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从这次岗位体验,我真心感觉到这句话的真谛。
儿科医生不好当
文/中国卫生杂志社记者 王朝君
8月6日,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首儿所)。
体验科室:呼吸内科
体验岗位:专家助理(跟随专家出一天门诊,协助维持秩序)。
医生4个多小时没喝一口水
“您几点来的?”一位家长一边问一边往挂号窗口挪动。
“7点就到了医院了,还是没挂上专家号。”另一位家长回答。
“看个病真难!”很多人嘟囔着……
为什么儿科医院这么“火爆”?为什么大家宁愿排队也要来这样的医院呢?通过一天的岗位体验,记者或许找到了答案。
“刘主任,能给我加个号吗?孩子在我们当地医院检查怀疑是哮喘,您给看看。”上午8时,首儿所呼吸内科主任医师刘传合的号已经挂完了。一上午大概是40个号。
一个接一个的患者进来出去,刘传合耐心的询问着患者的病情,解答每一位患者提出的问题。不知不觉上午4个多小时就过去了。期间,他一次洗手间也没有去过!没有喝一口水。
“还有一个病人去查肺功能了,我再等等,不然还得让患者等到下午。”中午12点10分,刘传合让我先去吃午饭,他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12点30分,刘传合匆匆吃完午饭后,下午13时,继续进行门诊。
记者算了一下, 一个医生平均看一个病人反反复复要2次到3次,如果看40个病人等于接待了80人次到120人次。
经过体验,以前觉得最火大的“排一天队看几分钟病”的问题,现在明白了医生也真没办法。而且医生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诊疗流程。原因很简单,人太多,医生太少,医疗资源有限。
据报道,北京市现有儿童195万人,常住儿童还在以每年22万人的速度递增。但北京市只有儿科医师1785人,平均一个医生要承担1000多个患儿的医疗保健任务。
医生太累 难保次次都在最佳状态
体验中,记者发现,医生每天面对那么多病人,时间久了难保次次都在最佳状态。
那么,医生到底有多累?
刘传合说,在患者的想象中,医生收入很高,又不太累,而且是最健康的人群。其实,恰恰相反,医生是最不健康的人群之一。比如,不能按时吃饭,按时休息等,而且在病毒和细菌密集的环境里,他们最容易成为感染者。同时,由于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医生的生理和心理压力巨大,患病和猝死的概率很高。所以说:“当医生态度不够好时,不能只简单地从医德考虑问题,还要考虑他们受环境因素困扰、心理障碍、体质下降等因素。”
丁香园网站曾做过一次调查,在2000多名被调查的城市大医院医生中,80%的人每天工作8—12小时,67%的人曾连续工作超过36小时,60%的人“黄金周”休息不到3天,80%的人工作中没时间喝水,37%的人工作中经常憋尿,83%的人中午不能按点吃饭或者只能飞快吃饭。这些数字说明,医生超负荷工作已经成为常态。。回家之后,很多人累得连话也不想说,甚至倒头就睡。
79岁老教授的特需门诊
“陈教授,我就是冲着您来的,别的医生我不相信,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14时20分,一名从秦皇岛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家长这样说着。
陈育智教授,首儿所呼吸内科权威专家,长期从事儿科呼吸道系统疾病及科研工作,特别擅长儿童哮喘的预防和治疗。今年79岁高龄,每周还坚持出门诊两天。
在介绍病情时,这位患者说,在当地医院医生一直当作肺炎来治,每次孩子生病和气喘时就到给输液,大量使用各种抗生素消炎。每个月大概有15天的时间要去医院门诊输液和在家使用抗生素,有时缓解期间只有两三天,然后又要去输液,而且比上次更重,一年里他们家有6个月以上的时间在医院度过,时间最长的一次连续输液20天。
经过这么长时间治疗也不见好转,当地医生开始怀疑孩子得了哮喘,那该怎么治疗呢?当地医生却说,这个病等孩子长大后抵抗力强一些后会自己好的。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盼着孩子快些长大。然而事与愿违,孩子的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听完病情介绍,陈育智教授断定孩子患有过敏性哮喘和过敏性鼻炎,并为孩子制定了新的用药方案,鉴于孩子的过敏级别比较高,还进行了脱敏治疗。并一再叮嘱患儿家长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怎样为孩子调整药物的使用。
陈育智认为,要解决看病难问题,首先是患者要转变看病观念,并不是什么病都非要大医院看。其次是应更注重加强基层医院实力,不能光靠增加大医院设备和人手,应建立良好的就医秩序,实现分级诊疗。如果基层全科医生担起健康守门人的责任作用,并能有效的指导,病人就不会再那么盲目扎堆大医院了。患者一分流,医患沟通时间长了,心态和关系都会好很多。
医患之间的伙伴关系
16时50分,从辽宁省过来的一个家长带着小孩来复查,小孩3岁患了哮喘,一直都是陈育智教授给诊治,今年已经14岁。10年来,小孩的病情基本控制,身体状况很好,只不过最近有感冒后有有点咳嗽,特来复查。
这位家长说,如果说有什么心得分享,那么核心只有一点:请大家用心选择一个医生,信任他。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治疗已经失败了一半儿。
据她介绍,像这样经陈教授诊治十几年的患儿很多,还有很多患者现在都已经成家立业,有的已经30多岁了。
“做医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在多年以后知道自己的病人一切都好。”陈育智深有感触的说,其实医患之间就应该互敬互爱。庆幸的事,这样的故事在我们身边并不稀少,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和在意这些温情的细节,也经常因为这些故事会对医生职业感到亲切。
作为一名医生,对病人的苦陈育智真的深有感触。比如医院急诊室,每天爆满,能睡到走廊就不错了,还有的只能睡地板,多可怜。这时病人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陈育智觉得,实际上大多数病人和医生都是好的。很多矛盾的爆发更多的是出在一些小细节上。如果接诊的医生能更和蔼些、耐心些,多问两个问题,可能患者的感受就会差别很多。患者因为专业知识少,有些重要情况只有医生问到才会说。在体验中,记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比如,一个患儿得过肺结核,这还是在医生追问下患儿家长才想起来的,这对诊断很重要。看来,医生的耐心、多问,是非常重要的。
2011年,在陈育智带领下,首儿所成立了“哮喘医患联盟”,得到了患者及其家人、医务工作者以及医院等医疗各方面的共同支持和积极参与,改变了医院、医生单方面进行患者教育的现状,使得患者教育多样化,既有来自患者之间的经验交流,也有来自专业机构和医务工作者的咨询辅导。现在,每年联盟内还组织患儿夏令营活动,进行医患面对面交流,医患之间像伙伴一样。
后记:
下午18时10分,一天的体验结束,对这次活动,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医生真的很辛苦,尤其是年近80岁的陈育智教授一下午看30多个号,让我钦佩有佳。我注意到,有时陈教授想站起来看看CT片子,可是很费劲,后来我才知道,她有腰疼的毛病。
我想,像陈育智教授这样的医生很多。大家都都非常熟悉一句话:“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从这次岗位体验,我真心感觉到医学救死扶伤的职责,从另一个角度,也是对我疾病观、生命观的教育。比如,我现在更加理解医生,再去看病的时候,有可能还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还是会生气,不过会开始理解。另外,记者觉得,如果最终真正缓解医患矛盾,关键还是采取措施,用制度设计鼓励病人理性就医,避免出现“大医院爆满,基层医院无人”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