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青年胡适的两张珍贵照片
胡适题赠胡近仁的另一张照片,背面用俊秀飘逸的行书题有一首诗,诗云:“廿载忘年友,犹应念阿咸。奈何归雁返,不见故人缄。”落款为“民国三年六月,以室中读书图寄近仁,适之”(图4)。这张胡适名为“室中读书图”的照片,了解或研究胡适者并不陌生,它被收录于《胡适留学日记》(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10月版,第202页)。此照是1914年胡适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时,同学好友任鸿隽(叔用)为他拍摄的。照片冲印出来后,喜爱摄影的胡适非常欢喜,用他当时自己的话说就是“极惬余意”,为解母亲“倚闾之思”,赶紧寄了一张给他视为“妇人中之豪杰”的贤母。因为胡适喜欢这张照片,到了这年6月6日,他冲印了六张,照片刚一露面,不意就被朋友“抢”去了三张,其余三张分别寄给了未婚妻江冬秀、族叔胡近仁和塾师胡禹臣,在“图背各附一绝”。其中给江冬秀的诗为:“万里远行役,轩车屡后期。传神入图画,凭汝寄相思。”他还在当天日记中表达对未婚妻江冬秀难以释怀的自责之情,无限感叹冬秀“与余订婚九年矣,人事卒卒,轩车之期,终未能践”。
寄老师胡禹臣的诗为:“故里一为别,垂杨七度青。异乡书满架,中有旧传经。”
有趣的是,胡适在题赠照片的日记里,对题写给塾师胡禹臣诗中“中有旧传经”一句做了得意的解释:“图上架上书,历历可数,有经籍十余册,以放大镜观之,书名犹隐约可辨,故有‘犹有旧传经’之句。”我注意到,胡适在照片上题写“中有旧传经”,但此时把句中的“中”改为“犹”,想必一向严谨的他以为“犹”字更为贴切吧。但又不知何故,胡适题江冬秀诗中的“轩车屡后期”、“传神入图画”两句,在曹伯言整理的《胡适日记全编(1910—1914)》(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9月版)里变成了“轩车屡复期”、“传神入图书”。
离家十余年的胡适把四张“室中读书图”分别题赠给他最想念和尊敬的人,对族叔胡近仁,他在那天的日记中还写道:“近仁为余叔辈,为少时老友,里中文学尝首推近仁,亦能诗。余在上海时,近仁集山谷句,成数诗见怀。”我在“胡适手札”中,读到一封胡适于寄族叔胡近仁照片十多天后写的长信,可以看到叔侄间殷殷情谊,并能理解胡适在照片背后题诗的真意。那天胡适收到“老友手书”,看后颇多感慨,提笔写下“近仁老友如见”,开头就提到奉寄照片之事,对所题“小诗一绝”自称为“几作怨望之词矣”。他动情地说:“不独老友未忘阿咸,且于大病濒危之际,犹念念故人。适何修而得此于老友?读来书几令我坠泪。老友今幸于九死一生,吾二人相见之期不远。老友宜为故人珍重,吾乡文献之替已不堪回首,桑梓文人,独‘使君与操’耳。吾二人不可自弃,他日事业,吾辈负担正重也。”
青年胡适的两张照片,前后相隔七八年,不仅是胡适青年时期难得一见的影像,也是他人生成长的真实记录,因是签名照,留下了墨迹和诗词,其价值也就不同于一般的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