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调高到180分会变成土豪
华东师范大学语文教育研究中心副主任周宏专访
星期一 来源:羊城晚报
语文加分弊大于利
羊城晚报:看到您在微博上说,坚决反对语文分值高于其他学科,为什么?
周宏:按照上海语文特级教师余党绪的说法,语文变成180分,将来可能会变成“土豪”。以我多年的高考命题经验来看,一张语文试卷,如果没有琐碎的题目,分值100足够了,150分也已经很多了,完全没必要提高到180分。
从学科教育研究来说,高考要讲究区分度。语文这门学科的性质决定了它是主观性的,和其他学科相比,区分度确实比较小。把区分度比较小的学科,提高到最高的分数,尤其是放在高考里,这对学生来说是不公平的。语文试卷我考150分,你考140分,实际上我们之间的语文能力并没有多大的质的区别。我甚至认为语文考试应该改为等级考试,比如说140以上A等,130以上B等,这样才符合语文不是一门科学的特点。从这个角度说,语文一家独大,同时又缺乏区分度,在高考这种选拔考试重提高到180分是很危险的,语文不能承担这个任务。总的来说,我认为语文增加到180分是弊大于利的。
当然,北京这样做的想法很好,希望对母语教育更重视,但不应该在分值上增加,而应该在考试内容上做符合语文特点的改变。客观地说,高考指挥棒确实有用,但要用好这个指挥棒来推动语文教学改革。
要避免碎题、神题、非语文题
羊城晚报:您所说的语文考试要避免碎题、神题、非语文题,具体是指什么?
周宏:比如,我们现在的语文卷子很多题目是问“这句话什么意思”,“这个词在这有什么作用”,这样的问题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唯一的。很多语文题目,应该是主观开放的,但命题老师给出的答案,包括阅卷标准,都是唯一的。这样就使得学生变得应试和死板,所谓考题的不语文,不是题目不语文,而是答案不语文,答案应该有A、B、C几种,A可能是满分,答得很好;C可能稍差一些,但也是对的。从这个角度说,语文考试的问题,一个是太琐碎,一个是答案太客观。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改革语文考试内容。
羊城晚报:您认为语文考试内容应该怎么改?
周宏:首先是认清有哪些语文能力是必须要考的。其次,语文考试在评价上应该注意学科的主观性,对学生的答案进行符合实际的评判。答案不是唯一的。对这种评价标准,有人会担心阅卷问题。以我十几年的阅卷经验来说,只要能够投入,包括政策投入,财政投入,在一个省或者一个市,找出三五百个有能力批改这样的题目的语文老师,包括高校老师,组成一支真正能够客观公正评价学生语文水平的,稳定的、有水平和眼光的老师队伍,完全是可能的。当然,这是相对公平的做法,要说绝对公平,语文这个学科本身就不可能,比如作文,怎么可能完全公平?
羊城晚报:具体应该考哪些内容?
周宏:第一考积累,比如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你到底知道多少。这部分内容可以考得非常死板,包括规定背诵篇目,古诗文或外国文学选篇。我不同意说这是死记硬背,死记硬背是读书应有之意,这样积累后,长大后才会内化成你的个人素质。学习本身不是愉快的,这是学习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二考能力。现在的卷子里,问“这句话什么意思”,“用了什么手法”,这些都是教学过程中的能力。老师上课可以这样上,但考试没必要考,考试应该考结果性能力。教学重过程,考试重结果。比方说阅读理解,应该以鉴赏评价为主,这种鉴赏评价完全可以通过提供几篇经典文章,让你写一篇评价短文。这就是开放性试题,短文可以从任何角度写,能自圆其说就行,在这个短文可以看到你对词句的理解,对材料的概括等能力。
另外,考我们一辈子能用的能力。比如说,对长文章的概括能力。
最后,专门考作文。作文是最能考验语文能力的综合性形式,虽然评价难以做到绝对公正的,但可以做到相对公正。
有考试,就一定有应试
羊城晚报:如果考这些内容,是不是会影响到语文课堂?
周宏:这样的考试比较活,既检验学生该有的积累,又可以考察语文的终极性能力。对语文教学的百花齐放有很大的帮助,老师可以殊途同归。平时老师教语文可以随便怎么教,条条大路通罗马。但现在是同途同归,大家只能做题目。现在的语文考试连题型都不敢变,一变大家就叫,这种题型没有出过!
当然,也有可能这样考之后,老师全都教这种应试作文,还是应试。但是,这种应试最后形成的是一种能力。任何时代都没有办法避免,有考试,就一定有应试。但是,应试和应试教育是两回事情。
羊城晚报:现在的语文课堂状况是否和老师有很大关系?
周宏:是有很大关系,但老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教育评价模式是一个标准,应该怪这个评价模式而不是老师。到底什么是语文?很多人并不清楚。语文教育问题还是要从考试内容上进行改革,而不是分值上的改革。
羊城晚报:您怎么看现在的教材?
周宏:现在的教材问题很大,比如按照主题来分单元,这对老师的束缚很大。你凭什么说这篇文章就是这个主题?爱国主题、自然主题……文章的主题是很丰富的,不能这么简单划分。更重要的是选文,要选那些学生靠自学不能完全读懂的东西,包括鲁迅的作品,当然不仅是鲁迅的作品,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都该选,而现在的时文不要选。学生一看就懂,要老师做什么?中小学阶段就是积累过程,从小积累的是经典,将来你的知识储备就有大家支持。课文难懂,所以才需要老师,学生自己能看懂,要老师做什么?
谁把语文边缘化了
2013年11月13日 解放日报 封寿炎
仿佛要“重估一切价值”,英语、数学的争论尚未平息,“铁三角”的另外一科——语文又卷入争论漩涡。据报道,不少大学将语文列为选修科目,英语却是必修;在中学课堂上,相对于英语数学的强势,语文也普遍被边缘化。
母语遭受冷遇的同时,外来的和尚却吃香喝辣,人们感到义愤填膺可以理解。但语文由必修变成选修,是边缘化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所以义愤和反思的对象,不应止步于选修必修。
语文边缘化的直接原因,跟现行的一些制度规定有关。比如语数外在中高考中权重相同,但由于学科性质的差异,语文成绩比较趋同,英语数学却可以拉开巨大分差,在唯分数论的指挥棒之下,教学自然薄此厚彼。不少大学将毕业资格与英语四六级挂钩,用人单位录用毕业生时,也往往关心英语成绩多于语文。哪怕工作之后评职称,“硬指标”也是英语而不是语文。升学毕业、就业晋升,都是师生家长关切的大事,在如此评价机制之下,重视语文的要求,自然会被有意无意地忽略。
除了直接的制度规定之外,语文边缘化的更重要原因,就是它确实不如英语“实用”。考托福雅思,留学欧美名校,被看作是通往高阶职业生涯的捷径。即使不留学,英语娴熟的学生也拥有更强的就业优势。尤其在大城市里,不少人仅凭出色的英语能力,就能获得令人艳羡的职业发展。反观中文能力,好了不算什么资本,差了也难言是种缺陷。就业市场环境影响之下,英语哪怕在大学里选修甚至不修,不少学生也一定努力自修,甚至花钱去校外进修。没有一家语文培训机构,能够像新东方那样生意火爆,这跟学校里的选修必修没有多少关系,而更多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如此“行情”下,替语文辩护显得苍白无力,责备师生也有点底气不足。但是,我们无法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