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蜀同风,腹中有虫”,这是广泛流传于宋代的一句古谚。从造字上看来,“闽”和“蜀”确实都有条“虫”,但这绝非是两地“同风”的原因。
尽管福建与四川相隔千里,但奇怪的是,后人从两地的方音里,竟然找到了相通的特征。而且两地在民俗上,居然也有相似之处。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宋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相隔千里的两地有多处相同?
福建与四川开化都较迟。由于中原文化底蕴更厚,发展更快,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中原人,就喜欢把边陲地带视为“蛮夷之地”。于是,他们往东南的福建、西南的四川“肚子里”各塞进一条虫,以区别于文化昌盛的中原地带。
在宋人的眼睛里,闽蜀两地在民情风俗上有诸多相似。北宋王得臣《麈史》里的记载,或许很能代表当时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他说,“闽蜀同风……今读书应举,为浮屠氏,并多于他所;一路虽不同,相逢则曰乡人,情好百倍。”意思是读书考科举、信奉佛教的人,这两地都比其他地方更多;而且两地百姓都有强地域观念,喜欢认老乡。
“巫蛊”被宋人认为是“闽蜀同风”的表现之一
此外,《麈史》还透露了两地更多的相同。文章称,“至于亲在堂兄弟异爨,民间好蛊毒者,此其所同者”。这说的是福建和四川两地的人,即便父母还健在,兄弟之间也要明算账,往往分家了事,宗法观念不强。此外,这两地的人还都喜好“蛊毒”这种神秘的巫术。
如果说上述这些说法,充满了旁人的刻意解读,那么两地在方音上的事实相近,则更让人费解。后人从音韵学入手,曾分别从声调、声母、韵母等角度,一一挖掘出两地方言的相近之处。
当然,这其中的部分内容,实际上宋代人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嘲笑福建人写诗作词时,押韵往往存在错误之处。当然,他们还要不依不饶地特别指出,这种现象也出现在四川人苏轼的身上。
神奇的是,为何与福建相近的浙江、江西、广东,方言与福建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与福建相隔千里的四川,反倒与它有相通之处?尽管已有专家解释过,这种“闽蜀同风”可能与两地地理环境相对封闭,且都是地狭人稠的状态有关,但这种解释仍不太令人信服。
这可能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手段!
不过后人还有种有趣的解释:宋人之所以有这种谚语流传,可能是统治者一种奇妙的政治手段。实际上,两地的相似之处未必如《麈史》记载的这么多。
这种观点认为,四川自古以来频出“天子”,三国的刘备、五代的王建,都曾割据蜀中。这对于刚站稳脚跟的新王朝来说,敏感的神经无疑很容易被触动——四川这地方,很有几分“危险”。而至于福建为何被当朝人拉去与四川作伴,则很可能与他们的政治表现有关。
这当中最有趣的记载,当属王安石的故事。他的学生吕惠卿是福建泉州人,原本是熙宁变法中的二号人物。谁料他后来倒戈一击,竟与恩师化为仇敌。气得修养极好的王安石在罢官回家后,天天写“福建子”三个字发泄心头之恨。更有趣的是,反对变法的司马光,骂起江西人王安石来,嘴巴里说的却是王安石“心术似福州”。这一下,把人家也打入了福建人的行列,真是骂得比什么都狠。
当然,除吕惠卿外,在这个历史关口登上政治舞台的福建人,似乎都不甚光彩。包括建州的章惇、泉州的蔡确、兴化军的蔡京和蔡卞,都是变法中反复无常的小人。只要翻翻《宋史》就知道,《奸臣传》里记载了22人,其中竟有9个福建人,这简直是福建人的专版!
于是,“闽”字肚里的这条虫,就成了投机善变的代名词。加上北宋的政治漩涡被福建人搅得风生水起,觉得四川也是一大麻烦的统治者和官僚们,干脆把这“两条虫”抓在一起,以“闽蜀同风”一句话概括。
至于两地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相似之处,他们也懒得考虑了,反正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有意思的是,福建人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倒是四川人不乐意了。蜀人孙光宪在他的《北梦琐言》里,就极力主张闽蜀两地不同风,很有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参考文献:
黄博《制造边缘:宋代的“闽蜀同风”论》,《福建师范大学学报》
供稿:紫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