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 《少年陈念》。
……
死掉的尸生人都会化作齑粉散在风里。
大概因为他们的存在是逆天而行吧。拥有意识和行动力的尸体,根本不能算是活着。纲吉其实也不太能想清楚这些,他就是本能的觉得他们的生命没有意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尸体还能够行动——这很魔幻,一般是僵尸活死人恐怖电影里才有的设定。
冷静下来,看着已经满目疮痍的森林。纲吉才慢慢吞吞的,开始用属于人类那一部分的大脑去思考情况。从被吸血鬼本能支配的冲动里回了神。
老实说,他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他知道吸血鬼比人类强悍很多——
小时候,他还不太能控制力道的时候,他经常用宝宝叉将家里的餐桌戳裂开,以至于为了节省家庭开销,在他能自如调整力道前,家里的餐桌都是父亲用巨石做成的方正体。这也是为什么,纲吉直到小学三年级才被送到人类学校的原因之一。
纲吉看着那些年轮足有他年龄数十倍之多,三四个成年人合抱也圈不住的杉树,不知如何是好的伸手挠了挠头。这些树,有的被他拦腰劈断,有的被前后贯穿,怕是也活不长了。
——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破坏力会这么大。
也不知道,他心里积攒了那么多怨气。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抛在脑后,忘掉了的。谁知道,那些过去清晰的历历在目,他其实一直都介怀着的。纲吉耷拉着脑袋,低头看着面前仅剩的,血肉被吸干了的黑熊尸体。他觉得自己有点被自己欺骗了,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想法。
沢田纲吉也知道,自己在人类面前会习惯性示弱、让步,害怕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并非是无害的,而是具有强大攻击性的。但那并不完全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被视作异类,虽然他也挺在乎这个的。但更多的是,他对人类有种他们太弱小了的想法。这是从妈妈对他所过的一些话里,还有后来,纲吉进入人类社会后,自己亲眼观察到许多事后,得到的结论。
人类会因为流感死掉;会因为不小心被食物噎食死掉;会不小心摄入导致过敏的成分死掉;摔一跤可能会骨折骨裂;脑袋磕一下可能会脑震荡;被车子撞到会内脏破裂死掉……这个世界上,能伤害到他们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就算他们不畏惧日光又怎么样呢?
如果纲吉想,他能想到数以千万计的方式,夺走他们的生命。但如果他们想伤害他,除非使用专门猎杀吸血鬼的武器先抑制住他的再生能力,然后剖出他的心脏或头部,丢进烈火中,才能彻底杀死他。阳光只是会灼伤他的肌肤,令他感到疼痛,却不能杀死他。
所以,面对弱小的,随时都会因为各种再小不过的原因死掉的人类。纲吉的心情,就像是会害怕襁褓婴孩的人类,畏惧自己稍微用些力气,他们就会受伤、死掉的孱弱。这种恐惧令纲吉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亲近人类、接触人类,虽然他很想要朋友。
虽然人类幼崽曾对待他的方式,令他感到难过和疼痛,也会令他生气、委屈,但一想到他们的弱小,纲吉也就没那么愤怒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粗神经释怀了,原来还残留了许多。
冰冷的掌心抵在胸口,纲吉听着自己的心跳。
“原来我是会记仇的。”他自言自语,“这么小气的呀。”
纲吉眨了眨赤红已经消退回了暖褐色的眼睛,为自己做出了与母亲教导相悖之事而感到不可思议的神奇。妈妈一直教他要宽容,要友善,要血会体谅别人。他也以为自己做到了,其实并没有。不过,纲吉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舒心畅快。
在他这个年纪,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无论性格脾气好坏,都是会有叛逆心的。只是所有孩子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不过,吸血鬼幼崽的叛逆期一定会比人类幼崽的叛逆期更令人棘手就是了。在这个夜晚,已经做了太多妈妈不允许事情的纲吉并没有愧疚,自责。
他甚至心中藏着隐秘的兴奋和雀跃。
小时候看过的儿童特摄剧、动画片里,纲吉最喜欢的是变形金刚和高达,一度幻想过,自己长大后能变成那样巨大的机器人。当然,他在小学五年级听了生理卫生课之后,也知道自己一辈子变不成机器人了,就像他不能变**类那样。
于是,纲吉的第二个童年梦想宣告破灭。
