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普遍被认为是富裕生活的食物,因此,生活贫困的地区,往往逢年过节时才能吃到肉。但是时代走到今日,社会发展迅速,天天如同过年,于是有越来越多人在饮食上,不再以饱足为目的,更多时候是以自然、健康、营养为取向,所以也造就了素食成为二十一世纪的饮食新潮流。
佛光山开山宗长星云大师应美国洛杉矶西来大学邀请,自2005年十月五日起为期五天,主持「当代社会问题探讨」座谈会。顺应素食风的兴起,大师于十月八日,特别以「佛教对『素食问题』的看法」作为主题探讨。座谈会一开始,大师开宗明义说:「『素食』在中国是荤食的对称;在日本,称为『精进料理』;在西方国家,叫做『健康食物』,从不同国家对『素食』名称的诠释,即可看得出素食对现代人来说,是有利身心的饮食观念。」
一般人经常会将佛教与素食画上等号。对于学佛是否一定要吃素的疑问,大师开示:「学佛不一定要吃素,但是吃素确实比较接近道德,也可增加慈悲心、柔软心、耐力。」并表示:「素食是一种生活习惯,吃素的重点并不在于吃菜或吃肉,拥有『素心』,心能清净、慈悲才是最重要。」
很多人对素食及素食者充满好奇,也很想尝试吃素,但是不知如何入门,大师特别针对一般人对素食的疑问作了详尽的解答。内容包括:为什么要吃素?为何素食者不能吃动物,却可以吃植物?素食者可以食用五辛、鸡蛋、牛奶吗?何谓清净素食?素食有什么好处?对素鸡、素鸭的看法?佛教对杀生如何取其轻重?何谓杀业?吃素应该注意哪些观念与习惯?……
最后,大师并将几十年来素食烹饪的经验与大众分享,让听众惊讶大师不但能说法,对如何作素菜更有深入研究和独到的作法。以下是当天的座谈实况纪录。
时间:二五年十月八日
地点:美国西来大学远距教学教室
主持人:星云大师
英文翻译:妙光法师
对象:西来大学学生及加拿大满地可、温哥华、美国纽约、圣路易、奥斯汀、休士顿、旧 金山、佛立门、圣地牙哥、巴西、台湾人间大学等十余地区之数百名学生透过网际网路同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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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近年来由于大师积极弘扬「人间佛教」,现在信仰佛教的人口不断增加。谈到「信仰佛教」,很多人会联想到「吃素」的问题,请问大师,佛教徒一定要吃素吗?佛教提倡「素食」的意义为何?请大师开示。
答:许多人把素食视为信仰佛教的指标。其实,佛教最早从印度传入中国时,并没有规定僧人不许食肉。《大般涅槃经》里,佛陀言:「食肉者,断大慈种。」于是后人为了实践慈悲精神,而倡导吃素。一直到了南朝,梁武帝出于悲心,制定《断酒肉文》,提倡僧伽全面食素,并鼓励在家信众学习,自此,佛教与素食的关系才更加密切。
素食之所以能流传是受到中国儒家思想的影响;儒家主张仁爱、提倡孝道,孟子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所以君子远庖厨。」此外,父母过世服丧期间,子女布衣蔬食,禁断酒肉;甚至遇上重大祭典时,人们也要斋戒沐浴,以示对神祇的敬畏。佛教传入中国之后,「戒杀放生」的观念与儒家「仁爱」思想结合,也使得素食风气更加兴盛。
佛陀时代,出家弟子过的是托钵乞食的生活,不拣别托钵的对象,也没有饮食上的禁忌。现在的南亚、中南半岛一带如斯里兰卡、泰国、缅甸等南传佛教国家,仍恪守原始佛教托钵乞食的制度,信徒供养什么就吃什么,岂能选择吃荤或吃素?西藏地区由于地处严寒,蔬菜无法生长,喇嘛们平日也都以牛羊做为主食,更不可能选择素食,否则生命无法维持,又如何修行学道呢?现在的日本,佛教虽然很普遍,但是寺庙并不崇尚素食;禅门里有名的六祖惠能大师在猎人群里,吃的也是肉边菜。所以,学佛的目的不是只为了吃素,真正的学佛,「吃」并不是重要的问题,心意清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满口的慈悲、仁爱,心里却充满着贪、瞋、邪见,就是终日吃素也违背良心啊!
