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年初,成 立第 2 年的北京大学学生团体新潮社创办了《新潮》杂志。新潮 社提倡新文化,鼓吹文学革命,尽管并非文学刊物,却在 3 年多 的时间内, 《新潮》共刊登 26 篇(一说 22 篇) ,主要作者有汪敬 熙、罗家伦、杨振声、俞平伯、叶绍钧等人。 汪敬熙(1897—1968) 《雪夜》和《一个勤学的学生》《雪 。 夜》描写一个家庭贫困的病态:父亲躺在家里抽大烟,儿子却因 劳累过度而病倒在门外。 (一个家庭折射社会) 《一个勤学的学生》 一旦考上文官,便不再上课,并做起妻妾成群、富贵荣华的美梦 来。小说通过揭露这个所谓很学生的内心秘密,鞭挞了中国传统 的官本位文化对青年学生的毒害。1925 年出版小说集《雪夜》 , 其中的 《瘸子王二的驴》 写军阀混战给百姓带来的灾难, 有份量。 被鲁迅选《中国新文学大系》 。 罗家伦(1897—1969) 《是爱情还是苦痛?》写一位接受个 性主义思想的知识青年程叔平与一位新女性吴素瑛相爱, 但她的 父母却软硬兼施逼他娶了一位旧式女子,程叔平由此承受了“有 爱情而不得爱”和“强不爱以为爱”的双重精神折磨。鲁迅“正 是当时许多知识青年的公意” 。谈话方式引出主人公对主要事件 回忆,有新意。 杨振声(1890—1956) 《渔家》已经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渔民 仍然要受“水上警察”的敲诈勒索。 《贞女》反映了中国封建社 会的陋习恶俗。作品写一个叫阿娇的姑娘,定亲几个月未婚夫就 死了,而父母却将她嫁给木头牌位做妻子。她无法忍受那种枯井 死水般的生活,终于悬梁自尽。还有中篇《玉君》 ,短篇《一个 兵的家》等。 俞平伯是初期重要的白话诗人,后来也主要以散文创作著 名,但他也在《新潮》上发表《花匠》 《狗和褒章》《花匠》一 。 个花匠为了营利将所栽培的花卉硬加裁剪和束缚的情景。 作者借 此要阐发的是一种要求解放个性、 反对矫揉造作的社会观和艺术 观。 《狗的褒章》刻画了一位深受封建道德毒害的妇女形象,她 20 多岁时就自愿 “望门守贞” , “见了男人就是亲戚也要躲得远远 的” 。然而,孤单的生活毕竟违反人性,她只能养一只哈巴狗以 慰寂寥。她一向心高气傲,但可悲的是,她追求的不过是一枚表 彰节烈的褒章——“黄间白的丝绶,辉煌雪白镂花的一块东西” 。 3 (古华) 叶绍钧《 “这也是一个人?”《春游》 》 《两封回信》 《伊和他》 《不快之感》等。“这也是一个人?” 《 》初步显示了现实主义特 征。 《新潮》上的小说虽然作品选材不严,开掘不深,结构上平 铺直叙, 表现出一泻无余。 但创刊登小说时只有鲁迅 《狂人日记》 和陈衡哲《老夫妻》两篇。而到 1920 年底,因多数作者出国而 几乎停刊时,现代小说创作已渐趋繁荣。起推动作用。 包括《新青年》 《新潮》作家群在内的初期小说作家,有着 大致相同的创作倾向,从各种角度触及当时严重的社会问题,在 民主主义、人文主义思潮广为传播的背景下,表现了文学与现实 的密切联系。把小说作为改良社会、改良人生的工具。鲁迅“每 一篇都是‘有所为’而发,是在用改革社会的器械。 ” 显示了“问题小说”的端倪。 问题小说初始在 1918-1920 年间,但问题小说的写作高潮则 在 1921 年之后,即周作人的理论倡导,冰心、叶绍钧、许地山、 庐隐、王统照等文学研究会会员的创作不可分离。 1919 年下半年,冰心在《晨报副刊》上发表《斯人独憔悴》 等,正式开创了“问题小说”的风气。 