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理有一种想永远据为己有的欲望,因为一般人想要贪着的东西都是不能永远保有的,但是当拥有以后又开始担心会失去。以金钱为例,我们日常所需的花费并不多,但是一般人总是害怕得到的金钱很快就会用完,所以希望财产能够愈积愈多,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变得贪得无厌。
贪心的人就像一只爬在结满果实的桃树上的猴子,它看到满树饱满欲滴的桃子,每一颗都想吃,结果摘了一个往手里放,又摘两个夹在腋下;摘到最后,不但一颗桃子都没有吃到,还把自己累死了。人往往就是这样,被贪心带来的许多烦恼给累死了。
俗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其实人并不仅是对财物贪着,对很多东西也都是贪得无厌地追求、争取。人和人之间很多的磨擦和不协调,也都是因此而起的。所以,贪心不仅为自己带来困扰,也会为社会、自然带来灾难。
本来人在衣、食、住、行等方面的需要并不多,如果是在个人的需要之外,为全体大众的需要考虑,这就不叫做贪,譬如希望大众能够有衣服穿、有车子坐、有房子可住,为社会众生造福,就不叫做贪。
因此,我们除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以外,不可要得太多。适可而止需要智慧,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时时注意自己的起心动念,看自己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为什么贪心?
只要是贪,都是不好的心态,不会因你所贪着的东西种类不同,而有好坏之别,因为不管你贪的是什么东西,都是额外的追求。但它还是有程度上的差别,也就是贪求的目的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他人的差别。
有一位寺院的住持,才接任没有多久,就对我说:「自从我当了住持以后,贪心似乎增加了很多,可是我又不能不为寺院着想。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信徒前来,希望有更多的钱、更多的弟子,也希望寺院的房子盖得愈来愈多,很多弘法的事业都能随之展开。」他觉得当了住持后,头脑里整天都在想如何能够得到更多一点,这让他很苦恼,可见得贪真是烦恼的根本。
后来我问他:「你的这些打算、期待,是为了自己吗?你希望当住持一定要当得让人称赞吗?或是羡慕你拥有这么多的信徒、这么大的寺院,感觉你这个住持很能干,比任何人都做得好?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是贪。如果不是,而是为佛教、为寺院、为大众设想,那就不是贪了。」
这位住持为了弘扬佛法,所以需要有个道场做为弘法的场所;为了容纳更多人来这个地方修行、听闻佛法,所以房子要盖得大一点、多一点;为了让众生能够得到佛法的利益,能够种福田、布施供养,所以需要寺院替他们来结合捐款,用清净的财务来做有益于众生的事。这些需求全都是因为众生、社会需要,和为了推广佛法,所以并不是贪。
如果是自己本身的欲望想要,不是为了他人、团体而着想,那就是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成功时会很骄傲,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好像一切事情都是自己的功劳;失败时,就觉得很倒霉,害怕让人看不起。像这样患得患失的情形,就已在烦恼之中了。相反地,如果能将念头转过来,知道自己的努力是为了佛法、为了众生而服务,那就是有智慧的人。
如果真能这样想,也就没有烦恼。对大众而言也是一样,大众的反应都会随着你的存心和动机而改观。就像社会上虽然有一些人是以私心在做慈善事业,让大家误以为他是个很有慈悲心、公德心、了不起的人,但是这种人终究还是会被揭穿的。
即使包装得非常好,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好人,毕竟还是骗术。既然是骗术,也就是烦恼,就算能骗人一辈子,自己的内心也不能平安快乐。因此,一个有智慧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欺欺人的。
转贪心为愿心
佛法说贪为苦本,想解决苦的问题,就要先从「知贪」开始。人的需求有两种,一个是需要,一个是想要,凡是想要的超过自己的需要时,就叫做「贪」。但是,人常常不但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多少,而且也很难将需要和想要两者的差别,分得很清楚,总是感觉还不够、还没有满足。
其实,要分辨需要与想要有何不同,并没有那么困难,譬如口渴了要喝水,这就是「需要」;可是解渴只要喝一杯就够了,如果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而想要储存两、三杯,那就和养儿防老、积谷防饥的心理一样,这就是「想要」的贪了。当前的问题必须先解决,这就是需要,至于以后需要什么?是不是还需要这么多?因为都无法事先预知,所以根本不用顾虑。
人缺乏饮食,生命就不能够维持下去;没有男女关系,种族就不能够维系传承,生命也没有办法延续。告子说:「食色,性也。」可见饮食男女本是人之常情,会被认为是坏事的原因,在于人很容易过分地追求,沉湎其中而无法自拔,譬如耽溺复杂的感情世界,或是玩物丧志,这些都会因贪为自己带来烦恼,也就是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然,如果是自己真正喜欢的,而自己的能力也能够达成这样的目标,那还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是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负荷的,麻烦就会接踵而来。
除了生存的基本需求外,人通常看到美丽的风景、听到好的音乐,总会想多看几眼、多听一下,这都是人之常情。所以,享受美色与音乐,是本能的反应,并不需要特别厌离。对于公园让人赏心悦目的花朵,就让它自然而然地呈现在面前,只需单纯欣赏它的美丽;对于音乐,如果正巧听见动听的音乐,那就自然地去聆听,听得欢喜,也是一种享受。
但是如果觉得花朵很美,而兴起想把它摘回家的念头,这就是贪了。音乐也是一样,如果听得浑然忘我,忘了手边该做的事,而沉迷其中;或是为了听好的音乐,而耽溺于玩音响,并且愈玩愈高级,要求也愈来愈多,像这样不断地追求或是占有的欲望,就变成贪了。因此,追求美好的生活质量本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变成执着,那就会带来各种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