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确指出,该法的目的是保障保险事业的发展,从而促进经济发展。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该《条例》第六条还规定,保监会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总体上不盈利不亏损的原则审批保险费率。从这两条规定可以看出,交强险的立法意图很明确,意在保护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利益、保障社会安定,而不在于保护保险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及保险事业的发展。所以从这个层面来讲,交强险也不属商业保险,而具有社会保险的功能。
所以,交强险应属社会性质的保险,不能作为商业险对待,不宜直接依据调整商业保险行为的有关法律规定对前述典型案件作出判决。
2.交强险不是人身险,也不是财产险,而是一种特殊的第三者责任险
根据保险标的的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把保险分为人身险和财产险两大类。根据该法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保险标的是指作为保险对象的财产及其有关利益或者人的寿命和身体。据此规定,有人认为交强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第三人损害,有人认为是机动车辆。根据我们对保险标的内涵的理解,我们认为交强险的标的应当是被保险的机动车辆可能致害的不特定的第三人的人身及财产利益,这个利益包括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因此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基于这样的理解,我们认为,交强险的保险标的具有以下特征:一是交强险标的所指的利益既可能是人身利益,也有可能是财产利益。这里面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交强险的保险标的兼容了人身和财产双重利益属性,二是这种利益到底是人身利益还是财产利益,还是两者兼有,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只有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后才能确定。明晰这种利益的特殊性,对解决交强险纠纷的司法实践具有实质性的意义。
二是交强险标的所指的利益是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利益。普通商业保险也可以把第三人的利益作为保险标的,但是,这种第三人往往仅限于特定的第三人。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该条规定的几类人都是可以确定的特定的第三人。而交强险所指的利益是指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利益,而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交强险的利益只限于不特定的第三人。(有学者认为应当扩大到特定的受害者,如车内人员以及投保人,我们认为这种主张有背交强险的社会性,关于车内人员以及投保人等特定人员受损害的问题,可由商业性保险解决。)
三是交强险标的所指的利益是一种与特殊侵权行为直接相关的利益,意即交强险的风险和损害总是与侵权行为相关。普通保险的保险标的不一定与侵权行为相关联,比如疾病保险、海洋运输保险,它们不与或不一定与侵权行为相关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普通保险的风险和损害不一定是人为因素造成的;而交强险风险和损害的总是与一定的侵权行为相关联。交强险产生的原理是:驾驶机动车辆易造成不特定的第三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害(此即为一种特殊的侵权行为),且这种损害往往得不到有效保障并已成为一种严重影响社会利益的现象,为了确保不特定的第三人损害能得到有效保障,故法律上强制要求可能实施这种侵权行为的人缴纳一定的费用,用以保障其可能侵害的对象得到赔偿。从这种原理可以看出,交强险实际上是一类潜在的侵权行为实施者共同保障另一类潜在的受害者。所以。交强险的标的所指的利益总是与特殊侵权行为直接相关。

我国交强险在实施中存在的问题[2]

1.交强险费率尚欠合理。
