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是乐府《横吹曲辞》旧题,原作二首,此其一。此诗一起即十分精警——“秦时明月汉时关”,“明月”与“关”这两个意象中都积淀有戍卒乡愁的意绪,与下文“万里长征人未还”相照应,包含多少征夫思妇之泪!而首句将明月与关分属秦、汉,是互文手法,意即明月还是秦汉时那轮明月,关也还是秦汉时的故关,言下意味就十分丰富了。一方面可见征夫思妇之悲自古而然,其意味恰是李白《战城南》所谓:“秦家筑城备胡处,汉家犹有烽火燃;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所谓“万里长征人未还”,是包容了秦汉直至李唐,不知有多少征戍者沿着祁连山下的这条古道有去无还!另一方面,在这明月照临下的雄关,自秦汉以来演出过多少威武雄壮的保家卫国的活剧:秦始皇曾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汉代霍去病深捣敌巢,封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李广为右北平太守,被匈奴号称“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边塞也曾有过相对安定的时候。
前两句的意蕴如此丰富,蓄势十分充足,后二句也就水到渠成:“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沈德潜解道:“盖言劳师力竭而功不成,由将非其人故也;得飞将军则边烽自息,即高常侍《燕歌行》推重‘自今犹忆李将军’也。”解极是,然此诗虽与《燕歌行》具有同样思想内容,写法则蕴藉空灵,特别是前二句无字处皆具意也。
诗中“龙城”二字,曾引起注家议论纷纷,或以为“龙城”(在今蒙古国境内)是匈奴大会祭天之所(据《汉书》),而右北平唐时为北治卢龙县有卢龙军,故应作“卢城”,但旧本难改,至今绝大多数读者于“龙城”。地名“龙城”者本不止一处,从道理上讲,“卢龙城”也可简作“龙城”;又李广为陇西成纪人,《史记》载成纪于汉文帝十五年有黄龙现,以此也可称成纪为“龙城”;从感情上讲,‘龙城飞将”自唐以来早为读者接受,深入人心,不可更改;从辞采而言,“龙城”何等神气,“卢城”则平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