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4月2日,已经37岁的浙江绍兴人周豫才开始写作《狂人日记》。是年5月15日,以“鲁迅”为笔名发表在《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上。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用现代体式创作的白话短篇小说由此诞生。唯一看破礼教吃人的人,投降了
文:许子东
选自《许子东现代文学课》
理想国即将出版,5月底上市
《狂人日记》是鲁迅第一篇作品,是总纲。这种情况很少见,某个作家的第一篇作品,变成了后来百年文学的提纲。
文学和科学不同,科学总是新的比旧的好,有了新的,就淘汰旧的,文学不是的。第一篇作品就是最好作品的作家有很多,张爱玲、郁达夫、曹禺,都是。作为文学史的现象来讲,也不奇怪。
中国文学最好的作品是什么?虽然后来有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但是《国风》和《离骚》是中国文学无可替代的高峰。
鲁迅的《狂人日记》影响了百年来很多中国作家的创作,一直到当代。比如,残雪的《山上的小屋》,余华写《一九八六年》,都是《狂人日记》在当代的延续。
而且,《狂人日记》最代表“五四”精神,一是借用了西方小说的形式,二是尝试了白话文,三是批判礼教,四是进化论的观点。这是《狂人日记》的基本特点,也是“五四”新文化的四个要点。
下面来具体分析这篇小说。
《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
1.“疯”与“狂”之区别
什么是“ 狂人”? 英文叫“mad man”, 是“ 疯子”。但“疯”和“狂”有重要的区别。“疯子”与“天才”之间,隔着一个“狂人”,狂人跟疯子、天才都只差半步。
在中文里,与“狂人”相关的,有很多概念,比如狂、癫、疯、野、痴、愚、傻、蠢……《辞海》里,“狂”有三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是精神病;第二个意思是重情任性,放浪恣肆;第三个意思是狂放不羁,过于进取。这后两个意思,并不是贬义,比如“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狂人”在中文里是多意的。
“疯”与“狂”显然是有重要区别的。但吊诡之处在于,《狂人日记》的主人公既是一个疯子,又是一个狂人。按医生的角度来看,主人公是一个典型的被迫害狂、妄想狂,觉得所有人都要吃他,都看着他笑,他很害怕。这是一个典型的精神病患者。鲁迅曾学医,写了一个很真实的病人,有真实的原型。
但换个角度看,他又是一个斗士,挑战旧礼教,世人皆醉我独醒。小说巧妙地利用了“疯”和“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