一是交强险费率高,保障低。与原来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相比,商业三责险中1040元的保费可获得1O万元的保障,而交强险中1050元的保费只能获得6万元的保障。而且商业三责险未对责任限额进行划分,无论修车还是救人都可以动用全部赔偿限额。而交强险将6万元的保险责任划分为三部分:5万元的死亡伤残补偿、8000元的医疗费用以及2000元的财产损失。由此,车主承担的保费负担增加,而享受的保障水平却降低了。二是地区之间费率不公平。根据2006年7月1日至2007年6月30日全国24家保险公司经营交强险的财务数据,不同地区的赔付率水平相差很大,总体上看,东部沿海地区及中部地区赔付率较高,而西部地区赔付率相对较低。譬如,赔付率最低的两个地区是西藏和海南,分别为31%和45%(两地区利润率为42%和32%),而赔付率最高的两个地区是江苏和湖南,分别为74%和79%(两地区利润率为5%和一3%)。赔付率最多可以相差两倍以上,但它们的保险费率完全相同。这意味着西部地区在交强险的保费上补贴了东部沿海地区,这是极为不公平的。三是实施浮动费率的条件苛刻。虽然交强险费率与交通事故挂钩是可以理解的,但与交通违章挂钩就欠合理了,例如一次“闯红灯”交强险费率就上浮10%的规定太苛刻。当车主违章时,交管或城管部门已对其实施了处罚:罚款、记分、扣驾照等。如果再据此提高该机动车的交强险费率,就相当于重复处罚。反过来说,如果车主平时不违章,却只能得到“费率下调”这一次奖励,这样看,交强险的奖与惩其实并不对等。常年不出险,保费才会逐年降低。即使一个守规矩的司机要一年、几年不违章也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奖优罚劣”的奖优费率调整难以实施。
2.财产无责赔付不合理。
交强险条款中规定:“投保了交强险的机动车不论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有过错,只要造成了他人的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均须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且其有关细则(2008年2月前)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400元人民币。举例来说,假设甲乙两车追尾,甲车应当负全责,双方车辆各损失2000元。如果按照原先的商业三者险“有责赔付”的原则,乙车不需承担任何赔偿,全责方甲方的保险公司要负责赔钱。但是交强险施行后,乙车必须要向甲车赔400元。虽然这笔钱最终由保险公司承担,但是无责车主还要去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提供理赔资料等,光办理赔的手续就会花去一两天的时间。
3.抢救费先行垫付难以实行。
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替车主先行垫付抢救费可以在必要时保障受害方的及时治疗,但目前难以实行。一方面,交强险条款中规定,“先行垫付”由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提出申请,而不是保险公司直接把钱赔付给保险受益人。受害人的权益还要通过被保险人来实现,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交强险对受害人利益的保障。另一方面,即使保险公司先行垫付,他们对于垫付抢救费的细节疑虑颇多。因为交强险条例规定,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必须是“根据公安交管部门的通知和医疗部门的抢救费用清单,按照卫生主管部门指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符合规定的才垫付费用”。但目前交管部门的垫付通知书通过什么方式转达到保险公司,没有统一规定的细则;卫生部门也没有统一要求医疗部门出具抢救费用清单,保险公司从大多数医院拿不到抢救费用清单;此外,上述诊疗指南还没有出台。因而,“先行垫付”在实际操作中很难实行。另外,虽然《道交法》已立法数年,但各地救助基金或是有名无实,或是实际缺位。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在需要救助基金进行赔付的时候,受害人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助。

促进交强险走向成熟的路径选择[2]

1.从多个角度完善交强险费率。