记得三十多年前,素食并不普遍,在近十个钟头的南北交通往返途中,用餐成了重要的问题,因此我在台湾彰化建了福山寺,方便往来的信徒吃饭。如今素食已逐渐成为趋势,就全世界来说,不仅中国佛教徒吃素,有许多非佛教徒的神父、牧师也吃素。尤其近年来西方社会吃素的人越来越多,不一定都与宗教信仰有关,大部分是基于卫生、健康习惯的理由而选择吃素。在印度,所有铁路餐厅都有提供素食;在美国,披萨、汉堡原本以肉馅为主材料,现在也有素食材料;台湾更是到处都可以见到素食餐馆。为了回馈十方大众的成就,佛光山在全球各道场设立「滴水坊」(取「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之意),并与美术馆、书局结合,除了提供素食餐点,更充实信众的心灵世界,也获得广大回响。举凡这些现象,都可以说明素食对人类具有很大的影响力。
吃荤、吃素是个人的生活习惯,有的人以荤食为主,有的人以素食为主,有的人荤、素不计,但是基于「不断大悲种」的理念,佛教劝人不要杀生,即是为实践佛陀的慈悲精神。明朝陶周望有首诗说:「一指纳沸汤,浑身惊欲裂。一针刺己肉,遍体如刀割。鱼死向人哀,鸡死临刀泣,哀泣各分明,听者自不识。」生命很可贵,「山珍海味」是多少生命的牺牲,如果让它们安全地生存下去,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我们何必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让动物受苦呢?更何况吃饭,也不一定要珍馐美味,所谓「一杯清和茶,胜喝琼玉浆;一口菜根香,胜嚼酒肉饭」,即使是青菜萝卜也能饱腹啊!
学佛之后若能吃素当然最好,倘若因为家庭、工作环境等等因素不能吃素,可以选择初一、十五或六斋日吃素,或是选择肉边菜、三净肉。无论是荤食或是素食,最重要的是要带着一种感恩心、惭愧心来吃。想想,牛一生辛苦地为人类耕田、拉车,甚至死了之后,它的皮、肉还被拿来利用,它如此的把一生都奉献给人类,难道我们连一点惭愧、感恩的心都没有吗?为了自己的贪欲而拆散别人的骨肉已经很残忍,有的人还说我要吃猴脑、活鱼二十吃、三十吃,不断在吃的方法上面研究,似乎有些过分。
有很多人顾忌皈依之后是不是就要吃素,其实,皈依三宝是信仰的问题,素食是生活的习惯、生活的观念,是道德上的问题。佛教提倡素食,用意是让发心信佛、学佛的人都能够拥有「素心」;心地清净、善良、简朴才是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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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物学家为生命所下的定义是:凡经历生长、繁殖、死亡过程的,都是生命。在此定义下,无论动物或是植物,都有生命。既然植物也是生命,为何素食者不吃动物,却吃五谷、蔬果等植物呢?请大师开示。
答:佛教徒吃素主要是为了长养慈悲心,然而在生物学的定义:「凡是会繁殖、死亡、生长的就是生命。」于是有人问:「猪、马、牛、羊会繁殖、生长、死亡,青菜、萝卜也一样会繁殖、生长、死亡,为什么你们不吃动物,只吃植物呢?这样就是慈悲吗?」这个问题也是我年轻时曾经产生的疑问:「吃素!吃素!青菜、萝卜也有生命,它也要活命,我怎么可以吃它呢?不吃猪马牛羊,却吃青菜、萝卜,实在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吃素还是不究竟啊!」又有人说,蔬菜之所以能吃,是因为它不会流血,而动物会流血,所以不能吃它。试问虾、鱼、螃蟹不会流血就可以吃吗?
