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庄《月赋》写 山椒,雁流哀于江濑。升秋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秋月的纯净之美在山水的背景衬托下得到表现的;月亮朦胧柔和 的清辉还有一种化景作用,能赋予山水景物以独特的神韵, 陶渊明《闲情赋》云:“月媚景于云端。”一方面说明月本身 是美的,另一方面说高挂云端的明月可以为世间景物增添美 感。写月的诗,总能给人以美的享受。 唐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写道:“春江潮水连海 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白沙看不见。”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色,因而 “流霜不觉飞”,“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的月光存在。 北宋词人张先在《青门引》中写道:“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 过秋千影”,描绘的是溶溶月光居然把隔墙的秋千影子送过 来,令人想象荡秋千的丽人那轻盈翩跹的身影,微妙地表现 出词人怀念情人的心绪。张先《木兰花》中也有:“中庭月色 下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表现清明月色中飘过无数淡若无 痕的杨花,将自己内心中浮漾的前尘旧梦融入这“无影”画面 中。这些诗,皆因月如梦似烟般的清澄和恬淡,而被罩上一 层模糊不清的“朦胧色”,也给人们一种朦胧的美感。 “新月如眉,让人想起玉阶伫立楚楚动人的月下佳人, 构成一种恬淡婉约的宁静之美;烟月迷蒙,弥漫着难以名状 的轻忧淡愁,构成一种朦胧戚楚之美;花月披离,余香袅袅, 象征典雅艳丽之美;皓月当空,通脱潇洒,象征着雄浑高古 之美,不尽的象征创造着不尽的月亮审美世界,无数的心灵 创造着无数的月亮审美形象。”?月亮给人的美感,是高远、 润洁、柔和、清幽、纯净的。写月之诗中,月亮意象的出现, 使得全诗的意境立刻变得优美起来。如《春江花月夜》一诗 中,春、江、花、月、夜是全诗的背景,而月亮又是主体。 “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纽带,贯穿 上下,触处生神。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 枫树、花林、飞霜、白云、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 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 完整的诗歌形象,构成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 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 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 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全诗的意境是如此优美宁静,可以说,《春江花月夜》 一诗创造的优美意境是空前绝后的。而作为冲淡派大师的王 维,其诗作的风格是闲、静、淡、远,其诗作的意境也是十 分优美的。如《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 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此诗意境,不仅如施朴华评价,给人 以?“清幽绝俗”(《岘佣说诗》)的感受,而且使人感到,这一 月夜幽林之景是如此空明澄净,在其间弹琴长啸之人是如此 安闲自得,外景与内情融为一体。诗人在描写周围景色,选 择了竹林和明月,是取其与所要显示的那一清幽澄净的环境 相一致。明月来相照在诗中不仅与“人不知”有对照之妙,也 起了点破暗夜的作用。整首诗的意境之优美,让人有“余音绕 梁”之感。?月亮不仅本身给人以美感,而且也象征了女子的 美貌。翻阅《诗经》,我们会发现,月亮在诗中象征了女子 的美貌,这从《东方之日》、《月出》中均可以得到印证。其中《东方之日》中以“东方之日”、“东方之月”象征女子的容 貌,是富有创造性的。马瑞辰说:“古者喻人颜色之美,多取 譬于日月。”(《毛诗传笺通释》)这对以后的作家和民歌创作 都有很大影响。 