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专辟一 段,用很长的篇幅把海涅的《童话》 (简称)与马克思的著名论文《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 进行比较, 从两者的比较中具体地而不是泛泛地、 令人信服地而不是武断地说明海涅的这篇 《童话》 1842、 是 1843 这两年间他与马克思在巴黎频繁交往中受到马克思思想影响的产物。 这篇前言与翻译界常见的不良倾向———尽量把所译的作家作品往好里说,有的甚至做 广告式的吹捧———相反,冯至在这篇前言里毫不避讳地将海涅这样的大诗人在《童话》这 样的名篇中存在的思想上和艺术上的缺陷与弱点指出来。 应该特别提出的是, 冯至除了为帮 助读者了解作品写了这篇前言外,还在全书 27 章每章的后面附上了详尽的“说明与注释”。 这 27 篇“说明与注释”是为了帮助读者了解每篇的主旨和他们之间的承上启下的关系,帮助 他们读懂一般词书中查不到的典故、 明白作者在诗中所作的讽喻、 影射乃至于文字游戏而写 的。冯至在“说明与注释”中还不仅为理解文本作了上述知识性的注释,而且在他认为必要的 时候还在其中发表点评式的议论, 直陈自己对作品的体会和批判性的意见。 他的这种做法使 海涅 130 年前写的这部诗歌在读者的面前呈现出一种立体感和现实感,用普通话说,“变活 了”。它不仅启发了读者,而且激发了他们的阅读兴趣。无独有偶,这种做法在朱光潜先生 译的《歌德谈话录》和《黑格尔美学》中同样可以找到。这说明了老一辈的翻译家不只是把 要翻的书翻出来就算完事, 他们还关心如何使读者正确地阅读和理解原著, 因而不惜在撰写 前言后记、作注释和说明上动脑筋下功夫。这种对读者负责的严肃的译书态度,冯至用他译 出的海涅《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为我们树立了榜样。 “文革”前,我几次在会上听到周扬当众夸奖冯至,说他受到了鲁迅先生的表扬,而自己 则只受到批评。我那时知识贫乏,思想片面,关心的事面很窄很少,对周扬所说的,其历史 背景虽然略有所知,但并不懂得它真正的含义。我只以为他在说些风趣话,说冯至的好话, 同时也自我解嘲。 我在冯至那里则从来没有听他解说过周扬讲的这段话的来由和意思。 他是 一贯不喜欢谈论自己的过去和他做过的好事的。 但是有一件事例外。 当我们听到毛主席读了 《杜甫传》 ,曾当面称赞作者冯至的传闻,我们特意去问他有无此事。他证实毛主席是读了 他的《杜甫传》 。他告诉我们:毛主席读的是《新观察》杂志上连载的,有一次会见中有人 把他介绍给毛主席, 并说他就是 《杜甫传》 的作者冯至时, 毛主席和他紧紧握手,并连连说, “你为中国人民做了一件好事。”他在叙述这件事的时候带着我们平时很少见到的激动神情。 在冯至先生诞辰 100 周年之时,我们将永远怀念他严谨求真的治学精神。 叶笃正院士:高瞻远瞩领航大气科学 严谨求真诠释科学道德 在今年 1 月 9 日全国科学技术大会上, 我的恩师——叶笃正院士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我作为他在 20 世纪 60 年代直接指导的一名研究生,衷心祝贺叶先生在他 90 大寿之际获此 殊荣。 叶笃正是世界著名的气象学家, 是中国现代大气科学奠基人之一。 他在罗斯贝波的能量频 散、大气运动的适应过程、东亚大气环流变化、青藏高原对大气环流和气候的热力效应以及 全球气候变化及其适应等研究领域作出了系统而开创性的贡献。 在 20 世纪 40 年代,叶先生抱着科技报国之理念,远渡重洋到美国芝加哥大学求学,参加 了以世界著名的气象学家罗斯贝(Rossby)教授为首的研究组。作为这个“芝加哥学派”的主要 成员之一,叶笃正早期在他的论文《大气中的能量频散》中将群速度的概念引入到大气扰动 演变的研究中。这个理论成为动力气象中的重要经典理论之一,迄今仍被广泛引用。 