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物园里,24小时看护,是大熊猫独享的贵宾待遇,甚至,动物园管理处的办公室就在熊猫馆的斜对面,距离不过10米。但显然,在有毒气体进入馆内的时候,这些似乎没有派上用场。
至于有毒气体怎么进入馆内,也是一笔糊涂账。最近的防空洞口在动物园南门旁边的一个小院里,距离熊猫馆大概200多米,现在已经用卷帘门关闭,旁边几张废弃的办公桌和电磁炉散落着,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脑显示器。看门的老大爷告诉我们,防空洞前些年曾有人租赁过,不过很快就不用了。直到不久前,才又重新启用,租给了当地人杨某种蘑菇,有毒气体就是杨某消毒时点燃优氯净所产生的。但是,出事后,当地人防部门声明此前并不知道熊猫馆里有透风孔,展示的工程图纸也显示最近的透风孔距离熊猫馆还有百米之遥。“如果动物园要开透风孔,肯定得跟人防办签合同,还要按照所引冷风的立方米数收费。”
为什么熊猫馆没装空调?是否做到了24小时看护?馆内的透风孔是怎么来的?本刊记者两次询问济南动物园党总支书记刘俊刚,他均以“司法机关还在调查”为由拒绝回答。虽然已经过去一周,除了种蘑菇的杨某被警方控制之外,所有谜团仍未解开,大熊猫仍是动物园里的禁忌话题,甚至连清洁工和卖冷饮的小贩都表现得很谨慎,面对游客的询问,只警惕地答复一句“死了,没了”,再不多谈。
借展
出事的第二天,四川碧峰峡基地的兽医专家就急急忙忙飞往济南,“泉泉”的意外死亡让它的家乡变成了风暴的另一个中心。“泉泉”是济南动物园于2007年向卧龙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租借来的,有关熊猫借展的争论再次掀起。其实,最早的熊猫借展发端于国外的动物园,在2000年之前,国外动物园借展熊猫并不常见。
作为对外交往的“礼物”,大熊猫的故事已无需赘述,但无偿赠送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当时还在国家林业部野生动物保护处工作的宋慧刚向本刊记者回忆:“上世纪80年代初,想跟中国要熊猫的国家已经排起了长队,加拿大人甚至很生气,连美国都给了为什么不给我们啊!”不得已我们只好公开宣布停止对外赠送大熊猫,但对外交往的大门却不能关死。1984年,时任西方石油公司总裁的哈默访华,除了带来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对华投资项目阳朔煤矿外,还跟接见他的邓小平带来了一个请求——希望能向中国借两只熊猫为即将召开的洛杉矶奥运会助兴。宋慧刚回忆,会后邓小平在一份内部报告上批示了一句话:“给哈默先生一点面子吧。”由此拉开了向动物园借展熊猫的序幕。
由于卧龙基地刚刚成立一年,当时的大熊猫人工圈养大户还是北京动物园,因为它担负了以前向国外赠送大熊猫的任务,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在四川设立了观察站,前前后后共从野外捉到了七八十只大熊猫。1984年7月,由北京动物园选出的大熊猫“永永”和“迎新”来到洛杉矶,以租借的形式展出3个月。“游客太多,只能排着队每次看3分钟,很多人看完一次再排在队尾,只为多看一眼。”当时跟随熊猫到美国的宋慧刚回忆说。后来,刚刚与上海缔结友好城市不久的旧金山市也提出借展请求,大熊猫在美国待了半年才回到国内。
不同于以往的无偿赠送,借展给北京动物园带来了将近30万美元的捐款收入。“这是什么概念?当时动物园的门票是五毛钱,一年的门票也不过1万美元。”一时间,看到巨大经济效益的各地动物园纷纷组织熊猫出国,“国宝”成了当时的创汇大户,甚至有动物园用熊猫换回进口轿车,甚至还得到了旨在保护野生动物的《华盛顿公约》的支持。
转折出现在1988年,当西方环保团体发现借展获得的收益并没有直接用在大熊猫保护上时纷纷提出反对意见,美国联邦渔业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最终中止了从中国输入熊猫,动物园借展很快衰微。虽然此时已经开始有国内动物园提出借展的想法,但现实并不允许,因为大熊猫正面临着空前的危机:箭竹开花,野生大熊猫不到1000只,人工饲养的大熊猫数量也出现了负增长,这个物种无法自我维持。在人工饲养大熊猫的前20年中,各熊猫基地用于科研的大熊猫数量都不多,能够借给动物园展出的更是有限。李德生告诉记者,到了2000年,全国一线城市的动物园中有熊猫的可能只有一半,并且鲜有青壮年熊猫的踪影。
繁殖一直是大熊猫的头号难题。卧龙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李德生告诉本刊记者,只有百分之十的熊猫能够自然配种,繁殖效率很低。整个上世纪80年代中国只在1986年成功繁殖了大熊猫“蓝天”。“当时我们想增强熊猫的体质,有人提议给熊猫补鸡汤,鸡汤是给人补的,熊猫真正需要的是竹子,现在看来这肯定不对,但是当时我们的认识还停留在那个阶段。”即便是配种成功了,生下来的小熊猫也很难存活。“如果熊猫生了双胞胎,它只养一只,另一只不管。而且人工饲养的大熊猫缺乏当妈妈的经验,有的只生一胎也不会带。”1994年开始从事大熊猫研究工作的李德生就亲自照顾过刚出世的小熊猫,“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天天衰弱、死亡,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