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理财”或涉嫌自融
苏宁内部理财产品突然暴雷让不少苏宁员工叫苦不迭。有投资人告诉开甲财经,他2020年3月份投资的苏宁“苏享17号”理财产品,本应在今年3月中旬到期,但截至到期日,苏宁金融未能如期偿还本息,事实上构成逾期。
该投资人告诉开甲财经,此次逾期的理财产品属于苏宁金融APP上的“内部理财板块”,仅对苏宁20多万员工开放,外部投资者看不到。
“内部理财”产品分两类,一个就是“苏享号”固定收益理财,1年期,5000元起投的收益率为7%,10万元起投的收益率7.2%,30万元起投的收益率7.5%;另一个产品是“变现通”,想提前变现的员工可以自行转让,100元起投,有点类似于以前P2P平台的债转板块。
该投资人称,3月份以前,这些“内部理财”产品尚未出现兑付问题。但他和同事都注意到,“变现通”板块的债转猛增,尤其是去年底苏宁企业债危机之后,不少苏宁员工开始以高利率“贴钱”转让理财产品,不过出手购买的并不多。直到3月中旬,很多苏宁员工突然发现,“苏享”系列理财产品到期后没有兑付。询问苏宁金融客服后,公司给出的方案是延期半年兑付,作为补偿,利率上浮1%。
但心急如焚的投资人并不愿意延迟,而是希望立刻拿到本金和利息。很狗血的是,就在部分苏宁员工在社交媒体上吐槽公司无力兑付内部集资的理财产品时,苏宁金融已经火速删除了APP内的理财产品购买合同。
有投资人告诉开甲财经,实际上,就算不删除合同,员工也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内容。他们当初看到的理财产品合同显示,底层资产均来自苏宁,都是所谓的“应收账款”,但奇怪的是,借款人都被打码掩盖,没人知道真正的借款人是谁。
该投资人称,底层资产不透明,资金流向不明,到底是不是真实资产很难说,极有可能像P2P平台一样,是假标融资,平台通过资金池进行非法集资。他们当初之所以投资,无非是看中东家苏宁的背景,以为不会有风险,哪里料到还是踩了雷。
根据该投资人的说法,苏宁内部理财的规模相当大。他自己投资了10万元,身边的不少同事少则三五万元,多则二三十万。保守估计,苏宁内部50%的员工投资了这些理财产品,人均5万元的话,则至少涉及资金几十亿。从目前各渠道投资人的描述看,实际规模可能更大。
在黑猫投诉上,有一名投资人于2020年3月13日购买了30万元苏宁金融“苏享17号”理财产品,按合同于2021年3月19日为最后还款日,但到期后苏宁金融未兑付。随后,该投资人接到苏宁金融客服电话,称该产品延期6个月兑付,实际上构成逾期。
资金到底去了哪里?
理财产品暴雷事件发酵后,苏宁金融告诉媒体, (“苏享”系列产品)和苏宁金融无关,此为员工共享计划,是集团工会组织、员工自愿参加的,现在集团也在积极清退中。
对于这一说法,上述投资人反问说,跟苏宁金融无关的话,为何只能在苏宁金融APP里购买呢?
而且,如果真如苏宁金融所说,这些内部理财是集团所为,与自己毫无关系,那苏宁金融作为产品销售平台,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产品是否有真实底层资产以及真实借款人?是否涉及非法集资?苏宁金融在上线前是否做过基本的审核?
2018年4月,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发的“29号文”(《关于加大通过互联网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整治力度及开展验收工作的通知》)规定, “依托互联网公开发行、销售资产管理产品,须取得中央金融管理部门颁发的资产管理业务牌照或资产管理产品代销牌照。”
“未经许可,依托互联网发行销售各类资产管理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定向委托计划”“定向融资计划”“理财计划”“资产管理计划”“收益权转让”)等方式公开募集资金的行为,应当明确为非法金融活动,具体可能构成非法集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发行证券等。”
苏宁金融APP虽然面向对苏宁集团内部员工销售固定收益理财产品,但目标人数达20多万,应当被视为“准公开”募集资金,显然是非法的。
为何在“29号文”下发2年之后,苏宁集团及苏宁金融还敢于大规模违规募集资金呢?
这可能与苏宁集团日益紧张的资金链有关。
2020年12月10日,张近东父子将持有的苏宁控股的所有股权质押给了淘宝,正式引爆了苏宁集团的债务危机。
2021年2月底,苏宁集团将旗下最核心资产苏宁易购(002024.SZ)23%的股权以148.17亿元的价格卖给了深圳国资委旗下公司。
3月初,有媒体报道称,苏宁可能将家乐福中国股权转让给青岛国资委。但该消息遭苏宁官方否认。2019年6月,苏宁易购斥资48亿元收购了家乐福中国80%股份。
实际上,过去几年,苏宁一直在变卖各种资产,应对日益严重的债务压力。2017年和2018年,苏宁易购通过出售阿里巴巴股份回收182亿元现金;2019年,苏宁易购合理出售了近200亿元资产,其中苏宁金服通过增资扩股募资百亿,为公司实现投资收益158亿元。
苏宁集团的负债有多少呢?据财新报道,公开渠道中,苏宁存续公司债达400亿元。其中,苏宁电器集团今年到期及回售的公司债券本金约105亿元,“集中兑付压力较大”。苏宁易购存续的公司债及中票本金合计为58.59亿元,其中今年到期及回售的本金为53.59亿元。
当然,这仅仅是公开债务。如果上述内部理财产品资金最后流向了苏宁集团,那么,目前的兑付危机就很容易理解了。
会步海航聚宝汇后尘吗?
2018年初,海航旗下聚宝匯的内部理财产品“员工宝”出现大规模逾期,让大量海航员工套牢。事发后,海航集团告诉员工,该产品延期一年兑付。迄今为止,投资“员工宝”的海航员工都没拿回本金。
根据媒体报道,逾期产品的很多借款方都是壳公司,融资的钱经过多番倒腾后最后汇集到海航资本账户,供海航集团使用。相比之下,目前苏宁内部理财产品的借款人都隐藏起来,最终资金流向显然更为可疑。
依托海航集团,聚宝匯早在2016年估值就已经接近300亿元,也曾被无数投资人认为“安全可靠”。但是,大厦将倾之时,没有谁是可靠的,大企业的自融行为因其规模带来的后果更加可怕。
苏宁金融同样是一家规模庞大、业务繁多的互联网金融科技公司,其旗下业务涵盖支付、投资理财、消费贷款、商业保理、融资租赁、保险等业务,并持有第三方支付、融资租赁、商业保理、保险销售、小贷等牌照。2019年C轮融资后,苏宁金融估值达到560亿元人民币。
苏宁金融与苏宁集团的关系,就像当初的聚宝汇相之与海航。当下的苏宁集团也很像当初刚刚陷入困境的海航集团。一开始,针对部分逾期用户,海航也是采取了安抚和部分兑付的办法平息危机,但随着资金链压力越来越大,逾期不断增加,最终资金池崩塌。
苏宁是否能解决此次债务危机,可以观察的一个指标就是后续是否能顺利兑付内部员工理财产品;如果内部问题都无法化解,则未来很可能步海航聚宝汇后尘。
相关证券:苏宁易购(00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