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然而,与我们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而言,一生大都介于二者之间,既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但也不是自私自利毫无价值的一生。
如果当你百年之后,你有想过在棺木钉上那一刻,别人对你的评价是什么吗?
01
高亚麟那句:父母是挡在我们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不仅上了热搜,还给我们上了一课。
因为父母在,我们不着急结婚生子,不着急面对老了之后的生活,更似乎不用自己面对死亡。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死亡是按照年龄和和辈分来的。只要父母健在,我们一切都是安全的,他们像一堵巨大而坚固的墙保护着我们。
在我成长中,经历过奶奶、爷爷、太姥姥、姥爷的去世。种种原因,我第一次穿孝服是在9年前姨夫的葬礼上。
当我赶回去奔丧的时候,已经是入葬当天。在棺木钉上之前,父亲推开让我看了一眼,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真的死人,第一次感受到死神的可怕。
我亲眼看着棺木被盯上,我会知道姨夫的一生走完了,但并没有多想。我觉得死亡还很遥远,我也没能力去思考关于人生的意思。
02
周六晚上九点多,老公接起公公电话时已经预感到姥姥或者爷爷出事了,他很少这么晚打电话,而家里有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不出意料,爷爷出事了。这个消息让人难以接受,半个月前我们离开家的时候一切还好好的。
两年前,爷爷双腿骨折后一直躺在床上,但除了一顿三餐由姑姑和三婶送饭,公公晚上陪着住,冬日每天帮生炉子外,他的精神和生活状态都不错。
路上,我一直在想,虽然叫了六七年爷爷,但是见面的次数有限,到时我能哭出来吗,毕竟感情没有那么深厚,也没血缘关系。
司机知道我们是回家奔丧后,脸上有一点点的愠色。我还笑着给人解释,八十多岁的老爷子了,是喜丧。
下车时,孩子可能是认生,也可能是见到爷爷穿着的白色衣服害怕她哭了。忙于照顾孩子,我自己还是没有什么特别情绪。
公公去超市买纸钱时,我站在三叔院子和本家一些亲戚聊得最多的还是孩子,大家诧异作为孙子辈的我会带着一周岁多点的孩子回家奔丧。
而我很清楚,回不回去是一回事,回去之后能不能干多少活是另外一回事。
03
离爷爷家越近,哀乐声音越大,而我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悲伤起来了。一脚跨进屋门,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了,跪下的时候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姑姑扶我起来,二婶拉着我进了边上的屋子,满床的做孝服的白布和纸钱,悲伤的氛围没有因为大家边干活边聊天而变淡。我一边哭着一边等人帮把孝服穿好。
按照规矩,女人不能在夜里守灵,加上我本身要带孩子,所以只是晚饭后去守了一会儿灵堂。
看着穿戴一新的爷爷笔直地躺在那里,我满脑子想到爷爷平日素衣淡服的情景,鲜明的对比让人心酸,眼泪忍不住打起转转。
第一次守灵,没有害怕,我只有对死亡的敬畏。
我想象不到昨天还有说有笑的大活人,现在冰冷得躺在这里,而明天就将变成一抔骨灰,这个人就这样没了。
我想象不到如果有一天我的父母也这样躺下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子的状况,而他们现年已经七十多岁了。
我想象不到多少年后我自己一生走完的时候,留给女儿的会是什么样子的状况,我们是她唯一的亲人。
04
婆婆不在了,我应该替她去给爷爷送葬,但我害怕,加上孩子真的很小,叔叔婶婶也不同意我去火葬场和参加下葬。不去火葬场和坟地,出殡前的纸钱我必须送一些。
午饭后,安顿好孩子,我去守着一会儿骨灰盒,看着夸张的殡仪用品我笑不出来,脑子里想起的是昨天还躺在那里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抔装在盒子里的骨灰。
人,这一辈就这样走完了,我有点接收不了。
烧纸钱的时候,除了哭,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姑姑一直在边上念叨:孙媳妇来给你送钱了,都拿着吧,路上想买点什么买点什么。哭着,听着,哭得更厉害了。
爷爷多少年如一日的清贫生活,我们都不用脑补。下午离开家,我一直没有勇气踏进那个家门去看一眼,我也清楚,看不看,它还跟过去一样简单、简陋。
除了几件旧家具、旧照片、旧床铺,那个家真的都不没有,家徒四壁。
14年把用不着的家电拉回家时,爷爷点名要冰箱,可只用了一周,它就成了客厅的摆设。我不知道他屋里的电灯有多少度,但总是昏暗的颜色。
之前提过给他换一下家具和床上用品,他都拒绝了。他说还能用,干嘛要换。
05
我知道爷爷一生过得清贫,家居环境简陋地像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然而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车上,堂弟说,嫂子你知道吗,爷爷留了二万多块钱,遗言是葬礼从简,这一次丧事只花了一万四,每家别说摊钱,最后还分了两千多。
他还说,分财产的时候,周围人都对爷爷竖起大拇指,觉得他太一辈子不容易,也很了不起。
听了这些话,我的眼泪再一次下来了。
对爷爷的过往,我有听过一些。
13年无忧无虑的生活,随着他父亲的出逃,一切都结束了。回不去的老家,家人四处逃散,家庭一点点凋零。现年86岁的姑奶奶,就是那个时候送人的。
爷爷后来做了厨子,也只是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四个孩子,还有老娘要养,那个时候的他,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只为省下路费。
八十年代,三叔的成绩上高中没问题,可是只有中专不要学费,还能尽快毕业,他坚决报考中专,而爷爷没有反对。公公和二叔结婚的时候已经掏空了家底。
那一年,三叔终究是差一点点没考上中专。或许,这是爷爷一辈子的遗憾。
堂弟说,03年高考的时候,爷爷还在饭馆干活,他跟着爷爷住的。那一年,爷爷67岁。说完这些,堂弟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为的是不给孩子们添麻烦,就连最后的死亡,都只有两个小时时间,没拖累孩子一点点。
如果对爷爷盖棺定论的话:就是一辈子的好人,德行超好。
我不知道以后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但爷爷的一生给了我关于人生的太多思考:不管经历什么,一生问心无愧,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拖累别人,清贫不可怕,内心的富足很重要。
(齐悦梦想大型社群,第46篇)
(青橙学院,第13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