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这篇文章,很明显具备了破题、承题、起讲等八股文必要结构,同时也入了口气,是代圣人立言。所以它确实是一篇八股文。——但它又不是成熟的八股文,因为在起讲之后的文章主体部分,虽然大量使用了对偶,但却没有分成明显的提、中、后、束四比,换言之,它并不是固定的八段对偶。这说明它尚处于八股文的早期阶段。
洪武十七年定科举之式后,到洪武二十一年,“刻程文”,也就是制定了文章规范,八股文的严格规范应自此始。
再举一个例子:于谦的《不待三,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
不待三,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
(题目,出自《孟子·公孙丑下》:“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曰:“不待三。”“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大夫明于治兵之法,则失职可及观矣。
(破题)
夫官无旷职,国之法也。知士不待三,而大夫可以多失伍哉?
(承题)
且国家之倚重者有二:遇战斗则用介胄之士。遇绥靖则用旬宣之臣。故兵法严,则士奋勇;吏法肃,则官效职。人君以驭兵之法驭臣,则吏治精矣;人臣以死绥之义死职,则官职当矣。
(起讲)
大夫之失职久矣,孟子将其假士以寓讽乎?而彼亦曰不待三焉。
(原题,即起讲和主体之间的过渡)
盖谓国家布号令以约三军,即耳目手足,不敢紊乱。夫士也而敢于乱行,则军正必曰当斩。
将军援枹鼓以励战士,即进退左右,不敢逾越。夫士也而敢于离局,则司寇必且行法。
(提比)
一失伍,则执而论之有司,何至于再。
再失伍,则缚而戮之于社,何至于三。
(中比)
盖有死无犯,军之善政也;信赏必罚,国之大经也。此大夫之所素明也。
(过接,即比和比之间的过渡文字)
令子莅官以来,所谓奉职循理者安在?其于怠事,不啻再矣。岂士以贱刑,官以贵贷耶?
由子旷官以来,所谓省愆讼过者安在,拟之以失伍.亦既多矣,岂士不至于再,官不惮其多耶?
(后比)
然则齐王简大夫而致以万家之邑,无事则抚百姓而简军实。有事则统将帅而立矢石,非以官守为行伍者乎?
大夫受王命而统帅师之任,居一官则效一官之职,位一日则尽一日之事,非以称职为守伍者乎?
(束比)
始而败官箴,犹曰约束之弗明也;再则国体殆矣,民瘼晰矣,犹然有所阙失。使朝廷执八法以课吏,说将安解?既而挂吏议.犹曰甲令之弗熟也;三则中令严矣,功令著矣,犹然无所畏惮。使有司操三尺而议后,罪将何辞?
(大结)
吁,孰去孰不去,大夫请自裁之。
(落下,即在文章最后收束语气的句子)
这篇文章,是于谦在永乐十九年的文章。这篇文章是标准的八股,破题、承题、起讲、四比、大结全部具备,用字行文各个方面完全合乎八股文的规范。——我们理所当然相信,洪武、永乐时,八股文已经存在了。
其实,于谦这篇文章还不是最早的正规八股,在于谦这篇文章之前,永乐7年杨慈的会试答卷《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 一节》被公认为是现存最早的完全合乎规范的八股文,被称为八股“始基”之作(方苞评语)。
所以,说八股文自成化年间方才出现,那显然是不对的,因为我们现在就能看到无数成化之前的八股文。
至于说刘基创造八股文之事,不惟《明史》如是说,张岱在《文苑列传总论》中也说“我明自高皇帝开国,与刘青田定为八股文字”,可为旁证。
科举之式为洪武17年所定,洪武二十一年刻程文,但刘基洪武八年就去世了,这是一个矛盾。但朱元璋在洪武三年也开过科举,如果是那时刘基和朱元璋着手制定科举的作文规范,也未可知。洪武三年之后,科举停了十年,直到洪武十五年才重开科举,到十七年定科举之式时,黄子澄用八股答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说刘基是道家的事情,那纯粹是《明英烈》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