周作人指出:中国过去没有问题小说,只有“教训小说” , 五四新文学革命后才有问题小说的出现; 它与 “教训小说” 不同, “提出一种问题,借小说来研究它,求人解决的,是问题小说” ; “问题小说所提倡的,必是尚未成立,却不可不有的将来的道 德”“问题小说,是近代平民文学的出产物。( , ”《中国小说里的 男女问题》每周评论) 鲁迅说自己写小说“原意其实只不过想将这示给读者,提出 一些问题而已。( ”《英译本〈短篇小说集〉自序》 ) 文学研究会小说家群则是以 “表现并且讨论一些有关人生的 一般问题”为共识的。 (茅盾语) 问题小说主题、 题材: 非常广泛, 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为人生,改造国民性相一致。 (民工问题,小保姆的日记)题材热。 来源主要有几方面: 1、作为思想启蒙运动的“五四”本身,闪出思想解放的理 性之光,它造就了“思考的一代” 。 国文学影响。有“提出问题的文学” (高尔基语)之称的俄 罗斯文学和东北欧文学; 五四时期作过较多介绍的挪威作家 4 易卜生的问题剧;印度作家泰戈尔的哲理小说。 当然借鉴是根植于对中国社会现实的真切考察基础之上的。 为人生派——问题小说 1921 年, 出现了两个新文学最重要的社团, 文学研究会和创 造社。其中文学研究会被称为为人生而创作的文学流派。这是" 五四"以后两个最重要的文学团体和文学流派。我们为什么把 1921 年以后作为新文学发展的开始?就是说从 1917 年到 1920 年这一段时间重点是搞文学革命运动。从 1921 年以后就进入一 个创造新文学的时期。把 1921 年作为一个标志,其中一个重要 的原因就在于两个重要的文学社团出现了,形成两大作家群,并 发生巨大影响。 为人生派的文学主张: 文学研究会在成立的时候,开始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宣言,他 们之间的文艺思想也并不完全一致。但是在《文学研究会宣言》 中有一段话:"将文艺当做高兴时的游戏或失意时的消遣的时候, 现在已经过去了。我们相信文学是一种工作,并且又是于人生很 切要的一种工作。"尽管这段话比较简单,却仍能代表这个文学 团体的大多数作家的共同见解, 而且这一见解还具有反封建的意 义。为什么呢?因为封建统治阶级主张文以载道,即运用文章来 宣扬封建思想,这是封建主义文艺观的一种。还有一种封建主义 文艺观, 即将文艺当作消遣品。 一些封建士大夫在他们得意之时, 利用文章讲些得意的话,表示自己的风流。失意的时候,也借用 文学发牢骚,自我解嘲,借文学表现自己,这就是旧文人的名士 气,名士作风。"将文艺当作高兴时的游戏或失意时的消遣",就 是这种封建文学观念的表现。这也包括反对鸳鸯蝴蝶派。从文学 研究会宣言中这简单的几句话, 我们可以看出文学的成立是为反 对封建文学的。他们自己的主张是什么呢? 那就是为人生,即 文学反映人生,反映社会现象,社会问题,要探讨有关人生的一 些问题,并且指导人生。 文学研究会还有几位重要作家,冰心、叶绍钧、许地山后章 重点讲。这里先介绍另外几位: 庐隐(1899—1934) ,原名黄英,福建闽侯人(林纾、严复都 是闽侯人),五四时期与冰心齐名的女作家。她的创作一开始也 多为问题小说。 《一个著作家》 《灵魂可以卖吗?》等篇,展现了 一出出“血和泪”的社会悲剧,颇有社会意义。茅盾曾肯定五四 时期的女作家能够注目在革命性的社会题材的, 不能不推庐隐是 第一人。《庐隐论》(难产) ( ) 如果说郁达夫的小说主要是通过对人物“形而下”的生理欲 望的表现抒发“五四”时期青年人的精神焦虑,那么庐隐的小说 则常常通过人物对形而上人生终极问题的诘问抒发“五四”青年 茫无头绪的苦闷。 