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又打人老师又打人 2010 年11 月28 前两天布置的任务,只不过打电话向家里要个身份证号码。他却总是迟迟弄到。上课一贯的不听讲,左手指挠着右手背,就能迷离上半节课。你在 上面讲的筋疲力尽,他在下面不知不觉。不定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就扭头和同 桌调笑两句。叫他起来,问刚才在说什么?歪头微笑,不作声。再逼问,他嘴 里能吐出一个个的汉字汉词,却怎么也连不成汉语句。 我确定他并不是智障。因为课下,他总能玩什么也津津有味,和别人 交谈起来也没有困难,于是我就认定他属于“不务正业”,“不知道自己干嘛 吃的”。作业不完成,是你没听懂,有困难。怎么这么个号码,过去好几天, 就你还搞不来。我抬手一巴掌抽到他脸上。看到他一边眼睛往上挤,嘴角也咧 一下。我很生气,他也笑不出来。在我们彼此印象里,都是丑陋的。 再到临上课时,我去班里有点别的事情。看到后排另一个在那边看小 书。流鼻涕,呲牙那种恶心小人书。一边翻着小书,一边恶心涎脸的和前面一 女生笑骂。我就抬腿踹他一脚。他的爆笑也戛然而止,诚惶诚恐的坐在那里。 我就遏住怒气问,刚才问你作业没写完,现在还有功夫看小书? 他就极有理由的说,我已经写完了。——从问他没完,到写完,不过 五分钟的时间。又问:这么空白着的,怎么回事? 他又有理由。这个我不会。 ——那你把答案抄上去。空着挨揍。 我觉得,我已经堕入魔道。心情很郁闷。我对一个网友,也是教者同仁说,我打学生了。 她说,后悔了吧?那他也是肯定惹你恼火了,老师也是人。 我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我说主动岔开了话题。心里却总不畅快。 XX也是人。这是个可以用在许多地方的台词。无非也是说,人性而 已。人性里本就有许多的惰性的,恶性的东西。是人就难免。 但老师好像又应当是修成神佛一般的东西。要大慈大悲,要佛光普照。 说到这里,我又想辩驳一番。神佛都有法力的,没有法力,不成其为神者佛者, 没有法力,那些凡人不会信之仰之。 读过一点圣经,里面写出埃及时,神就显验,就使用了瘟疫等手段, 后来又淹死了许多人。“金牛犊事件”中,又借手杀人,就让人杀死许多不信 奉上帝的兄弟姊妹。 佛在这方面好像就慈悲一些。有点像赛场上的竞技,一种是对手直接 对抗的,胜利的把失败的打趴下了。比如神力。还有一种,就是各自上台表演, 谁的精彩,算是胜者,比如佛法。看一些佛经的里故事,佛们很少出手打人, 只是自己作表演,火烧不死,可以升天,还从地下穿行。不疾不徐的缓行,凡 人就拼死赶不上,佛又喜欢自残,拿了刀把自己分割成几块,却又能残而不废 不死。于是不能够的凡人就害怕了,就信了佛法。 我觉得自己没有佛的精彩,也没有神的神圣。只是有些中了魔了。也 许这种魔性也真的是人心中各有的。 神佛也用暴力,是为的惩恶扬善,是为了教化。或者说,破坏的目的在于建设。魔的暴力多是为着自我私欲。有时候,我也给自己托词,老师的暴 力也许如同手术刀,“辣手”但是“仁心”。只是为着打掉你的鄙劣。问题是, 发怒打人是需要足够的情绪的,人到情绪化的时候往往就不够理智。 我从另一间教室后窗过去,听里面一位女老师在警戒她的学生。她长 得算漂亮,人也爱干净,穿衣服总是一尘不染。面容身材都算姣好。这时,她 在教室里打学生。大约是几个小学生犯了什么错误,她就挨个叫过来,倒拿了 教室里扫地的笤帚打屁股。一边打一边历数罪行,还在计数。打完这个,又叫 下一个,先问,你说,该打几个?我在窗外就想笑。有点像古时公堂打板子。 也难得这个美女老师打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前几年,有个体育老师打学生,从三楼一直打到一楼,拳打脚踢,和 街上流氓打架没有什么区别。一边打一边骂:今天我打死你给你抵了命。听到 噼哩扑通的声音,我们也从办公室里出去。我也觉得那流氓老师太过分了,但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时,一位女教师就三步两步扑过去,遮在那两人中间, 乍开手护住蜷缩在地上的学生,嘴里却是申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有什么 错就承认吧,干嘛这么惹老师生气。 那体育老师怒气不消,大声喊骂着讲了些打他的理由。听起来,那学 生也的确不像学生样,干的那事儿,打他半死也真就活该。他也许就是倚仗着, 我就不算学生,你老师也应当像个老师。他没想到老师群里也有恶魔。 打人的,被打的,不好再论什么是非。我是那样的钦佩当时的那个女 教师。在那当时,她也不算是个老师,更像是个母亲。像情极下的母兽,母鸟, 护住了不知谁家的幼雏。也许就像个菩萨。 我想信自己有着菩萨心肠,但免不了就使出些恶魔手段。看那群小妖 怪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又鬼鬼祟祟,颟顸呆蠢却又突梯狡猾,懒散惰性偏又自作 聪明,站在那里,半截人样,口吐人言又滑马吊嘴。