其实,植物的生长、繁殖、死亡是物理现象,不是心理现象。佛教徒对「生命」的定义,不在于表相上是动物、是植物的区别,而在于有无心识反应。例如鸡、鸭,你要杀它,它会有心识反应,会恐惧害怕;你吃青菜、萝卜,它只有物理的反应,没有心识反应。就以一般人都会有的同情心来说,摘取一片植物的叶子和杀死一只动物的心情,毕竟还是不同。
此外,杀害动物是断其命根,一旦死亡就没有再生的能力,而植物只要再播撒种子,就可以延续生命,甚至大部分的蔬菜、水果,平时如果不去采收、修剪枝叶,明年就无法长得好。所以,佛教里认为吃植物比较没有所谓慈悲与否的问题,但是吃动物就有所顾忌了。
佛教徒在吃饭时要作五种观想,称为「五观想」:
计功多少,量彼来处;
忖己德行,全缺应供;
防心离过,贪等为宗;
正视良药,为疗形枯;
为成道业,应受此食。
所谓「吃现成饭,当思来处不易;说事后话,唯恐当局者迷」。无论素食与否,人们每天能有饭菜吃,是经过农夫种植、工人碾制、商人贩售,乃至阳光、空气、水份等因缘所成就。因此,吃饭时最重要的还是要以一颗感恩心来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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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在素食者当中,有人认为可以食用鸡蛋,有人不以为然;有人认为牛奶是素的,有人判定为荤的。请问大师,素食者可以食用鸡蛋和牛奶吗?还有,葱蒜等五辛也是植物,为何也在禁食之列?
答:素食者吃蔬菜不成问题,那么吃鸡蛋可以吗?其实,想吃的人,总是会为自己找理由;说不可以吃的人,认为鸡蛋可能有生命,为了不断众生命,所以不吃。有的人喜欢吃鸡蛋,就说:「现在的蛋都是饲料鸡所生,没有生命,所以可以吃。」甚至有些出家人好吃鸡蛋,也自嘲地说:「内无骨头外无毛,有无生命谁知道,老僧带你西方去,免在人间受一刀。」似乎这么一想,也就比较能吃得心安理得。
佛教的戒律里,有一条叫做「讥嫌戒」,就是要避免遭人讥讽、嫌疑。偶尔会有人好意地对我们说:「现在的菜很贵,吃鸡蛋很便宜,吃啦!不要紧啦!现在都是饲料鸡生的蛋,没有生命的。」话虽没错,但是一个出家人如果坐飞机、坐火车的时候吃鸡蛋,逢人就要解释:「这鸡蛋没有受过精,是没有生命的。」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所以,修行人为了免于世间的讥嫌,自己应该要有原则。
另外,有人会问:「青菜、萝卜都可以吃了,为何葱、蒜、韭菜也是植物,却不能吃呢?」佛教《楞严经》里说:「诸众生求三摩提,当断世间五种辛食。此五种辛,熟食发淫,生啖增恚。」中医也说:「养体须当节五辛,五辛不节反伤身。」佛教讲究清心寡欲,虽然葱、蒜、韭菜也是植物,但是吃了会助长心志的混浊、情绪的亢奋,对修行会有阻碍。再者,寺庙丛林是一个清净的道场,大众齐聚共修,老葱、韭菜、青蒜在锅里一炒,浊气遍满十方,闻了会令人感到不舒服。为了避免用味道侵犯别人、为了避讥嫌,因此佛教徒对于鸡蛋、青蒜、老葱、韭菜干脆就不吃了。
至于牛奶、乳酪可以吃吗?乳酪、牛奶没有五辛的味道,也没有杀害生命的行为;因为不是杀生,所以牛奶、乳酪是准许吃的。
刚才也提过,有些地方,如西藏、日本、泰国的佛教徒,因为地理条件、风俗习惯等关系,谈不上所谓吃素的问题,只有中国佛教徒受儒家影响,或受根本佛教慈悲观念影响,觉得应该要素食。其实,「吃」不是很重要,「修心」才是最重要,心能清净,吃什么并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再说,荤食者具有慈悲心肠的很多,素食者也有心地不好的,所以不能以素食、荤食来断定慈悲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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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素食者也有好多的分别,如吃早斋、六斋日、肉边菜、三净肉等,怎样才叫清净的素食呢?