一是适当降低交强险费率,增加保障功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决定从2008年2月1日起,交强险基础费率表做了一系列的调整。交强险中1050元的保费原来只能获得6万元的保障,改变为950元的保费获得l2.2万元的保障。现在l2.2万元的保险责任划分为:l1万元的死亡赔偿限额、10O00元的医疗费用以及2000元的财产损失,无责任赔付也由原来的4O0元降至100元。这样的费率与保障的双重调整,随着交强险的保费进一步降低,保额进一步提高,相信投保率会大大提高。二是交强险费率应该体现地区差异。不同地区的道路状况、交通密度和气候条件等差异很大,被保险车辆的风险水平不可能完全相同。从其他国家汽车强制保险的经验来看,地区差异也十分显著。譬如在美国马塞诸塞州2007年的个人汽车强制保险业务中,全州被划分成了33个区域,不同区域的费率水平最多可以相差3倍左右。日本的《自动车损害赔偿责任保障法》规定费率因地域的不同、车辆型号不同而有所差别。我国幅员辽阔,地区差异更加明显,因此在交强险的费率厘定中,增加地区因素将使投保人的负担更为公平。三是应尽快完善交强险“浮动费率”制度。浮动费率的出台,应该让更多的人得到费率下浮带来的优惠,而不是惩罚。例如:对于连续5年或6年无责任事故的,保费应减少50%,以鼓励安全行车行为。对于被保险人发生无责赔款的,该赔案不应该造成第二年其交强险保险费率上升。而对于一年内有3次以上责任事故的,如:酒后驾车、无证驾驶等严重违章的人要付出更多的代价,特别是对于严重超速、超载、肇事逃逸等违法行为,应进行费率浮动比例加到50%一100%,甚至成倍增长不封顶。交强险费率浮动办法的制定应遵循“法制、科学、公平”的原则,费率及浮动幅度的确定要以数据统计、调查分析和数学模型为科学依据,考虑驾龄、年龄、性别、车况、年行驶里程及所在地区等因素,还要兼顾各方面的合法利益合理厘定。
2.交强险无责赔付需要简化处理以提高索赔效率。
北京保监局从2008年lO月底开始推动建立这一机制。具体是,保险公司间签署协作协议,互相认可定损标准,执行统一的理赔操作流程。当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碰撞事故时,无责方只需提供有关索赔资料,由全责方的保险公司承担查勘、定掼垫付赔款的义务,然后由事故双方保险公司进行案件交换结算。机动车交通事故无责方的索赔时问和索赔效率得到大幅提高。无责方从原来需要花费一两天时间到两家保险公司办理索赔手续,简化到只需无责方车主签署授权书,提供相应单证,其余手续全部由全责方保险公司负责办理。进一步完善简化处理机制将更好地提升理赔效率和服务水平。
3.实行抢救费先行垫付制度的同时尽快开展社会救助基金。
保监会应加强对交强险先行赔付工作的监督和管理,督促保险公司先行理赔,对于符合理赔条件而拒绝承担先行赔偿义务的保险公司给予警告。同时,要通过完善信息机制,简化理赔程序以便及时治伤救人。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人持有并出示保单的情况下,医院应先行治疗。此时,交管部门的通知发出可以按照救助便利、责任分担、赔偿与给付简易程度和社会公益等因素进行考虑、权衡。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人未携带保单的情况下,交管部门在接到报警后,应首先收集保险信息,在确定保险信息和初步了解事故情况之后通知相关保险人先行赔付,发现抢救费用超过保险责任限额的,再及时通过救助基金解决。
在力争抢救费先行垫付的同时,我国需尽快设立社会救助基金,国务院财政、公安和卫生部门会同保监会等尽快出台具体管理办法。该办法须明确救助基金如何支付抢救费用、不同种类事故每次支付多少、不同种类事故有无限额、事后如何追偿等具体问题。根据交强险规定,在抢救费用超过该险责任限额、肇事机动车未参加该险和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三种情形下,将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交通事故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丧葬费用、部分或全部抢救费用。社会救助基金的实施可使政府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抢救医疗费用难题,极大地促进社会的和谐与稳定。
4.借鉴国外经验,尽快完善交强险的相关法规。
目前,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实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教训。例如,德国交强险市场经过近70年的发展已经相当完善。其赔偿责任险属于强制性法定保险,赔付范围相当广泛,包括人身伤害、车辆和财产损失,甚至还包括误工损失、交通补贴、精神损失赔偿等,法律规定最高赔偿额达1亿欧元。所有保险公司的最高赔付额不得低于一定限额,如人身伤害不低于每人250万欧元、车辆损失5O万欧元、受害方误工损失和交通补偿5万欧元,全方位保障人的生命以及财产安全。德国交强险费率核算的依据有开车年限、居住地区、车辆类型、车辆使用人数、日常停车位置、驾车者年龄和性别、驾驶时间和车辆寿命等,这些都是核算车主潜在风险水平的重要指标。根据核算结果,不同车主将被归为不同等级,共分3O个等级,实际费率为基准年费的30%到245%不等,按照相应标准确定保险年费,同时根据车主状况每年进行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