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路易十四亲政后,第一个措施就是废除首相,一切国家事务的决定权都集中到他一个人手中,政府中一共只有六名由他本人亲自选定的大臣,大臣们每周开会讨论国家大事,但做决定的人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国王自己。
采访:法国巴黎政治学院教授 让·吕克·杜米纳克
当路易十四说“朕即国家”时,他实际上是在说三件事。首先他代表国家,然后他统治国家,最后他是国家精神具体化的表现。跟当时的欧洲其他国家相比,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因为法国不仅有君主专制的政体,更有一套强大的国家机器,这套国家机器允许法国首先可以深入地发展经济,尤其是农村经济,同时建筑了很多要塞、城堡,能够更有效地进行一场战争。
然而,这位让法国第一次称霸欧洲的君主去世仅仅74年后,大革命就推翻了曾经给国家带来巨大荣耀的绝对君主制。这是为什么呢?
为了争夺欧洲的霸权,路易十四在亲政的54年间,打了31年的仗,旷日持久的战火逐渐掏空了法国的国库。于是,作为国家财政来源的税收逐渐成为矛盾的焦点。
采访:法国巴黎政治学院教授 让·吕克·杜米纳克
当时法国社会被分为三个等级,贵族、教士和平民。在这三个等级之间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前两个等级,他们有优越的条件,不需要纳税,但却享受税金和其他的特权,第三等级,他们只有工作的权利,而且还要纳税。
特权阶层和第三等级的矛盾显而易见。在路易十四时代,因战争而不断增加的税收,则让这一矛盾愈演愈烈,君主专制的弊端日渐凸显。
正如一位法国学者所说,路易十四统治下的法国,没有一种机制能保证国家抵制不合法理的行动。路易十四统治末期,走向衰老的不只是他本人,还有绝对权力的整个系统。君主专制已经像君主本人一样筋疲力尽。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大革命研究所所长 让·克莱门特·马丁
一个人表面上看死于感冒,实际上他早已有病,身体已经很虚弱,所以一得感冒就死了。法国当时实际上已经被很多矛盾所困扰。
1774年,路易十六继位。此时,东方的大清帝国正在安享乾隆年间的盛世,但欧洲大陆最西端的国王路易十六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先祖留给他的难题要远远超过荣耀。
据说,路易十六温和内向、处事犹豫,最大的爱好是拆装铁锁,但是,这位锁匠国王却没能打开困住国家前进的枷锁。
在他登基14年后的一场天灾中,法国社会的矛盾被激化了。连续性的全国农业歉收,使得1789年成为整个18世纪中面包价格最贵的一年。市民们几乎要花掉全部收入才能勉强吃饱肚子,农民们却在承担比往年更重的赋税。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教授 雅克·马塞
他们必须向封建领主付地租,或者向有土地的贵族和资产阶级纳租,有些资产阶级也拥有土地,因为在农村当时还存在一千多年的封建税制,另外一种皇家税,包括人头税,还有一种非常不得人心的盐税。
两百多年前的漫画,描绘出当时法国社会的景象:沉重的赋税全都压在第三等级身上。
与此同时,战争仍在继续。为了解决财政危机,路易十六尝试着对特权阶层征税,结果却引来强烈不满。这使得国王成为全体国民的对立者。
为了解决财政危机,1789年5月5日,路易十六被迫召开已经中断了175年的三级会议,但是,三个等级代表的愿望都落空了。愤怒的代表们组建了国民议会,提出制定宪法的要求。路易十六却强令解散国民议会,同时调动大批军队开赴巴黎。
国王与民众之间最后一次协商的机会丧失了。
革命以汪洋恣肆之态快速蔓延,民众不仅推翻了国王,而且开始以新的理想来设计国家的方向。
今天,在法国国家档案馆里,珍藏着一份记录了二百多年前法国革命理想的文件。这份文件,被历史学家们称为“新制度的诞生证书”。
法国国家档案馆工作人员:
这里收藏着法国最珍贵的文物,下面我将向你们介绍其中的一件----《人权和公民权宣言》,它的第一段这样写道:“组成国民议会之法国人代表认为,无视、遗忘或蔑视人权是公众不幸和政府腐败的唯一原因。”
1789年8月26日,法国大革命的纲领《人权和公民权宣言》正式通过。
