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实存在 于各种关系之上。各种关系,即是种种伦理。伦者,伦偶;正指人们彼此 之间相与。相与之间,关系随生。家人父子,是其天然基本关系;故伦理 首重家庭。„„随着一个人年龄和生活之展开,而渐有四面八方若近若远 数不尽的关系。是关系,皆是伦理;伦理始于家庭,而不止于家庭。”[10] 乡土文化将农民形塑成“伦理本位”的个体,并且这种“伦理本位”也建 构了一套独特的权利义务关系,以达成社会在道德意义上的整合。“伦理 本位”也逐渐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它严格地限定着乡土 社会中人们的行为方式。 三、乡土文化转型及其表现 美国学者克拉克主张以一种更为世俗的眼光看待文化问题,他认为, “文化其实并没能让所有的人都获得健康和幸福,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文 化也不能确保所有社会都获得发展或生存,因为那些获得成功的社会都不 是无限期地原封保存着它们的文化,而是必须使它们发生改变。”[11]尽 管我们并不赞同克拉克上述带有“经济发展目的论”色彩的观点,[12]但 他却启发我们关注文化形态的动态性,要以发展的眼光去看待文化现象。 笔者认为,当前乡土文化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迁过程,这一变迁是 随着整个中国社会的转型而发生的。因此,要研究乡土文化变迁,就要将 乡土文化放在中国社会转型的框架中去分析。 众所周知,自现代工业文明以来,“社会转型”(social transformation)这一概念便成为理论家们用来描述和解释人类社会发展 的普遍用语。它最早出现在西方发展社会学理论和现代化理论中。“转型” 本来是生物学中的一个概念,被社会学家借用来描述社会结构某些具有进 化意义的转变。哈利生在论述现代化和社会发展时,就多次运用社会转型 一词来予以说明。[13]蔡明哲则直接把“social transformation”翻译 成“社会转型”,并认为“发展”就是由传统社会走向现代社会的一种社 会转型与成长的过程。[14] 如今,“社会转型”已成为中国社会科学界一个热门术语,其基本内 涵是指社会的整体性变动。有人认为社会转型就是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 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转变,[15]这是从当代中国社会的独特性视角来解释 的;有人则从社会类型的视角加以说明,认为社会转型是从传统农业社会 向现代化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的转型;[16]有人还从不同的社会维度加 以考虑,认为社会转型包括文明转型、形态转型、制度转型和体制转型四 个方面。[17]笔者认为,社会转型是在人类社会从农业文明向现代文明转 变过程中出现的概念。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与我们通常所理解的“现代化” 有一定的联系。本文所说的社会转型不是指社会某个领域的变化,更不是 指某项制度的变化,而是指社会生活具体结构形式和发展形式的整体性变 迁,尤其是指当代中国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 从乡村社会向城镇社会的社会变迁和发展过程。 中国社会的这一社 会转型打破了传统的、旧的生活方式,“传统形式的共同体和文化的‘原生’属性不得不大大削弱。”[2](90,92)也就是说,文化转型既是社会 转型的一种表现,又是由社会转型所根本推动的。当前所谓的乡土文化转 型即是指乡土文化从传统形态向当代形态转变的历史过程,是其文化本质 属性的“渐变”过程,笔者通过在S 省荃镇政府的实证调研发现,在当下 的乡村社会中,传统乡土文化的影子并没有完全消失,而呈现出一种与现 代性、多样性、市场性相互交融的特点。下面将结合实地调研的材料来谈 一下当前乡土文化转型的主要表现。 (一)从封闭同质到开放异质 传统乡土文化的首要特征在于其封闭性和同质性,但现在这种特征正 在被打破。乡土文化的本质特征来源于传统农业这一特殊的生产生活方 式,也即传统农业那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模式造就了传统乡土文化中求 稳怕乱、封闭守旧的同质文化形态,农民形成自我满足,盲目排外,因循 守旧,拒绝交流与合作,求稳求安的价值观念。在这种价值观念影响下, 农民将一种同质化的带有强烈儒家色彩的行为规范视为不可逾越的处事 原则,这种原则要求墨守陈规,反对开放。但是现在,市场经济的触角已 经延伸到乡村,市场经济所要求的资源开放性,极大地冲击了传统乡土文 化,使乡土文化逐渐具有了开放性。另外,随着乡土社会的开放,乡土文 化也不再是同质的了,正呈现多元化的倾向。[18] 人口流动性的增加是导致文化多元和开放的动力之一,最近几年,荃 镇的青壮劳力有不少都选择外出务工,只有在农忙或年底的时候才返回家 可以看出,近十年来荃镇的外出务工人员是逐年增加的,而且有年轻化的趋势。 “乡土”对他们而言成了一个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地方,一方面他们骨 子里继承了父辈们传统保守的一面,生活并没有过分的奢望,也没有比较 明确和理性的生活目标;但另一方面,在文化心理上,对城市生活和现代 文明已经产生了某种向往和依赖,对传统乡土文化和乡土社会却也产生了 一种排斥心理,这种心理变化在年轻一代农民工中尤为明显。采访对象 是笔者接触的一位典型的新生代农民工,尽管只有23 岁,但已在外务工 六年,他觉得“出去到大城市里能开开眼界„„在外边能多呆一天是一天, 外边总比家里好,在老家呆段时间就变‘土’了,跟不上形势了。”(荃镇 访谈资料:20091202ZCL)这种想法在年轻一代农民中颇具代表性。 (二)从“生存理性”到“经济理性” 传统乡土文化下的个体行为遵循的是“生存理性”原则,也就是说, 在传统社会中,“在人多地少的压力下学会了一分一厘地计算,一得一失 地权衡,从而发现了寻求并维持生存甚至糊口而非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是 在现实面前做出种种选择的首要策略。”[19]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 农民的生存压力得到了缓解,他们具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他们的“意愿” 里不仅有“生存理性”,而且还存在“经济理性”。[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