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文强
武强年画《水兽迎亲》
虾兵蟹将的最早说法,源头应在古代民间谚语。宋代傅肱《蟹谱》载:“吴俗有虾荒蟹乱之语,盖取其披甲执锐,岁或暴至,则乡人用以为兵证也。”虾荒蟹乱指的是虾蟹成灾,把稻谷荡尽。彼时多战乱,最为百姓所惧的便是战乱,一打仗就民不聊生,当百姓看到虾蟹入侵稻田,加之虾蟹都有甲胄兵刃在身,就被认为是天下战事将起的不祥之兆,这是虾蟹被喻为兵将的最早记载。这一记载的早期源头,正是来自吴地水乡,频见虾蟹之地,亦是频见刀兵之处。吴地渔粮富庶,又接海路,可通航外洋,亦产鱼盐,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吴越争霸、淝水之战、侯景乱梁,这些大战带来的创痛历久弥新。《军略·灾篇》云:“地忽生蟹,当急迁”,也将蟹作为兵兆。吴地多受刀兵之苦,于是见虾蟹大举进占水田,便有了虾兵蟹将的想象,诚为切肤之痛。
虾兵蟹将二者并称,见于明清两代的神魔小说及戏曲、话本尤多,经史中则难得一见,可见其民间属性。明代吴承恩《西游记》中出现了虾兵蟹将的身影:“(龙王)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出宫因迎道:‘上仙请进’。”写的是龙宫迎迓礼仪中的虾兵蟹将,只列出名号,未见形象描写,纯属配角。明代阮大钺《春灯谜》:“龙灯旋绕,看虾兵蟹将随潮跳”,写的是元宵灯会上的虾兵蟹将之灯,清代陈端生《再生缘》也载:“会合水精和水怪,呼齐龙子与龙孙,虾兵蟹将纷纷起,鱼相波臣急急行。”写的是行军过程中急速前进的虾兵蟹将,为了对偶合拍,还虚拟出一个“鱼相波臣”的名堂,与虾兵蟹将遥相对应,唯恐虾兵蟹将寂寞。冯梦龙《警世通言》卷四十《旌阳宫铁树镇妖》:“又有那虾兵乱跳,蟹将横行,一个个身披甲胄,手持钢叉。兰公举仙眼一看,原来都是虾蟹之属,转不着意了。”这里写的是战斗中的虾兵蟹将,特地点出了其甲胄和钢叉。兰公看清了它们的底细,就丝毫不在意了,最后虾兵蟹将被兰公用飞剑杀得大败,其中一名蟹将最惨,被兰公的飞剑斩为两半:“你看他腹中不红不白不黄不黑,似脓却不是脓,似血却不是血,遍地上滚将出来。真个是:但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蟹将的覆败,冯梦龙不惜笔墨做了酣畅淋漓的描写,将蟹将粉身碎骨的惨状一一描摹,实在是大快人心。“但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是当时俗谚,横行无忌者,多半没有好下场。
除了在龙宫当差,听候龙王差遣之外,虾兵蟹将也经常替妖类出头当打手,作为雇佣军而助战。清代话本《永庆升平》援引《升仙传》:“他有一个儿子小妖儿,号叫青莲子,聘请独角龙,带虾兵蟹将,水淹泗州城,捉拿济小塘。”济小塘是一地仙,用掌心雷打死了狐狸精,狐狸精的儿子青莲子便找到独角龙,雇了虾兵蟹将前去找济小塘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