宣言共17条,它庄严宣布: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且始终如此;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
《人权宣言》从根本上否定了旧时代的王权、皇权和特权,并确立以人权和法制作为新的社会秩序的奠基石。1789年8月,从巴黎传出的自由、平等、博爱的声音响彻整个欧洲。
采访:法兰西学院院士 让·皮埃尔·安格雷米
法国是以自由、平等、博爱这三大思想在全世界发挥影响的。人权在法兰西民族的全部文化遗产中占有重要地位,也载入了联合国的宪章和世界文化遗产。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人权都必须得到维护。
从君主专制到张扬人权这样大跨度的革命是怎样产生的呢?法国大革命的新理念又是从何而来?历史的奇异之处在于这些当时最民主和平等的思想,恰恰孕育在欧洲王权最专制的地方——法兰西。
巴黎,一个聚焦全球目光的舞台。这个属于全世界的文化、艺术之都,就诞生在掌握了绝对王权的路易十四手中。而他个人对艺术的喜好、支持和赞助,给这个城市注入了灵魂。
路易十四亲自创办了法兰西舞蹈学院、音乐学院、喜剧院、建筑学院和科学院。他本人从七岁开始就每天坚持芭蕾训练,并亲自扮演太阳神阿波罗,由此还获得了“太阳王”的美名。
这一时期的法国在建筑、绘画、戏剧、舞蹈等方面将古典主义艺术发展到了高峰,显示出极大的文化影响力。整个欧洲的宫廷和贵族都以会说法语为荣,所有的外交条约都用法文来撰写。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大革命研究所所长 让·克莱门特·马丁
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国社会在欧洲占优势,法国为欧洲各种事业在思想上发挥了榜样的作用。当时的专制政体和文化艺术发展之间不存在对立,两者之间是比较协调的。
从路易十四时代开始,法国的沙龙文化之风日渐兴盛。贵妇人家中宽敞、雅致的客厅,给艺术家和思想家们提供了讲坛和听众,刺激着他们的灵感和激情。
与此同时,刚刚在巴黎出现不久的咖啡馆则为市民们提供了各抒己见的场所。启蒙思想就这样在沙龙和咖啡馆里被不断地宣讲、辩论和传播着。
采访:法国巴黎1787咖啡馆 老板 基尔
这些咖啡馆是大革命时期,人们的活动场所。当时人们的思想十分活跃,大家都希望改变那个旧世界。
这个盒子里的珍贵收藏,是两百多年前的一颗充满激情的心脏。它的主人伏尔泰说:“我的心脏在这里,但到处是我的精神。”
因为坚持不懈地批判宗教蒙昧主义,伏尔泰被公认为启蒙运动的领袖和导师。
他在文章中写了这样一段对话:“一些知名人士在讨论,谁是最伟大的人物——是恺撒、亚历山大、成吉思汗、还是克伦威尔?有人回答:毫无疑问是艾萨克·牛顿。非常正确,因为我们应该尊敬推崇的正是以真理的力量来统帅我们头脑的人,而不是依靠暴力来奴役人的人,是认识宇宙的人而不是歪曲宇宙的人。”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大革命研究所所长 让·克莱门特·马丁
启蒙思想是个长期的国际性的发展过程,18世纪末在欧洲产生了重大影响,也可以说启蒙思想促使知识和天赋人权的传播,因此使人民以新的观念看待国家、政权机构、宗教生活。
伏尔泰和所有启蒙运动的思想家们,如同冲破重重黑暗的亮光,打破了欧洲中世纪的神学枷锁,开启了科学和理性之门。而其中最根本的一点,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认识到自己是人。” 这也成为法国大革命爆发的内在动力。
伏尔泰去世后,他的棺木上刻了这样一行字:“他拓展了人类精神,他使人类懂得,精神应该是自由的。”
如果说伏尔泰是旧制度最有力的批判者,与他同年去世的另一位思想家卢梭,则描绘了想象中的新制度。
采访:法国巴黎政治学院教授 让·吕克·杜米纳克
卢梭思想的核心内容是社会契约的思想,他认为人民大众有革命的权利,有义务去创造一个新的社会契约,这种社会契约不取决于财富,不取决于国王的意愿,而取决于广大人民的共同意愿。卢梭实际上是创立了法国大革命的基础,甚至可以说他通过阐明革命的意愿是高于传统的国王和宗教的意愿,从而给了人民革命的权利。
卢梭的棺木中伸出的一只手,握着一支火焰浓烈的火把。这支火把很快就点燃了巴黎乃至世界。
1789年,伏尔泰和卢梭去世11年后,法国大革命爆发。在启蒙运动声势最盛的这个国度,思想最终演变成行动。那么,这个在启蒙思想指引下产生的理想的社会制度,怎样才能变成现实?大革命后的法国,将走上怎样的一条发展道路?
