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法制观念正在提高着,这是一件极好的事。提高的标志之一,就是“官司”多了。
有次一位法制报的记者问我:“在法理与情理之间,你更看重法理还是情理?”我说:“涉法言法,涉情言情。”他说:“法理情理纠缠不清呢?”我想了想,向他举了三个例子:一、报载三名小学生,凑了十元钱——甲五元、乙三元、丙二元,合买了五张彩券。当他们分撕五张彩券时,仅出两元钱的那孩子手中的三张彩券,有一张中了奖。
他喜呼:“哈,我中彩啦!”
于是跑回家去。于是家长也跟着兴奋。奖品是一套组合音响、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
出了五元钱的孩子和出了三元钱的孩子,心中非常失落,回家与各自父母细说一遍,父母听后,都觉与情理不通,于是相约了去到那个仅出两元钱的孩子家,对其家长提出分配的要求。那家长不情愿。于是闹到法庭上。
一审判决——谁中了彩,东西归谁。不支持另外两位家长的分配要求。他们不服,上诉。
二审判决——既然当时是凑钱合买,足以认定共同中彩。以法律的名义,支持分配要求,并强制执行分配。
三个孩子的关系,原本是很友好的。三家的关系也曾很亲密。经两次上法庭,孩子们反目了,大人们相恶了。
此一俗例,不可效也。法理固然权威,固然公正,但总该也给情理留存点儿现实空间吧?不就是独自获得一样东西与三人各得一样东西的区别吗?不就是三千多元的事吗?三千多元,真的比三个孩子之间的友好与三个家庭的亲密关系重要得多吗?
我认为此事之不通情理,体现在孩子丙的家长身上。主动一点儿,请了另两个孩子的家长来,相互商量着分配,图个共同的喜兴,是多么好的事呢?从此孩子大人的关系,岂不更加相敬相亲了吗?“哈,我中彩啦!”此话差矣。三人合买的彩券,只不过由你撕的一张中彩了。那是“我们中彩啦”啊!“我”与“我们”,一字之差,情理顿丧。
究竟什么原因,在利益面前,使我们的孩子变得心中只有“我”,而全没了“我们”的概念呢?
究竟什么原因,在利益面前,使我们的家长们,也变得和自私的孩子一个样,全没了半点儿情理原则了呢?
以法理的名义裁决违背情理的事情,证明着这样的一种现象——人心中已快彻底丧失了情理原则。在这种情况下,法理再权威、再公正,人的法制观念再强,人在现实中的生存质量却显然地下降着。
二、报载山东省招远市九曲村党支部书记,出面召集几位村委委员拟定一纸协议,“裁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