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剧作家而言,所谓艺术地再现辛亥革命,就是利用戏剧载体,艺术地把历史上的辛亥革命化做生动感人的剧作。它要求剧作家在进入创作的时候,还必须刻意地去完成历史真实向艺术真实的转化。

电视剧《辛亥革命》剧照:孙中山当选第一任临时大总统
对剧作家而言,所谓艺术地再现辛亥革命,就是利用戏剧载体,艺术地把历史上的辛亥革命化做生动感人的剧作。对我而言,就是要把轰轰烈烈的辛亥革命的历史写成一部具有史诗品格的电视连续剧《辛亥革命》 。因此,它要求剧作家在进入创作的时候,还必须刻意地去完成历史真实向艺术真实的转化。
就严格的史学意义讲,求得历史的真实是史学家的职责,而如何解读真实的历史,又是由不同史学家的史学思维决定的。就艺术创作规律而言,所谓艺术真实是通过艺术家的创作完成的。需要加以说明的是,这种创作必须建立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之上,是受历史真实制约的。否则,剧作家笔下的艺术真实就是虚假的。为此,剧作家首先要吸收史学家的研究成果,其次还要完成由史学思维向艺术思维的转化。唯有如此,剧作家创作的艺术真实不仅具有史学品格,而且还能超越历史的真实——进而揭示历史的本质和历史发展的规律。
按照我多年的创作习惯,当选定了题材、抓住了戏魂并自认为完成了把史学家的史学思维转化成艺术思维之后,遂进入到电视剧《辛亥革命》的创作阶段。
1 .全剧的风格和布局
说到《辛亥革命》全剧的风格,我的定位是史诗品格的长篇电视连续剧。
何为史诗?教科书上早有结论。我这个半路出家写戏的“和尚” ,向来是不按照教科书上的定义进行创作。况且我选定的全剧风格定位是史诗品格,而不是一部史诗呢!因此,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电视文学剧本《辛亥革命》 。
所谓史,就是要求我写的《辛亥革命》以宏大的历史视野,“正面完整地真实地形象地再现从1905年到1916年以辛亥革命为核心的历史风云” ,“对历史背景的交待,对所有重大历史事件的描写,其基本尺度和主要情节都能经得起与基本事实的认真的对照”(李准语) 。诚如前文所述,我写的辛亥革命是在完成了历史真实向艺术真实转化之后,又根据“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进行艺术再创作。所谓诗,就是要求我写的《辛亥革命》是一首戏剧化了的长诗,全剧的描写应尽量做到用诗化的语言,主要人物的对话不仅要有特定的时代感而且还要有诗人的激情。唯有如此,才能写出一部史诗品格的电视剧《辛亥革命》 。
辛亥革命从何时算起,史家并无定论。为了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也为了剧情的集中,电视剧《辛亥革命》从发起、成立同盟会写起。辛亥革命到何时结束?史家认为孙中山领导的二次革命失败就结束了。但是,为了完成推翻帝制、反对复辟这两大主题,我有意写到袁世凯之死。我历经长时间的酝酿、痛苦的思索,这十二年风云激荡的历史逐渐在脑海中形成了如下的结构和布局:
第一集是全剧的序,写出中国已沦落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全国各地的反清团体没有统一的组织也没有统一认同的革命纲领,急需去日本寻找孙中山先生。
接下来,我又多次审视辛亥革命的主体,竟然发现是一首浑然天成的五言或七言绝句,十分自然地分成起、承、转、合四大部分。
起篇:围绕着同盟会的成立、内部的纷争、回国发动起义以及徐锡麟、秋瑾等壮烈殉国的革命事件展开;
承篇:着笔写出镇南关起义、马笃山战役、广州起义等重大事件,不仅要再现全国风起云涌的革命大势,更重要地是完成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英雄群体的塑造;
转篇:以武昌起义、阳夏保卫战、南北议和、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为中心,写出全剧的革命高潮;
合篇:围绕着清朝退位、孙中山交出临时大总统、刺杀宋教仁、二次革命失败、袁世凯登基而死的真实历史,艺术地点出“封建帝制永不能再行于中国” ;
尾声:袁世凯的复辟戏落幕不久,黄兴、蔡锷等革命的主将也相继驾鹤西去,孙中山对中国革命向何处去陷入了迷惘。我有意通过他与新婚革命伴侣宋庆龄的对话以及全剧结束前的画外音点出新文化运动业已拉开帷幕、中国共产党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2 .浓墨重彩塑造孙中山的领袖形象
在辛亥革命前后的历史舞台上,各个阶级、各种势力的代表人物粉墨登场,淋漓尽致地表演着他们不同的诉求。但就其社会主要矛盾而言则是两大派,一是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派,再是以袁世凯、载沣等为代表的清朝统治阶级顽固派。孙中山何以成为推翻帝制、走向共和的领军人物呢?