1792年9月22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成立了,和君主制一起消亡的还有君主本人。四个月后,就在这个当时刚刚改名为革命广场的地方,路易十六身首异处。
面对革命,法国国民激情澎湃。他们编制了“共和历”以取代传统日历;街头到处都是激昂慷慨的演说家;人们不再使用“先生”一词,而是彼此称呼“公民”。但是,群众的激情渐渐地失控了。与此同时,害怕革命蔓延的欧洲各君主国组成了反法同盟,对法国开战。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教授 雅克·马塞
一些偶然的事件,一些预想不到的事情导致了极端化,法国发生了与欧洲的战争,战争使革命走向了极端,使当时的形势发生了转折,这是始料不及的。
断头台酒吧,保存着巴黎唯一一座当年政府军队使用过的断头台,它曾经杀人如麻。当铡刀落下时,人们依然能感受到昔日的恐怖。
1793年春天开始,巴黎成了一座革命气息和恐怖气氛交织的城市。
凡是涉嫌叛变共和国的人都上了断头台。一项最高的记录是:38分钟内,断头台砍下了21个头颅。全国大约有4万人被处决。
这时的人们已经忘记了四年前颁布的《人权宣言》对自由的定义:“自由就是能够做任何无害于他人的事情。”
革命的行动背离了革命的理想,法国将往何处去?谁能够领导法兰西走出困境,恢复光荣?国王路易十六被处决12年之后,法国人再次选择了一位皇帝来领导国家。
1804年12月2日,巴黎圣母院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加冕典礼,拿破仑·波拿巴成为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这位皇帝是民众选举产生的。法国成年男子中,有357万人投了赞成票,反对的只有2569人。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大革命研究所所长 让·克莱门特·马丁
法国人之所以接受拿破仑政府,他们认为拿破仑代表了一种能够控制社会的力量,能够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国家。后来拿破仑又代表了一种征服欧洲的希望,法国人民之所以在初期支持拿破仑,是希望法国实现和平繁荣、并且征服欧洲。
在经历了长达十多年的革命、恐怖和动荡之后,人们开始强烈地渴望社会的安定,期盼着强有力的人物出现,结束国家的混乱和危机。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的拿破仑,让法国人看到了恢复秩序和权威的希望。更重要的是,拿破仑颁布《民法典》,宣誓效忠法律的行动,让已经饱受启蒙思想熏陶的法国人看到了延续理想的希望。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拿破仑学院教授 奥立维·布登
当他宣布登基的时候,他宣誓忠于1789年的革命原则,也就是说尊重人权、自由、平等,他的一个重要思想就是要通过这个民法,确立革命的原则。
这部1804年正式实施的《法国民法典》,是由拿破仑下令起草的.在围绕法典草案召开的102次讨论会中,正在领导战争的拿破仑亲自参加了97次。后人把这部沉淀了启蒙思想和大革命精神的民法典称为《拿破仑法典》。
在两个世纪后的今天,法国的现行法律仍基本遵循《拿破仑法典》。《法典》对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家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因为,拿破仑将它带到了自己征服的每一片国土上。
1811年,随着连续四次反法同盟的灰飞烟灭,整个欧洲都快要变成法国的了:拿破仑自己兼任着意大利国王、莱茵联邦的“保护人”和瑞士联邦的仲裁者。他的兄弟们分别担任了西部牙、葡萄牙、那不勒斯、荷兰和威斯特伐利亚的国王。统领波兰的是他手下的元帅;奥地利和普鲁士是他的战败国,庞大的沙俄也成了谦卑的小伙伴。
拿破仑把法国带到了自路易十四之后的又一个辉煌的顶峰。不同的是,在拿破仑时代,伴随帝国扩张的,是法国大革命思想在全欧洲的传播。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拿破仑学院教授 奥立维·布登
这些国家被拿破仑征服以后,他直接或间接地在这些国家确立了新的原则,即法国革命的原则、平等的原则并摧毁封建制度。
拿破仑把有史以来最大的荣耀带给了法国。在37岁生日的那天,他亲自为凯旋门奠下第一块基石。沉浸在胜利中的拿破仑不会料到:他本人并没有机会从凯旋门下凯旋。
从俄国冰冻的荒原开始,最后经由滑铁卢的惨败,当了11年皇帝的拿破仑在大西洋的一个孤岛上终结了自己短暂的辉煌。
拿破仑兵败的根源在于,自由和平等的大革命理念意味着一切民族压迫行为都失去了合法性。被占国的人民先是在拿破仑的指引下觉悟到这一点,然后在这位导师的侵略行为背叛了革命原则时转而反抗。
采访:法国巴黎第一大学教授 雅克·马塞
人民不爱武装的传教士。战败国人民也反对武装传教。
拿破仑以军事力量和民族压迫来传播自己的价值观念,让法国从称霸欧洲的顶峰,重重地跌落下来。人们不得不重新思考国家的未来。后来的一位法国政要从拿破仑身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位伟大人物的一生,对于军人、统治者和政治活动家都是极有教益的,也包含着对于公民们的教训。它教导他们:决不应该让他们的国家听任一个人的权力去摆布。”
拿破仑留给法国一个虚幻的荣光和再次来临的动荡。巴黎的街道成为一次次起义、革命、政变的见证。法兰西的土地成了一个政治哲学的大实验场。1789年之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法国经历了四次大规模的革命,两个帝国,两个王朝,还有两个共和国。
动荡之中,大革命的思想原则始终未能真正巩固确立。法兰西将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
历史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答案。在反复的革命和复辟过程中形成的共和派与君主派,在相持了半个多世纪后,终于不再选择激烈的对抗。在双方的相互妥协下,1875年,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诞生了。此时的法国也刚刚完成了国家的工业化。
采访:中国法国研究会会长 蔡方柏
1870年到1913年这四十多年时间,法国的工业生产几乎翻了一番。应该说,这个时候它是在发展的,但是,它有一个问题。它同别的大国比起来,它的发展滞后,比较缓慢。再举同时期发展的就是德国和美国发展的例子,在同时期,德国的工业生产增长了4.6倍,而美国,增长了8.1倍。
八十多年的动荡,使法国在与欧美大国的竞争中处于相对落后的地位。正当它加紧追赶时,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再次影响了它的发展。
当纳粹德国占领了整个法国时,法兰西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荣耀。
法国是否还能再次回到世界大国的舞台上?它将依靠什么力量实现国家的复兴?
