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语文教科书里的《送东阳马生序》,到现在一篇篇吸引人注意的热点文章,感谢贫穷的文字不在少数,仿佛贫穷也成为了某种成功的资本。但是,我却不认为贫穷值得感恩。
贫穷,会让人失去许多机会。在高考作文题目出现虚拟现实的时候,在我们靠电子设备获得信息提升自我的时候,贫困地区的孩子甚至没有摸过电脑和手机,他们的“虚拟”是梦中的富裕生活,“现实”是无尽的劳作和永远见底的米缸,更可悲的是他们或许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永远不知道作文题目里还有一个他们不了解的世界。一架数十万元的三角钢琴在别墅里蒙尘时,也有音乐天赋惊人的孩子连最便宜的琴都无力购买。贝多芬少年再落魄,也有父亲的一架钢琴让他一展才华。
贫穷,也可以磨灭人的道德。张爱玲的《秧歌》入木三分地刻画了饥荒年代里扭曲的人性,那里没有舍生取义的高尚,只有为了生存的残酷斗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他们有充足的食物,尽管也许不会成为君子,但至少不会卑鄙到连自己的亲人都要倾轧。低收入群体中的暴力犯罪频发,更意味着在生存受到威胁时,道德和法律都可能显得不堪一击。
其实,人并不是因为富贵或贫穷而沉沦和奋起,关键在于在环境面前究竟有怎样的心态。面对贫穷,有人变得目光短浅、汲汲营营,也有人穷且益坚,不易青云之志。面对富贵,有人在安乐中花天酒地、不思进取,也有人想让家业长存永续,不辜负祖宗交到手中的事业,还有人在有了充足物质保障之后专注于人类的精神事业。宋濂也许不知道,在其他地方的太学里也有家境优渥而一心向学的富家子弟,他更不会知道西方现代科学的萌芽起源于贵族茶余饭后的消遣与炫耀,科学研究是一种富人的兴趣爱好。
如果真的要感恩,或许富贵更值得感恩,因为它让一个人不至于为了温饱四处奔波,让一个人有时间和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贫穷,它不是耻辱或光荣,只是一种处境,在那些贫穷中崛起的人身上,最重要的品质不是安于贫穷,而是一颗坚强而奋进的心。无须感恩贫穷,真正值得感恩的,是在困境中不曾堕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