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句的诞生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1?”子贡曰:“诺2,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3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4乎?”曰:“求仁而得仁5,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述而·十四
完全读懂名句
1.为卫君乎:为,帮助的意思。卫君,卫出公。卫灵公驱逐太子蒯聩,灵公死后,卫国人立蒯聩的儿子辄为君主,即是卫出公。晋人接纳了蒯聩,并协助他攻打卫国夺取王位,卫国人奋力抵抗晋兵,形成父子争国的局面。当时孔子正住在卫国,弟子不知道是否要帮助卫君以子抗父。2.诺:承诺,即“好”的意思。3.伯夷、叔齐:两人皆为孤竹君的儿子,孤竹君遗命立叔齐为君主,叔齐想要让位于哥哥伯夷,伯夷为了遵从父亲的遗命便离去,叔齐也不当国王而逃走。最后两人因为改朝换代,不想吃新朝代的东西,双双饿死于首阳山。子贡透过借问伯夷、叔齐是何等人,来探试孔子对于父子争国的立场。4.怨:埋怨,悔恨。5.仁:此章的“仁”,可解释为“心安”。
冉有说:“老师会帮助卫君吗?”子贡说:“好,我去问他。”子贡走进屋见孔子,问道:“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回答道:“他们是古代的贤德之士。”子贡又问:“他们心中会有悔恨吗?”孔子说:“他们所求的是仁,也终于得到了仁,怎么会有悔恨呢?”子贡走出来说:“老师是不会帮助卫君的。”
名句的故事
孔子不只一次称赞“伯夷、叔齐”,司马迁在《史记·伯夷列传》也记载孔子称两人“不念旧恶”,朱熹解释此章时说,伯夷、叔齐连国君都不愿当了,怎么会有什么抱怨。
根据《史记》,伯夷、叔齐是商朝末年孤竹国(在今天河北省的卢龙县西)国君的长子与三子,孤竹国国君在遗嘱中表示要叔齐为王位继承人。但在父亲死后,叔齐认为伯夷是大哥,要把王位让给他,但伯夷认为不能违抗父亲的遗命,于是从孤竹国逃走,而叔齐仍不肯当国君,于是也逃走了。
于是,孤竹国百姓就推孤竹国国君的二儿子继承了王位,史称“夷齐让国”。后来,伯夷、叔齐隐居在渤海之滨,听说周在西方强盛起来,周文王是位道德之士,于是长途跋涉来见他。但来到周时,文王已死、武王继位,武王派弟弟周公迎接,并承诺给他们俸禄与职位,但他们却不悦地走了,因为他们希望武王不要讨伐商。
后来,周灭商,伯夷、叔齐为了表示气节,便不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今天山西省永济县西),采山上的野菜为食。周武王派人请他们下山,他们仍拒绝下山到周朝做官,最后双双饿死。
历久弥新说名句
有不少学者认为,伯夷、叔齐的“求仁而得仁”带有失败者的悲剧色彩,接近亚里士多德悲剧使灵魂升华的观点,而最适合诠释悲剧理论的人物,其实正是亚里士多德的“师公”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在雅典的普通法院,被指控他的学说有“不敬国神”、“另立新神”等罪,可以选择喝毒酒、流放与“易科罚金”。后两者虽然可以保性命,但却等于承认自己有罪,因此他选择了喝毒酒而死,舍弃生命追求真理。
虽然在现实中遭到失败,仁者是毫无怨言的,因为他“求仁得仁”。晋代诗人阮籍的《咏怀诗》中有:“求仁自得仁,岂复叹咨嗟。”诗句中流露出对伯夷、叔齐求仁得仁的钦羡,同时也感叹自己只能在乱世中“苟且偷生”。
阮籍是“竹林七贤”之首,生性放荡不羁,有时兴致一来,独自游山玩水,迷路了便放声大哭,哭的不只是迷路,更是哭人生的“穷途末路”。阮籍行为荒诞,世人皆以为狂人,但当时掌握朝权的司马昭却不如此想,他使尽各种方法要阮籍当官,阮籍只好“装疯卖傻”地应付,不免羡慕起“求仁得仁”的伯夷、叔齐,甚至觉得“不得好死”的李斯也比自己强。
“求仁而得仁”常引申为无怨无悔的作为,或等同于“舍生取义”、“义无反顾”,例如戊戌六君子中谭嗣同之死便属“求仁得仁”精神的体现。清末光绪皇帝百日维新,拔擢谭嗣同等年轻书生为官,不料慈禧太后反扑,维新土崩瓦解,谭嗣同本可以逃脱朝廷的逮捕,但他却不走,并表明要用自己的血唤醒国人的爱国意识。在牢中他捡起地上的煤屑,在墙上写下绝命诗:“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壮烈献身,慷慨激昂,对后代学子影响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