答:人生在世,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生存问题,而想要活命,最要紧的就是「吃」。一般人对于「吃」,谈不上吃荤、吃素,总是有什么就吃什么,但是也有一些人,基于信仰、环保、护生意识或健康理由等,不吃荤而吃素。
从古至今,东、西方有许多伟大的人物不但选择吃素,更极力推崇素食。例如:佛教教主释迦牟尼佛、中国至圣先师孔子、孙中山先生、印度圣哲甘地、英国诗人雪莱、哲学家边沁、科学家牛顿、剧作家萧伯纳、德国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俄国小说家托尔斯泰、美国诗人梭罗、义大利文艺复兴巨匠达文西、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史怀哲医生、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等,都曾经留下推崇素食的名言。
素食者也有不同的类别,有吃全素、奶蛋素或方便素等等。其实,吃素主要在吃「心」,重要的是心里能清净。不过也有人向往素食生活,想要藉由吃素增长慈悲心。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虽然不是立刻可以完全吃素,但是可以循序渐进。慈悲心也是有等级的,刚开始或许对认识的人慈悲,慢慢再扩展为「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所以,从减少吃荤食开始,逐渐增加慈悲心,自然能培福增德。
有人讲究吃素的时间,例如有的人习惯吃「早斋」。早上吃素,中午、晚上吃荤,这也不究竟;一般人早上本来就吃得比较清淡,吃个豆浆、烧饼、油条或是面包、牛奶,一餐就解决了,很少有大鱼大肉的吃法。不过尽管只有在早上吃素,也是一种慈悲善心的表现。乃至有的人选在「六斋日」吃素,「六斋日」是每月的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以及月底的最后两天。能有几天素食,心境上似乎更能与道德贴近。这种想法也很难得,虽然不能吃全斋,能六斋也不错了。
如果碍于现实条件让我们无法素食,佛教有所谓吃「三净肉」及「肉边菜」的记载。《五分律》中所提:「有三种肉不得食,若见、若闻、若疑。见者,自见为己杀;闻者,从可信人闻为己杀;疑者,疑为己杀。若不见、不闻、不疑,是为净肉。」虽然不能吃素,吃三净肉也会吃得比较安心。
也有的素食者,由于饮食环境不方便,所以只能吃「肉边菜」。好比禅宗六祖惠能大师避难于猎人群中时,每到吃饭时间,就把菜寄煮在肉锅里。有人问起,他就说:「我只吃肉边菜。」虽然不方便吃素,但是能想到要素食,这颗心还是非常宝贵的!
在记忆里,我四岁就开始吃素,但是在七十几年的素食生活中,免不了还是会吃到含有荤食成份的东西。例如有一次,应宜兰高中温麟校长邀请,到他家里作客,校长亲自下厨,煮了一大盘的水饺款待我们,吃下一口之后,发现饺子的馅是韭菜、鸡蛋做成,虽然心里知道还是隐忍不说,以免失礼,甚至最后还把一盘饺子统统都吃完了。
又有一次,一行人代表中国佛教会到日本访问,日本佛教会招待大家用餐,当服务生端出面时,腥膻四溢,才知道日本人喜欢用鱼虾熬汤。为了避免大家难堪,我们只有囫囵吞下面条了事。
过去战争的时候,有一个霸道的军人来到寺庙里,恐吓住持大和尚,说道:「你们都很慈悲,都是素食者,我这里有一碗肉,你如果能把这碗肉吃下去,我就不杀你们;如果你不吃,我就把你们杀了。」住持大和尚一听,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碗肉吃下去了。他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贪心而吃肉,这算开荤吗?在我看来那是慈悲心的体现,是一种很伟大的精神。
《七佛通偈》中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佛法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奉行戒律应当圆融通达,否则为教条所束缚,反而失去了佛法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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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诚如大师所说,不论取决于信仰、健康、道德或习惯的素食者,必然是认定素食能利益身心。请问大师,素食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答:根据科学家的研究,人类的生理结构介于素食动物与肉食动物之间,但是更接近于素食动物。肉食动物消化道较短,因为肉类食物腐败极快,不宜在身体里停留太久,免得对身体造成伤害,而素食动物肠道较长,曲折环绕,为的是慢慢消化蔬菜、水果。所以,人类的生理结构确实比较适合素食。有的人认为吃素营养不够,会体力不足,无益于健康。各位看我的样子,自幼吃素还不是长得又高又壮。再看历代的高僧大德,他们在佛门里几十年的岁月都是素食,虽然七、八十岁了,依旧鹤发童颜、身体矫健。
