿,我姐。”
“……你姐,我怎么会认识?”(出乎意料,却无惊讶的表现)
“可我姐认识你啊,在三年前。”
“高中刚毕业怎么认识?估计都三四十吧,你姐。”
“没有,需要看张照片吗?”
(她从床底的抽屉拿出一盒子的遗物,里面偌大的相册翻着,醒目的一张,一对看似的情侣做着鬼脸,背后是街舞社的logo)
“这是你吗?戴着帽子的切克闹。”
“……那能说明什么,只是合照,并不认识。”
“那为什么我姐如此珍藏,放在钱包里,一直带身上?”
“我不知道,她的癖好我并不了解。”
“癖好?你觉得这样说合适吗?对一个深爱你的却被你迷奸的女人这样说合适吗?!”
“我没迷奸她!!!是她自己……”(收住,沉默)
“她自己找上门的,没错吧?”
“……”
“没错吧?”
“……”
“没错吧?”
“我不知道,你说的我都不知道。你自己问她,别来烦我!告辞。”
(起身离席,被话语拦住)
“她死了。”
“……”
“这是她的遗像。”
(拉开另一侧的抽屉,慢慢抽出事先藏好的遗像)
“先坐,不急,喝口茶,我只想明白情况。她是自杀的,这点毋庸质疑。”
(犹豫着坐会席上,颤抖地接过茶杯,烫口、不知其味)
“……我已很久没见了。”
“很久?你是指三年前的视频后再无来往?”
“不,根本没有三年前,什么视频我不明白……只是在街舞社见过几次面,对,就在明发那……她应付地上了几节课就没来,连名字都不知道。那会儿,和我一样放假的学生不少,刚踏社会的小年轻也不少。可,毫无关系啊。”
“你不承认确实遗憾。我和林教头……林教头依着某些信息,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好,假设,我说假设你清楚那视频,想听吗?”
“听什么?那玩意儿跟我无关!”(茶杯猛敲桌子,溅了一桌的水)
“不,视频是用看的,我可没打算放,因为你还小。坐下,好吗?好吗?你就不想听听我和林教头之间的对话,关于你的,相信会感兴趣的。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何须逃避?坐下,好吗?”
(有些焦虑,摸了摸上衣口袋。她清楚需要什么,打开挎包,递了根烟。低头,点上,火很安静)
“你录音了?”
“是的。”
“呼——真没想到你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哈哈,实在太好笑了……有时候自己挺犯贱的,像个受样,严正老这么说。可我不想让别人的评价成为自己的困惑,一如既往,久而久之成了很多女的闺蜜。然而,你不是。呼——其实,那天就注意到你和教头在休息室前的对话,也挺好奇你会单独约我出来,但最关键的是‘和严正的关系’。呵呵,其实一直以来,只觉得你像认识的一个人……莹儿,可以这样称呼吧,让我听听,是的,我想听听你们聊了什么。”
(烟掐灭、成了缸上的灰;一只精致的录音笔播放,打量着房间)
*为了叙述的简约,以下部分将对话形式转换为独白
林教头:一开始是蒙的,警察把案子大致描述一遍,我就更糊涂了。视频跟A片无异,女主压根不认识,唯一沾边的是青年脱衣时从口袋掉出来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名字。为此警方把画面定格后扩大数倍,拿名片一比照,一字不差、标点不差、纸质不差,完全一致。可这没用,因为名片是三年前的,不可能找出那时拿名片的人。那会儿比较死脑筋,认为“名片”是唯一的突破口,在此时间段谁拿了名片,谁就可能是强奸犯。但用排除法靠谱吗?还别说,有点靠谱。视频里的男主:年纪小、身材好、发育成熟、性功能正常。找得到名片的符合条件的只可能是学车的男青年。为什么?一、经咨询,2012年的春节后才有自己的名片;二、只有驾校休息室的桌上摆着名片;三、每年一盒的名片总能剩个大半,小小教练不受重视;四、自愿给名片的对象均是老总或成功人士,至少年纪不小、多数发福;五、在缴费时,办公室肯定分发印有报名电话、报名地址的透明塑料袋,内装着教材,而且任何时候均是教练通知培训,只要把来电显示作为记录保存,学员根本不需要名片,除非忘记号码或换教练,这就有点“故意”的味道;六、学员的陪伴很少,多是会开车的家长、爱人,要么呆一会儿离开要么负责接送。诚然,依旧大海捞针,不过,作为学车记录的保存是很长久的,只要拿起三年前的账本翻翻,终究有尽头。
然而,当我开始愚蠢的“工程”,一个念头闪现:有什么证据证明视频是三年前的呢?再回到案件的起点,“一条匿名的信息传来,邮箱中藏着惊人的秘密”,事实上,信息的陈述已用“三年前”作定语,换言之,犯案者的措辞值得怀疑。而且,女主的态度也十分可疑:本作为受害者,理应向警方提供更多的资料,但其描述等同于视频重播,没任何意义。更令人诧异的是迷奸案本身,作为一位普通女性当发现自己身体被玷污后,竟若无其事地与现任丈夫结婚并生下来历不明的孩子。无论她怎么解释,此举都是下下策,总让人觉得在包庇着谁、隐瞒着什么。正因为女主一再强调迷奸状态下的意识全无,一再强调三年前的记忆并非可靠,使得案件无疾而终。直到五一前夕,发生了件事,证明“三年前”的谎言。那会儿,老黄收拾行李(因调任离开,与后续发展有密切联系),在休息室内翻箱倒柜,从角落的抽屉里掏出个牛皮纸盒子,表面用黑色水笔清清楚楚地写着“2012”。