我就怒从心头起,恶像胆 边生,没有过大脑的空儿,抬手就打。 打过两掌,他能站得直正,说话明白,老师再申斥两句,也就罢了。若打过去,他抬手一遮,还要闪展腾挪一番,就更加激发了我的恶性。忍不住 要拳脚两下。这样的结果有两个,一个是学生自觉了,明白这不是擂台比武, 是老师撒野使气,不再跟你一般见识,甚至哇哇大哭,也算给了老师台阶了。 另一种情况,学生觉得自己委屈,或者认为有实力要较量一二,战斗就只有升 级了。最豪迈的就是一位老师,大喝一声,把上衣扒光,叫到,你不是学生, 我也不是老师。富贵有命,生死在天。放马过来。 其实,不论输赢,只要学生敢于战斗,老师就已经输了。 我打过我的学生,看到那些想有些反抗情绪的,心里也自然有些怯恼。 看到那些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心里就更是冷凉。教出一帮猪羊般的学生,不 是好老师。那才是真正的犯罪吧。 就在我写的过程中,那个拿身份证号的学生进来,他搞到号码了,我让他去另一张桌子上把单子填好。也绷着脸训斥几句,你以后用些心思,该做 什么做什么。 他很认真虔诚的嗯了一声。我看不出有什么仇恨。也许是隐藏的深了, 等着以后报复,也许是他也就觉得不应当记仇。他在转身走的时候,也很乖的 说一声,老师,我走了。 多年前,我听过一个故事。是我老家舅舅讲的。他说,自己去外地一 处办点事情,有人问起,认不认识“XX 老师”,他就说,认识认识,是我们一 个村里的。那人说,好。那你给我捎个话。告诉他,某某处有个他原来的学生 骂他了。 我听这个故事时,自己还是学生。猛地想到,原来老师也是可以用来 后来自己做了老师,想起这段,心里就一阵阵凛然,后背会发冷。站讲台十多年来,收到过骂词。是一则短信。没有说原因,只是骂了, 很脏的几句。让我很有几天像吞极恶败的东西。那段时间里,让自己觉得心灰, 意冷。也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让自己也清楚一些。在你的学生眼里心里, 你也并不总是一个好老师。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对那发信人做错了什么。 再过一段时间,年龄也在一天天增长,学生也来的来了,走的走了。 心里也便慢慢平复,一个“好老师”的内心,活泼起来,骄傲起来,强横起来。 誉谤参半也胜过不好不坏。又何况,这一半,又远胜过那一半,最起码我自信 是的。 未明前,睡醒,就在被里咬牙,担当眼前事,又何计身后评? 初为人师的时候,也是教了初一的半大孩子。一个学生长的黑矮,生铁一般。小学里已经混成金刚不坏之身。因为犯错,我叫他父亲来学校。那父 亲见我第一句话:老师,您先别说,我说一句。这孩子在学校,你就当自己的 孩子管,打折腿了,只要不死,不来找你。——那时,我还没有结婚。 我不是日本宪兵队,也不是中美集中营,只是个不太合格的老师。也 就打过他,好像心里还有些底垫。现在想想,很是该着自责,就是该骂。 那孩子,转眼就成一个驻南疆的特种兵了。当年,他也就刚过我腰胯 一点,现在要高我一头了。也不似当年那么生黑。他善于海军陆战,能潜水, 会狙击。我问他尝过拳脚功夫没有?他说,我们不学这个,没办法演练,都是 出手致命的招数。他来学校找我了,我们就坐在学校的台阶上,说了好多话。 说他在部队的生活,说起他的同学老师,只是没提当年我打他的事情。 到他挥手和我告别,我没有听到一句抱怨,只有留连感激。学生是那 么容易感恩,老师也是如此容易的感谢。 我的童年里,印象中有两位老师很值得我去记住。在我小学二三年级时,老师也已经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很整齐的抿 在耳后。我们喜欢围在她身边看她批改作业。都拿着自己的本子往前挤,一下 子把她的桌子歪了,桌子的东西掉地上。她就很生气,忽拉把桌子其他没掉的 也都推到地上,大声的骂了我们。 还有一个老师,是在我大些时候。那老师个子很矮,打学生是够不到 的,她就站在讲台上,个高的还要低下头一些。她力气却不小,能打得有声有 我很感激这两位老师。也不只是因为她们的坏脾气,她们自有许多值得我去感谢珍视的地方,让我一生谨藏。那些光彩足够让我觉得她们没什么不 对不好,包括打过我也骂过。 我长大了,在这个世界里,有时又觉得自己很弱小,很迷惑,也很无 助,自己很多事情,不明白啊,很痛苦„„周围那么多的人,当面对着我笑, 说过好多屁一样的话,但没有半点用处。我就在想,谁还能像当年的老师那样, 骂两句,痛痛快快的打一通。我不想听那么多的道理,只是要告诉我,哪样是 对的,哪样是错的啊!我就去做!——只是再不能够了。 我当年也恨过一些老师,他们打过我,但我觉得不应该,起码他不配。 现在恨也淡薄了,他们也都老了。 我不认为老师打学生是多么光彩应当的事情。不论我是做学生时,还是做为一个老师在说话。但又免不得打人和被打。 也大略知道非老师的人会如何评论这件事。我也放句狠话在这里,好 多人喜欢骂老师。老师,有的有时,该骂。但骂人的也要配得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