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要:
他一直孤独无依,“人和”是他的核心战略
当一个时代即将结束的时候,他遇到了他
从周庆治到宋卫平 庄子鼓盆而歌想说明什么
文/ 住浙网 谢晓峰
公元2014年5月15日早晨,杭州多云,一则公告证实了此前在业界悄悄流传的小道消息:绿城与融创在香港的股票涉及内幕交易停牌。
停牌原因是绿城的实际控制人将易主,融创孙宏斌将成为绿城新主人。
虽然傍晚一则交易未定的公告给整个交易带来了变数,但是,自从让九龙仓入主做大股东开始,宋卫平为绿城找个下家,已经成为趋势,且这个趋势不可逆转。
绿城宋卫平和融创孙宏斌
对于这一消息,绿迷们震惊,绿城员工们因为前途未卜而心事重重。
就像当年领先进行足球打黑一样,57岁的宋卫平惯于以惊人之举闻名于世。
由于绿城房产的商标属于绿城控股所有,在港交所上市之时,绿城控股承诺将绿城商标永久性赋予上市公司绿城中国所有,从此不得在房产行业使用绿城商标。绿城中国控制权的易主,意味着绿城已经卖掉了绿城房产的商标。
也就是说,宋卫平再开发房子,可以叫蓝城,红城,不能叫“绿城”。
一个强势的人,一个视品牌如生命的人,一个辛苦创业20年的人,要把品牌卖掉,这个举动一般出于两大原因:一,玩不下去了;二,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
乾隆退位之时,大清帝国还处于康乾盛世的末端,但他让位于儿子了。今天的绿城,情况远未到砸锅卖铁做不下去的地步,接近宋卫平的人士说,宋很喜欢孙宏斌。似乎第二种原因是主因。
其实,宋是个比较率性的人,他卖掉绿城,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认为他能把绿城的旗帜扛下去,所以不惜出让品牌来托付信任?
复盘宋卫平和他的绿城的种种行为,一叶知秋,我们发现,宋卫平老早就在讲述一个关于卖绿城的故事了。
这条思路清晰到了简直可以用宋卫平“自述”来形容了:
他一直孤独无依,“人和”是他的核心战略
2009年1月,某媒体举办的公开论坛上。
那天的会,现场嘉宾互动的宋卫平唱起了独角戏,带头批某房产大鳄,因为降价对市场较大冲击,绿城销售冰冻,当天的会议上,当时52岁的老宋说着说着感伤起来,他对开发商们说:
“不要学我,把企业做大了,把自己搞得很累。”
点评:
房地产是类金融行业,一个无任何背景的民间草根,要做成全国性的大企业,凭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皆需要。
天时,肇始于上个世纪的商品房大潮是本世纪仅次于外贸的创富机遇;
地利,杭州的地位和浙江经济尤其是民营企业的发展,创造了无数购买高档房的极其旺盛的需求。
然,“人和”如何解决?
首先是需要资金实力雄厚的伙伴,这些年来,国企是绿城合作最多的,从浙江铁投、葛洲坝到浙报,民营企业有西子集团、滨江集团等等,而且这些合作伙伴大多数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其次,他需要人才为他打天下,宋对手下慷慨大方,绿城员工的高收入是业界闻名的,重赏之下才有勇夫,绿城吸引人才之多,在浙江民营企业里是首屈一指的。
更为重要的是,他最需要客户的认可。产品主义,或者不顾成本地做好品质的理念,成了绿城品牌的核心,也赢得了客户,赢得了市场,
以上三者能够正向循环地往前运行,需要一个核心前提,就是高额回报:客户需要高性价比,员工需要高收入,合作伙伴需要投资高回报。规模越大,给三者的回报越丰厚,倒过来看,就是绿城的成本越来越高,杠杆率也越来越高。也就是说,绿城的“人和”是在高成本的情况下取得。在一个向上走的市场里,绿城的日子很好过,在一个回调的市场里,资金压力遽增。附图可以看出,每个资金压力点上,往往与宏观经济的走势相符合。而在每一个压力点上,宋卫平都感受到了心力交瘁的压力。
当一个时代即将结束的时候,他遇到了他
2013年1月28日,宋卫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我相信60岁以前,这个问题要提出来,而且要解决掉。作为一个上市公司的好处是,它会去并购别人,也可以被别人所并购。但是作为一个公司来讲的话,目标是一家好企业,能够持续的往下走,对员工、对客户、对投资人,对整个社会都有一个比较好的交代。对于绿城,最重要的是它的基本内容。再过五年六年以后管控者是谁呢?有很多可能性,我相信这种可能性在两三年之内会逐步凸现出来。当然,我们继续管下去的可能性非常小,3%—5%,实在没有人管就必须得我们管了,管到70岁退休,这是一种非常糟糕的安排。最好的安排是公司能够找到一些70后、80后来管控这家公司,就是说30多岁,40岁左右的人。”
“绿城房产已被资本化了,所以我必须在未来五年,在我自己还没有退休的情况下,我用绿城这个品牌来做养老、物业、农业与代建。成熟了一个就扔掉一个,让年轻人去做。智力与体力允许的话,60岁后,会进入半退休状态。”
“绿城的管控够烂的,已经到了不能再容忍的地步。”在7月3日举行的绿城集团2012年半年工作会议上,董事长宋卫平发飙了。
在绿城集团执行总经理傅林江作报告讲到成本管控问题时,宋卫平插话说,“在绿城做项目总太容易了,很多人说起项目成本并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公司内部谈起这个问题,都是讲事不讲人,如同隔靴搔痒”。
在和融创中国合作的新闻发布会上,宋卫平表示,我们受调控压制较长,多少有点萎靡不振,人穷志短,“败军之将不足以言勇。我们可以把项目安心交给融创,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点评:
当去杠杆化成为趋势,当房地产的泡沫渐渐破灭,当绿城的客户被限购了,当房地产造富时代结束的时候,宋卫平和他的绿城部队,向何处去?