法国巴黎圣母院主教:
那些为了解放牺牲在战场上的人,和那些鼓动者,以及那些指挥者,包括戴高乐将军,和他的一些部下,一些拥护他的人,我们一直为他们祈祷。
每一年的8月28日,在巴黎圣母院都要举行集会,纪念巴黎从纳粹统治下获得解放。
在法兰西面临亡国之际,历史选择了孤身一人在伦敦组织抵抗运动的戴高乐。戴高乐将他的抵抗运动命名为“自由法国”,他说:“法国抵抗运动的烈火不应熄灭,也不会熄灭”。
1944年,象征胜利的法国凯旋门,终于迎来了一次真正的凯旋。
在戴高乐的带领下,为了自由而战的法兰西民族不仅为战胜法西斯做出了应有的贡献,而且为战后法国的复兴铺就了道路。
采访:法国前总统吉斯卡尔·德斯坦
戴高乐几乎是单独一人成功地赢得了法国的合法地位。他和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一起参加了重要的国际会议,并使法国参加了柏林停战的签订,使法国恢复了像中国那样的大国地位,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作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总统,戴高乐决心恢复法兰西应有的光荣。他说:“没有了伟大,就没有了法国”。但是,历史已经清楚地表明:像路易十四和拿破仑那样的军事征服都不可能使法国获得长久稳定的大国地位。戴高乐说,进步是维护国家独立的唯一条件,一个经济衰弱的法国,不可能在世界上真正立足。正是在戴高乐时代,法国的经济全面复苏。
采访:中国法国研究会会长 蔡方柏
戴高乐这个信念,就是要把法国变成一个强大的大国,要发展经济,使法国在世界上占有它应有的地位。因此,他强调独立,所以,这样一个思想对他后来发展经济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他发展经济,搞他的工业体系,有他自己一套独立的工业体系,例如说,航空工业,他要搞独立的体系,他的核工业,他要搞独立的体系、机械制造,他也有独立的体系,所以,他整个体系是比较完整的。因此,戴高乐上台之后把当时的政局稳下来了。正好是遇到欧洲30年的黄金发展期,这个时候,法国的经济都是百分之五、六甚至到七的,这么个速度在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戴高乐要求独立的思想,谋求大国地位的思想就越来越明显。
除了经济实力,更为世人所称道的是戴高乐带领战后法国,走出的一条独特的大国之路。
1959年,法国宣布接受殖民地阿尔及利亚的民族自决,由此开始告别殖民主义;
1963年,法国和联邦德国签订《法德友好条约》,从此与宿敌德国和解;
1964年,法国与新中国建交,成为第一个承认新中国的西方大国;
1966年,法国宣布退出北约军事组织,并限令美国在一年内撤除在法国领土上的驻军和基地。
坚持独立外交政策的法国,成为世界格局的制衡力量。
采访:法国戴高乐基金会主席 伊夫·盖纳
我想戴高乐将军对于各种政治体制是尊重的。……一个国家的体制应该适合那个国家和人民的情况。英国人的民主和法国人的民主是不同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的民主也是不同的。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向世界发出了不可忽视的声音。国家发展的独立自主,国与国之间互相尊重、和平共处,是自由和平等的原则在国际事务中的实践途径。
正是在这样的思想主导下,戴高乐实现了他心目中的伟大和光荣。直到今天,法国依然在国际舞台上发挥着重要的影响力。
也正是这样的一个法国,开始接近大革命提出的理想。经过两个多世纪的努力,它逐渐找到了一条通过践行启蒙思想的原则而成就大国地位的发展道路。
先贤祠,被称为法兰西思想和精神的圣地。从大革命爆发两年后的1791年起,这里成为了供奉法国伟人的地方。
两百多年来先后安葬在先贤祠的72人中,有思想家、作家、艺术家、科学家,其中仅有11人是政治家。是否能安葬于先贤祠,必须经过国民议会讨论,并由总统最终签署命令。
2002年,对于大仲马是否应该被安葬在先贤祠一事,法国人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有人认为他只是一位通俗作家,而先贤祠中供奉的都是代表法兰西精神的伟人。希拉克总统说:“这是我们国家的大事”。最后,国民议会讨论通过,大仲马成为第72位安葬于先贤祠的人。
法国总统 雅克·希拉克:
他们用笔谱写了法兰西的历史,并为它打上了印记,他们以激情和天才,捍卫了自由、平等、博爱,捍卫了共和国,他们是文化的火枪手。
这就是法国,对思想与文化的尊崇早已浸润了人们的灵魂。
一个懂得尊重思想的民族,才会诞生伟大的思想。一个拥有伟大思想的国家,才能拥有不断前行的力量。自由、平等、博爱,这是人类社会的美好理想。也许这是永远无法完全实现的愿望,但是人们可以在无尽的岁月中无限地接近它。
正是在这一追寻理想的过程中,法国以它卓尔不群的气质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第六集:帝国春秋(德国)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欧洲中部最大的国家,这片土地饱受古典音乐的浸润滋养,散发着古典哲学的理性光芒。这里曾经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发祥地,以现代大学和科技发明闻名于世,也曾经是两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以惊人的破坏力,伤害了世界,也伤害了自己。而这一切,都源于这个民族对长期分裂和战乱的集体记忆。统一和强大,成为德意志发展的最大动力。在近两百年来追求国家统一的曲折历程中,在这片一再让世人惊叹的土地上,曾经上演了怎样的悲喜剧?
