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个问题下大多数答主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学生看望老师”这个行动不是奖赏和感恩的糖果。谁得到了,谁就是好老师;谁馈赠了,谁就是“真正的好学生”。它只不过是一个正常人一生要做的无数决定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一个学生回来看我,有可能是他思念我;但也有可能是他走到了学校附近觉得无聊没什么玩儿的就想到了我;或者是在后来的成长过程中他一直不快乐于是于是来寻一下梦;甚至有可能他中学时期很孤独很自卑,身边却有一个光芒万丈和各科老师都交情不错的同桌,于是这种“人际审美”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里,让他以后哪怕是家财万贯,也总想有一个老师朋友。
我就遇到过一个学生,读大学以后经常给我打电话。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他手机开的免提,想让全宿舍的同学一起听我和他聊天来显示他和高中老师关系好。
仰慕一个人,其实是向往一种生活;怀念一个人,本质是怀念一段时光。这跟大多数人少年时候的情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倒并不是特别期待学生回来看我,也不会因为学生回来看我就觉得此生不虚。我知道他想看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过去的自己。在那个时期,有人曾经在校园的花台旁嚎啕大哭,有人抓起扫帚就要去揍年级副组长,有人大近视眼却臭美不戴眼镜拽着男朋友在那儿撒娇、没发现班主任就在他们跟前……
我是时光的标签,我在这里,他们的过去就是真实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他们爱过的恨过的烦恼过的恐惧过的都曾经真的存在过。而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
而有些孩子,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他们曾经那么无助那么惶恐地度过了中学时期,承担着大多数少年人原本不需承担的一切,偏偏还想故作轻松地活着。于是他们也会咧着嘴和别人一起笑,尴尬地和别人一起哭。很多年后,他们回过味来,发现自己当初那么傻,这种傻再也不想回去看,宁愿永远没有存在过。
还有很多人,他们是普通大众的一员,没有经历太多大悲大喜就度过了中学时代。但他们有更多的悲喜在别处。回不回去看老师,不能说明一个学生是不是好学生;也很难说明一个老师是不是好老师。
顶多说明,这个老师还不是特别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