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 是这样表述的: 古文化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石刻、壁画、近现代重要史迹和代表性建筑等不可移动文物,根据它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可以分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历史上各时代重要实物、艺术品、文献、手稿、图书资料、代表性实物等可移动文物,分为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珍贵文物分为一级文物、二级文物、三级文物。 按价值高低,对可移动文物,特别是馆藏文物进行鉴别,区分等级,进而采取不同的养护策略,是文物保护管理的一项重要原则,也是一项复杂而细致的工作。 分级制度的发展历程 早在“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的1978年,国家文物事业管理局发布了《博物馆一级藏品鉴选标准(试行)》,开始了对博物馆藏品分级管理的尝试。 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公布实施,其中第二十二条规定:“全民所有制的博物馆、图书馆和其他单位对收藏的文物,必须区分等级,设置藏品档案,建立严格的管理制度,并向文化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地方各级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应分别建立本行政区域内的馆藏文物档案,国家文化管理行政部门应建立国家一级文物藏品档案。”根据此条规定,文化部于1987年2月颁布了《文物藏品定级标准》。 该标准指出: 一级文物为具有特别重要价值的代表性文物;二级文物为具有重要价值的文物;三级文物为具有一定价值的文物。 凡属一、二级藏品的文物均为珍贵文物,三级藏品中需定为珍贵文物的,应经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确认。 当时,社会上盗窃、盗掘文物的犯罪行为猖獗,案件增多。在案件审理中,法制部门认为,文物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不能以一般财物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来计算,应当以文物等级为标准,并综合考虑文物的数量、可评定的价格以及其他情节等因素,确定量刑。 因此可以说,文物的珍贵程度制约着判罚的结果。《文物藏品定级标准》关于“三级藏品中需要定为珍贵文物的,应经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确认”的规定,在实际操作中有许多不便之处,这对于审结案件颇多不利。 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1987年11月《关于办理盗窃盗掘非法经营和走私文物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认为,馆藏一、二级藏品均为珍贵文物,“三级文物一般也以珍贵文物看待”。 这个解释明确了三级文物属于珍贵文物,不仅解决了实际工作中的困难,也为尔后文物的鉴定和定级,理清了法律思路。 1992年经国务院批准、国家文物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实施细则》就明确提出,可移动文物“分为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珍贵文物分为一、二、三级”。这样一个表述,后来被2002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正式采纳,成为法律。 珍贵文物分为一、二、三级,那么,根据什么标准来确定这三个级别的文物呢? 前文提到,1987年文化部发布《文物藏品定级标准》,2001年文化部又根据需要,重新发布了《文物藏品定级标准》。 这两个文件有一些差别,譬如珍贵文物内涵的表述等。新文件的发布,表明1987年旧文件即行废止。现在文物定级工作当然是按2001年的文件提供的标准执行。 另外,国家文物局于2003年发布了《近现代一级文物藏品定级标准(试行)》,也应参照执行。 分级标准 • 特别重要>重要>比较重要>一定程度 文物定级,首要条件是确认文物的真实性,即鉴别文物的真伪。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实生活中,作伪造假、制造文物赝品,是人类一种丑陋的痼疾,对此不能不防,不能不辨。文物定级首先必须要把赝品剔除出去,才能保证定级工作的科学性。 其次,要按《文物藏品定级标准》(以下简称《标准》)组织专家对文物开展定级工作。定级工作的核心,是围绕着文物所具有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进行,根据这三个价值的高低,确定其等级。 ▲ 耀州窑青釉刻花提梁倒流壶,五代,1968年陕西彬县出土,一级文物,2013年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目录》,陕西历史博物馆藏。此壶器形别致,刻划纹饰清晰,且保存完整,为五代耀州窑瓷器中罕见的珍品。