素食的好处很多。一般说来,肉食者长相较浑浊,素食者面貌较清秀。佛教说「相由心生」,根据科学证明,人类吃多了动物性蛋白质,会变得具有侵略性、有暴力倾向,而素食者,态度则较温和、宽容。因此,平日所吃的食物确实会影响一个人的个性和气质。此外,近年来肠病毒、狂牛病、SARS、口蹄疫、禽流感等传染病爆发,造成全世界的恐慌,使得人们开始担心会不会吃到染病的肉食,而吃素则能避免吃到有传染病之虞的牲畜。
世界上的动物可以分为二种,素食动物如大象、骆驼、马、牛,它们虽然吃草,但是都很有耐力,好比马日行千里,牛拉车耕田,鸽子一飞千里。肉食动物如豺、狼、虎、豹、狮等,虽然凶猛,但是缺乏耐力,所谓「老虎三扑,后继乏力」。
世界三项持久冠军的美国运动员Sixto Linares是一位素食者,曾创下游泳、自行车、长跑世界记录,他曾说:「当我高中开始吃素时,父母曾因为我不吃肉,感到非常烦恼。十四年后的今天,他们总算接受吃素对我是好的。」
过去美国训练太空人,也藉用佛教的两个修行方法,第一是练习素食,以培养耐力;第二是学习禅定,培养定力。因为太空舱空间小,倘若没有耐力与定力,太空人在里面的时间那么长,寂寞的日子实在是不容易度过。
英国剧作家萧伯纳吃全素,在他生前曾有一群医生一再建议他要吃肉,否则会饿死,但是他却健康地活到九十几岁。到了现代,西方国家的医学界也极力提倡减少肉食,因为肉类食品脂肪和胆固醇高,容易造成血管硬化和阻塞,对人体不利;而素食则有助于清除体内毒素,被视为血液的净化剂。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联军设下路障,导致丹麦物资进口受到波及。封锁期间,丹麦政府担心粮食短缺,于是进行全国食物配给计画。由于肉类缺乏进口,丹麦人只能靠谷物、蔬果和乳制品维生,结果丹麦人的健康情况反而得到很大改善,死亡率大幅降低。到了战后,恢复肉食,死亡率很快地又恢复到战前的数字。这样的结果,至少可以证明人类不需要肉食也能活得健康。
几年前,媒体报导美国一名年仅十三岁的神童葛雷格利·史密斯,将从大学毕业,并计画在十八岁前完成四个博士学位。和别的神童不同的是,他是一名素食主义者,他认为食素能保持头脑清晰,身体也能获得健康。由于致力儿童福利工作,也使得小小年纪的他,曾获得两次诺贝尔和平奖提名。
佛教虽然没有要求学佛者一定要吃素,但是吃素的好处还是很多,例如增加耐力、调适情绪、助于修行。佛光山有很多年轻的沙弥,经常和附近的成功大学、师范学院、陆军官校学生进行篮球友谊赛。篮球场上,只见对方的球员,上场一下子就气喘嘘嘘、汗流浃背,向教练要求换人。反倒是我们的沙弥,奔驰全场,要换他下来,他说:「干嘛换?我还有力气啊!」另外,佛光山一千多位出家众,为了弘法利生,从早到晚努力不懈,除了六个小时的睡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不叫苦也不喊累,究竟原因何在?原本我对这些问题没办法了解,后来发觉到与素食应该有很大关系;素食能增加耐力。
中国民间一直流传的初一、十五吃素习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据科学家研究发现,人们的情绪在十五月圆日比平常容易激动;到了初一,人们的情绪又比平常低落。所以,藉由吃素可以调适身心,以达平静。
另外,吃素有助于打坐,能长养慈悲心,吃素的人清心寡欲,性格比较柔软、和平,寿命比较长,甚至素食能维护生态环境,减少世间的互相斗争、残杀;世间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战争?所谓「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夜半声」啊!
吃素也有缺点,就是容易饿,不过,容易饿表示容易消化,对身体健康还是有帮助的。尤其吃素已渐渐成为现代人的生活习惯,尽管每个人吃素的出发点不同,只要观念正确、烹调得当,对身心都有益处。
吃素是一种很自然的过程,不是勉强而来的。过去弘一大师和丰子恺先生合编了一本《护生画集》,在台湾也曾经再版流通,许多人看了以后,基于「护生」的理由,心中生起吃素的想法。因此,不要勉强别人一定要吃素,否则对方不但不敢信仰佛教,对素食也会产生反感;有了信仰之后,透过修行,慢慢地了解到素食的利益,自然就会想要吃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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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师提到,吃素在「心」,然而对于市面上曾有「黑心素食」流通,如果不知者吃了以后有罪过吗?乃至现代的素食产品中充斥着素鸡、素鸭、素鹅、素鱼等豆类制品,难免给人「不清净」之感,请问大师对此有何看法?