第六集 帝国春秋
2005年10月3日,德国国庆日。柏林市没有举行大型的庆典,市民们自发地聚拢在勃兰登堡门前,用自己的方式来庆祝国家的生日。
勃兰登堡门,德国的国门,它见证了德国跌宕起伏的坎坷命运。
守护着这扇国家命运之门的女神,德国人称她为和平女神。
但是,两百年前,攻陷勃兰登堡门的征服者却从这里抢走了和平女神。
1806年的10月27日,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入勃兰登堡门的,是法兰西帝国的皇帝拿破仑·波拿巴。
拿破仑率领强大的法国军队飓风般地席卷了欧洲,轻而易举地征服了这片位于欧洲中部的土地。
和平女神被当作战利品从勃兰登堡门上拆下,运回了法国。
屈辱再一次降临,它唤醒了深藏在德意志人心灵中的沉痛记忆。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这块被称为欧洲走廊的土地,一直就是整个欧洲的战场。德意志人经常成为环伺在周围的欧洲列强的雇佣军,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相残杀。
1648年,在进行了争夺霸权的“三十年战争”之后,欧洲各国签署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最终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了德意志的分裂局面,这一年,这片土地分裂为314个大大小小的邦国,虽然它们还共同拥有“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这样一个名称,但邦国各自为政,中央权力几乎不存在。
当拿破仑的军队在1806年悍然入侵时,这个所谓的帝国根本无力抵挡,帝国中两个最大的邦国:普鲁士和奥地利遭遇惨败,普鲁士还被迫割让了一半的国土,支付1.5亿法郎战争赔款。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轰然解体。
当这片土地上连一个名义上的国家都不复存在时,人们想起了德意志诗人席勒的一声感叹:“德意志?它在哪里?我找不到那块地方。” 席勒的朋友歌德则干脆地说道,没有一个城市,甚至没有一块地方,使我们坚定地指出,这就是德国。如果我们在维也纳这样问,答案是,这里是奥地利;如果我们在柏林提出这个问题,答案是,这里是普鲁士。德意志在哪里?这个历史性的问题,拷问着每一颗德意志的心灵。
德意志的诗人们用诗句探寻民族的未来;德意志的音乐家们用音符抒发抗争的激情;德意志的哲学家们,用理念激发至高无上的国家崇拜。
采访: 德国柏林洪堡大学现代史教授 奥古斯特·温克勒
德国19世纪历史的主要题目就是统一和自由,那时,德国还不是像法国和英国那样统一的民族国家。19世纪德意志统一的运动始终在追求建立一个民族国家和立宪国家。
1814年,拿破仑被欧洲各国组成的反法同盟击败,在英国和俄国主导下,由38个邦国组成的“德意志邦联”成立了,但各邦依然拥有着独立的主权。因为,欧洲列强们始终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在欧洲的中部崛起。
战败后的法国交还了和平女神,但是,回到了勃兰登堡门的和平女神面对的依然是一个分裂的德意志。
历史之所以耐人寻味,也许就在于它的复杂和微妙。征服者拿破仑虽然加重了这片土地的屈辱,但是拿破仑却成为德意志统一的推动者。他用武力扫荡了这片土地上存在了几百年的封建秩序,并在所到之处广泛传播法国大革命所倡导的自由和平等的原则。
德意志人在法国大革命思想的引导下,开始寻求建立一个统一与自由的国家。
罗伊特林根是德国南部一座美丽安静的小城,两百多年来,小城一直享受着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带来的荣耀。在德国实现统一的过程中,李斯特被认为是最活跃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采访:德国罗伊特林根大学教授 奥伊根·文德勒