(整理/典藏编辑部) 那么,一级文物有什么样的定级标准呢? 《标准》说:“具有特别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代表性文物为一级文物。”请注意,这里关键词是“特别重要”和“代表性”!《标准》说到有14项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为一级文物。兹照录如下。 ★ 一级文物等级标准 (1)反映中国各个历史时期生产关系及其经济制度、政治制度,以及有关社会历史发展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2)反映历代生产力发展、生产技术的进步和科学发明创造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3)反映各民族社会历史发展和促进民族团结、维护祖国统一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4)反映历代劳动人民反抗剥削、压迫和著名起义领袖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5)反映历代中外关系和在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等方面相互交流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6)反映中华民族抗御外侮,反抗侵略的历史事件和重要历史人物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7)反映历代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发明家、教育家、文学家、艺术家等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著名工匠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作品; (8)反映各民族生活习俗、文化艺术、工艺美术、宗教信仰的具有特别重要价值的代表性文物; (9)中国古旧图书中具有特别重要价值的代表性善本; (10)反映有关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重大事件和杰出领袖人物的革命实践活动,以及为中国革命做出重大贡献的国际主义战士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11)中国近代(1840~1949)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著名烈士、著名英雄模范有关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12)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重大历史事件、重大建设成就、重要领袖人物、著名烈士、著名英雄模范有关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13)与中国共产党和近代其他各党派、团体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爱国侨胞及其他社会知名人士有关的特别重要的代表性文物; (14)其他具有特别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代表性文物。 关于二级文物的定级标准,《标准》规定了12项。我们不再当“文抄公”照抄一遍。 有了一级文物的标准后,是可以类推的。没有哪个鉴定者是靠背诵条文来做定级工作的。 重要的是把握住二级文物的概念:“具有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为二级文物。”关键词是“重要”价值。 同样,三级文物的概念是“具有比较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为三级文物”,关键词是“比较重要”价值。还有“具有一定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为一般文物”。这一般文物的关键词是“一定”价值。 在定级工作中,鉴定专家根据这些关键词的内涵要求,对文物藏品进行比较鉴别,发现有特别重要价值的具有代表性文物,即可定为一级文物。 同样,有重要价值的为二级文物,有比较重要价值的为三级文物,有一定价值的为一般文物。 举例 在《标准》中,还有一个“一级文物定级标准举例”的附录,在定级实践中,是一个很好的参考。 • 玉、石器一级标准举例 “时代确切,质地优良,在艺术上和工艺上有特色和有特别重要价值的;有确切出土地点,有刻文、铭记、款识或其他重要特征,可作为断代标准的;有明显地方特点,能代表考古学一种文化类型、一个地区或作坊杰出成就的;能反映某一时代风格和艺术水平的有关民族关系和中外关系的代表作。” • 瓷器一级标准举例 “时代确切,在艺术上或工艺上有特别重要价值的;有纪年或确切出土地点可作为断代标准的;造型、纹饰、釉色等能反映时代风格和浓郁民族色彩的;有文献记载的名瓷、历代官窑或民窑的代表作。” • 书画一级标准的举例 “元代以前比较完整的书画;唐以前首尾齐全有年款的写本;宋以前经卷中有作者或纪年且书法水平较高的;宋、元时代有名款或虽无名款而艺术水平较高的;具有特别重要价值的历代名人手迹;明清以来特别重要艺术流派或著名书画家的精品。” 