清朝末年,危机四伏,大江南北燃起推翻清朝的烽火。正当康有为、梁启超等发起的维新变法遭到残酷镇压之时,孙中山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他上书李鸿章失败之后,自认改革之路化成泡影,毅然决定甘冒杀头危险,领头革命,并在檀香山建立第一个“振兴中华、维护国体”的革命组织兴中会,且向中外昭示兴中会的政纲“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 ”实事求是地说,孙中山不仅是清朝末年第一个建立推翻帝制的革命组织兴中会的人,而且还是提出走向共和政纲的第一人。因此,他无可争议地站在了当时中国革命的制高点上。
随着八国联军在北京的血腥屠杀,同胞的热血擦亮了先知先觉者的眼睛,各种革命团体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影响较大者有湖南的华兴会、浙江的光复会、安徽的岳王会等。待到“苏报案”发生后章太炎、邹容等被捕,黄兴、宋教仁、陈天华等发动长沙起义失败逃到日本之后,中国革命又陷入迷茫时期。
恰在这时,孙中山来到了日本,迅速把这些革命的迷茫者集聚一起,发起成立统一的革命组织“同盟会” ,提出十六字政纲:“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接着,他又提出三民主义并写进同盟会时期的《建国方略》 。这时的孙中山是众望所归的革命领袖。
孙中山先生一生发动过十次反清起义,除去镇南关起义以外均未亲临战场指挥,这是因为清朝政府对孙中山死令通缉不准回国造成的。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每次起义的思想灵魂和具体部署都是孙中山先生的。起义所需的经费、军火以及失败后的善后款项,也全都是孙中山先生向海外爱国华侨募集的。广州起义失败之后,黄兴等面对反动统治阶级的疯狂屠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身在海外的孙中山先生很快擦干悲愤的泪水,向爱国华侨募集到掩埋七十二烈士以及善后所必须的经费。同时,他非常乐观地向处于革命低潮的同志们指出:失败是成功的种子,推翻反动、腐朽的清政府的日子不远了!实践证明,不到半年时间,埋葬清朝的武昌起义爆发了。这说明孙中山先生有着超越黄兴、宋教仁等革命家的政治预见。
如果再联系就任临时大总统、设立防范袁世凯复辟的《临时约法》 、二次革命、组建中华革命党等,都证明孙中山先生是辛亥革命真正的主要领导者。那些认为不可过高估计孙中山在辛亥革命中作用的见解是错误的;那些把孙中山先生比做“搅屎棍”的观点则是别有用心的!
就艺术创作规律而言,一部作品写得是否成功是要看其主人公的塑造是否完美。因此,孙中山先生作为电视剧《辛亥革命》的领袖,我必须倾尽全力且浓墨重彩地塑造好孙中山先生革命家的光辉形象。
孙中山是一位大爱无疆的革命家。用一位艺术家的话说,孙中山先生无疆的大爱含有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爱江山,再是爱美人。从广义上讲,所谓爱江山,是指爱伟大的祖国;所谓爱美人,是泛指爱不屈的同胞。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两种无疆的大爱又是密不可分的。细心检点以往同类题材的许多作品,要么是把孙中山当做一个符号、图解辛亥革命中的战例或事件;要么有意贬低或歪曲孙中山先生的形象。前者是违背艺术创作规律,后者则是用心不良。我认为,作为艺术创作,除却正确地写出重大革命历史事件外,还必须从鲜活的细节入手,才能真正写出孙中山有血有肉、大爱无疆的革命者形象。
孙中山出生在翠亨村一个农民家庭,跟着兄长孙眉在檀香山茂宜岛长大。他受过完整的美式教育,是我国第一个允许开业的医学博士,在当时名气很大、收入颇丰。当他看到苦难的祖国被西方列强瓜分的悲惨现实,遂毅然投身革命,变卖医院充作革命的经费。
随着推翻帝制、走向共和的革命深入发展,孙中山先生又动员兄长孙眉卖掉茂宜岛的农场,无偿地捐献给革命事业。待到孙中山当上临时大总统以后,兄长孙眉希望弟弟孙中山把广东都督一职交给他当。孙中山听后十分痛苦,严厉地批评兄长孙眉这种封建世袭、分封的思想。兄弟二人发生激烈争吵后,孙中山说了这样一段史有所记的话:“在家事上你是我兄长,应该听你的。在国事上我是总统,你听我的。 ”接着,他拿出一幅“天下为公”的字轴送给兄长孙眉,希望他能真正做到“天下为公” 。
这时,昔日的战友、盟弟章太炎业已站在他的对立面,公然宣布退出同盟会,不遗余力地撰文批评南京政府。可是时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依然提名章太炎为教育总长。在提名被否决之后,他还是任命章太炎为枢密院顾问。在他看来,章太炎不仅曾是战友而且在历史上对革命是有过大功的人,应当给予肯定。
两相对照,可知孙中山先生的无疆大爱有着特定的内涵,那就是爱江山是第一位的。如果再看看历朝历代的皇亲国戚争权夺力、结党营私、排斥异己,进而危害国家,就愈发地感到孙中山先生的精神品格是何等的高尚!
