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生活丰富。彼对人生之认识,皆从其新妍活泼之生活中体验出来。在其谈话录中,可以发现一粒粒的金刚石式之言论。此一粒粒金刚石之言论,虽然散见各处,不相统摄,然其光芒,互相映射,使我们但觉一片柔辉,扑来人面。
歌德与席勒比较,当然歌德气象更阔大。歌德是长江大河,席勒便只是碧湖清涧。然而碧湖清涧,比长江大河更优美。歌德还有尘世气,席勒之人格,则纯粹如精金美玉。席勒的美学书札与论文,论美即论善。其论美以人格美为归宿,人格美即善。其论人格之美,如论风度,论崇高,都是道德哲学上的无价之宝,任何人所应当读的。
詹姆士在美国哲学界,是一活泼生动的思想家,我最喜欢的是其宗教经验之种种。此书搜集古今关于宗教经验记载材料,极为丰富,彼由此以分析出宗教经验之特质。此虽是限于论宗教经验之书,然宗教经验乃人生经验中最可贵者之一种。詹氏文字无不流畅清楚,此书实值一读。
罗素到底比他们(格林、布拉德雷、摩尔等人)高,以其有对现实人生之热情。在《神秘主义与逻辑》中之〈自由人的崇拜〉一文,为其论人生最好之一文。
德国现代哲人中,我最赞许的还是凯萨林(Keyserling) 。凯萨林我尝以之为现代欧美哲学界中第一聪明人。彼本以谈文化哲学出名,然其谈文化即谈人类精神。其对人生之认识,即由谈文化之著作中,已可见之。其谈文化者,自以《哲学家旅行记》为最好,其论东西文化与人生观念之不同,透辟绝伦,世所希有。
唐君毅〈我所喜爱之人生哲学书〉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