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中国发展原子能事业的决策1955 年 1 月 15 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中央书 第 1 期记处扩大会议。 这次会议作出了要发展原子能事业的重大战略决策, 是我国原子能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会议。从此, 中国进入了 “开始要钻原子能这样的历史的新时期”。[10]事实证明,中国共产党高瞻远瞩, 适时作出这一决策意义重大。因此, 有关中国发展原子能事业决策的研究成为学者们关注的热点之一。国外学者对于中国发展原子能决策原因的研究抱有特别的兴趣: 一个经济、技术基础十分薄弱的国家为什么要掌握原子能这项高技术? 对这一问题的考察可以追溯到上世纪 60 年代初。1962 年,爱丽丝 ·兰格里 ·谢出版了 《中共在核时代的战略》[11]一书。这是目前所能见到的最早的一本研究中国核战略的专著。谢认为, 自 1945 年美国核试验成功并在日 本投爆原子弹以来, 中国领导人关于核武器的理念和实践经历了 一个最初只在偶然场合提及核武器, 到1954 年开始出现 “好战倾向”并最终决定依靠苏联力量发展核武器的变化过程, 而导致这一变化过程形成的主要原因是核时代中国所面临的安全态势。因此,从国家安全角度出发,中国作出了发展原子能的决策。1964 年,谢在其另外一篇关于中国军事战略的文章[12]中再次提及中国作出核决策的原因,指出中国的军事战略是受实用主义支配的, 中国关于核战略的态度完全是防御性的。 根据唯物辩证法关于事物发展原因和动力来源的范畴, 约翰·W · 刘易斯和薛理泰[13]把中国核决策的动因归为两类。一方面, 中国领导人对原子弹的认识以及一支为原子能事业积极献身的研究队伍的组建是中国作出核决策的内部因素, 具体表现为毛泽东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以及科技人员对核科学研究极大的兴趣和无私的奉献精神。不过,作者的这一观点是建立在怀疑毛泽东人民战争理论的基础上的。作者认为,中国人在战争实践中逐渐体会到毛泽东的人民战争理论对于现代战争而言不相干且不实用, 所以才对军事高技术和军队现代化产生了兴趣。另一方面, 朝鲜战争、日 内瓦会议和台湾海峡事件是促使中国决心建立核战略力量的外部因素。 战争把中国引向了先进的武器和技术时代,包括核威胁时代。为了在这个现代的世界里生存下来,中国应该拥有也必须拥有现代化的武器。正如英国学者 L · 巴达希和 M· 亚历山大[14]所言, 约翰·W · 刘易斯和薛理泰所能利用资料的准确性和全面性是成问题的。因此,由于一手资料掌握有限和对中国战略文化缺乏深层次的了解, 上述研究难免多有偏颇之处。相比之下, 国内对此问题的研究虽较晚一些但却更为客观。作为中国核武器研制的亲历者,陈能宽[15]认为,中国之所以下决心搞原子弹, 最根本的原因是中国国家利益,特别是国家安全利益的需要。虽然新中国政治上站起来了,但军事上还受人欺负,经济上被人封锁,外交上不被某些大国承认,甚至有人以核讹诈威胁中国,形势是异常严峻的。为了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中国被迫下决心解决原子弹的有无问题。姚有志、孙党恩[16]与陈能宽的观点一致,他们认为中国走上核武器发展之路, 一开始就是在国家安全面临巨大压力的背景下不得已而采取的战略选择。李俊亭称中国的核决策为 《使中国挺直腰板的战略性抉择》[17]。在他看来,美国在朝鲜战争、台湾海峡危机中对中国的核威胁、 核讹诈以及国外友好人士的建议和帮助共同促使毛泽东抓住时机适时作出核战略决策。徐焰[18]则从中国发展核武器的最终目 标出发,分析指出在外国的核威胁下,为禁止乃至销毁核武器中国作出了发展核武器的决策。张静在 《核武器与新中国 60 年发展历程》[19]一文中,阐析了中国发展核武器的政治意义, 由此反推出中国之所以发展核武器是战略上的积极防御以及在国家安全诉求之外对民族复兴、外交独立、国际认可和尊重、追赶先进、实现现代化等多方面诉求的结果。此外, 近几年, 国内出现的一批对美国核威慑以及苏联核援助进行细致研究的成果对于我们理解中国的核决策也有很大的帮助。 这类文章不是直接将美国的核威慑或苏联的核援助与中国的核决策进行关联, 而是通过深入挖掘史料和档案来映射其间的关系。在这方面,资料掌握相对较为充分且论证有理有力的是赵学功沈志华[21]。依据美国新近解密的档案文献和国内外学者的相关研究, 赵学功对朝鲜战争和第一次台海危[20]和机中美国所实施的核威慑以及战术核部署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揭示了美国核威慑战略的本质, 指出 “对中国来说,这次危机最大的影响在于,它促使中国领导人决心发展自己的核武器”。 沈志华认为 “赫鲁晓夫开启了中国原子能和平利用之窗”,答应在原子能的和平利用方面帮助中国, 为中国核武器的研制奠定了技术基础, 帮助中国迈开了核武器研制的第一步。关于这一问题, 笔者以为, 中国在 1955 年初开始发展原子能事业是历史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统一。既是中国自主决策的结果, 也离不开外部因素的推动作用;既是一项紧迫的现实任务,也是中国国家建设与发展长远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究其原因,主要聂文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历程与重大意义研究综述39 第 32 卷西北工业大学学报有以下四点。第一,1945 年美国在日本投爆原子弹事件后, 中国共产党和广大民众对核武器有了初步的认识, 这为中国共产党作出核决策奠定了思想和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