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 [ 鸡鸣啼了,外面天将亮了,刘兰芝起床打扮得整整齐齐。 ] 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 穿上绣花夹裙,每穿戴一件衣饰,都要更换好几遍。 ]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 [ 脚下穿着丝鞋,头上戴(插)着闪闪发光的玳瑁首饰, ] 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 [ 腰上束着白绢子,光彩象水波一样流动,耳朵戴着用明月珠做的耳坠, ]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 手指纤细白嫩象削尖的葱根,嘴唇红润,像含着红色朱砂, ]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 轻盈地踏着细步,精巧美丽,真是世上没有第二个。 ]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 [ 刘兰芝走上厅堂拜见婆婆,婆婆的怒气仍未平息。 ] “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 [ (兰芝说:)“从前我做女儿时,出世后从小生长在乡间 ,] 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 [ 本来就没受过什么好的教养,同你家少爷结婚,更感到惭愧。 ] 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 [ 接受婆婆送的钱财礼品很多,却不能承担婆婆的使唤。 ] 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 ” [ 今天我就回娘家去,只是记挂婆婆在家里辛苦操劳。 ” ] 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 [ 回头再与小姑告别,眼泪像连串的珠子掉下来。 ] “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 [ (刘兰芝对小姑说: )“我初来你家时,小姑你刚能扶着坐具学走路, ] 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 [ 今天我被赶走,小姑你长得和我一样高了。 ] 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 [ 希望你努力尽心奉养母亲,好好服侍她老人家, ] 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 ” [ 初七和十九,在玩耍的时候不要忘记我。 ” ] 出门登车去,涕落百余行。 [ (兰芝说完)出门登上车子离去了,眼泪不停地簌簌落下。 ] 府吏马在前,新妇车在后。 [ 焦仲卿的马走在前面,刘兰芝的车行在后面, ] 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 [ 车子发出隐隐甸甸的响声,一起会合在大路口, ] 下马入车中,低头共耳语: [ 焦仲卿下马坐入刘兰芝的车中,两人低头互相凑近耳朵低声说话。 (焦仲卿说) ] “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 [ “我发誓不与你断绝关系,你暂且回娘家去, ] 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 [ 我现在暂且去庐江太守府(办事) ,不久一定会回来,我对天发誓,决不会对不起你。 ” ] 新妇谓府吏: [ 刘兰芝对焦仲卿说: ] “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 [ “感谢你忠诚相爱的心愿!你既然这样记着我,盼望你不久就能来接我, ]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 你一定要成为磐石,我一定要成为蒲草和苇子。蒲草和苇子柔软结实得象丝一样,磐石不 容易被转移。 ] 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 ” [ 我有一个亲哥哥,性情行为暴躁如雷,恐怕不会听任我的意愿,违反我用来使我烦忧。 ”] 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 接着举手告别,惆怅不止,两人的感情同样的恋恋不舍。 ]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 [ 兰芝走进了家门,来到内堂,上前后退都觉得没有脸面。 ] 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 [ 刘母(看见兰芝回来)大为惊讶,拍着手掌说: ] “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遣汝嫁,谓言无誓违。 [“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十三岁就教你纺织,十四岁就能裁剪衣裳,十五岁会弹箜篌,十 六岁懂得礼节,十七岁送你出嫁,总以为你不会有什么过失。 ] 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 [ 你现在究竟有什么过错,没有人迎接你就自己回来了! ”] 兰芝惭阿母: “儿实无罪过。 ”阿母大悲摧。 [ 兰芝惭愧地对母亲说: “女儿实在没有什么过错。 ”母亲听后非常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