如宋玉《神女赋》写美女:“其始来也耀乎白日初照屋梁; 雪”(《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的名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诗经陈风月出》这首诗。它对我国以月喻美人、以月 来表达相思之情的诗歌传统具有开创意义。“月出皎兮,佼人 这是一首月下怀人的情诗。诗中的“皎”、“皓”、“照”都是形容月光皎洁明亮,“僚”、“懰”、“燎”均是形容女性的美貌。“月 洁的月光使人联想到美人的白皙明艳,高悬的明月暗示美人的可望而不可及。朱熹在《诗集传第七陈风之十二》中评此 诗曰:“此亦男女相悦而思念之辞,言月出则皎然矣,佼人则 僚然矣,安得见之而舒窈纠之情乎?是以为之劳心而悄然 也。”傅绍良曾指出:“《月出》中的明月,便是诗人抒发其 相思不得、愁闷难遣幽怨之情的自然背景。”?我认为,此时 月亮已不仅仅作为背景渲染了,在《诗经》时代,我们的先 人已将许多情感寄托在明月中,月亮象征美、寄托相思,应 该说是月亮的传统象征意义。 其实,以月来象征人的美貌,不仅在中国的文学作品中 出现,在其他国家和民族的文学作品中也有出现,而且,以 月喻人还不局限于女性,漂亮的男子也可以用月亮来形容其 美丽。阿拉伯的著名民间神话集《一千零一夜》中就经常出 现以月亮来比喻人的美貌。例如《戛梅禄太子和白都伦公主 的故事》中就有:“后来王后怀孕,妊娠期满,生下太子,如 同十四晚上的月儿那样美丽可爱,就取名戛梅禄审曼。…… 他那柔和和妩媚的脸蛋,显得格外漂亮,象十四晚上的月亮 那样美丽可爱。……人很漂亮,像月儿一样美丽。” 中学课本古诗词中月亮意象的分析 月亮在古人诗词中出现的次数之多、频率之高,让其他 诗歌意象望尘莫及。仅李白诗歌中涉及到月的就有400 多首, 可见,古代诗人对月亮有一种出于本能、超乎常人的喜爱之 在诗人笔下,有静态的月:清月、明月、圆月、残月...有动态的月:月出、月涌、月升、月落、月亏...有不同时间 的月:古月.今月、春月、秋月、夕月、晓月...有不同地 种形态的月:玉盘、玉轮、玉镜、玉环、玉钩...还有月的各种别称:玉兔、玉羊、玉桂、玉蟾、蟾蝓、婵娟、嫦娥、 素娥....更有诗人对月的各种举动:望月、待月、邀月、 月在诗人笔下,虽然常表现出自然的属性,但是更多的时候,却被赋予了丰富深邃的象征意义。它已经被诗人高度 人格化,赋予了人的思想感情。正如诗所云:“千江有水千 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是的,千江月,如千人千面,自 然有千种风情,在不同人眼里,在不同心境下,月各不相同。 现结合中学语文教材中涉及到的古诗词,对其意象的象 征意义解析如下: 用明月象征美人和恋情。古代人认为日为阴,月为阳, 所以常用月亮来形容女子容貌、体态及情操之美。汉乐府诗 歌用“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做细步,精妙世无双”(《孔 雀东南飞》)这样的诗句,从不同角度写出了刘兰芝的美丽, 其中用“明月”形容其耳上饰品的光泽,其实也借以衬托了刘 兰芝整个人的清新、美丽、光辉的形象。又如李清照的“云中 谁寄锦书来?雁子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 种相思,两处闲愁”(《一剪梅》)借月表达了一个女子对游学 在外的丈夫的痴情。 以明月象征对故乡、亲友的思念之情。李白的“举头望 明月,低头思故乡”,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王 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王建的“今夜月 明初照人,不知秋思落谁家”等,都是借月思乡的千古佳句。 白居易《琵琶行》中“醉不成欢惨将别,别说茫茫江浸月”表 达了对即将离别的友人凄凉、悲伤、难舍的感情。“老大嫁做 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 明江水寒”则体现了商人之妇月下独守空船的悲凉心境及对 重利轻义的丈夫哀怨的感情。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 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望月怀远》),借天涯共 对的一轮明月寄托了主人公满腔的心意,使相隔两地的恋人 只能对月相思,因月生情,寄情于月。李白的“我寄愁心与明 月,随君直到夜郎西”更是把对朋友的一腔深情化做奇思妙 想,请明月代自己去夜郎探望慰问朋友,传达对老友的诚挚 关切之情,堪称借咏月抒写友情的千古绝唱。