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隐逸经历 本章将对王维与李白的隐逸经历做一次梳理,以期勾画出他们隐逸的基本 轮廓。 第一节 王维的隐逸经历 关于王维初次隐逸,陈铁民先生在《王维新论》中〈谈王维的隐逸〉一文 中说:“王维的首次隐居,大约发生在他擢第后的第七个年头。” 125)《旧唐书•王维传》曰:“维开元九年进士擢第” 5051)。以此推之,王维的第一次隐逸该发生在开元十六年。按学者陈铁民的说法:“约在开元十六年,诗人即弃官在淇上隐居。” 127)先不论有没有“淇上隐居”这回事,关于王维的首次隐居又有另一种说法。这个说法同样是由王铁民先生提出,见于《王维新论》中的〈王维 年谱〉。《哭祖六自虚》诗题下注:“时年十八”,学者陈铁民根据诗中“南 山俱隐逸”句推断王维在此年以前曾和祖六一起隐于终南。 19)他根据《哭祖六自虚》和《过秦皇墓》诗句下标明的原注,“时年十八”和“时年十五”进一步推导说:“王维与祖自虚的“ 终南山,当在开元四年至五年之间。而此, 即为王维的初始之隐。即是说, 王维初隐终南山时, 其年龄约在十六七岁之际。” 19)笔者以为后一种说法较为恰当。《哭祖六自虚》诗中“南山俱隐逸”语乃是王维 12 对友人的追忆,不可能是胡编乱造。王维于开元三年(715)离家赴长安。 2)可知王维的初次隐逸早在他入长安初年就开始了。《新唐书•王维传》曰:“开元初,擢进士第,调太乐丞。” (欧阳修、宋5764)开元九年(721)王维进士及第,被任命为太乐丞。但是不久王维就因为“舞黄狮子”事件“坐累为济州司仓参军” (欧阳修、宋祁, 1975, 5765)。这件事《集异记》转引《太平广记》载:“及为太乐丞,为伶人舞黄狮子,坐出官。黄狮子者,非一人不舞也。” 10)开元十四年,王维离济州司仓参军任,却再一次被朝廷外放到淇上去做官。 126)一般认为王维在淇上有过短暂的隐居。这样说来,王维于开元十六年的“淇上之隐”当属他的第二次隐居了。学者王辉斌对王维曾 隐于淇上的说法提出了质疑。学者陈铁民主要是依据《淇上即事田园》及《偶7-8)学者王辉斌认为单以这两首诗无法证明王维曾经隐于淇上。他指出《淇上即事田园》诗中所写, 仅为王维“屏居淇水上” 之所见,所反映的只是王维在淇上的任职期间, 20)他还说《偶然作》其三的“忽乎吾将行, 两句,所表明的只是王维当时欲归隐, 但欲归隐并不等于己归隐,不能因此认 为王维将隐居淇上。 20)仅以两首诗中所表现的对隐逸的向往之情就下定论王维曾在淇上弃官隐居有些牵强。笔者以其依据薄弱认为王 维在淇上并没有隐居。 13 王维离开淇上后一直闲居长安。开元二十二年(734)秋,王维赴洛阳献诗 张九龄请求汲引,随后隐居嵩山。 9)此为王维第二次隐逸。次年,王维即被张九龄擢为右拾遗。但是不久在李林甫的打击下,张九龄就遭 到贬谪。王维被派遣去出使河西,后又“知南选”至岭南。 开元二十九年(741)春,王维自岭南还长安后,终于决定辞官在终南山隐居 128)不过这次的隐居为时不过一年左右,他就复出当了左补阙的官。 (欧阳修、宋祁,1975, 5765)自此到安史之乱爆发前,除了守母丧期间离朝屏居辋川,王维都不曾退出官场,一直过着亦官亦隐的生活,每在公余闲暇或休假期间归蓝田辋川 (欧阳修、宋祁,1975, 5765)天宝十五年(756),王维陷贼,被迫接受伪职。乾元元年(758)王维被宥复职。 28)《旧唐书•王维传》称王维被宥后:“责授太子中允。乾元中,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转尚书右丞。” 5052)《新唐书•王维传》曰:王维“上元初卒,年六十一”(欧阳修、宋祁, 1975, 学者陈允吉发表〈王维‘终南别业’即‘辋川别业’考〉一文(载《文学遗产》1985年第一 期,以下简称“陈文”),认为“出现在王维诗中的‘终南别业’和‘辋川别业’两个名称, 指的是他同一个隐居处所,所谓的‘终南别业’就是蓝田‘辋川别业’。而蓝田县的辋川之外, 诗人并没有另一个什么‘终南别业’。”转引自 46)学者陈铁民认为“陈文”所述的根据只能说明王维诗中的“终南别业”很可能即指“辋川别业” ,尚不足以证成“终南 别业”就是“辋川别业”。 47)14 年(761)七月逝世。 32-33)据王维《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末句“上元二年五月四日,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丞臣王维状进。” 1134)可知王维在其逝世那一年仍官尚书右丞。正如陈铁民先生所言:“自乾元元年春被宥罪复官后一直到逝世,诗人始终没有归隐。” 132)由此可见王维一生中的隐逸是断断续续的而且当官的时间远比隐逸的时间 长。王维共经历了四段隐逸,第一段是早年的隐于终南山,第二段隐于嵩山, 第三段再隐于终南山以及第四段的隐于官场。 第二节 李白的隐逸经历 李白的隐逸从他在蜀中的青少年时期就已经开始了。《新唐书•李白传》曰: “(白)既长,隐岷山。” (欧阳修、宋祁, 1975, 5762)他亦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自言:“昔与逸人东岩子,隐于岷山之阳,白巢居数年,不迹城市” (李白, 1980, 1548)岷山也就是指匡山了。