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挺佩服李贤的,他记的关于方孝孺的殉节事迹几乎囊括了后世记载的基本元素,姚广孝举荐,方孝孺给建文帝戴孝, 拒绝起草诏书,投笔于地,被杀,被夷族。但李贤没说夷了几族。后来宋端仪在《立斋闲录》里也引用过这段,但他也不清楚真假,“姑存之。”
宋端仪搜集资料的能力算是够强的了,能从南京锦衣卫镇抚司找到当年方孝孺案的监薄,找到株连八百四十七人的数据(我真的不知道明史纪事本末的八百七十三人怎么来的,可能是受到皇明通纪等书的影响)。但他也分不清《天顺日录》这一段的真假,只能持保留态度。所以连夷族一事都还值得商榷,更别说夷十族了。
最后,知道为什么《明史·方孝孺传》没有用夷十族的说法吗?因为有些清人对这种说法是很怀疑的。朱彝尊就通过考证族刑得出诛九族没有诛三族来的严重的结论,自然,夷十族一说就站不住脚了。后来《明史》可能采取了《吾学编·文学博士方孝孺》(没提到夷十族)的记载,大概是受到了朱彝尊等人学说的影响。而《明史纪事本末》可能参考的是记载方孝孺殉节事迹最为惨烈、硬伤最多的《方正学先生年谱》。
在这里强烈推荐李谷悦先生的论文《方孝孺殉难事迹的叙事演化和“诛十族”说考》,这篇文章足以结束方孝孺诛十族一事的争论。我水平不够,就不献丑了。
最后说结论吧:
朱棣杀了方孝孺没?杀了。
方孝孺案牵连众多,至少八百四十七人?是的。
朱棣夷了他的族没?有可能,还需商榷。
朱棣夷了他十族?你想多了。
诛十族是否存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