像这样举例还有陶器、铜器、金银器、甲骨、钱币、家具、织绣、古籍善本、名人遗物等26种之多。最后还注明二、三级文物定级标准举例可依据一级文物定级标准举例类推。 定级是保护与管理的基础 ▲ 赵佶,《草书千字文》卷,局部,北宋,一级文物(书画类),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辽宁省博物馆藏。此卷不仅具有高度艺术价值,其以描金云龙笺书写,纸长三丈多,无一接缝,是北宋高度发达的造纸术的实物证明。(整理/典藏编辑部) 文物定级及其标准的制订,是国家加强文物保护、进行有效管理的重要措施。 文物定级之后,管理部门对文物的保存状况有了充分的了解,并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加强对文物保护制度、养护体系的构建; 国家和地方对文物实行分级管理,国家文物行政主管部门要建立一级文物藏品档案; 收藏单位要设专室、专柜、专人保护一级文物; 凡修复、借调、复制、传拓一级文物,须报国家文物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一级文物损毁的,应报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核查处理; 文物出境展览,应报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批准,一级文物超过国务院规定数量的,应报国务院批准; 一级文物中的孤品和易损品,禁止出境。 二、三级文物及一般文物的管理,文物主管部门和文物收藏单位,也都有一套健全的管理制度。 文物定级之后,管理部门对文物的保存状况有了充分的了解,并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加强对文物保护制度、养护体系的构建; 国家和地方对文物实行分级管理,国家文物行政主管部门要建立一级文物藏品档案; 收藏单位要设专室、专柜、专人保护一级文物; 凡修复、借调、复制、传拓一级文物,须报国家文物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一级文物损毁的,应报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核查处理; 文物出境展览,应报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批准,一级文物超过国务院规定数量的,应报国务院批准; 一级文物中的孤品和易损品,禁止出境。 二、三级文物及一般文物的管理,文物主管部门和文物收藏单位,也都有一套健全的管理制度。 国有文物收藏单位需对文物定级,可报告省级文物主管部门委派省级鉴定委员会或组织专家进行。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也可对一级文物进行认定。 非国有文物收藏单位和私人收藏的文物定级,亦须按国家规定的标准进行定级,并须按国家的文物法规进行管理。 文∣马自树,国家文物局原副局长。主编有《中国文物定级图典》(四卷本),著有《文博丛谈》《文博余话》等,图∣本刊资料室 Q&A 文物定级 提问|赖奂瑜 撰文回复|马自树 ▲ 猪纹黑陶椭圆形钵,新石器时代河姆渡文化,浙江省博物馆藏 Q:年代最早的一级文物是?年代最晚的一级文物是?政府是否有提供渠道供民众查核? A: 中国最早的一级文物当是新石器时代的产物,如浙江省博物馆藏猪纹黑陶椭圆形钵,系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郑州市博物馆藏彩陶双连壶,系郑州大河村遗址出土;北京故宫藏红山文化人兽复合式玉器等。年代最晚的一级文物产生于当代,如1997年香港回归时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 至于提供让民众查核问题,国家文物主管部门正在统一组织建设国家文物数据库,俟建成后会在网络上接受公众访问浏览。 Q:收藏一级文物的民间单位有哪些义务? A: 民间收藏单位的文物受国家保护。无论是收藏一级文物还是其他文物,都要遵守国家的文物法规政策,有义务按规定要求管理、保护好文物,并要向文物行政部门登记备案。 包括一级文物在内的珍贵文物不管是国有还是民间的一律不得出境,不得转让、出租、质押给外国人;依法出国展览或者因特殊需要出境的,须报国务院批准。 文物出境要经文物进出境审核机构审核,经审核允许出境的文物,由国家文物行政部门发给出境许可证,从指定的口岸出境。 一级文物中的孤品和易碎品,禁止出境展览。出境展览的文物复进境,由文物进出境审核机构审核查验。这方面的问题,文物法规都有明确规定。 Q:是否有文物被更改过级别的例子? A: 文物定级之后,在保管工作中,固然要对其保持相当的稳定,但也不是永久不变的。 譬如高一级文物因损坏等原因,价值降低,就可能降级;对低一级文物,定级时可能认识上有偏差,现在有了新的认识或新的发现,就需要提升其定级等级。 北京故宫前几年在清查文物家底时,就从“非文物”中拣选出5.5万件等级以上文物。20世纪90年代,史树清先生(已故)讲到一个例子:中国历史博物馆(现中国国家博物馆)保管人员从一般藏品中发现一金属铸像,经专家鉴定,确认是茶圣陆羽像,即定为一级文物。 Q:一级文物是否就等于“国宝”?您的看法是? A: 在国家文物法规中,没有“国宝”这一概念。但人们在习惯上,将一级品中顶尖的、称作“一级甲”的文物,叫做“国宝”,但这不是法律语言。 - END - 本文刊载于《典藏·读天下·古美术》11月号|微信号典藏:(ID:artouch_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