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总让我想起白居易,赞助他进京参加进士考试。在李商隐屡试不第之后,令狐家族再次扮演了他背后推手,李商隐第五次应进士试时,主考官跟令狐绹颇有交情,他问令狐绹:“你的朋友里谁最优秀?”令狐绹一连说了三次“李商隐”,然后离开。主考官大人心知肚明,那一回,李商隐终于考上了。
令狐家族对李商隐可谓恩重如山,李商隐也写了不少感恩戴德的诗文,可是一转眼,令狐楚刚死没几天,他投奔了令狐家族政治上的死对头王茂元不说,还做了人家的女婿。换位思考一下,令狐绹确实难做通达的理解。
此事也成为李商隐的一个 “人生污点””,即使喜欢他的人,说到这一节,也无法理直气壮。是啊,不说士为知己者死了,连起码的忠诚也谈不上,这样的人要是出现在你身边,你敢不遗余力地对他好吗?
令狐家对李商隐不错,这是没问题的,如果他们这样对待一个李逵式的人物,后者可能立即就躬身下拜,口称大哥,忠心耿耿,至死不渝。但李商隐是才子,一个敏感的才子,处于被援助被恩赐的位置,对他未必是一种幸福,那些感恩戴德的诗,或者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他内心无时不刻不感到某种压力。他一生那样忧郁,跟这段寄人篱下的生涯,未必没有关系。
另一方面,才子大多自视甚高,对自己的获得,常常觉得理所当然。以进士试为例,固然是令狐绹为他出了大力,但是难道以他的才学,不配当个进士吗?对于恩惠,施予者和接受者的计算方式常常不同。
因此,李商隐与令狐绹最大的分歧,是对于双方关系理解的分歧。令狐绹的理解是官场式的:你得了我家的恩惠,你是我们的人;李商隐却是文人式的:那只是我的寄寓之所,我不过是个过客。
后来,令狐绹一路加官进爵,李商隐却始终落魄,令狐绹成了李商隐怎么也过不去的一道关卡,多年之后,李商隐最后竟不得不再三写信给少年时代的这个朋友乞怜。经人说项后,令狐绹终于高抬贵手,赏赐了李商隐一个小官,但友谊是不可收拾了。对照此,再想起那首《夜雨寄北》,那样美好的爱,却成了李商隐脸上抹不去的“红字”,当私人感情遇到官场规矩,让人还有什么好说?
关于李商隐和牛李党争的关系问题,从五代和北宋以来,便一直争论不休。有人说他是李党,也有人说他是牛党,还有人说他一生在牛李两党的夹缝中求生存,但是最终受到两党的排挤。建国以后,大多数学者则倾向于说他是牛李党争的无辜牺牲品。不过,不管大家在这个问题上如何争论,有一点是达成共识的,那就是:李商隐卷入党争,是从他在牛党人物令狐楚死后,转入属于李党一派的王茂元幕府并成为其女婿开始的。然而,对于这一点共识,有学者在20世纪80年代提出了异议,他们认为,王茂元既不是李党,也不是牛党,他与党争无关,因此,李商隐入王茂元府,也根本不存在卷入党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