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汉语“何……为”句式 古汉语“何……为”句式为同形异构, 是多种句式的混合体。 分为“何+动+为”、 “何以+动+为”、 “何 +以+名+为”、“何+以+为”、“何+名+之+为”五种句式【关键词】“何……为”句式语气词句式变换 “何……为”所构成的句式,在古汉语中,尤其在上古汉语中出现频率较高。“何”有时也写作“曷、 奚、胡”等。对“何……为”所构成的句式,长期以来学术界解释不一。我们认为,它是同形异构,是多种句 式的混合体,宜依据具体情况做具体分析。 据我们观察,它具有如下几式:“何+动+为”、“何以+动+为”、“何+以+名+为”、“何+以+ 为”、“何+名+之+为”。第五式为宾语前置句,对此我们另文分析。本文只分析前四式。我们先分析有关 句式,最后集中讨论“为”字。 一、何+动+为 “何+动+为”中的“动”为动词或动词性短语;“何”为疑问代词,充当状语,相当于“何为”;“为” 是语气词。下面分别说明。 (一)“动”,包括动词或动词性短语,在句中为谓语中心词。例如: ①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史记· 项羽本纪》 ) ②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 《汉书· 张汤传》 ) ③古之人曷引天为?(刘禹锡《天论中》 ) 例①为动词,例②为偏正式动词短语,例③为动宾短语。 (二)“何” “何”为疑问代词,相当于“何为”,询问目的、原因,充当状语。例如: ①于是加宠,将何治为?( 《国语· 晋语》 ) ②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 《史记· 孙子吴起列传》 ) ③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为?( 《汉书· 张汤传》 ) 例①《国语》韦昭注:“晋加宠于子,将何为治乎?”例②《韩非子· 内储说上》在叙述同一事件时, 为“尚何为而泣?”例③《汉书》严师古注:“言何用多对?”以上均用“何以”、“何为”释“何”。可见“何”相当 于“何以”、“何为”。 “何+动+为”中的“为”应是语气助词,下文讨论。 二、何以+动/形+为 这种句式中的“动/形”包括动词、 形容词以及动词性、 形容词性短语, 为句中谓语中心语; “何以” 1 有时也写作“何用”等,为固定结构,句中作状语,“为”是语气助词。 (一)动/形 “动/形”,有的是动词、动词性短语,较多见;有的是形容词、形容词性短语,较少见。例如: ①文举舍我死,吾何用先为?( 《后汉书· 郑孔荀传》 ) ②父有罪,何以招其子为?( 《史记· 楚世家》 ) ③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 《庄子· 逍遥游》 ) 例①为动词,例②为动宾短语,例③为连谓短语。 (二)“何以” “何”有时写作“奚、胡、安”等,“以”有的写作“用”或“为”。它们在句中用以询问原因或目的,有 的构成反问,在句中作状语。例如: ①父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 《庄子· 田子方》 ②臣亦柔耳,何用刚为?( ) 《说苑· 敬慎》 ) ③王室如毁,雄安用生为?( 《晋书· 忠义》 ) ④两君合好,夫夷狄之民,何为来为?( 《谷梁传· 宣公十年》 ) 例①用“何以”,例②用“何用”,例③用“安用”,例④用“何为”。从语源上看,“何、奚、安”等为 疑问代词,“以、用、为”等为介词,它们用法均相通,故而“何以”、“何用”、“安用”等也相通。这里的“何以”、“何用”等经常结合在一起使用,可认为是固定结构,句中用以询问原因,如例①;或询问目的,如例 ②③④,相当于“为什么”。 从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何以”、“何用”等当与第一式的“何+动+为”的“何”语法意义相同。 这从前面所举的古今学者对“何”的训释中可以找到反证,此不赘述。 三、何+以+名+为 此式中“何”为疑问代词,作状语。“以”句中主要动词,与“名”构成动宾短语,为句中谓语中心语, “为”是语气助词。 (一)“名” “名”,包括名词、名词性短语、代词以及临时用作名词的其它类的词。例如: ①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 《国策· 秦策一》 ) ②所以得丹者,欲求长生耳,今服之既死,焉用此为?( 《太平广记选· 魏伯阳》 ) ③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已频蹙曰:“恶用是鹅者为哉?”( 《孟子· 滕文公下》 ) 例如①“轸”为名词,例②“此”为代词,例③“是鹅者”为名词性短语。 (二)“何” 此式中的“何”同第一式“何+动+为”中的“何”,句中用以询问原因或目的,作状语,相当于“为什 么”。有的表示反问。例如: 2 ①子何以其志为哉?( 《孟子· 滕文公下》 ) ②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 《孟子· 万章上》 ) ③孟氏问曰:“人而已矣,奚以名为?”曰:“以名者为富”。