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①少府五鹿充宗:少府,官名;五鹿,复姓。
译文:
朱云,字游,是鲁人,后迁居平陵。年轻时(喜欢)结交游侠,借助宾客为自己报仇。身高八尺多,仪容伟岸,凭借勇力闻名。到四十岁时,他才改变行节跟从博士白子友学习《易经》,又师从前将军萧望之学习《论语》,(他)都能传承老师的学问。他洒脱不羁而能守大节,世人因此很崇敬他。
当时,少府五鹿充宗显贵,很得元帝宠幸,治学《梁丘易》。汉宣帝在位时就赞赏梁丘氏的《易经》解说,元帝也很喜好其解说,想考辩梁丘氏与其他各家解说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就命令五鹿充宗和《易经》学各家辩论。五鹿充宗凭仗着贵宠和能言善变,诸儒没有谁能和(他)相抗衡,都借口有病不敢与会。有人推荐朱云,就把他召入。(朱云)提衣登堂,昂首提问,声音震动左右。开始辩论以后,他接连驳倒五鹿充宗。所以诸儒为他编了一句词儿:“五鹿高又高,朱云折其角。”从此朱云担任了博士,迁为杜陵县令。
到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凭借皇帝老师的身份位至特进,(皇上)极为尊敬推崇(他)。朱云上书求见(成帝),当时公卿大臣都在皇帝面前。朱云说:“如今的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扶皇上,对下不能有益于百姓,都是空占着职位而不做事白吃饭的人。我请求陛下赐一口尚方斩马剑,斩一个佞臣,以此来劝勉其他人。”成帝问:“你要斩的是谁呀?”朱云回答道:“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说:“你一个小官居于下位而毁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我的老师,罪当死不能赦免!”御史拉朱云下朝堂,朱云攀住殿上的栏杆,栏杆被他拉断。朱云大呼道:“微臣我能够和龙逢(夏桀时忠臣,因谏被杀)、比干(商纣时忠臣,因谏被杀)在九泉之下交往,也就满足了!只是不知圣朝将要怎样啊!”御史便把朱云拉了下去。在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掉官帽,解下官印和绶带,在大殿之上叩头,说:“朱云一向以狂傲直率之名在当世著称。假如他说得有理(对),就不可诛杀;他说的不对,也本来应该容纳他。我斗胆用死相争!”辛庆忌叩头流血。成帝的怒气才消解,然后才饶了朱云。等到后来要修治栏杆,成帝说:“不要换了!就把旧栏杆整修一下,用它来表彰正直的臣子。”
朱云从此后就不再做官,常居住在户县的颖村中,教授学生。有时带领着学生们乘牛车出来,探访的人都对他很敬重。薛宣做丞相,朱云前往拜见。薛宣用宾主之礼相待,并趁机挽留朱云住宿,很随便地对朱云说:“(您)在田野间也没有事,暂且留(在)我的东阁中,可以观看天下的奇士。”朱云说:“我难道是想做丞相的小吏么?”薛宣就不敢再说这事。
朱云七十多岁的时候,在家中去世。他病重时不请医不喝药。临终嘱咐用身上的便服入殓,棺木只须容身,墓穴只须容棺即可。(家人)只造个一丈五尺的小坟,(把他)埋葬(在)平陵东郭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