孙中山先生在领导辛亥革命的全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项活动就是向海外华侨募集革命所需的经费。在“国内人民流血,海外侨胞捐钱”的号召下,筹募到了数十万美元。令人震愕的是,他竟然把每一笔捐款以及用项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文钱落入私囊。相反,他经常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一解燃眉之急。就是被同志们误会了,他也从不解释。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啊!为此,我有意把这些生动的情节放到辛亥革命的大背景下去展现,这就愈发地增加了全剧的艺术感染力。
为了真实地再现孙中山的情感生活——或曰大爱无疆的爱美人,我选择了与孙中山有关系的三位女性:一是元配夫人卢慕贞,再是忠诚战友
陈翠芬,三是革命伴侣宋庆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最难写的是领袖们的爱情生活,一度被剧作家视为禁区,经常是避开不写。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在写电视剧《辛亥革命》中敢于闯爱情的禁区。应当说这三位不同的女性——尤其是陈翠芬的形象塑造比较成功,为观众所喜爱。
3 .写好黄兴等革命家的众生相
辛亥革命是一场非常特殊的革命,从发动到发展,其核心成员、基本队伍都是清末民初那个时代的精英,他们每一个人也必然会在这场革命大潮中得到洗礼。
黄兴自始至终都是辛亥革命的指挥者,他忍辱负重的高尚品德为战友称道,同时也弥补了孙中山性格上的不足,对团结大多数同志革命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是,孙、黄二人终因在某些具体问题上“道不同,不相为谋”等原因分手了,这对时处艰危的革命是个重大的损失。他们二人也是非常痛苦的。就要分手了,孙中山给黄兴送来一副对联:“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若来时要共尝。 ”他们二人看着这副对联许久难语,最后淌下了热泪。
宋教仁是一介固执的革命书生,同时又是一位“议会迷” ,因此免不了和孙中山的意见相左。可是当宋教仁为其执迷的议会道路付出生命的时候,孙中山送了一幅挽联,高度地评价宋教仁的历史功勋:“作民权保障,谁非后死者;为宪法流血,公真第一人。 ”
再如章太炎,他早期不仅与孙中山结为金兰之好而且还写出轰动一时的《驳康有为书》 。由于性格的原因,他经常站在对立面反对孙中山的革命主张。作为编剧,我不仅要写出章氏特立独行的性格,还要写出这位国学大师的风采。就说他被袁世凯软禁在京城,依然是在墙上提诗骂袁:“时危挺剑入长安,流血先争五步看;谁道江南徐骑省,不容卧榻有人鼾。 ”
为革命捐躯的方声洞、林觉民等先烈们都是二十几岁的留学生,他们为了革命的理想和信仰,心甘情愿地献出宝贵的青春。为此,我要用艺术之笔为他们树立一座革命的丰碑!
至于被后人引为文化大师的康有为、梁启超、杨度等人,我只能以敬畏之心评价他们的历史功过。这既是电视剧《辛亥革命》绕不过去的难题,同时也是这部电视剧的一大特色。
自然,对叛变革命的刘师培、孙毓筠等给予严肃的鞭笞。对胡瑛、李夑和等革命者变成筹安会六君子,支持袁世凯复辟、称帝,就少许给些批评的笔墨。
4 .重笔写好袁世凯的艺术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