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王鸣盛《十七史商榷·三祖》则有“自李唐始无代不称宗,其滥斯极。除一祖之外,其余诸帝,不问有功与否,莫不称宗”之讽。加上谥号开始变长,所以人们习惯称庙号,如唐太宗、宋太祖。时至唐朝,某些皇帝由于某种原因亦无庙号,如武周皇帝武氏,退位还政于李氏后,上尊号“则天大圣皇帝”,去世后遗诏省去帝号——“则天大圣皇帝”,称”则天大圣皇后“,这就是后世称之“武则天”的由来。故而刘知几云:“历观自古称谓不同,缘情而作,本无定准。”
庙号里的“祖”和“宗”:庙号常用“祖”字或“宗”字,一般来说“祖”的档次比“宗”更高些。太祖、高祖开国立业;太宗发扬光大;世祖、圣祖、成祖重新打了次天下;《礼记》云:“祖有功,宗有德。”汉应劭注:“始取天下者曰祖,高帝称高祖是也;始治天下者曰宗,文帝称太宗是也。”唐颜师古注:“应说非也。祖,始也,始受命也。宗,尊也。有德可尊。”宋刘攽则云:“颜说非也。始受命称太祖耳;有功亦称祖,商祖甲是也。”清方苞撰《谥法》云:“祖者始也,故宗无定数,祖一而已。”这个”祖”和欧洲尊某皇帝为大帝一样,一定要有特殊的功绩才行。
庙号的选字并不参照谥法,但是也有褒贬之意。除了上述说过的高祖、太祖、圣祖外,太宗代表发扬光大;高宗代表着这个朝代由盛转衰;世宗有守成令主的美誉,但也指世系传承发生偏移;仁宗、孝宗、睿宗乃仁爱孝顺的贤主;圣宗是中兴之主;哲宗、兴宗、成宗、显宗是守成之君;肃宗有中兴意愿却没有成功,有心无力;宪宗、宣宗、景宗有功有过;宁宗过于懦弱;德宗遭遇动乱被迫逃亡;高宗由盛转衰;玄宗、真宗、理宗、道宗等好玄虚;文宗文弱无能;武宗偏好武力;度宗、定宗、顺宗仅是过渡君主,影响不大;穆宗、光宗在位时间短且作为少;惠宗治国无方,江山残破;熹宗昏庸腐朽;哀宗、思宗则应用于较为悲情的亡国之君。“代宗”这个庙号始于唐朝,给李豫立庙号“世宗”为了避讳李世民用“代宗”代替,明朝山寨了个“代宗”过来给朱祁钰,被王夫之讽刺不学无术。王夫之《读通鉴论》:“唐讳世,代宗犹言世宗,近人欲以加景皇帝,其不学如此。”
一朝二祖三祖:一般开国皇帝被称为“太祖”或“高祖”,如汉太祖刘邦、唐高祖李渊、宋太祖赵匡胤、元太祖铁木真,清太祖努尔哈赤;后面的皇帝一般称为“宗”,如唐太宗、宋太宗等。开国皇帝为太祖者有19位(石虎、乞伏炽磐、刘义隆不是开国君主),被追尊为太祖者有21位。开国皇帝为高祖者有16位,被追尊为高祖者有3位。唐、宋两代,一般是一祖而多宗。汉朝刘邦庙号太祖,非高祖,司马迁将刘邦事迹写入《史记》时称其为“高祖本纪”,而后世更是误认为刘邦是汉高祖,其实连司马迁都未曾称呼刘邦为汉高祖。刘秀庙号世祖,汉一朝有二祖,或可解释为刘邦乃西汉始祖,刘秀乃东汉始祖,刘秀虽然没有改朝换代,但是他这个皇帝位置并不是祖先给的,而是靠自己打下来的,世祖实至名归。
偶尔亦称某宗为祖,以示特别尊崇之意。如北宋绍圣时,称赵祯为仁宗,而又称仁祖。元、明、清三代,变化更多。如元代既称成吉思汗为太祖,又称忽必烈为世祖;明代既称开国之君朱元璋为太祖,又称第三任皇帝朱棣为成祖(最早是太宗),“成祖”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庙号,“成祖”以此赞扬明成祖开创了小宗继承大统的先河(本来帝统属于建文帝一脉)。清朝既称后金奠基者努尔哈赤为太祖,但是清朝创立者皇太极已经是太宗了,又称福临为世祖,复称玄烨为圣祖,由此构成满清奇葩的一朝三世祖。其实满清入主中原功劳最大是多尔衮,六岁的福临何德何能敢于称世祖?当然“下属有功全仰仗圣上指挥有方”。玄烨不过是个守成之君,不但没做开疆拓土之事情,还开启了胜利割地的先河,就因为这“神圣”的丰功伟绩称“圣祖”?比起汉朝对庙号的谨慎和严控,后世却搞批发般令人感慨,怎么历史越发不要脸?这都是哪来的自信?
不止一个庙号:一般而言,每位皇帝只有一个庙号,但亦有例外。比如明朝朱棣有成祖、太宗两个庙号;亡国之君朱由检甚至有怀宗、思宗、毅宗、威宗四个庙号,乃是由于都中人士曾先谥为“怀宗”,盖有怀念之意;南明福王(朱由崧)由高弘图等尊之为“思宗”,亦有思念之义;后赵之龙疏议思字不美,次年再改“毅宗”。隆武帝即位后,改为“威宗”。直到民国,崇祯帝才又被公认为庙号为明思宗,原因就不言自明了。朱由检也成为中国历史上庙号、谥号最多的皇帝。
谥号:上古有号无谥,周初始制谥法,至秦废。汉复其旧,历代因之, 至清止。帝王的谥号一般由礼官议上。依据生平业绩,根据谥法拟定谥号,奏请钦定。根据国学大师王国维等人的考证,谥号制度的形成,应该起源于西周中期,这种观点也得到学术界的广泛认可。帝王、诸侯、卿大夫、大臣,后妃等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死后,朝廷据其生前业绩、道德修养给予一种评判性质的称号以褒贬善恶,相当于一个人的盖棺定论,称为谥或谥号。
据说,周公做谥法,每个天子死后,就根据他生前的行为,给他一个代名。周公旦和姜子牙有大功于周室,死后获谥。这是谥法之始。《周礼》说:“小丧赐谥。”小丧,死后一段时间。《逸周书·谥法解》:“谥者,行之迹也。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出于人。”郑玄注云:"谥者,行之迹也"。 《五经通义》:“有德则谥善,无德则谥恶,故虽君臣可同。”谥号制度发展到后来具有很强的道德约束力,如“明别善恶,所以劝人为善,戒人为之恶也。”有溢美之词的谥号,但也有恶的谥号,如最早被冠以恶谥的周厉王,因为他在位期间滥杀无辜,国内民怨沸腾,如是按照谥法“杀戮无辜曰厉”,在他死后被谥为“厉”。中国人向来看中生前身后的名声,因此这种谥号这种制度对帝王还是有一定的道德约束力的。
谥法在秦朝时也曾一度中断。这是因为秦王赢政于公元221年统一中国后,认为加谥号是“子议父,臣议君”,大逆不道,不可取。于是下令废除了谥法,自称“始皇帝”。后世子孙世代相传,即二世、三世皇帝以至无穷,可惜只传了二世。呃……要不然,我们就能见到像英国“亨利八世”、“爱德华六世”,法国“查理五世”、“路易十三”这样的叫法了。汉朝搞复古,又开始实行了谥号,汉倡导以孝治天下,除了刘邦外所有皇帝的谥号都有个孝字,如孝惠、孝文、孝景一直到孝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