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钱嗣杰还不清楚,却一直在等待新华社的同事来万隆会合。当天下午,他和新华社雅加达分社首席记者彭迪、钱行前往雅加达玛腰兰机场迎接中国代表团,可是过了飞机预定的抵达时间,左等右等不见飞机的踪影,便请彭迪询问情况。就在当天下午,旅馆方面的说,听说有架飞机爆炸了。钱嗣杰听后心里一震,不久得到中国使馆的消息,证实中国代表团所乘坐的“克什米尔公主号”飞机发生空难,是国民党特务机关蓄谋破坏所致。
这次空难中丧身的3位新华社记者都是与钱嗣杰有过交往或很深交情的:大他13岁的沈建图1951年至1952年曾任朝鲜开城中国人民志愿军停战谈判代表团新闻处长。小他1岁的李平,就是原来的李炳衡,1951年与1953年曾两次赴朝鲜参加战俘问题和停战谈判的报道,且多次与自己出生入死在朝鲜。已任6年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的黄作梅,是他让自己逃过了一劫,要自己和刘茂俭提前乘“芝万谊”邮轮离开香港的。当时,自己不理解而带着怨气前往万隆的。
在苍松翠柏掩映下的八宝山革命公墓,至今仍然矗立着一个高高的纪念碑。纪念碑前镶嵌着一块汉白玉浮雕,浮雕上一只和平鸽在展翅高翔。它的正面镌刻着周恩来的亲笔题写的“参加亚非会议的死难烈士公墓”,背面刻着烈士们的姓名与简历。石碑上还刻有记载烈士们殉难经过的碑文,最后一句是:“为和平、独立和自由事业而光荣牺牲的烈士们永垂不朽!”
晚年,一谈起在“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中失去的朋友,钱嗣杰的声音总会不由自主地低沉下来。他说:“要感谢黄作梅,要不是他,我们就葬身海底了。然而,黄作梅走了,殉难了,那时他的妻子已经怀了9个月身孕;沈建图,很了不起,他是中国对外新闻的开创者之一,最擅长写英文稿,又快又好——我们从朝鲜战场就一直在一起合作,他躲过了敌人的明刀明枪,却没能防备特务的暗箭伤人;李平,年轻热情的好同事,临走时,他答应我,到了万隆就帮我写照片说明、总洗胶卷……要是他们还在,该多好啊!可惜他们都魂归大海。”
这些年来的清明前后,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揣着鲜花来到芳草萋萋的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中的一块石碑前,久久伫立。他就是“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幸免于难的新华社老记者钱嗣杰。在这里,他似乎还能看到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浮现在面前,还能感受到那天噩耗袭来时的巨痛。岁月流逝,头发已由青丝变成白发,但钱嗣杰难以释怀这段生死情。
编辑|安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