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任长箴:我们没有贩卖苦难
第一财经:怎么看待“人间不值得”?
任长箴:安逸的时代,人需要的反倒不是物质,而是精神。丧,人间不值得,是价值观沦丧的外化,是一种愚痴。我想说,人不能这么活着,给自己找逃避、找舒服,该迎接的痛,该吞咽的苦,都是人必须要去面对的,懒散、原谅自己,遇到困难绕过去,遇到坎儿就往回走,这是不对的。何况那些说人间不值得的人都是成功者,他们都成功了,跟你说不值得,听了你就上当了。
第一财经:为什么这种说法会被很多人认同和推崇?
任长箴:努力、奋进是费劲的,励志多难,躺着多舒服。但是这些都解决不了幸福的问题。你躺着抱怨生活,吐灰色空气,可是没有春华哪有秋实,你不种地就说人间不值得,人家这么不容易还在努力地活着,到了秋天丰收了,你内心还是一片荒芜。最后谁获得快乐,谁实现梦想呢?
第一财经:环境和氛围出了什么问题?
任长箴:娱乐至上、娱乐至死。因为这些东西迎合人的愚痴,迎合人的贪欲,那是资本砸出来的,那是梦。大家愿意放松一下,暂时逃避一下,看看美食,满足口腹之欲,那是一种暂时的满足,可是让人去思考、反省的东西又有多少。我们的投资人是不是疯了,他为什么不去投那些,那些卖得更好,他还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对精神或者心灵有帮助的东西。
相信勇气,相信尊严,相信友情,仁义礼智信,我们讲得太少了。我们可以挣很多钱,物质上满足了,花钱更自由,可是获得物质并不能彻底解决幸福的问题。人生还有许多需要面对的东西,怎么克服自己的脆弱、沮丧和嫉妒,平衡人的关系、情绪,这些和物质都没有关系。我们的价值观缺乏一种养料,帮助我们心灵穿越苦难,缺乏营养的时候大家就没有出路,在心灵和情绪没有出路的时候,那只能说“我们就丧下去吧”。
第一财经:有观众认为《生活万岁》是描写底层,贩卖苦难。
任长箴:他们不是底层,我不同意这种说法。他们也不罕见,他们很普通。只是我们长时间没有把镜头对向他们,我们没有拿笔去书写他们,大家常见的东西其实是罕见的,罕见的其实是普通的。你觉得是我们每天走在马路上碰见的人罕见,还是电视上看到的人更罕见?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在卖东西,我们为什么不卖点别的、更赚钱的东西呢。
在大学路演的时候,一位大一的学生说,看这个电影毫无感觉,所有故事都是一样的,情绪是一致的,就是怜悯,拍这个电影还有什么意义?我说,当你走向社会的时候,才能真正知道什么是生活,回过头来看反馈的情绪可能就不一样了。这个电影不适用所有人,只适用于和故事里的人同呼吸、共命运的人,是吞咽过苦难,迎接过自己信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