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江南水乡,多种莲藕,当时在夏秋之际,会有很多少女,坐着小船,下到池塘里,穿梭在荷叶之间,采摘莲子。在后来的南朝乐府诗《西洲曲》里,也有“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的句子。这就是“江南可采莲”。采莲,既是一种劳动,也带有游戏的性质。这种游戏性,我们下面会说到。
莲叶何田田,田田是荷叶饱满挺秀的样子。我们体会一下这个词,田田,从字形上,就像一片荷叶密集的池塘,风吹过来,无数荷叶摇曳多姿,仿佛绿色的波浪。唐代李商隐的《碧城三首》中的第二首,也用了这个词:“对影闻声已可怜,玉池荷叶正田田。”
采莲也是游戏
这一片绿色的荷叶的海洋,是采莲的女孩子们的一块天然的游戏场。“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这里不厌其烦地列举了鱼儿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尽情嬉戏的情景,这种写法很独特,给古代的文人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杜甫在《杜鹃》诗里模仿了这种写法:“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
清代诗人龚自珍的《行路易》里也有:“东山猛虎不吃人,西山猛虎吃人。南山猛虎吃人,北山猛虎不食人”。
我们仔细品味“鱼戏莲叶间”那几句,和杜甫、龚自珍的模仿之作,就会发现,还是原作的词句,更富于灵动的、天然的韵致,更美。为什么呢?这几句明着是写鱼儿游动,其实暗写采莲的女孩子们在荷叶间尽情游玩嬉戏,青春的活力尽情迸发的情景。这种情景,会触动我们内心对童年的回忆和向往。我们童年时都有过那样的经历:在一片空地,或者一个公园里,自己和小伙伴儿们自由地追逐、打闹,尽情地玩儿啊、笑啊、闹啊,无拘无束,不怕弄脏衣服,不怕受伤,那里没有哪一块地方是不准我们去的。这就是“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长大以后,我们知道了言行的禁忌,学会了稳重,但在我们内心深处,依然会回忆和怀念童年的自由,依然会向往着生命活力的尽情表达。《江南》这首诗,就是一个激活我们童年回忆的通道。
心有美好,才会看见美好
我们还可以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样的观看者,才能够看到采莲的女孩子们尽情表达的青春活力,并且把它记录下来呢?这里,我想到的是托尔斯泰的小说《战争与和平》里,著名的“老橡树”片段。男主人公安德烈公爵,在妻子去世之后,心情抑郁,那时他看到了一棵伤痕累累的、老气横秋的老橡树,仿佛在跟他说:春季、爱情和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