答:吃素的好处很多,但是前一阵子市面上曾经出现不肖商人在素料里掺入荤食,这种「黑心素食」,不但会危害人体,更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所以,吃的人没有罪过,制造的人有罪过。
现在豆皮制作的素鸡、素鸭、素鹅、素鱼,不但形状与荤食没有两样,味道更是逼近。对吃素的人来说,即使做得像鸡、像鸭,也不会就把它视为鸡、鸭,只晓得自己吃的是素菜,不会去分别。但是有的人不以为然,认为既然要吃素,就应该清净地吃,为什么还要将素菜做成荤菜的样子?是不是吃素的人还是有想吃肉的念头,藉此聊以解馋呢?所谓「欲令入佛智,先以欲勾牵」,我想,制作的人应该不是为了吃素的人而做,是为了鼓励社会大众吃素,是为了引导大家学习吃素而做。尤其自古以来中国社会每逢祭祀,讲究祭品丰盛,以素鸡、素鸭代替荤食,不但减少杀业,也满足民众祭品必求丰盛的心态。
现代人技术实在高明,有一次我应信徒的邀请,在一家素菜馆吃饭,那素鸡实在做得太过逼真,连我看了也不免起心动念,当下就觉得素菜做成荤菜的样子,确实有改良的必要。多少年来,我也在思考如何让素鸡、素鸭、素鹅有个更适当的名字,不但要让大家一看就懂,还要让人觉得素菜很好吃。
我一生性格随和,不大执着表相,因此不太愿意改变大家的饮食习惯。例如几十年来,经常在吃饭的时候,煮菜的人都会为我准备一盘素乌鱼子,虽然味道不好闻,我从来不吃,但每当我吃饱饭,掉头一走,素乌鱼子马上就被旁边的人吃完了,也因此留下不好的名声师父很喜欢吃素乌鱼子。但是,我一生都没声明过我不喜欢吃素乌鱼子,为什么?别人喜欢吃,就让他们吃。
佛教说:「心净则国土净。」本着清净的胸襟,随缘度日,人间何处不是净土?所以,素食者应该用什么心情与人相处是很重要的。很多人说素食者出外很不方便,但是多年来,我四处云游,吃素不但没有为我带来困扰,反而能让大家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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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佛教准许杀生吗?例如:用小动物做实验,也是杀生吗?农夫可以使用农药除虫吗?渔夫可以学佛吗?
答:佛教徒吃素的原因大多是为了避免杀生。佛教要人不杀生,但是要完全「不杀生」却不容易。例如,生病了,去看医生,医生一针打下去,会杀死很多细菌,这不就是杀生吗?此外,「佛观一杯水,八万四千虫」,一杯水里有很多生命,你喝了它,不也是杀生吗?亲人往生火化,人虽然是死了,身体里却还有很多细胞、微生物,你把他烧了,不也是杀生吗?平常用木柴烧火,木柴里有很多寄生虫,不也是杀生吗?
如果这许多杀生都有罪过,那么人的罪过可就多了。以我的了解,喝水、打针、烧木柴不算杀生。为什么?因为我没有杀心,一点杀生的念头都没有。一切法都是由心所创造,所以关于「杀生」,有杀心和没有杀心,结果是不一样的。
有一次我到澎湖,当地居民看到我们出家人,就说:「我们都是捕渔的,从事杀生的行业,你们出家人来,对我们有帮助吗?」当时我心里想,佛教不舍弃任何一个众生,这里的人虽然以捕渔为业,如果我们不能给予帮助,那么,佛教不就舍弃他们了吗?