李斯特认为德国只有实现政治上的统一才能够与英国和法国相抗衡。这种统一不能靠革命来实现,而应该通过和平的方法来实现,而且李斯特非常清楚,这种统一不是一蹴而就的,应该通过渐进的方式来实现,也就是说,他认为应该先实现德国经济上的联盟。
在人们还习惯于用战争来解决国家问题的19世纪,李斯特的想法显然有些超前。从经济统一走向政治统一,这既是一个经济学家的独到眼光,更是一个大胆的设想。提出这个设想的现实原因是:德意志的经济发展受阻于分裂。
在汉堡的关税博物馆中,陈列着当年德意志各邦国使用的一些货币。最多的时候,这片土地上使用的货币种类达到过6000种。
除了混乱的货币,邦国之间还设立了重重关卡,收取繁重的关税,从柏林到瑞士,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但在19世纪初,却要经过10个邦国,办10次手续,换10次货币,交10次关税,沿途缴纳的关税,甚至超过了所运货物的价值。
采访:德国罗伊特林根大学教授 奥伊根·文德勒
这些关税一方面严重的阻碍了内部贸易,另外一方面也阻碍着德国经济的发展和德国产品的竞争力。正是出于这一原因,李斯特认为如果当时落后的德国要发展,要达到当时发达工业国家的水平,就必须消除这些内部关税,为德国经济的发展和提高国际竞争力创造可能。
李斯特呼吁各邦国建立全德关税同盟,为此,他四处游说。但是很多小邦国都将他驱逐出境,德意志邦联的第二大邦国奥地利,称他为“最危险的煽动者”。因为,各个邦国都不想取消关税这一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李斯特身体虚弱,在很长的时间里,他没有固定的职业和收入,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助手。但这一切都没有阻止他的脚步。十多年的时间,李斯特几乎跑遍了所有邦国,最终,德意志邦联中最大的邦国普鲁士接受了李斯特的建议。
经济融合仿佛坚冰下的细流,缓缓汇聚。破冰的一天不可阻挡地到来了。
1834年1月1日零点,在德意志18个邦国的边界上,满载着货物的四轮马车,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过,几百年来第一次,无须在边界停下来交纳过境税。德意志关税同盟建立了。它的主导者是普鲁士。
采访:原中国驻德国大使梅兆荣
建立关税同盟是生产力发展要求,它使商品、资本、劳动力得以自由流通,从而有利于统一的民族市场的建成。从长远来看,它也是为德国的统一创造了前提。普鲁士接受了李斯特的建议,成了建立关税同盟的主导者,实际上也就成了未来的德国统一的领导者,历史证明了这一点。
关税同盟建立了,李斯特依然贫困。1846年,在儿子病故的打击下,贫病交加的李斯特选择用自杀的方式,离开了他寄托着无限憧憬的德意志。李斯特带着遗憾离开,历史却没有给德意志留下遗憾。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努力,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呼之欲出。
各个邦国已经陆续加入关税同盟,以普鲁士为中心的铁路网逐渐成为连通这片土地的强劲有力的动脉。到19世纪中期,关税同盟地区工业总产量已是欧洲第三,仅次于英国和法国。德意志经济统一的目标已经实现,政治统一的道路上也曙光初现。
1848年,在李斯特去世两年后,德意志的多个邦国爆发了推翻君主专制,建立君主立宪制的革命,革命在短时间内几乎全部取得成功。从政治上解决德意志的统一,是这场以资产阶级为主体的革命运动的首要任务。于是,各邦国派出代表,在法兰克福组成了全德意志议会,试图通过协商的方式,建立一个像美利坚合众国一样统一而自由的联邦国家。
但是,当议会还在无休止地辩论和争吵时,旧政权迅速集结反击,德意志各邦很快恢复了各自的君主专制,全德意志议会的议员们纷纷被各邦国招回。
采访:原中国驻德国大使梅兆荣
1848年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失败,造成了两个严重的后果:第一个后果就是德国的统一没有能够实现;第二个后果,专制制度依然保留着,所以说,德国失去了通过和平、民主的方式来实现德国统一的机会。
通过议会民主实现和平统一的方式失败了,德意志统一的道路将如何继续?谁将承担起这个历史的重任?
