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当然是个天命论者,但他唱 《大风歌》时感到的 “不安”却直接来自活生生的现实,而不是直接来自对于“天意无常”的认识。要不然,他就用不着思得猛士以改变现实,从而违反 “天意”了。
《文中子·周公篇》云: “《大风》,安不忘危,其霸心犹存。”宋阮逸解释道: “ ‘安得猛士守四方’,此不忘战备,心在杂霸也。”钟惺在 《古诗归》 中评此歌,却针锋相对地说: “妙在杂霸习气一毫不讳,便是真帝王、真英雄。”很显然,王通和钟惺只在对于“杂霸”的评价上有分歧; 而从 “以德服人者王,以力服人者霸”的观点出发,认为《大风歌》“安不忘危”、“不忘武备”,则是完全一致的。然而如在前面所分析,《大风歌》表现了刘邦的“不安”;“安不忘危”云云,其实不曾搔着痒处。吉川幸次郎看出了“这首歌里有不安”,却不从现实方面、人事方面探究产生 “不安”心理的主要根源,而把这种“不安”完全归因于 “认识到自己的成功是由于天意的无常,也就会担心,无常的天意会向其它方向转移”,也未必是十分中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