为了生计而捕渔,纵使有杀生的行为,没有杀生的瞋恨心,还是很好啊!人间佛教是以人为本的佛教,人总要生存,好比有时候老虎吃羚羊、狮子吃斑马,那也是为了生存。所以,要求人间完全像天堂、佛国净土,恐怕很难,只能要求少杀,尽量仁慈。
佛教当然不准许杀生,但是杀生的情况也有不同,有的人赶尽杀绝,用恨心杀生;有的人为了救人救世,慈心而杀。例如佛陀在因地修行时是一位商人,有一次出海经商,船上遇到一个坏人谋财害命,为了救船上的五百名商人,只好将恶人给杀了。
对于杀生,可杀、不可杀是很复杂的问题。在正常情况下,每个生命都很可贵,不容许受到伤害,但是站在人道的立场,有时候杀生要看生命所处时间、空间的价值为何。瞋恨的杀固然不好,有时为了慈悲、正义而牺牲其他生命,也是被允许的。
我出生在北伐抗战时期(一九二七),十岁的时候(一九三七)正值中日战争爆发,当时大雪飘飘,我一个小孩子扛了两条被单,随着人潮逃亡,那种骨肉离散的景象,真是凄惨无比。八年抗战之后,接着又遇上国共内战,战火连绵,不知多少家园毁于一旦,多少无辜的生命就此丧生了。战争是残忍的,因此若是为了救民于水深火热,为了维护正义公理而发动战争,还情有可原,如果另有企图,为了侵占国土、种族歧视等等而发动战争,致使生灵涂炭,就罪过重大了。
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世界上有许多卫道人士,积极提倡废除死刑,甚至有些国家的法律早已废除死刑。废止死刑到底妥当不妥当呢?我个人以为,犯了其他罪过,都能给予谅解或是将功折罪,如果是杀了人,所谓「杀人不偿命」,这是违反因果的,就值得再研究了。
总之,杀生是有罪过的,不过有的杀生是合理的,有的是不合理的,甚至有的是超过一般理性范围的杀生,罪业的轻重也就有所不同了。
关于杀生,世间上有很多现象是矛盾的。有的人说我只吃鱼肉,不吃鸡肉,难道鱼就注定要被人杀吗?站在利益他人的立场,其实佛教也没有什么绝对可以或绝对不可以的事。有人问:用小动物做实验是杀生吗?这样的行为可以吗?记得二一年时,我应邀到新加坡,与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毕业执牌医生及在学的准医生举行座谈时,他们也很关心这个问题。当时我告诉他们,医学上以动物做实验,目的是为了救天下苍生,所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如鸿毛」,死的价值不一样,医生从事医学研究,目标远大,有时也可以不必拘泥于小节。
所谓「牺牲少数,成就多数」,只要不是滥杀,不是心存恨意,不是以杀之而后快的心杀生,虽然功过还是存在,但是这种行为是为了救普世人类,也是功不唐捐。不过,做实验不得已要杀生时,如果能带着「对不起」、「感恩」的心态,并将实验功德回向给被牺牲者,就比较圆满了。
也有人问:「农夫种田,为了收成好,必须喷洒农药,驱除害虫,这样做有罪过吗?」我不能违背佛法,打妄语说:「这些行为没有罪过。」其实必要时驱除蚊虫,并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因为佛法所说的不杀生,主要是以「人」为对象,以杀人为严重,当然,如果能事先预防或驱逐,比杀生要好些,倘若不行,为了生存而驱除,也不是很大的罪过。
事实上,我们平时在有意无意间伤害的小生灵更多,这种无意中杀害的行为,纵使有罪,也属轻微。佛教重视的是动机、存心,怀着瞋心而故意杀生,那必定是要受苦报的。关于杀生的问题,如果探究得太过仔细,容易钻牛角尖。因此,以人为本的佛教,对于许多小细节的事情,可以不必太过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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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杀生有程度、种类的不同,甚至杀生者的心态也有差别。请问大师,佛教对杀生的定义,怎样取其轻重?
答:佛教以「人」为本,所以不杀生戒主要是指不杀人。杀人罪在佛教戒律里叫做犯「波罗夷」(极重罪),是不容许忏悔的根本大戒。打死老鼠、蟑螂等,叫做犯「突吉罗」(轻垢罪),是行为上的错误,罪过较轻微,透过忏悔可以消除罪业,透过行善也能将功折罪。好比将一把盐放在茶杯里,水的味道奇咸无比;若多添加一些清水,咸味就转淡了。同样的,人有大慈悲、大愿力,就能抵过微细的罪业。
杀生又因程度、种类的不同,自杀、杀他、唆使杀、见杀随喜、方便杀、故意杀、过失杀等等,罪过也有轻重的差别。好比有的人不只杀生,还给予种种凌迟,罪过就比较重;有的人是过失杀,罪过也就比较轻。例如家里请客,婆婆要媳妇杀鸡;不是叫媳妇杀鸡自己就没事了,这是唆使杀生,婆婆一样犯罪。还有,见别人被杀,在旁边拍手:「杀得好、杀得好!」这种见杀随喜也是有罪。甚至咀咒人家:「哎!早一点死吧!」「老天爷开眼,让那个坏人赶快死吧!」这也是犯了杀心。
在各种杀生当中,自杀的罪过也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