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稿前面还有一个“哼”字,保留了青年作者强烈的愤怒情绪,但写进诗里,显得稚嫩,后来被删去。这个名句,把赵振开作为文革最早觉醒的一代青年所特有的怀疑精神,鲜明有力地表达出来。这是赵振开最重要的思想,在当年具有振聋发聩的精神力量。所以,不管后来如何修改,这两句,也一直保留下来。
但一篇杰作,仅仅有“名句”还不够;还需要具有整体性,才能成为“名篇”。从《告诉你吧,世界》到《回答》,就是从“名句”到“名篇”的修改过程。也就是说,这首诗的第二个版本系列,其修改的目标,就是在艺术上不断强化和完善整体性。换言之,从“名句”到“名篇”的修改过程,正好体现了作者在艺术上提高和成熟的过程。
第一个版本系列:《告诉你吧,世界》,是采用诗人叙述者“我”,对这个疯狂世界宣读“审判词”的叙述方式,宣告青年觉醒者的怀疑精神和批判态度,充满着悲愤和决绝的挑战,以及不可压抑的强烈情绪冲动。而第二个版本系列《回答》则不同,其重点从前者的“宣读判词”,转到对这个荒谬世界深刻思考后的“回答”。题目的改变,也就是作者观念的变化,然后引起叙述方式的改变。表明作者的激情内敛了,思考深沉了,理性强化了。也正是经历了这样的内在转变,才能对世界的荒谬性,作出整体性的表达。
《告诉你吧,世界》第二稿,虽然已经写出:“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但接下来还是照搬第一稿:“在这疯狂疯狂的世界里,/这就是圣经。”仍然只认识到时代的病症是“疯狂”,还未能认识到现代生存状态的“悖谬”本质。第二稿的最后一节,还是和第一稿一样,再次呼应第一节的“疯狂”主题:“我憎恶卑鄙,也不希罕高尚。/疯狂既然不容沉静,/我会说:我不想杀人,/请记住:但我有刀柄。”虽然公开表明叙述者的激烈态度,但并没有深化主题,还是停留在“疯狂”的主题层面。最后有关“杀人”和“刀柄”的议论,只是对社会不满和抗争情绪的渲泄,未能引向更高层次的精神境界。
而《回答》最重要的修改是:不再简单地把时代的病征,归结于“疯狂”;也就是说,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成为时代的特征,其后果是可怕的:“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这样就把前二句发展为第一节的整体隐喻和暗示。“镀金的天空”,是对“镀金的杯盏”的修改,北岛后来又在访谈中,又提出“镀金的时代”。这些“镀金”的意象,是对那个特定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