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墓 文︱韦力 ━━━━━ 韩愈墓 ━━━━━ 韩愈墓位于河南焦作市孟州市西虢镇落驾头村。 韩愈的墓园入口是一城门式的巨大牌楼,穿牌楼进入200米即到了韩愈墓园门口,门票20元。整个墓园依山势而建,形成三个平台,进山门后,所见是第一层,此处有几百平米的离地两米高的祭祀台,台上空无一物,仅在右角挂了一口钟,钟背铸着“韩文公祠”,然而钟的正面铸造的却是佛家语,将此两者结合在一起,韩文公若地下有知,定然会大感不乐意:他正是因为劝皇帝不要佞佛,而遭受了苦难,而今却被人不依不饶地将佛语铸造在了他祠堂里的钟上,我不确定这个铸造者是否故意为之。 韩园入口处的城阙 韩昌黎的祠堂里挂着一口佛钟 祭坛后面是韩愈侄孙韩湘子墓,墓旁立着韩湘子雕像,双手做吹笛状。料想韩愈不会想到他的侄孙而后成为了八仙之一,世间事就这么吊诡。当年韩愈因为归劝皇帝不要崇佛而被贬出京城,当他到达长安东南的蓝田关时,他的侄孙特意赶来,陪他同行。在路上,韩愈给韩湘写了一首诗,此诗的最后一句是:“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看来爷孙二人感情很好。韩愈觉得此行路途艰难,有可能会死在他乡,于是他嘱咐韩湘,一旦自己去世了,就由他来收尸。好在后来韩愈平安地活着返了回来,而四年之后,韩湘也考中了进士,但后来他如何成了神仙,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韩湘子 继续前行,登上了第二级平台,此处是韩文公祠。在祠堂门口有一道士正在教一个半大男孩八卦步的走法,看我前来,他马上问我要不要算卦?我告诉他自己不是来算卦,只想找到韩愈墓。我的这个回答让他原本炯炯的眼神像熄灭的灯一样,暗淡了下来,并且没好气地说,就在后面。我郑重地向他表示了歉意,尽管他已经没有兴趣再听我的言语,继续跟那个男孩讲解着八卦步,而我也继续着登高,再上十一级台阶到达第三级平台。 平台上有几株古树,很是粗壮,韩愈墓丘远超之前所看坟丘的规格,体量很是巨大,我先走到墓的正前方,向昌黎先生鞠了一躬,以此来表达我的敬意,然后继续在这一带拍照。可能是步步登高带来的疲累,我感觉到双腿有些酸胀,于是在墓旁静坐了几分钟。墓园内静极,无风声,亦无鸟鸣,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脑神经在相互碰撞的声音。 韩愈墓全景 ━━━━━ 柳宗元墓 ━━━━━ 能够找到柳宗元的墓址是一个意外。此程来西安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寻找杜牧的墓,虽然这个地址也不确切,后来经李欣宇先生辗转联络,总算得知,杜牧墓址位于少陵原上的西司马村,而后与另外两个朋友共同乘车前往此村探寻。幸运的是,在村边遇到了正在接娃下学的关华夏老先生,未曾想到的是,关先生家的新居,就建在杜牧墓的前面,这样的惊喜在无数次的寻访途中少有发生,而后跟随他来到了杜牧之墓的旧址。在他的描述下,我等几人终于听明白了此墓的变迁历史。 虽然找到了墓址,但还是觉得那座大墓在几十年前被拆毁了是个大遗憾,在众人的惋惜之中,我又问关华夏,本村还有什么古墓?关先生的话让我等四人目瞪口呆:“还有柳宗元的墓。”多少年来,有不少的人都在探究柳宗元墓究竟在哪里,虽然在广西的柳州有柳宗元的墓,但所有人也都知道,那只是衣冠冢,真墓究竟位于何方,也只能任凭后人猜测了。