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和平等这对在我们的常识看来如兄弟一般的两个观念,在政治哲学史上却不是很和睦。有时候,它们甚至被描述成一对仇人。这样的敌对状态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了。我并不打算对这个问题作什么学术上的探讨。(这样的探讨已经很多了)而只是想简单的谈点自己的理解。
在说这两个概念之前,同样需要对概念本身作一个说明。但对这两个概念,没有什么必要作字源学的追述了。不过,我需要限制一下我言说这两个概念的范围。这里要说的自由,是外在的自由。(而不涉及内在超越意义上的自由)我将这样的自由定义为:个人不受法律以外的任何力量限制的自由。包括在政治、经济、社会领域。(注:我说的法律是社会强制性的公共规则。我不希望有人来教导我,说法律是阶级统治的工具之类的。如果那样我首先要请他解释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哪个阶级统治的工具!)平等同样包含三这个方面:一是政治上的平等,即平等的享有管理公共事物的权利;二是经济上的平等,即平等的获得劳动机会和报酬的权利;三是社会领域的平等,即平等的获得公共的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福利。
如果我们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就实行自由的法律的话,那么,这样的自由当中就包含了对不平等的认可。因为在这以前,我们是不平等的。这种不平等包括政治地位、经济条件等等。上次修宪的时候大家在讨论要不要把保护私有财产写进宪法,在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在讨论要不要从此刻开始确立个人在财产上自由的合法地位的问题。对这个问题表示担心的人担心的主要内容在两个方面:一是现在私人所有的财产本身是否是合法的,或者说在多大程度上是合法的。如果我们没有把这个问题弄得清楚,那么我们就是立宪法来保护那些不合法的财产。第二个问题就是关于平等的问题了。现在的经济和社会状况存在在不平等是很明显的了,如果我们以宪法的形式确立私有财产的地位,那么就是认同这样明显不平等的经济状况。这里说的保护私有财产并不是保护那一个人或者那一类人的私有财产,而是所有人的私有财产。也就是说,国家是想通过立法的形式保护所有人的经济自由。我们口口声声要自由,为什么眼看就要到手的自由,还有这么人反对呢?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平等和自由的冲突。虽然我不太清楚我们国家修改宪法“内部”是怎么操作的,总之这条内容最后没有写进宪法。我不敢侮辱人民的智商,胆敢说他们愚蠢得连自由都不知道要,但是,有很多属于人民的人反对,这却是事实。
如果我们从头来过,让所有的人都一无所有。让大家全部处于同样的经济、政治、社会状况,再实行自由的政策,那么结果有会怎么样呢?我们设想一下,在我们大家处于平等地位的基础上,可以自由的从政、自由经商……。过十年或者更久,情况又会怎么样呢?因为各种原因,有的人发了财,有的人成了大官,手中掌握着很大的权利……。这样一来,自由又生出了不平等。
看来要平等不得不消灭自由!我们曾经在为了在经济上要保持平等,吃过什么饭,割过什么尾巴,也不准经商。政治上的发言似乎应该提倡,因为这有助于政治的平等,但偏偏又不准说话.看来政治上的自由,或多或少的会影响到平等。就这样,为了保证这个平等,我们牺牲了经济上的自由,也牺牲了政治上的自由。就这样,一个口头上倡导自由、平等的国家,竟然自欺欺人的在为了维持一种表面上经济平等的状况,而长期处于经济上不自由,政治上既不平等,也不自由的畸形状况中!
平等当中本身所包含的道理以及其在中国现阶段特殊的历史地位和意义已无须多言。但是平等是否可以与自由并提,是否可以像自由样作为我们所追求的某种“决然”的价值,就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了。现在我们在以嘲讽的口吻谈论亚里士多德在其《政治学》对奴隶制作辩护的时候,谈论起孟子关于“劳心者”和“劳力者”的划分的时候,我们还应该看到其中结构上合理性。对平等的要求的是不是应该的、可能的,或者说在什么意义上是应该和可能的等等问题,都是需要我们注意的。罗尔斯的《正义论》可谓殚精竭虑,对我们思考这个问题提出了不少参考,但是离答案,恐怕还差得很远。或许这些问题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需要我们一直思考下去。
张小龙2006年8月4日下午与康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