要适应目前以刚需为主导的市场,要切换原先的轨道,要否定自己的理念,这对于拥有不服输的个性,还有理想主义情结的宋卫平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直作为绿城灵魂的宋氏理念的消失或者背叛,如果这样出卖灵魂的事情不愿意做,企业又要活下去,找个可以托付的人吧。
孙宏斌就这样成为接手人出现,他在今天接手之前,起码已经通过合作的方式被考验了近两年。虽然融创狼性营销导向的做法,也给一直埋头做产品的宋卫平团队以洗脑:房地产,终究是靠赚钱能力论英雄,而不是依靠单纯的产品质量。
但,孙宏斌被宋青睐的真正原因也许在于,他依旧有着丰沛的想把企业做大的野心。虽然仅仅比宋小了6岁。
野心,是他们的共同点。
当然,还有一层含义是,虽然觊觎绿城的财团并不少,卖给融创,是不是意味着宋最终还是认可私人企业的一元管治结构,而不是给以职业经理人团队运行的公司?
从周庆治到宋卫平 庄子鼓盆而歌想说明什么
一年前,也是5月份,宋卫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此表示:
离开了宋卫平的绿城会去向何处?
“不知道。”宋卫平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了好几年,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讲,一代更比一代强。但也有可能,离开我们这一代,五十年代的人所创立的绿城,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可能不一定能够把绿城撑下去。”
宋卫平希望绿城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万一撑不下去也能死得漂亮一点。“我的责任就是在我的有生之年,别看到它一个悲惨的下场。无论是从精神还是对公司来说我都是无法退休的人,但我会努力寻找一种可能性。”也许未来会有更好的公司将其兼并,抑或是有非常优秀的70后、80后将其经营得更好,“其实也不用太操心。”
点评:
宋卫平卖掉绿城,让人想起他的大学同学周庆治在2005年卖掉了南都。当年南都被万科收购,杭州舆论界也唏嘘不已,今日,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凡是对绿城有感情的民众,都比较感伤。
其实,企业都是有寿命的,生生死死,易主购并,都是常态。就像人的生命那样,庄子面对妻子的尸体鼓盆而歌,他说,妻子死去,他何尝不伤心呢,但是细想一下,人的生死,就像春夏秋冬更替一样平常啊。
宋卫平周庆治们毕业于80年代初,他们是改革开放最受益的一代,在现在这个年近花甲的年纪,当产业开始调整之后,如何选择一个漂亮的“退”的方式是他们共同的宿命。
一个人在低潮时期做出的决策往往是正确的,在高潮时期往往会做出冲昏头脑的决定。如果是这样的话,宋也许做了一个漂亮的决定,虽然对他的员工和粉丝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而对于杭州楼市而言,世代交替正在更大范围地发生:运行的主角,将由土著(本土民营开发商)转移给过客(职业经理人)
更多的70后80后的职业经理人,将成为这个市场中坚力量。
不过最关键的事情在于,房地产这个行业的明天会怎样?大量拿了高价地的开发商举步维艰,地价居高不下,需求欲振乏力,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宋的脱手,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而对于继续留在行业内奋战的人来说,不确定性的未来继续横亘他们面前,那是一个完全迥乎不同于宋卫平周庆治时代的风景。
这是行业内所有人面临的难题:楼市的下半场,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