苏轼的“料得年 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江城子》)借明月渲染了与自 己阴阳两隔的妻子坟头凄凉的景象,表达了自己肝肠寸断的 感情。“把酒问青天,明月几时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 娟”(《水调歌头》)更成为借月表达对亲人思念之情的不朽之 以月象征高洁的品质。月亮具有皎洁、纯净、冰清玉洁的特点,诗人常借此象征人的高洁品质。如屈原“与天地兮比 寿,与日月兮齐光”(《涉江》)的诗句,表明了诗人坚守节操 的信念如天地一样长久,高洁的品质如日月一般永远散发着 光辉。李白“天清江月白,心静海鸥知”,借月写人的清净淡 泊的高远情怀和孤高出尘的高洁心灵。 以明月营造的特定意境来衬托人物特定的心境。李白“但 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难》),借月营造了一种凄凉的意境,用以衬托诗人 理想不得实现的惆怅心境。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其间旦 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 独倾。”借秋月的自然优美反衬出诗人遭贬后独居偏僻地带, 寂寥、落寞的愁苦心情。“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则借皎洁的月光洒在江面上形成的宁静优美的意境,衬托出 琵琶女精湛的演技在听众心中产生的震撼,引起的遐想。杜 甫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旅夜抒怀》),借辽阔的平 野,浩荡的大江,灿烂的星月,渲染了一中雄浑阔大的景象, 恰恰反衬出诗人暮年被迫离开成都后孤苦伶仃的形象,颠沛 流离的凄怆心情。王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秋 暝》),向我们展示了一副清新、明净、幽雅的自然画面,体 现了诗人热爱自然的喜悦之情。柳永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 岸晓风残月”借月的凄清衬托出友人离去后诗人痛苦的心情。 以月象征对人生理想的执著追求。古代诗人大多有济苍 生、安社稷、忧黎民的远大政治抱负和人生理想,如曹操的 “明明之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短歌行》), 写明亮的月儿高高的挂在天上,不知何时才能摘下来,表达 诗人为了统一天下执著地寻求人才而不得的求贤若渴的心 理。在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诗人对统治者极度的 蔑视和决绝,对现实世界极度的失望,并坚持寻找理想中的 世界:“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即充分体现了诗 人对理想世界的热切追求。其千古名句“俱怀逸兴壮思飞,欲 上青天揽明月”更是诗人远大抱负的生动写照。“人生得意须 尽欢,莫使金撙空对月”则体现了一种洒脱、狂放的人生态度。 以明月象征哲理的启迪。刘禹锡的“山围故过周遭在,潮 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石头 城》),山川依然,曾经彻夜笙歌、春风吹送、欢乐无时的石 头城那六朝的繁华已经空无所有,只有当年从秦淮河东边升 起的明月,如今仍照着这久已残破的古城。诗中融合了诗人 故国萧条、人生凄凉的深沉感伤。李煜的“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虞 美人》),借春花秋月的无尽无休,感叹人的生命却随着每一 度花谢月缺而长逝不返。夜阑人静,幽囚在小楼中的人,倚 栏远望,对着那一片银光中的大地,涌起了多少故国之思、 凄楚之情,不由深深叹惋人生之短暂无常。姜夔的“二十四桥 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扬州慢》),借月的凄冷、寂寥, 衬出昔日繁华的扬州城今日的萧条,抚今追昔,寄托了山河 残破的哀思。苏轼的“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 樽还酹江月”则发出了光阴虚掷的悲叹,并进而用放眼大江。 举酒赏月的行动阐发自己襟怀超旷、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以上是对中学语文教材古诗词中月亮意象的浅易分析 及归纳,也有助于教师启示学生解读其他诗歌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