德国北部城市汉堡,坐落着奥托·冯·俾斯麦纪念馆。
纪念馆内,一幅珍贵的油画已经悬挂了120多年,它记载了一个国家历史性的时刻,也记载了一个人的历史性时刻。
采访:德国汉堡俾斯麦纪念馆馆长 安德莉娅·霍普
这幅画是德皇送给俾斯麦的生日礼物,这幅画所展现的场景,是1871年1月18日,在巴黎凡尔赛宫镜厅所举行的德国皇帝登基仪式。皇帝希望能够在这幅画中突出他的个人形象,所以画师就给俾斯麦画上了白色的制服。
身着白色军服的俾斯麦不仅仅是油画中的第一主角,在德国统一的历史中,他的演出更是有声有色,以至于成为后发国家的首相们纷纷效仿的榜样。
被称为“东方俾斯麦”的大清帝国重臣李鸿章,曾经跋涉万里前来德国拜访他;日本明治维新时期的第一任内务卿大久保利通也曾自比为“东洋俾斯麦”。
受到如此推崇的俾斯麦,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主导了德意志的统一。
1862年9月30日,刚刚被任命为普鲁士首相的俾斯麦走进议会,发表了一段强硬的讲演,他说:“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以及多数人的决议所能解决,而是不可避免地将通过一场严重斗争,一场只有通过铁与血才能解决的斗争来达到目的”,从此俾斯麦被世人称为“铁血宰相”。
采访:德国俾斯麦基金会主席 米夏埃尔·埃肯汉斯
当时,俾斯麦在他的讲话里强调:我们只有这样做才能够实现统一,就是通过增强军队的力量这一政策,利用军队的帮助而不是简单地通过议会当中的多数表决。
利用军队的帮助,是普鲁士长期以来形成的传统。历史上,普鲁士就曾因军队数量众多而被称为“和平时期的兵营”。俾斯麦认为,像1848年那样的议会民主方式无法实现国家统一。在他的主导下,普鲁士采取了近乎独裁的统治方式。议会多次被解散,国王成为普鲁士军队的最高统帅。但是,铁血宰相俾斯麦并不鲁莽,他清醒地知道,一个新生的德国必将对原有的大国形成冲击。欧洲政治地图正如一个棋局,俾斯麦要将列强当成一个个棋子,小心翼翼地反复掂量,在夹缝中寻找机会。
采访:国际历史学会会长 于尔根·科卡
俾斯麦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具有眼光,他不是游戏者,不是赌徒,而是一个有知识的人,有历史感的人。
在要求力量平衡的欧洲各国中,俾斯麦进行了一场场淋漓尽致的外交表演。他通过各种方式保证英国的袖手旁观;他支持俄国镇压波兰起义,以换取俄国的沉默;他口头同意把卢森堡、比利时等土地并入法国,以换取法国的中立。
在俾斯麦看来,历史从来没有什么不变的原则,没有任何国家不可以结盟,也没有任何国家不会成为本国的敌人。
采访:德国俾斯麦基金会主席 米夏埃尔·埃肯汉斯
俾斯麦始终把普鲁士视作一个强大的国家,另外,他也一直在努力试探,这点非常重要,把政治理解为“可操作的艺术”。在此基础之上去获知欧洲其他大国会如何看待德国的统一。
在外交上用足了政治智慧之后,俾斯麦终于可以实践他的铁血誓言了。
1866年,普鲁士的枪口对准了奥地利,仅仅两年前他们还共同打败了北方强敌丹麦。对于这场战争,俾斯麦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带着毒药走向战场。最终,普鲁士取得巨大胜利,奥地利从此脱离德意志邦联。俾斯麦拍着桌子大叫,我把他们全都打败了,全部!
四年后,普法战争爆发。德军长驱直入,直抵巴黎郊外,法国皇帝兵败被俘。德国统一的最后一个障碍被扫除。
1871年1月18日,法国巴黎炮声隆隆,20公里外的凡尔赛宫镜厅却一片庄严肃穆。在这些为炫耀法国君主的风采而设置的镜子里,出现了众多普鲁士人的身影。
这一天,德意志帝国在法国的王宫里宣告了自己的诞生。这一年,距离拿破仑进入勃兰登堡门整整65年。
一个崭新的、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出现了。经过近七十年的艰苦追求,德意志人建立起来的是怎样的一个国家?这个欧洲列强始终不愿意看到的国家将会给欧洲带来什么?
采访:中国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李工真
德国姗姗来迟,结果刚一亮相就令全世界大吃一惊。因为它在人口总量、国民生产总值、钢铁产量、煤产量以及铁路线里程等等方面,都远远超过了法国,在欧洲仅次于称霸了一个世纪之久的英国。德意志从濒临亡国的绝境发展成一个令人瞩目的强国,采取了种种的措施,这些措施当中,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它高度地重视对国民素质的培养,并以此作为它国家振兴的基础。战胜法国并俘虏法国皇帝的元帅毛奇就曾经说过:“普鲁士的胜利早就在小学教师的讲台上决定了。”
才特尔镇位于德国最北部,临近丹麦。180年前,这里是普鲁士王国最偏远最落后的乡村。
今天的才特尔小学依然是小镇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同时,它也是全德国最完整地保留了普鲁士时期原貌的小学博物馆。
这是一张1820年讲授自然课时所使用的挂图,当时的孩子们已经了解到,距离他们上万公里之遥的中国长城是什么样子。
孩子们也可以了解到在五大洲居住的不同人种和不同的生活环境;在小学实验室里,他们可以接触到最新的自然科学知识。这张课程表记录了当时给小学生们开设的课程:世界地理、自然、算术以及德语、书法、宗教和体操。
学生们上学几乎是免费的,主要是以实物的形式来支付,不上学却要受到处罚,学校里还保存着当年的罚款登记簿。
采访:德国才特尔小学博物馆原馆长 安特·桑德尔
我们这里看到的是1845年6月份登记的才特尔镇学校,学生上个月缺课登记情况,比如第16号学生,名字叫做弗里德里希.旺肯,这个学生在5月份里面缺了13天的课,为此他父亲要付39个银币的罚款。
在普鲁士,受教育和服兵役一样被视为公民必须的义务,而国家则必须为它的公民提供受教育的机会。免费教育从19世纪中期就已开始,德意志统一前夕,适龄儿童入学率已经达到97.5%。
