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么是深度报道 一、什么是深度报道 首先,深度报道是具有深刻社会内涵的新闻报道。深度报道是一把利剑,子曰:工欲善 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匠做工前要把工具打磨得很锋利,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深度 报道是你的手段, 就像是你的一把宝剑。 欧冶子是历史上铸剑的祖师, 他铸过著名的鱼肠剑、 龙泉剑、巨阙剑,他铸剑需要的条件有铁英、寒泉、亮石。对于报道,铁英就是题材,题材 的好坏, 决定了文章的成败。 寒泉是采访, 不经一番寒彻骨, 哪得梅花扑鼻香?亮石是写作, 写作就是反复打磨,把剑变得锋利。 其次,掌握了深度报道意味着什么。庄子《说剑》里说: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 行。其实他所说的剑是指自己的学问,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如果我们熟练掌握了深度报道这 门学问,我们在社会上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轻而易举。李白十五岁就是剑术高手,他说,十 五好剑术,遍干诸侯。我们扪心自问,自己有什么本领能横行天下,能立足于社会?如果没 有,我们就从深度报道开始。从拥有一把剑开始。 二、深度报道的几种形式 A:调查性报道 B:解析性报道 C:传记性报道 D:其它类型 调查性报道, 简单地说, 比如哪边发生事故了, 你去现场调查了解事件的原因过程结果, 写出报道。这是深度报道里最常用的一种方法,也是最能体现一个记者的勇气、良知、责任 的工作。 解析性报道,相对比较困难,需要较强的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们现在看到最多的 解析报道是金融方面的,比如股市、物价等问题,通常分析其背景、原因、本质,未来走向 等。 传记性报道,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人物报道,我曾经开过人物专栏,个人认为人物报道比 事件报道更难,因为仅通过几千字把一个人的一生展现出来,并且要求写得鲜活、深刻,有 意义,这是相当有挑战性的。另外,会写人物报道,就等于会写小说了。因为小说的主要手 法就是人物刻画,而人物报道比当下的一些小说显然上升了一个层次,显得更深刻,更有意 义。 其他类型包含了很多内容,一切能体现你的文化、内涵、价值观世界观,体现你的学术 素养的作品。这是深度报道写手达到一定阶段,不受题材形式的束缚的情况下进行的创作。 我们还可以用庄子说剑的故事中列举的三种剑来比喻深度报道: 庶人之剑——调查性报 道。记者到现场把事情调查清楚,用文字报道把事情讲明白,这是最基础的。诸侯之剑—— 解析性报道,这类报道不是解决一个人一件事,该类报道能影响国家的政策法规。如《中国 农民调查》这样的报道,影响到国家的农村政策,以至于开创了中国几千年来不向农民收税 的先河。 庄子的天子之剑就好比我国的西藏问题和台湾问题, 是关系到国家民族整体利益的 问题。西藏是我国西面的最高屏障,失去西藏的保障就会影响到国家的安全,这是中国的剑 柄。而台湾是中国到太平洋的延伸,如果失去台湾,中国就无法挺进太平洋。所以说,台湾 是天子之剑的剑锋。有这把剑,可就以平天下。那么对于个人而言,写深度报道到了这个阶 段, 作者的关注点已经不在某个社会事件和某项政策法规上了, 而是已经能“成一家之言” 了。比如说做传统文化。主要的目标就是传承和发扬传统文化。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放 到整个历史背景下,思考作为一个人你能为人类历史做什么贡献,起到什么作用。哪怕我竭 尽毕生力量能写一篇文章进入文化史,那我就为民族文化做出贡献了。就像李白的诗,它丰 富了我们民族文化的内涵并影响了世代人的情感和文化, 这就是李白的贡献。 你有没有历史 的眼光,全球的眼光?有没有这样的心胸?有了,天子之剑便在你心中。 深度报道到了一定阶段,应经是“无招胜有招”了,作者完全不必顾及形式和套路。借 孔子的话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所以说《论语》是他随口说的话,然而每一句都是 文化, 而成为我们民族文化的精髓。 六祖惠能在 《金刚经》 里悟道的“应无所住, 而生其心” 这句话, 说的就是不要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而影响你的心情, 不要因为环境安逸而失去追求, 简单地说就是“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到了这个境界,举重若轻,无所不能了。 