直到今天,纲吉已经不会因为自己年幼时,不切实际的梦想无法实现而遗憾难过了。人总会长大的。就像他,从小到大都因为自己是吸血鬼这件事感到苦恼,觉得自己跟大家格格不入;而他此时此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源自祖辈的血统有什么不好的了。
吸血鬼多酷呀!纲吉想。他就像是无人知晓,在黑夜中保护大家不被尸生人伤害的的孤傲英雄!他将尸生人打得落花流水,还净化了并盛町的空气,消灭了恶臭源头。
(……看来,就算是吸血鬼,也是会有中二病的。)
不过妈妈肯定不这样认为,纲吉心知肚明。
为难地看着自己被尸生人的血弄脏了的睡衣,纲吉苦恼地皱起了眉。回去后,要怎么将他半夜离家的证据毁尸灭迹,纲吉没有想好。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纲吉在黑熊尸体前蹲下,双手合十,举在额头前。他闭上眼睛,为这只兽的灵魂默哀,并祷告:“自然之主在上,圣洁终将归於你,荣耀终将归於你。”
纲吉没有埋葬它,因为黑熊的尸体将成为这森林中其它动物乃至植物飞禽的食物。它活着时是自然的一部分,死后,依然如此。沢田纲吉不认为这是残忍的,可怜的。他只是尊重万物的灵魂,敬重万物生长的规则,愿意在自己接受并理解的范畴内,赞颂这一切的神圣。
吸血鬼总是会有这样那样,人类难以理解的古怪之处。
*
回家的路途总是愉快的。
不过,比起来时,仿佛终于等到放风的囚徒。回去的时候,纲吉老实了很多,没再夸张地,展现吸血鬼种族比人类极限还要夸张太多的奔跑速度的。
因为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人类早早起床锻炼身体或做事了。
感官敏锐,隔着千米都能闻到人类气息的纲吉顺利地避人耳目,潜行在暗夜中,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他原路返回,从自己二楼房间的窗户进屋的。
将已经脏的不成样的袜子脱掉,扔进房间垃圾桶;然后带上换洗衣物,纲吉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又悄悄溜进了楼下的浴室。
将身上在并盛森林沾染的气味全部洗掉,纲吉哼着**里的曲子,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温水里。虽然吸血鬼体温恒定,对人类来说低到近寒冰,但他们也是有温度感知的。纲吉喜欢泡20度的温水澡,25度以上的温度对他来说就有点不舒服了,大概是成为老爷爷后才能接受的。
睡衣已经泡进装满水的盆子里了。
纲吉虽然没洗过衣服,但是他见过妈妈是这么做的。
考虑到现在使用洗衣机,会制造出吵醒妈妈的噪音,纲吉选择了手洗。他觉得这没什么难的。哼着歌,从多种洗护用品中挑了一瓶蓝色的,估摸着倒进盆子里。然后用手在水里搅了搅,立即就有白色繁密的泡沫出现了。纲吉得意的弯了弯眼睛,将泡沫搅出更多。
等到整个盆子里都是泡沫后,他才拎起湿透了的衣服,有模有样地开始搓洗。洗衣服比想象中简单嘛。从小被妈妈精心照料着,并没有做过什么家务活的纲吉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只不过,他实在低估了血迹的难清理程度。
就算洗掉了最重的颜色,洗掉了腥臭的味道,仍然有浅浅一道粉色在他睡衣地蓝色布料上。纲吉使劲搓揉了几下,感觉颜色又淡了一些,但他还是能一眼看到。于是更用力地搓揉起来。然而不幸的是,他还没搓揉掉血迹,他的睡衣已经因为他用了太大力气。
刺啦一声,被扯坏了。
“……”纲吉瞪圆了眼睛,看着被他搓成了两半的睡衣。
完!蛋!了!←这是纲吉的第一反应。
他紧张地,努力思索还有什么挽救手段。思来想去,再三考虑到缝衣服的困难程度,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有[放弃]这一个选项了。纲吉郁闷地鼓腮,不愿接受睡衣竟然这么不结实的现实。
“算了。”但他向来是知难而退,不折磨自己的家伙。
纠结了一会儿,他也就认命了。
跑去厨房,找到一只垃圾袋。纲吉将睡衣上的水拧干,然后装进了垃圾袋里,系好。他准备藏到床底下,等可回收垃圾日的时候,再丢掉。
纲吉已经打算放学后,去商品街买件一模一样的新睡衣来掩饰一切了。
最后将盆子里的水倒干净,放回原处。用吸水的拖把将浴室的地板弄干,自觉一切天衣无缝的沢田纲吉便拎着垃圾袋,蹑手蹑脚地又回到房间了。
此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透出晨曦的微光。
纲吉将窗户关上,拉住妈妈为他安置的三道厚重的遮光窗帘。
现在,已经是吸血鬼会犯困的时间了。
关掉房间里唯一开着的那盏灯,一片黑暗中,纲吉穿着T恤短裤,将自己塞进柔软的被窝里。他想,要是明天可以不上学就好了。他真的好讨厌白天出门啊。
胡思乱想着,他慢慢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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