在其代表作中篇《海滨故人》和《或人的悲哀》《丽石的日 、 5 记》等短篇中, “人生是什么”的焦灼而苦闷的呼问是其主调。 《或人的悲哀》 以书信形式叙写了主人公亚侠半年内的经历 与情绪。她因养病去日本,不久回杭州,最后自杀于西湖。在短 暂的人生之旅中,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她: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所见都是无聊,所思都是虚无,于是在极度的厌倦中告别人生。 《丽石的日记》 以日记形式披露了被医生诊断为因心脏病而 死的丽石的真正的死因:由于悲观厌世而抑郁致死。 《海滨故人》以“自叙传”的手法写北京一所女子大学的学 生露莎,她生性活泼但外表冷漠,喜欢读书和沉思。露莎和几位 女同窗曾经自视清高,自垒高墙,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然而,不 久,她们中的大部分便纷纷在婚姻、家庭问题上或与家庭妥协、 或回归传统与世俗。露莎虽然我行我素地爱着已有家室的梓青, 执著于她的理想,却由苦于这种恋爱的“不道德” ,苦于“人生 的究竟”无解答。最后,梓青因事业的需要。委婉地与露莎断了 情。 (自身写照)小说以露莎为叙述视点,不注重结构,一任主 人公的满腹愁绪自然流淌。作品中的人物都是脆弱的。这种脆弱 是“五四”这个特殊的历史蜕变时期一般知识青年的特点:一方 面渴望个性自由,另一方面又不能摆脱因袭道德观念的束缚。露 莎敢于蔑视传统道德而与梓青婚外恋,但她绝不是真正无所顾 忌,相反,她十分敏感世俗的议论,心灵承受着传统与世俗礼法 的重压。 从聚首言欢到风流云散的过程, 宣泄了寻求人生意义和自我 价值的郁闷心理,流露出强烈的女性意识和现代意识。 她的探究答案不同于冰心的“爱” ,而是“恨”和“疑” 。 她以细腻多感的文笔, 真切入微地袒露了五四知识女性中相 当一部分人半新半旧的二重性格与心态,显示了出色的抒情才 能。 长篇小说《象牙戒指》 (以同学石评梅和高君宇的爱情悲剧 为原型) 《女人的心》 《归雁》及《云鸥情书集》 《庐隐自传》等, 大量运用日记体、书信体和第一人称叙述,对于男女情爱心理的 描绘尤为成功,深受中国古典言情小说和婉约派诗词影响,风格 感伤,基调悲戚,可与同时期的郁达夫媲美,是新文学抒情小说 的开拓者之一。 庐隐的小说充满感伤、厌世的情绪,主人公由愤世嫉俗、追 求个性解放到厌世甚至自杀, 其原因既源于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 大反差, 也来自这些貌似独立的现代女性心灵深处的传统道德重 负。 〖美国人眼中的中国现代女作家:庐隐的面相带着薄命。忧 郁的大眼,大鼻,大嘴巴,宽宽的颧骨。她的母亲说她生得不吉 利,庐隐的祖母在她出生当天过世,仿佛就为了证明她的克人之 相。庐隐和罗淑一样,死于难产,年仅 36 岁。庐隐的《云鹤情 书集》收录了她和比她小 10 岁的李唯建的情书,语言火烈疯狂, 柔肠百结。爱情改变人尤其是女人。庐隐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 死了。爱情使庐隐重生,爱情又置她于死地。庐隐我行我素,解 6 除旧式婚约, “生命是我自己的,我凭我的高兴去处置它,谁管 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