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提到了贫穷之家以为富贵之家是事事顺遂的,告诉他富贵之家也一样有很多不能遂心的事,他是不会相信的,必须“亲历其境,他方知觉”。这不免使人想起刘姥姥来。
刘姥姥这样的贫穷人家的家计,十有八九不称心,那是不用说的了,在她眼里,贾府那无疑是事事称心的,所以她到贾府打抽丰,尽管不是理直气壮,倒也理所当然。
其实她一进荣国府时凤姐就曾跟她说“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了”,正与湘云之语相应,刘姥姥也确实“不信”。
而几回进出荣国府,在荣华富贵之外,她却见到了年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贾老太太稍多动了动就身上不好的虚弱、女强人凤姐常常为女儿巧姐儿的身体担心等小麻烦,又见到了贾府迅速衰败的大灾祸,可不就明白大富大贵之家也有其特别脆弱之处么。
而贾母这样在贾府里至高无上的人物,却又羡慕刘姥姥年纪比她大却身体比她好,喜欢刘姥姥爽爽快快、开开心心,那种初见新鲜东西的强烈而发自肺腑的愉悦感,而这是贾母所无法体会的,她只是因刘姥姥的简单的快乐而感到了一时的快乐。
有句话说得好啊,“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富贵之家钱多(撇开钱多不多是个相对概念不提),却也只能解决“不是事的事”,遇到真正的“事”,就也只有听天由命了,比如抄家,比如生老病死。从这个意义上说,富贵之家与贫寒之家是一样的。
撇开贾府和红楼梦,就我们现在来说,这样的情形也不少。
就说大家见面招呼频次跟“吃了没”差不多的“你家孩子学习怎么样”吧。
有一种孩子叫“别人家的孩子”,那是完美的代称。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几乎都会觉得,自己家的孩子优点固然也有,但缺点更突出,比如哪怕考了99分,也常会因为那个丢掉的1分是老毛病重犯而生气;而“别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从成绩到效率到待人接物,都显得那么完美。
只不过,任何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总有一个角度是“自己家的孩子”的。
还是回到《红楼梦》,第56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写到了甄宝玉家有四个婆婆来贾府,见了贾宝玉,觉得两位公子模样齐整是一样的,就是性情比甄宝玉要好些。依据是,她们拉宝玉的手时宝玉没有拒绝,而甄宝玉是“只说我们糊涂,漫说拉手,他的东西我们略动一动也不依。所使唤的人都是女孩子们”。
也就说,贾宝玉在甄府来人的眼里,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模样好,性情好,如果她们懂点诗词歌赋,还会觉得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