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现象”与“物自体”的区分造成理性与现实的割裂对于理性与现实的关系问题,黑格尔认为,西方哲学在近代以来有一个明显的转折,那便是将理性与现实、思维与对象割裂为二,在他看来,近代以来的哲学家似乎普遍丧失了相信两者一致性的勇气和信念,不敢将人类思想把捉到的知识认定为对象所真正反映出来的属性。 在他看来,这种做法尤其体现在康德的批判哲学中。理性与现实、思维与对象、知识与经验的关系是近代西方哲学所面对的重要问题。 针对这一问题,历史上逐渐形成了侧重经验与依赖先验的两种倾向。 随着经验的展开,相应地获得新的知识,这是实践经验的突出优点。 然而,经验活动总是展开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之中的,因此,每一个经验过程都有其边界和局限性,而经验所带给人的基本启示之一便是:随着经验的展开,总是能够发现前面经验的不足。 因此,经验具有无法克服的偶然性特征,而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之上的知识总是难以避免不稳固的弊端。 相对于经验,由于先验具有“先于经验”的普遍必然性质,因此保证了知识的客观性,然而,建立于先验论的基础之上的知识只是分析命题,也就是说,它所能带给人的知识在本质上是现有知识的某种引申和拓展,而不是关于认识对象的全新的知识,因此,在拓展人类认识范围这一点上来说,分析性质的先验派比起总是朝向新知识的经验派来说又显现出某种不足。 那么,如何在既能拓展新的知识领域的同时,又能够保证知识的有效性呢? 就分析命题与综合命题这个角度上说,这个问题也被描述为:一个命题是否有可能既是分析命题(保证有效性)又是综合命题(拓展知识)?而这一问题便是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所追问的“先天综合判断如何可能”的问题。 虽然在概念的使用上有所不同,然而,必须看到,这一问题从本质上来说仍旧是在追问人类理性与外在现实之间的关系问题。针对“先天综合判断如何可能”这一问题,康德提出了“现象”和“物自体”这一组概念。 这一做法实际上是将认识对象作了两个区分:一种是进入人类的认识领域,并面向认识主体的对象;一种是自给自足的对象自身,从存有论的角度来看,不能否认物自体的存在,然而,这种存在的方式不同于现象,因为它并不直接进入人的经1 6　 　 　 　 　 　 　 苏晓冰:黑格尔哲学中“理性”与“现实”的关系问题 ———以“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　 10 期　 　 　 　 　 　 　 　 　 　 　 　 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为例的考察万方数据 验范围之中。 在后一种意义上,对象严格来说并不足以称为“物自体”,因为“物自体”是与“经验对象”成对出现的,撇开后者便无所谓前者,由于没有任何言说对象,因而从逻辑上讲根本不能进入讨论范围。 此外,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只有在人类———这种智性主体———的面前,对象才有了“现象”和“物自体”的身份。 虽然,人类不是创造对象的救世主,然而,将对象从后者转化为前者,即,从默然的对象自身转化为明朗的对象这一点上看,人类仿佛是使得对象具有“存在”的性质一样,这一点为黑格尔所特别注意,他将之比作“上帝的仁慈”。 然而,虽然成了认识的“对象”、人类的“他者”,然而,问题仍然并不是十分爽朗的。 在康德看来,虽然认识活动是由对象刺激而发的———在这个意义上,对象才叫做“物自体”,然而,认识活动的完成并非由对象一统到底的,对象能不能进入认识活动还取决于人类自身的先验结构———在这个意义上,对象才叫做“现象”,能够符合人类特殊认识条件的才能够完成认识活动。 这一从对象到主体的转变便是著名的“哥白尼革命”,从分析的角度看,只有经由先天感性形式和范畴、并由理性作最后的综合统一这个过程才最终到达“知识”这个结果。可以看到,人类的认识以“现象”为界,对于“物自体”,人们只能不矛盾的思考,但却没有认识。 由于“现象”与“物自体”都是就对象的第一种情况———“一种是进入人类的认识领域,面向认识主体的对象”———而言的,换句话说,就现实世界的其中一部分对象而言的,因此,人类思维与生活世界并不是重合的,理性与现实也是有差异的。 这一观点在康德哲学中尤为凸显,并被黑格尔哲学所继承。现象与物自体的两分既为不同的智性主体留下了空间,也为认识的有效性奠定了基础。 然而,从认识对象的角度来看,难道人对于自身的认识也必须经由物自体所表象出来的现象来认识吗? 换句说话,当人既作为认识主体、又作为物自体的时候,认识活动是如何的呢?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康德要求我们严格区分认识领域和实践领域两个不同的方面。 在认识领域中只有现象,现象的边界就是认识的边界,在此边界之内的认识活动都必须经由现象得以完成,即便是人对自身的认识亦不例外。 人通过十二范畴来理解认识对象。 这意味着,现象界是机械的、必然的,作为认识对象的人与作为认识对象的物理、化学等在本质上是一样的,这些对象之间绝对平等,并且是互相外在、毫不相干的,只不过在人类特殊的认识能力中呈现为因果、相待等关系。从后来历史的发展中可以看到,这一理论渗透到了多个学科领域并且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特别是兴起于近代实验室的医学这一学科。 近代医学对于人体的认识主要在实验室的动物身上完成,此外,这一认识过程又表现为物理、化学等大大小小的实验,甚至各种细胞。 而这一展开过程是奠定在这一理念的基础之上的,即人体与动物、或其他物体是同质的,生命是不同组织构造的相加之和。 另外,在认识领域之外的实践领域中,人们注意到,人具有不受自然规律支配的自由意志。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不在认识领域,因而也不能说人是“物自体”,毋宁说“人就是人”、或“人本身”。 在实践领域不受自然界支配,并具有人类所特有的自由,但是反过来说,将人类的作为归因于当事人的自由意志而非自然界,这一点也意味着,人要负起巨大的责任、并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