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珍妮特,难道你就不能遗忘么?在小说的末尾,珍妮特在山顶看到曾经的梅兰妮的家,想起来之前的某次偶遇梅兰妮,她推着一辆婴儿车,像一颗植物一样木然、更加的迟钝。珍妮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当初深爱着的人。但是一旦梅兰妮离开她,没有注意她,珍妮特又几乎要发狂,仿佛得了毒血症,无法原谅梅兰妮的遗忘。“时间是最厉害的杀手,人们遗忘,厌倦,变老,离去。她说,用历史的眼光看,我们之间其实也没多少事。”(P.236)细心的读者,很快就会发现,这段话几乎是一个反复,就像珍妮特的母亲说“来,吃个橘子”那样,这段话在小说“申命记:最后的律法”一章的开篇也有写到。　　“申命记”这一章节,显得奇异,乃至不可理解。　　小说作者为什么在这一章说了一些看似和小说情节毫无关联的话呢?开篇第一句,就是那反复说“时间”的经典台词:“时间能抹杀一切。人们遗忘,厌倦,变老,离去。”(P.127)这与牧师的教训如出一辙。就像当初珍妮特在母亲看来陷入堕落的罪恶之中,牧师让她忏悔,只要她忏悔,就原谅她。但是珍妮特没有。她并非不相信宽恕,而是不相信遗忘。记忆不是就在那里吗?“记忆,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看不到遗忘之必要的傻瓜们的胡言乱语。”(P.129)珍妮特既不愿意陷入回忆之中,又不愿意像牧师教训的那样实施遗忘,这不是她想要的宽恕。“申命记”这一章节,副标题是“最后的律法”,所谓最后的律法,尤其对于珍妮特而言,说的其实是与母亲的分离。　　我们可以说,珍妮特与母亲有两次分离:一个是与她的生母,一个是与她的养母。作为一个孤儿,一个弃婴,一个养女,珍妮特的感情里,始终有一个不可抹除不可纠正不可平衡不可替补的不确定。在小说“约书亚”那一章节里,珍妮特对那种不确定的情况有个暂时的总结,在她不确定自己与梅兰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还有一个不确定,有个被她称为“尴尬场面”的事情,就是她的生身母亲曾来认领她。珍妮特觉得自己的出身肯定是有蹊跷的,但是她不能确定这蹊跷是什么?这条生产的脐带,成了“无言的符征”。　　而珍妮特与养母的分离,在她描写橘子的那段文字里有过暗示。她说:“吃下这果实,就意味着离开花园,因为果实讲述了别的事情。”(P.170)这个位于幼发拉底河畔的秘密花园,多像是《圣经》里的伊甸园啊。伊甸园里寓意着离开的果实是智慧果,而珍妮特的花园里,寓意着离开的则是橘子。　　在一场驱魔般的腺热之后,珍妮特躺在床上,大病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