在 1950 年,叶笃正先生为了祖国气象事业的发展,放弃了美国的优厚待遇毅然回国。当 时在大气动力学理论的一个基本问题是: 地转平衡是如何形成的?叶笃正根据大量的观测事 实, 重新深入地分析了许多科学家所提出的结果, 指出大气运动中是风场适应于气压场还是 气压场适应于风场,这与初始扰动的水平尺度有关。之后,曾庆存院士在数学上严格地证明 了这个理论。 这个理论辩证地看待大气运动中质量场与流场之间的关系, 从而大大发展了罗 斯贝所提出的地转适应理论。 在叶先生刚回国时, 我国天气预报业务亟待发展, 如何提高我国预报的准确率是当时国家 重要需求。 为了改进和提高我国天气预报的准确性, 叶先生和他的学生及合作者从观测事实 和动力理论系统地研究了东亚大气环流的变化特征, 发现东亚大气环流在 6 月初以突变方式 从冬季环流型转换成夏季环流型, 并且发现这种行星尺度环流的突变将导致东亚夏季季风的 爆发,从而创建了东亚大气环流理论。 叶先生和他的合作者撰写的 《大气环流的若干基本问题》 系统地讨论了北半球大气环流特 征和控制大气环流变化的基本因子。此书不仅至今仍指导着我国关于东亚大气环流的研究, 而且是一本国际上公认的大气环流动力学最早的著作。 青藏高原对东亚天气和气候甚至全球气候都有重要作用。 鉴于青藏高原对我国天气演变的 重要影响,叶笃正先生早在上世纪 50 年代就研究了青藏高原的动力作用对东亚大气环流的 影响。 他不仅指出青藏高原使冬季西风带分为南北两支急流, 这两支急流在东亚的东海岸合 并成北半球最强的急流, 而且发现青藏高原在夏季是全球一个重要热源。 美国气象学会在 《美 国气象学会通报》上是这样评价叶先生关于青藏高原气象研究的,“他(叶笃正)的工作是国 际上第一个认识并从数学上表述青藏高原热源效应的研究, 而在此之前主要是把高原作为动 力机械强迫来看待”。 从叶笃正回国后对大气运动地转适应理论的建立、 东亚大气环流理论的提出到青藏高原气 象学的创立,无不反映了他自主创新的奋斗精神。 20 世纪 80 年代初,叶笃正先生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在繁忙的事务中,他不仅领导着中 国科学院地球科学的研究, 而且还以高瞻远瞩的战略胸怀开始发展一个崭新的研究领域, 即 气候系统和全球变化动力学。他不仅作为 JSC—WCRP 成员参与制定世界气候研究计划 (WCRP),而且还以国际地圈—生物圈研究计划(IGBP)专门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参与制定了国 际 IGBP 计划。他作为 WCRP 和 IGBP 中国国家委员会主席,组织了全国关于气候系统动力 学和全球变化的研究。他和他的研究组在国内和国际上对 IGBP 的发展,尤其是对 IGBP 一 些新概念的提出作出了重要贡献。 鉴于我国旱涝的严重性和成因的复杂性,叶笃正先生在上世纪 80 年代末~90 年代初,率 领全国气候研究工作者深入研究了我国旱涝气候灾害的形成机理, 从而提出了我国长江、 黄 河流域旱涝气候灾害的发生规律和成因, 为我国夏季汛期长江、 黄河流域旱涝灾害的季度预 测提供了科学依据。 综上所述, 可以看到叶笃正先生的每项研究不仅紧紧抓住我国天气和气候预报预测以及经 济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中的重大科学问题,而且总是站在国际大气科学和地学发展的前沿。 他的每项研究总是开辟出一个新的研究领域, 正如中国科学院原院长卢嘉锡院士所撰写的评 价“叶茂根深东亚大气环流结硕果,学笃风正全球变化创新篇”。 叶笃正先生不仅在学术上是大师风范,而且在治学上也是我学习的楷模。他对每项研究、 每篇文章总是那么认真、严谨,从不使用“大”字眼,他的座右铭“求实、求实、再求实,认 真、认真、再认真”,这值得我永远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