《列子· ( 杨朱》 ) ④仁者爱人,义者循礼,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以有兵者,为争夺也”。《荀子· ( 议兵》 ) 例①《孟子译注》译为:“你为什么要谈论动机呢?”例②《孟子》伪孙shì @①疏:“我何为用 汤之聘币为出哉!”例①用“为什么”释“何”, 例②用“何为”释“何”,可见“何”同“何以”。 例③用“以名者为富” 回答“奚以名为”,“以名为富”答“以名”,“奚”疑问代词,用以提出问题。“奚”和“以”不在一个平面。例④据 下文,“以兵”即“有兵”,“为争夺”正是回答“以兵”的。用以提问的也仅是“何”。这里“何”与“以、用”均为非 直接成分。 (三)“以” “以”为句中主要动词,相当于动词“用”,它与“名”构成动宾短语作谓语中心语。这可以从古今学 者的训释中看出来,例如: ①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 《论语· 颜渊》 ) ②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 《孟子· 万章上》 ) ③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庄子· ( 让王》 ) 例①《论语》邢bǐng@②疏:“何用文章乃为君子”,皇侃疏为:“何必用于文华乎”,均以“用” 释“以”,“用文华”为动宾短语。例②《孟子》伪孙shì @①疏:“何为以汤币是为出哉”,用“何为”释“何”, “以”当解作“用”。例③《庄子》成玄英疏:“道在其中,故不用天下。”以上以“用”释“以”。“用”均为谓语中 心词,后“名”为其宾语。 四、何+以+为 “何+以+为”有的写作“奚+以+为”,是同形异构,一是“何+以+(之)+为”,一是“何以+为 (动)+(之)”, (之)表示省略的成分。 (一)何+以+(之)+为 此式,“以”是动词,后省略代词“之”,“为”是语气助词,为“何+以+之+为”的略式。例如: ①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论语· 子路》 ) ②虽多,亦奚以为?( 《汉书· 艺文志》 ) ③四海之尊,于我无用,九五之尊,予何用为?( 《庄子· 逍遥游· 成玄英疏》 ) 例①《经传释词· 卷二》 :“以,用也。为,语助。言诵诗虽多,亦何用也。”皇侃疏为:“亦何所为 用哉”。 例② 《汉书》 严师古注:“谓人不达于事, 诵诗虽多, 亦无所用。 ”以上均以“用”释句,此“用”即“以”。 古汉语中, “以”的宾语如果是“之”时经常省略, 所以, “以”宜释作“以之”, “奚以为”宜解作“奚以之为”之省。 例③“予何用为”当解作“予何用之为”,“之”代“九五之尊”,意为“我什么要用九五之尊”。 3 (二)何以+为(动)+(之) 此式, “何以”为固定结构, 在句中作状语, 询问原因, 有时为反问, 也可以认为后面省略了宾语“之”。 例如: ①夫黄帝尚矣,女何以为?( 《大戴礼记· 五帝德》 ) ②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墨子· ( 节用上》 ) ③胜自砺剑,人问曰:“何以为?”胜曰:“欲以杀子西”。《史记· ( 伍子· 列传》 ) 例①《大戴礼记解诂》 :“何以为,言何用为此也。”“何用”即“何以”,“为此”中“此”承前代黄帝, 意为“为什么要谈论黄帝”。例②为设问,答语为“以圉寒”、“以圉暑”,当是回答“何以”所提出的问题。“何以”在句中作状语,谓语中心则落在“为”上,其宾语是“衣裘”,承前省。所以,它当是“何以+为(动)+ (之)”之省。例③“何以为”也应理解为“何以+为(动)+(之)”,从后文“欲以杀子西”看,它的语义应 是“为什么要磨剑”。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此类“何以为”中“何以”为状语,在句中询问原因或目的,“为” 是动词,后可认为省略了“之”。 总之,“何以为”是同形异构,宜结合语境区别对待。 五、关于“为”的讨论 前文已论述,“何……为”框架包括多种句式,“为”有的为动词,但大都为语气助词。“为”作为动 词的本文不讨论,重点讨论一下语气助词“为”。 (一)“为”应是语气助词 “为”作为语气助词,从《助字辨略》《经传释词》以来一直争论不休。我们赞同语气助词说。 、 1.从古人的训释看 很多学者用“乎”“哉”“也”等释“为”。例如: ①何以文为?( 《论语· 颜渊》 ) ②何以伐为?( 《论语· 季氏》 ) ③于是加宠,将何治为?( 《国语· 晋语八》 ) ④秦治天下,将何以天下为?( 《国策· 赵策四》 ) 例①《论语》皇侃疏:“何必用于文华乎?”例②孔安国疏:“已居鲁为社稷之臣,何用灭亡为也?” 例③《国语》韦昭注:“将何为治乎?”例④《国策》鲍本:“天下自为秦用,赵无所用之也”。以上释文均 用语气词“也”“乎”或“哉”来释“为”,可见“为”是语气助词。2.从语法意义看 在“何以+动+为”、“何+以+名+为”等句式中,去掉“为”后均不影响语气的表达。例如: ①寡人不能说也,尔何来为?( 《晏子春秋· 内篇杂上》 ) ②自可助君尔,何用谢为?( 《太平广记· 临海人》 ) 以上各句均可去掉“为”。例①可说成“尔何来”,例②“何用谢为”可说成“何用谢”。 4 (二)“为”的语法意义 语气助词“为”可兼表疑问、祈使、感叹等语气。 1.疑问语气 “为”主要是与“何”呼应使用,共同表示疑问语气,用以询问目的或原因。