总而言之,深度报道的层次是递增的,一层比一层难。每一个层次都能取得比较大的成 就。 三、我在深度报道上的三个阶段 从我个人在深度报道上的经历来看,大概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在《周末》报时,主要从事新闻调查,在全国范围内采写,题材集中 在揭露性报道上。强调新闻性和力度。这一阶段是从1997年至2003年,是个典型的 调查型深度报道记者。 新闻事件一般具有突发性,典型性,只要到达新闻现场,想办法找到当事人以及重 要的相关人,理清整个事件的背景、脉络,在事实清楚了的情况下,按照时间或者事件发展 的逻辑,就可以动手写作。虽然在采访过程中,也遭遇到了种种困难,但大多是显现的,基 本总能克服。因为选题在全国范围内,而且很多在偏僻的山村,所以,在体力上付出的代价 要大一些,但是写作相对比较容易。这样的报道,一般都能取得一时的轰动效应。比如《芜 湖煤气杀人谁之过》 、 《小郭寨农民悲愤讨说法》 、 《追寻女出纳自杀之路》 、 《英雄暮年淡对赤 贫》 、 《滕州,三位姑娘带泪的疑问》等。这类题材主要是靠事实说话,靠选题说话。当然, 投入的精力越大,感情越多,收获就会越大。反响也会更好些。 第二阶段是从2004年开始。 南京日报为我开设了“申赋渔特稿”的专栏, 主要 从事人物特稿的采访和写作。这对我是个很大的转变。从原先对新闻事件的关注,转向对人 物的关注。 人物报道是深度报道中比较难写的。人是复杂的、立体的,甚至是杂色的。如何通 过几千字,就能勾勒出一个人,甚至写出一个人的一生,是非常困难的。第一采访要花费更 长时间。因为我想弄清楚的,不是某件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而是一个人人生的脉络, 是人性,是人的内心。内心是一个看不见,然而更为广阔的世界。要打开这个世界,必须投 入更多的精力与感情,要以心换心。一个人的一生,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平淡的,不值得 关注的,可是对于他本人,却是惊心动魄的,因为他要用他整个的生命去完成。如何写出这 样一种生命的力量,人生的意义,人性的冲突,需要更多知识的积累。所以,写人物很累, 也非常有挑战。如果说调查性报道是用眼睛去写的,而人物报道则是用心去写的。所以在2 006年我的人物报道写作告一段落后,选取了一部分有代表性的,结集出版了《不哭》一 书。其中有代表性的如《宝宝,不哭》 、 《乡路带我回家》 、 《爱我的地方是故乡》等。 第三个阶段是从2007年开始的。 开始转向生态文化的特稿写作。 事实上在前面 几年有意无意就已经开始了这个方向的尝试,比如《最后的蝴蝶》 、 《和你一起远去》等,但 真正的转折点是《回到荒原》 。 《回到荒原》写的是中国古老的俗称为“四不象”的麋鹿,在中国灭绝又重生的故事。 早就知道麋鹿的故事, 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新闻点。 恰巧一个同学到江苏大丰工作, 有一天,无意中跟我讲起一头小麋鹿如何成为鹿王的故事。两天后,我赶到大丰,找到了麋 鹿保护区的主任丁玉华。 在大丰采访了两天,回到报社又收集了两天的相关资料。在消化了所有材料之后, 花了一夜的时间写作。最后写出这样一个故事:1900 年,麋鹿在中国灭绝。1901 年,从中 国流落在全世界的 18 头麋鹿被英国的贝福特公爵重金收购,收养在乌邦寺庄园。1986 年, 39 头麋鹿从英国来到中国。本文通过麋鹿的命运,折射了中国将近 100 年的兴衰史。通过 描写一头麋鹿如何走出悲惨境地而成为一头鹿王的经历, 反映出鹿与人的关系, 与自然的关 系。被人类收养的麋鹿,在人的帮助与自身的努力下,最终回到了荒原,成为真正的野性的 自己。本文虽是写麋鹿,事实上却是在写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我们自己。 在这篇文章里, 我采取了两条线的叙述方法。 一条是原被排斥的小麋鹿如何成长为 鹿王;一条是历史中的麋鹿如何在中国灭绝,又如何重新回到中国。两条线一明一暗,交织 进行,同时把历史、文化、生态、人与自然与动物的关系,融合在一起,这样,就具有了一 定的文学性和社会现实意义。 文章发表后,立即被《杭州日报》 、 《自然之友》杂志全文转载,在相关领域内引起 比较大的关注。在后来参加评奖时,也先后得到了省内外专家们的认可。文章先是参加江苏 省报纸副刊优秀作品的评比,获得了一等奖。后来又被评为江苏新闻奖一等奖。后来送评中 国报纸副刊优秀作品评比,获得了金奖。最近又获得中国新闻奖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