杜甫赠李白《不见》诗云:“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杜甫, 1979, 李白出蜀后四处漫游,游历过洞庭、金陵、扬州、汝海等地。(李白, 1980, 1749)开元十五年(727),李白初到安陆,曾短暂地隐居寿山,时年二十七岁。 27)。《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便是此时的作品。不久李白就娶了许圉师的孙女为妻并定居下来。《上安州裴长史书》云: “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便憩居于此” (李白, 1980, 1545)。他在15 (李白,1980, 1566),可见他在安陆住了将近十年。这期间李白以安陆为中心,一边漫游一边干谒,所到之地包括长安、金陵、襄阳、太原等,但都没有结果。 开元二十一年(733),李白就隐于安陆白兆山桃花岩,作有诗《安陆白兆山桃 41)但隐居也只维持了一年有余,李白又出游干谒了。 42)李白比较有据可依的隐逸发生在“安陆十年”后的中年时期。李白将家迁 到山东任城,在任城时结识了孔巢父、韩准、裴政等人,常会于徂来山。《新 (欧阳修、宋祁,1975, 5762)李白作有 《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记此事。在李白入宫前夕曾经有过一次隐居。《旧 唐书•李白传》曰:“天宝初,客游会稽,与道士吴筠隐于剡中。” 49)天宝元年(742),李白被玄宗召入宫中。 55)他在《为宋中丞自荐表》中讲述了这段经历:“天宝初,五府交辟,不求闻达。亦由子 (李白,1980, 1518)。李白在京不到三年便辞官还山,继续漫游四方。期间曾与元丹丘在河南颖阳、嵩 山有过一段隐居生活。 49)天宝十年(751),李白赴幽州,16 欲“拂剑而起,收奇勋于沙漠” (李白,1980, 78)不久,李白发现安禄山在幽州招兵买马是另有图谋,旋即离开。《新唐书•李白传》曰:“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 (欧阳修、宋祁,1975, 5763)安史之乱时,李白避居庐山。永王璘东巡时派人请他下山,李白于是怀着抗敌救国、建功立业的心加入了永王的幕 府。一个月不到,永王败亡,李白成了政治犯,下在浔阳狱中,终被流放夜郎。 肃宗乾元二年(759),李白在流放途中遇赦。 104、107)这时候李白已经五十九岁,余生在漫游中度过。唐代宗宝应元年(762),李白过 世,享年六十二岁。 111)扣除“长安三年”,还有短暂的“幽州之行”、“入幕永王”的政治生涯, 李白的一生都是以在野的身份生活的。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李白大半生没在当 官,都在四处漫游,但并不能就此将“没当官”及隐居等同起来理解。李白的 四处漫游往往与干谒求仕紧密相连的。若进行统计,李白的一生中主要断断续 续地经历了六段隐居,分别为:早年的匡山之隐、安陆寿山之隐、安陆白兆山 17第四章 隐逸生活比较 纵观王维和李白的隐逸经历,王维和李白的隐逸都是断断续续的。然虽则 王维几次徘徊于为官与隐居之间,但他的隐逸却不似大半生在野的李白断续得 如此频密。且,虽然笔者归纳出了几个李白的隐逸阶段,还不足以概括李白一 生的所有隐逸活动。确切的说,笔者所归纳的只是李白几次地点比较固定的栖 隐。李白的隐逸始终是模糊的,因为他在大部分不做官的时间里都是在漫游中 度过的,期间时而积极仕进,四处干谒;时而又萌生出退隐之思,摆出一副高 蹈出世的姿态,游览名山大川、学仙访道。李白不居官的生活是漫游、隐逸、 求仕相结合的。因此李白的隐逸行为发生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是多变、流 动性的。王维的隐逸行为则容易辨别得多了,因为他有考取科举和做官这些比 较明确的政治活动作为分界线。王维的隐居地点也比较固定,除一段在嵩山外, 其他三段隐逸都在终南山。王维的隐逸是偏向静态的。可以如此说,李白之隐 “好动”,王维之隐“喜静”。这一动一靜中涵盖了怎样的生活方式呢?本节 尝试比较王维及李白的隐逸生活来看他们的隐逸志趣。 第一节 内倾与外扬 若要用诗句来概括王维和李白的隐逸生活,王维是“终年无客长闭关,终 日无心长自闲。” (王维,1997, 203),李白则是“五岳寻山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李白,1980, 18《旧唐书•王维传》曰:“(维)三十年孤居一室,摒绝尘累” 5052)。王维的隐是向内收的,他要把自己藏起来,与世隔绝。这种倾向反映在诗中便是“闭门”、“关门”、“掩扉”之类的词语的频繁出现。 “虽与人境接,闭门成隐居。” (王维,1997, 即俗世衔接的出口。王维要把这个出口封闭起来,将尘世的喧嚣锁在外面。正如学者尚永亮所言:“闭关之后,砰然一声,一切杂乱纷扰都摒弃于外。” (王维,1997, (王维,1997, 424),最好不要被人发现“深林人不知” (王维,1997, 424),他追求这种独处时的自得其乐。所以,王维的隐逸生活总是与世俗的人事疏离“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 10 (王维, 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