打开一看:上下两层、共八小盒的未开封的沾满灰尘的名片整整齐齐地装着,四个人各有两份。和现在的一比照,一字不差、标点不差、纸质不差,完全一致。毋庸置疑,三年前也就是2012年,本驾校负责科目二训练的四位教练的名片,没有一张落入外人之手。毋庸置疑,三年前也就是2012年,绝不可能发生那起迷奸案,即犯案者撒谎、受害者也撒谎。那么究竟何年何月,随着女主的自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只有切入点,如果犯案者不再出现,这依旧是个死案子,而最要命的是,唯一可突破的点依旧是张不起眼的名片。我很纳闷,现代电脑技术如此先进,视频剪辑完全有能力删除“名片掉落”的部分,可犯案者不这么做。显然,名片是“诱惑性的”,与驾校相关的事实也是“诱惑性的”。但,换位思考,此犯案者一定与驾校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因为越暴露的东西越虚伪,越虚伪的东西越在意,越在意的东西越有后文,果不其然。6月中旬,老黄请了我们哥仨吃顿饭,庆祝晋升。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调任后的工作环境、扯七扯八地谈些不着边际的家庭琐事、苦口婆心地劝着老大不小的王总找媳妇,喝了不少酒。差不多时候,尚且清醒,老黄冷不丁防地冒出一句:
“最近遇件怪事,额,也不是最近。大概四月初吧,有个王总的学员打电话给我。”
“谁啊?”
“叫权衡好像是。”
“为啥联系你啊?”
“我也纳闷。他说你没通知他。”
“啊?狗屁,他自个儿不接吧。”
“然后我就问他:‘啥事啊’,说学业紧张来着。”
“真他妈会装逼——”
“等等!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对啊!他怎么会有?”
“名片呗。这一惊一乍的两个弱智。嘿,老刘。他妈的睡了。”
“名片?那你还跟他说了啥?”
“我跟他说,本人很快调任,不再负责科目二了。他就麻烦我转告王总,等有空联系。”
“转告个屁。我就没听见你说过这事儿。”
“这不给忘了嘛。但最近又打过来了,我觉得他有点没事找事。”
“说啥?”
“嗯,我想想。对,说他最近有空,想来驾校学车,不清楚这里的教练有谁,顺便给个电话。”
“挺正常的。”
“我也觉得,可——”
“那你咋说?”
“说有你们俩,还这酒鬼。”
“没了?”
“没了。”
“把他电话给我。”
“啊?不是王总——”
“给我,我负责,没意见吧?”
“切,没意见,巴不得少一只狗呢。哎呀,明儿又要工作,烦啊!”
翌日,我找了个借口向办公室调取他的培训合同,重点如下:
培训机构:厦门××汽车驾训有限公司(下简称“甲方”)
学员:权衡(下简称“乙方)
……
第一条:乙方申请培训的车型为C2
第二条:乙方向甲方支付培训期间的总费用7000元,其中:……
……
第四条:合同履行期限
1、……
2、双方约定合同自订立之日起至2016年01月12日有效……
……
第十条: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用。
甲方(签章);乙方(签名):权衡、身份证号:××××、联系电话:××××、日期:2015年1月10日。
厦门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协会地址:厦门市金尚路1636号宏伟大厦一楼。
合同中,身份证号码是真的,可联系电话是假的,估计是科目一考完之后换的。里面必有内情。
为什么老黄闲得蛋疼说出来的破事这么重要?原因有三点:
1、名片。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犯案者只拿一张名片,正常人不过受定势思维的限制,强行认定“一张”。事实上,他口袋里极可能有两张及以上的名片。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不删去“名片掉落”的部分,因为他完全没必要联系涉案的教练。
2、调任。犯案者在拨第一通电话前肯定没想到老黄会调任,事先准备的估计是退款。可当知道即将调任的事实,瞬间改口成“有空联系”。他之所以拨第二通电话,无非是想确认老黄已不在科目二训练场。如此一来,随着联系人的离去,大可称心如意地回到驾校接受培训。可惜,教练就是教练,在一起闲不住嘴,总要聊些芝麻点大小的破事儿。
3、时间。科目一考完之后,学员按规定前往科目二训练场上交身份证。正常情况下,是没有空余的位置,因此教练会叫学员先回去等候通知。在此过程,犯案者完全有条件拿走桌上的名片。按合同书上日期推断,权衡一月底通过科目一考试;从一月底到春节,他极可能来交身份证;四月二日(已确定),王总拨打电话通知,无人接听;清明,我被警方带到局里询问;四月初(肯定清明后),他拨打电话给老黄;五一前夕,“三年前”的谎言戳破;六月中旬,他再次拨打电话给老黄;七月上旬,莹儿来驾校学车,考前偶然得知是女主的妹妹(实际上莹儿的初衷是秘密调查林教头的情况),正好参与案件的侦破,故立刻邀约权衡学车,且只能委屈莹儿考试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