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云、梦、土为三个不同的普通地理事物名词,关于“云梦土作又”字序的争论就显得毫无意义,而该句的含义——薮、泽、洲都得到治理——倒变得明白无比。“土”,上古音为透母鱼部,可拟音 tha2,或写作“杜”,[155]而杜为定母鱼部,可拟音da2,[156]二字声韵明显与“徒”、“都”近同,读音亦极近,自当为中原人对楚地方言的异记,或者说,“徒”、“都”、“土”、“杜”皆为“陼”的假借字。因此,王孙圉所谓“徒洲”,很可能是楚地方言与中原雅言的同义混合词组,这好比《上林赋》所谓“行乎洲淤之浦”[157]一句中的“洲淤”二字为中原雅言与关中三辅地区方言的同义混合词组,[158]以及现代汉语中常见的其实可能源于由上古不同部族的同义语混合而成的江河、湖泽、山岭、年岁之类地理、天文词汇[159]一样。
弄清云、梦、徒等楚地方言字的含义,前录王孙圉一段话的含义也就清楚了:楚国所看重的东西,还有被称为“云”的薮泽,其间洲渚相属,盛产金、木、竹箭诸物。王孙圉之所以要特别解释“云”的含义,大概是担心会见他的晋国大夫赵简子听不懂楚地方言。由于“云梦”有水有陆或水陆更替,且多犀、兕、虎、麋、鹿及桔柚果蔬之属,所以,也就必然会有王孙圉接着说的龟、珠、角、齿、皮、革、羽、毛之类物品出产。至于前引《子虚赋>>中“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一句,过去流行的理解(大意是楚有七处湖泽,其中小小的一个名叫“云梦”[160])也不大正确,因为这样容易把云梦误当作湖泽的专名。这句话正确的解释应当是:臣听说楚地有七处湖泽,曾见过其中之一,而其余的未能亲历;臣所见到的那个湖泽,大概只是七泽中面积较小的,当地人称之为“云梦”。汉代在江汉地区设置的专司云梦管理的官员之所以称“云梦官”,而不像其他郡(如九江郡)一样称“湖官”、“陂宫”,一方面可能在于沿袭前代的云梦官之置,另一方面,可能在于尊重楚地中心区长期以来人们对具有游赏、狩猎功能的草泽之地的称呼习惯。
四、结论与启示
综上所考,关于云梦问题可以获得如下几点结论:
(1)“云”、“梦”二字的本义分别为(面积不大的)水泽、草地,可能是西周时代古夏(汉)语“雝(雍、壅)”、“萌”二字在南方江汉平原地区(郧国)的方言读音。
(2)公元前7世纪初,随着楚人势力大规模进入江汉平原区,楚人也接受郧国人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