采访:德国巴伐利亚科学院副教授 艾里希·福克斯
年轻一代从一开始就要学会不仅仅只为自己活着,而是为整个民族。
早在拿破仑的军队入侵的时候,普鲁士国王威廉三世就指出了德意志的出路。他说:“这个国家必须以精神的力量来弥补躯体的损失。正是由于穷困,所以要办教育。我从未听过一个国家办教育办穷了,办亡国了。”在普及全民教育的同时,普鲁士建立起教学与科研并重的现代大学。
当普鲁士还在向拿破仑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时,柏林洪堡大学诞生了。国王拿出了最后一点家底,并把豪华的王子宫捐献出来作为大学校舍。与此同时,他还接受了大学提出的一个要求,那就是:国家必须对教学和科研活动给予物质支持,但是不得干涉教育和学术活动。
同时拥有国家的保障和充分的自由,成就了德意志的科学家。在柏林洪堡大学主楼的长廊里,挂着许多黑白照片,他们都是在各个领域里取得了重要成就的本校教授,其中的29位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诺贝尔奖得主。
采访:德国柏林洪堡大学教授 吕德格·冯·布鲁赫
这些德国大学的科学家,都把自己视作“德意志科学家”。这一概念的意义,正如著名作曲家瓦格纳所说:科学家出于自我意志,献身于科学研究工作,参与这一工作,把自己所有的个人利益都置之度外。这一献身精神是德国崛起为世界大国的非常关键的一个原因。
采访:国际历史学会会长 于尔根·科卡
在德国,教育、哲学和科学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欧洲具有现代意义的大学出现在德国,成为许多其他欧洲国家的榜样,例如由洪堡创立的柏林大学。德国的现代化过程中,教育、科学、大学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不同于美国、英国和法国的现代化进程。
德国的工业化进程落后于英国,但它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走上了现代化道路。全民教育为德国培养了高素质的国民,大学给德国带来了创造和发明,智力成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资源。凭借这一资源,19世纪的德国引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站在了世界科学技术发展的前沿。
电气时代的一批重要发明在德国诞生。从1851年到1900年,在重大科技革新和发明创造方面,德国取得的成果达到202项,超过英法两国的总和,居世界第二位。直到今天,德国依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科技大国之一。
在1871年统一后的四十多年时间里,德国经济出现了跨越式的发展。德国的煤炭和钢铁产量跃居欧洲第一;化工产品总产量跃居世界首位;到1910年,德国的工业总量超越了所有欧洲国家。
在科学和教育的基石之上,俾斯麦找到了后发国家赶超先进国家的发展模式:把国家视为推动经济发展的强大力量,由国家制定政策和法律引导经济运行的方向,用国家的力量建立起全世界最早的社会福利制度。这些举措,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了英国开创的自由市场经济的弊端,由此给一些后发国家在发展道路上,提供了一种新的选择。
当世人以惊羡的眼光审视急速崛起的德意志时,往往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支撑起所有这一切的,是德国统一后相对和平的发展环境。创造这一和平环境的,正是帝国的领航员俾斯麦。他为这个曾经被欧洲列强不断遏制的国家,争取了宝贵的发展机遇。
采访:德国俾斯麦基金会主席 米夏埃尔·埃肯汉斯
俾斯麦不同于其他同时代的政治家。虽然他当时同意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却不同意把军队用来扩张国家的领土。也就是说,虽然俾斯麦希望德国成为一个位于欧洲中部的强国,但是它应该负责保证整个欧洲的和平,避免出现拿破仑时代的动荡,结果只是毁灭了各个国家,毒化了各国之间的关系。
但是,这位力主保持欧洲各国平衡的领航员渐渐老了。
作于1890年的这幅漫画,表现的是俾斯麦被迫辞职,威廉二世皇帝全面执掌德意志帝国的一幕。漫画记录的正是德国国家战略的转折点。
此刻,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德意志,一个始终令欧洲大国担心的德意志,已经开始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担心正在成为现实。
采访:中国德国研究会会长 顾俊礼
威廉二世上台执政之后,他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俾斯麦的对内、对外政策。因为,德国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过程当中,德国的容克地主和垄断资产阶级,相互渗透、融为一体,当时的德国不可能,或者说,不存在走向民主、议会道路的可能。还有一个局面呢,就是当时德国的工业发展、经济发展很快,它先进的工业和先进的科学技术,与普鲁士的军国主义非常紧密地结合起来,所以,这两个东西的紧密结合,就使得当时的德意志帝国,很快发展成为一个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帝国。所以,德皇威廉二世当时非常嚣张地叫嚷,所谓上帝就是安排我们来支配和统治所有的民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