有的用于一般疑问句, 有的用于反问句,用以加强反问语气。例如: ①公曰: “何以礼为?”对曰: “夫礼者, 民之纪, 纪乱则民失, 乱纪失民, 危道也。( ” 《晏子春秋· 内篇》 ) ②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③大夫亲戚送之,故留。”( 《史记· 穰苴列传》 ) ③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史记· 魏世家》 ) 以上例①②为一般疑问句,例①问目的,例②为反问句。例③为反问句。 2.感叹语气 《词诠》 :“为”,“语末助词,表感叹。”这就是说,“为”还用于感叹句表示感叹语气。例如: ①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庄子· ( 逍遥游》 ) ②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晓也。”( 《汉书· 外戚传》 ) 以上句中的“为”是表示感叹语气的。这种句式一般不与“何”呼应使用。 3.祈使语气 “为”还可以用于祈使句,表示祈使语气。这里边一般要有表示祈使的词语,诸如“无、毋、勿、亡” 等,“为”起加强语气的使用。例如: ①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 《左传· 襄公十五年》 ) ②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史记· ( 项羽本纪》 ) 以上均为祈使句,例①用“无”,例②用“毋”,均是表禁止的否定副词,“为”起加强语气的使用。 语气词“为”用于疑问句、感叹句或祈使句中,出现的频率不同。疑问句较多,感叹句次之,祈使 句较少。可以说用于疑问句是最基本的。 (三)语气助词“为”发展演变的臆测 关于语气助词“为”的来源有两种解释, 一是黄侃先生, 他认为“为是语助, 盖本字为?与?, 或作?矣?”。 可称为假借说;一是吕叔湘先生提出的,他认为“这个?为?字向来都认为是疑问语助词。但既可以再在下面 加?乎?、?哉?,似乎?为?字本身原并非语助词。”他还指出:“?何为?常常拆开来用,中间大率加个?以?字。” 这也就是说,“为”本非语助词,是由于“何为”拆开来用而发展为语助词的。 我们认为吕先生的论断较为客观。 “何+动+为”和“何+以+名+为”的句式大都可变换为“何为+动”、“何为+以+名”或“动+何为”、“以+名+何为”。例如: 5 ①亡人得生,又何不来为?( 《国语· 楚语上》 ) ②何早自杀为?( 《史记· 郦生陆贾列传》 ) 例①可变换为“何为不来”,“不来何为”。例②可变换为“何为早自杀”,“早自杀何为”。变换后语 义不变,还是询问原因、目的或表示反问。 “何为+动”或“动+何为”这两种古汉语中大量存在着的句式也可变换为“何+动+为”。 ①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 《左传· 襄公二十一年》 ) ②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诗经· yōng@④风· 相鼠》 ) 例①可变换为“何多杀为”,例②可变换为“何不死为”,变换后语义也不变。 从以上的句式变换过程似可以看出“为”和“何为”的渊源关系,“为”当是由“何为”而来。但能否就 此认为“为”是动词或介词了呢?我们认为是不能的。这是因为句式变换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判定句 式的依据,更何况有些带有“为”的句子是不能按以上程序变换的。例如: ①两君合作,夷狄之民何为来为?( 《谷梁传· 宣公十年》 ) ②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 《史记· 屈原贾生列传》 ) ③今日富贵忘我为!《颜氏家训· ( 书证》 ) 例①前有“何为”,“奚以”,“为”的位置已被别的词占据;例②前有“何故”,独立表义,相当于“何为”,不需“为”,例③前没有“何”,“为”找不到对象。它们均不能变换为“何为+动”或“动+何为”的句式。 这说明“为”已独立表示语法意义,已与“何”失去了原来的联系。 以上说明,语气助词“为”是由“何为”发展而来的。在“何……为”中,“何”既然已经与“为”分开,它又 能独立充当状语,那么它就有可能脱离“何”而走上独立的道路。“为”既然已经脱离了“何”,它的语法功能 已被“何”所取代, 这也就决定了它必然要走上虚化的道路。 一旦出现了“何以/何故+动+为”的句子, “为” 就不能复位,它也就完成了虚化的过程。因为在这些句子中,“何以”或“何用”等本身就是由“以”或“用”作 为介词所构成的介宾短语发展成的固定结构。“何故”也相当于“何为”,已经最后排挤了“为”,使“为”成为 纯虚词了。而在“动+为”的感叹句中,“为”就更前进了一步,以至于看不出它与“何为”的关系,更是货真 价实的语气助词了。从这点出发,尽管“为”和动词或介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也有必要,且也有可能 认为它是语气助词;即使是在“何+动+为”句式中,它与“何”尽管还没有最后失去联系,只要看到它的发 展趋势,也应把它视为语气助词为宜。 例如: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