然未曾想,柳宗元之墓竟然跟杜牧墓处在同一村中,这个说法让我等人难以置信。 而后是一番追问,关华夏斩钉截铁地说:“柳宗元的墓就在本村!”但他同时补充道,柳墓的情形也如同杜牧,在几十年前被挖得没有了痕迹。虽然如此,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够知道此墓的具体位置,于是热情邀请关先生上车带路,他说距离很近,用不着开车,而后徒步跟在他的身后,从西司马村的村东方向往村西走去。 就北方的情况来说,西司马村的面积不小,关华夏说,本村有两千多人,从村里新盖起的楼房看上去,该村的生活较为殷实,但在村中心的位置,却有着一些倒塌的土坯房,而在这个十字路口上,还有一棵很老的古树,该树已经半枯,剩余的部分依然是枝繁叶茂,回来后查资料,我才得知此树名为皂角树。在村的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百货店,店的门口有十几位村民,这些人看到了关华夏,纷纷跟他打招呼,老关跟众人说:“我带他们去看柳宗元墓。”看来,本村的村民们也都知道这件事。 无意间在商店的门口,我看到了村名,于是立即端起相机拍照,这些村民们纷纷躲避镜头,其中一位老汉指责我为什么不拍现代化的新农村,而专拍这些破房子。我告诉老人,自己并没有嗜痂之癖,只是因为我始终在村内找不到村牌,尤其在村口时,那些接孩子的人们告诉我,村名牌已经倒伏在了水沟里。听到了我的解释,村民们纷纷笑了起来,看来他们都知道村牌倒伏之事。 在这里看到本村的村名 过了村中心的十字路口,继续向西行,走到村边的位置,关华夏指着一片田地说:“这里就是柳宗元墓的原址。”展眼望去,平坦的麦田里,看不见任何突起之物,众人纷纷请关华夏确认没有找错。而此时,也有几位上了年纪的村民跟了过来,他们纷纷讲解着六七十年代刨平此墓的原因。众人说,原来这个坟十分的高大,后来生产队用土,就陆续从这里取用,渐渐地就挖平了。欣宇兄问众人在这里挖出了什么,这些人说,当时只是把坟挖平,并未向下挖,故墓葬的情况未曾看见过,看来柳宗元依然长眠于此地之下。 老人告诉我,这块地本就是柳宗元的墓址。 虽然看到这个结果,我等几人都大感遗憾,但有了这个意外收获,还是有些兴奋。在返程的车上,欣宇兄向我讲解着,十余年前西安附近盗墓之猖獗。他说当地因为偶然的因素破获了一个大案,而得到线索的原因,是捡拾到了一个内存较大的硬盘,而后发现里面所拍的照片都是古墓挖开后的情形,然而这是何人所为,却找不出线索。而后不久,有一位研究生在某个学术刊物上发表了一篇研究成果,内容正是一位古人的墓志铭,而此墓志却从未曾发现过。公安机关找到了这位学生,在强大的攻势面前,这位学生交待出了他从哪里买到的这张墓志铭。后以此为突破口,终于抓到了一个实力很大的盗墓贼,而此人正是那个丢失大硬盘者。 经过交待,公安方面方得知真正的内情,原来此人经常用爆破的方式挖开一些古墓,但是墓里的东西运出来,一是堆放问题,二是担心买家怀疑真伪问题,于是此兄发明了一个方式,那就是以照相摄影方式,拍下墓内的情形,然后带着照片或者硬盘到国外跟买家商谈,由买家指定要墓内的哪几件物品,这样可以保证该物的确是出自古墓,然后这个人再从墓内把原物盗出,偷运到海外。这样买主可以核对他所买到的古物确实是出自某墓。听到这样的离奇故事,令我感慨盗墓贼的专业水准,同时也庆幸柳宗元墓依然未曾被盗挖过。但众人纷纷跟我说,我的这个估计也是一厢情愿,说不定已经不知道被盗挖过了多少回。 柳宗元墓址旁的另一户人家 ━━━━━ 范仲淹墓 ━━━━━ 范仲淹墓位于河南洛阳市伊川县彭婆许营村。