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全民的节日和一位诗人联系在一起,大概非屈原莫属。
2000多年来,对屈原之死的源起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政治悲剧说、愤世嫉俗说、忠君爱国说、洁身说、尸谏说,等等。对诗人之死的评价,也迥乎不同。
司马迁将《离骚》和孔子《春秋》相提并论,盛称屈原“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但是,后汉的班固却不以为然,批评屈原不应“露才扬己……责数怀王,怨恶椒兰,愁神苦思,强非其人,忿怼不容,沉江而死……虽非是明智之士,可谓妙才也。”
历史上,司马迁对屈原评价一直奉为主流。世人多认为屈原作为政治家,“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又不忍故国覆灭,因此被迫殉身水底。在我看来,与春秋战国同一时期的事功才俊相比,屈原算不上卓越的政治家。论功绩,他比不上管仲、乐毅、苏秦、张仪;论作为,他和商鞅、范雎、李斯、伍子胥难以比肩……
《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张守节正义:“盖今左、右拾遗之类。”左拾遗在历史上的官职地位,不过一监察部门的言官,后来担任的三闾大夫也不过是主管祭祀、教育的礼官。显然,屈原在楚国历史上的政治地位被大大高估了。
自东汉王逸肇始的忠君爱国之“忧国”说,闻一多先生在其《读骚杂记》里认为是“最不可信的”,“是帝王时代专制的产物”,那样的屈原“已经不是一种真实的生命存在,而是汉儒托以言志的一种象征性‘兴象’”,是“历史人物偶像化”的缘故。
个人认为,屈原对中华历史的最大贡献,在于文学辞令,他应该是那一时代最光芒四射、独步古今的诗歌大家,是汉文学的奠基者。因此,屈原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诗歌之父,屈原之死是一个伟大而完美的诗人之死。我甚至认为,正是屈原,才真正使诗人从匿名状态走上了中华文明的前台,并以炫目磅礴的感染力和悲剧美震撼了一代代知识分子的良知与心灵。
自屈原起,中国诗人第一次获得了独立的身份和价值。
古往今来,伟大的诗人始终是伟大理想的捍卫者,同时也注定是现实社会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