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是在封建时代被历史学家称为‘豁达大度,从谏如流’的英雄人物。刘邦同项羽打了好几年仗,结果刘邦胜了,项羽败了,不是偶然的。”
从以上两段谈话,可以看出毛泽东认为刘邦高明至少有四条,即决策对头、用人得当、豁达大度、从谏如流。
一是决策对头。
项羽总是孤军奋战,凭借武力攻城略地,所到之处不是烧就是杀降,使人怕也使人怨。刘邦总是注意团结不同方面的力量,把武力与政治攻势结合起来,首选不战而屈人之兵,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的人搞得少少的。
进发关中之前,刘邦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拿下战略要地宛城,扩大了自己的政治影响,并为进军关中消除了后顾之忧。入关后,刘邦采纳军师张良和猛将樊哙的建议,“封秦重宝财物府库”,并把部队撤到咸阳外的霸上,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楚汉相争时,刘邦自己率一部分兵力牵制项羽大军;派韩信转战外围,收复西魏,征伐燕、赵、齐,占领中原以东大片地方;又使卢绾、刘贾将卒两万,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与彭越一起袭扰、打击楚军后方,“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楚由强转弱,汉由弱转强,正是贯彻以上战略决策而实现的。
二是用人得当。
项羽刚愎自用,有一范增而不能用。刘邦则知人善任,不仅有容人之量,而且能用人之长。在刘邦帐下,不仅有精于政务、会搞后勤的萧何,有满腹经纶、善出计谋的张良,有善于用兵作战的韩信,还有陈平、周勃、郦食其、陆贾等各种人才。
郦食其敢于当面批评刘邦,而他夺取陈留的建议为刘邦采纳并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可惜的是,他在为汉王使往说齐王田广时,遇到韩信攻齐,被田广烹了。
陈平在魏王咎手下干得不顺心跑到项羽那里,在项羽手下又干得不顺心就跑到刘邦这里。有人向刘邦揭发陈平:“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刘邦搞清情况后,照样重用陈平。
秦统一六国后,未能实现从得天下向治天下的转变。汉兴才实现了这个转变。这与刘邦采纳陆贾的建议有关。陆贾对刘邦说:“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这使刘邦改变了态度,实行了安民、顺权、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刘邦病危时,吕后问:“‘陛下百岁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曰:‘王陵可。然陵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而所知也。’”刘邦身后的高层人事变化,都被他言中。
三是豁达大度。
刘邦为人,在壮年之前就显示了“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等特点。到了壮年,刘邦当了沛县泗水亭长。一次,押送役徒去骊山服徭役,因途中跑掉了一些,刘邦就将其余的都释放了,并决定自己也亡匿芒砀山中。这一豁达大度的做法,使刑徒中十几个壮士立愿追随刘邦。后来,刘邦被尊称为沛公,则更加豁达大度。楚怀王“令沛公西略地入关”,是看到“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入关时秦王子婴投降,有人提出杀秦王,刘邦说:“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楚汉相争中,刘邦力排众议重用有一些缺点的陈平,体现了不拘一格用人之长的度量。刘邦处逆境时没有灰心丧气,处顺境时也没趾高气扬。他称帝后曾回沛县与故乡父老同饮,做《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四是从谏如流。
入关中之前,刘邦采纳郦食其的建议夺取陈留,“得秦积粟”。
在汉由弱转强的转折之际,刘邦听从张良之劝,封韩信为齐王。《史记·高祖本纪》载:“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
楚汉划界鸿沟后,刘邦听张良、陈平之劝,乘胜追击引兵东向的项羽。
刘邦称帝之后,欲建都洛阳,听齐人刘敬建议,入都关中长安。
刘邦采纳别人建议的这些事例,毛泽东多次提起。
刘邦的“得人”与项羽的“失人”
刘邦为什么能决策对头、用人得当、豁达大度、从谏如流呢?这与他熟悉社会生活有关。1959年12月至1960年2月,毛泽东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谈话中,曾说:“刘邦能够打败项羽,是因为刘邦和贵族出身的项羽不同,比较熟悉社会生活,了解人民心理。”
项羽自刎前曾说:“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司马迁批判道:“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刘邦打败项羽后,与群臣一起总结胜利的原因。他们没有把原因归于天,而是归于人。所不同的是群臣的认识概括起来是刘邦“与天下同利”,即得了“人心”。刘邦说:“公知其一,未知其二。”这“其二”的“二”是指什么呢?概括起来就是“吾能用人杰”,即得了“人杰”。“一”和“二”加起来是“得人”。刘邦既得人心又得人杰,所以有天下。项羽所以失天下,总起来看原因在“失人”。
刘邦为什么能熟悉社会、了解民心呢?这与他“起微细”,又能细心观察社会和体验民意有关。毛泽东从刘邦的经历中得出老粗出人物的结论。他认为,自古以来,能干的皇帝大多是老粗出身。汉朝的刘邦是封建帝王里边最厉害的一个。1964年3月24日,毛泽东在一次谈话中说:可不要看不起老粗。知识分子是比较最没有出息的。历史上当皇帝,有许多是知识分子,是没有出息的。隋炀帝就是一个会做文章、诗词的人。陈后主、李后主,都是能诗能赋的人。宋徽宗既能写诗,又能绘画。一些老粗能办大事。他举了刘邦、成吉思汗、朱元璋的例子。是不是贵族出身的人、知识分子就干不了大事呢?那也不是。关键是要有民间生活经历,要熟悉社会、了解民意。所以毛泽东说,屈原如果继续当官,他的文章就没有了。因为丢了官,才有可能接近下层生活,才有可能产生像《离骚》这样好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