在洛阳市包下了一辆出租车,而后驶上洛栾快速路南行十公里左转穿过东高屯村,再向东行驶七公里,从下面穿过二广高速,继续东行路过郑少洛高速,然后再反穿回来走一U字形,即看到四野中有一大片松林,估计应是范园。 前往打问此片林子的确是范园,但却是范氏后人集体家墓园,而范仲淹之墓则是由此前行200米。按其所指范仲淹墓园与范氏后人墓园是前后相望,各用砖墙独立围起来而已。墓园前立有范仲淹雕像,雕像后有十余米长的小桥,穿过小桥即是范园,正门上悬挂着光绪皇帝御题的墓匾,上书“以道自任”,然正门紧闭,右手有一侧门,估计这也是按老礼复制者:只有帝王可以从正门进入,以我的卑微身份,那当然只能走侧门。 范仲淹雕像 侧门也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坐着一位看上去70余岁的老者,我问他怎样入园,他的回答很干脆:“20元!”看来是让我买票,我付20元给他,问他有没有门票,其实找他要票是为自己留个证物而已,然而却跟我说:“这20元钱不是买票,是你对修复墓园的捐款,没票。”好吧,那就算我给范仲淹墓园建设添了一块砖吧。 墓园远远望去感觉占地约百亩。进门台阶上一字排开列着十二块5公分厚40公分见方的水泥块,每块上写着一个字,左右各列七块,写着范仲淹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每字一块,然而从字形到排列方式很像“文革”中的标语,右手有一块3米高的墓碑,然碑亭用现代商场常用的玻璃门及锁封闭了起来,无法照相,也难看清碑上的字迹。此种封碑方式罕见。此碑亭上书建制年款儿“中华民国五年三月”,年款儿下一行横书“达不离道”,再下面是拱形门眉,砖雕为八卦。墓园的后方是范仲淹墓,墓庐保护完整,旁边有范仲淹父与子之墓。 范仲淹长子之墓 我来的这一天,在墓园内没有遇到任何游客,站在静静的墓园中,可以让自己能够静下心来体味一番范仲淹的伟大,他不仅在政治上有着那么多的作为,而他在文学史上的贡献更是受到了后世高度的夸赞,苏轼把他誉之为“人杰”,而黄庭坚则称他为“当时文武第一”,司马光则把他看的更为高大:“雄文奇谋,大忠伟节。充塞宇宙,照耀日月。前不愧于古人,后可师于来哲。”看来司马光认为他的文章就如他的气节一样,可以成为后世的范本。而我的这个遐思却突然听到了回应声,这个回应声吓了我一跳,寻声望去,原来是在他的墓前拴着一只大黄猫。可能我忽略了它的存在,所以引起了它的不满。但我觉得,它既然是范仲淹墓前的猫,那也一定是有着大智慧在,于是我掏出了书包里的剩余的半个烧饼供奉给了它,这也算是我效仿范仲淹年轻时乐善好施的美德吧。 在范园东南500米处也有一片较大的墓园,问看门的老者此为何人墓庐,其说了几遍我也听不清其口音,驱车到此墓园前,大门上锁,但门上贴着纸条,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按此号打过去,竟已停机。爬墙向内张望,祠堂门口悬有匾额名曰“姚公祠”,不知是否宋代的姚宽。 沿路返回洛栾快速路,路过许营村,街面有一个小商店名“圣约拿商店”,看来此村信教者不少,果真在村口看到了一个小教堂。在路边还有一家面粉厂,但门口的广告却已产生歧义——优质白粉,跟司机笑谈此事,其称洛阳吸白粉的人不少,这些人大多是晚上出来,打的大多不给钱,但司机怕惹麻烦,所以从来不报警。 ·END· 本文首发于《澎湃新闻·上海书评》,欢迎点击下载“澎湃新闻”app订阅。 shrb.thepaper.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