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关山肃穆。邓小平跟随部队闷闷沉沉,静静悄悄地急急向西行进。
邓小平所在的“红章纵队”,也是“稀稀拉拉”的。有时先头部队出发了,后续队伍才到达宿营地。掉队的多,收容人员大量增加,战斗人员大量减少。实在走不动了,才慢慢地把东西扔掉。见战士牺牲在途,邓小平心里很难受。夜行军很疲劳,战士们常常边走路边打瞌睡。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军的主力转移,踌躅满志的蒋介石布下三道封锁线,阻截拦击。第一道封锁线设于赣南赣州、信丰、安西一线,1934年10月21日红一军团与敌交火,激战两天歼敌1个团俘300多人,粉碎封锁。邓小平等在红一军团护卫下,安全通过封锁线快速西进。布于湘赣边界湖南一侧桂东、汝城和广东城口一线的第二道封锁线,蒋介石欲一刀斩尽红军。11月2日前后运用奇袭包抄战术的红军巧歼敌人,顺利突破封锁的红军乘胜向西挺进。蒋介石不罢休,置第三道防线于湖南要道郴县、宜章。不但布防严密而且催调重兵从江西、福建追来,大有在此全歼红军的架势。红一军团在聂荣臻的指挥下11月上旬在左翼先敌一步占领九峰山阵地,红三军团在右翼占领宜章、良田等地,掩护红军队伍安全通过了第三道封锁线。蒋介石吹嘘的三道“钢铁封锁线”被红军冲破了,急调来40万大军誓把红军毁于湘江之畔。
面临重兵把守的第四道封锁线,“左”倾错误的领导一筹莫展。命令部队硬攻硬打夺路突围,把希望寄予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红军与敌在湘江东岸激战1周,虽然突破封锁线渡过湘江,但是付出人员损失过半的惨重代价,由长征开始的8.6万多人锐减至3万多人。
从10月中旬出发到12月1日的40多天里,中央红军一路被敌人追、围、堵、截,一路被动一路损员。严酷的现实使部队中的怀疑、不满情绪明显日益增长,红军指战员急迫地要求改变错误的领导,强烈要求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12月11日红军主力进至湘西通道县,准备北上。这时,敌人已在通向红二、六军团的道路上伏下重兵,桂军正向红军后侧进逼。形势万分危急,博古等一意孤行坚持北上湘西会合红二、六军团。面对红军全军覆灭之严峻形势,毛泽东提出放弃会合红二、六军团,向贵州前进以争取主动的主张。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王稼祥等支持毛泽东这一主张。于是,红军改北上为转向贵州,12月15日攻占下贵州黎平。
在黎平,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红军前进方向问题。经过激烈争论,与会的绝大多数人赞成毛泽东的主张。会议决定红军向敌人统治势力比较薄弱的贵州境域前进,建立以遵义为中心的川黔边境革命根据地。
1935年1月初,红军强渡乌江。7日,攻占下古城遵义。第二度任中共中央秘书长的邓小平,和他的战友们来到遵义城,休整。
参加遵义会议四渡赤水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遵义召开。中央秘书长邓小平参加了会议。会议的成果是在军事上结束了王明“左”倾路线的错误指挥;改组了中央领导机构,选举毛泽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军事指挥主要由周恩来、朱德负责。经过这次会议后,形成了中国共产党以毛泽东为首的领导核心。邓小平后来多次说,我们党从创立到遵义会议,才真正形成了一个核心。这个核心,是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代领导集体的核心。毛泽东这个核心地位,不是他自封的,更不是外国人赐予的,是在中国革命实践中涌现出来的,是中国共产党人在经历了千般曲折万种困扰后选择出来的。
遵义会议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的转折点,也是邓小平政治命运改变和新的政治生涯的起点。1933年在中央苏区时的邓小平因反对王明“左”倾冒险主义,被批为“江西罗明路线”的“领袖”、“毛派头子”,被撤销中共江西省委宣传部长职务,受到最严重警告处分,派做乐安县南村巡视员。随后一步步起来,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要他去做了总政治部秘书长,不久任中革军委机关报《红星》报主编,遵义会议前夕接任中央秘书长而参加遵义会议。邓小平政治命运的改变与毛泽东紧紧相联的,后来他告诉他的女儿邓榕:遵义会议时和毛主席住在一起,会后,同毛泽东、张闻天一起长征,走在一起,住在一起。
遵义会议精神传达到部队,摆脱了军事上的教条主义,全军群情振奋。经过休整,指战员的体力得到恢复。补充了兵员和粮弹的红军移师北上,计划在川南泸州与宜宾之间渡过长江,选择新的区域协同红四方面军由川北实行总的反攻,合力争取四川赤化,经营川陕根据地。
蒋介石察觉红军的战略意图,下达“川南围剿”计划,欲“合而聚歼”红军于长江南岸。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根据敌情变化,判断原定作战计划已不能实现,红军必须避实击虚,由贵州土城西渡赤水河入川南古蔺地域西进。1月29日,红军渡过赤水河,占领川南古蔺、叙永等县。
随中央纵队来到古蔺的邓小平第一次站在川南大地上。他是四川广安人,由于求学和革命工作的原因,未来过川南及古蔺县。为摆脱国民党重兵围追堵截,毛泽东指挥红军机动灵活地在川黔边境又三次渡过赤水河。这样,在近两个月里红军巧妙地“四渡赤水”,赢得了战略主动权,增强了新的生命活力。
跟随毛泽东四渡赤水的邓小平,后来生动形象地高度评价“四渡赤水”之战,是“和敌人兜圈子,打奇袭的运动战,好比猫捉老鼠,老鼠捉猫!敌人欲‘捉’红军,却被红军引得晕头转向地团团打转,结果被红军一再重创”。
由滇入川指挥部队渡江
红军四渡赤水争得了战略全面的主动,以3万红军有效调动了国民党几十万军队,彻底粉碎了蒋介石把红军消灭于川黔滇边的图谋,从根本上改变了长征以来的军事被动局面,为长征的胜利和革命局面进一步展开奠定了基础。
1935年4月29日,中央发出红军抢渡金沙江的命令。命令发出后,各部队积极准备,部署。毛泽东思虑谋划:红军能否顺利渡江由滇入川,是实现战略意图的关键。如果渡不过江有被人多枪多的敌人压迫在深谷中的危险呀!为加强中路抢占皎平渡渡口的领导,毛泽东决定由作战经验丰富的刘伯承任先遣团司令直接指挥干部团。熟悉川军内情的刘伯承领命,将先遣营伪装国民党军日行80公里赶到金沙江边抢占下渡口,夺得7只渡船。渡到北岸的红军先遣营缴了毫无戒备的敌人的枪械,控制了渡口的两岸。
刘伯承胜利抢占皎平渡的捷报传来总部,毛泽东和军委总部人员非常激动,振奋。毛泽东向各部队发出指示:立即向皎平渡进发!
穿行在川滇边境深山峡谷的金沙江水流湍急,江面宽阔。夕阳照耀在江岸嵯峨的峻岭崇山上,为山峦抹上浓浓的金色。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策马加鞭向皎平渡疾驰,邓小平紧跟前行。他们赶到江边天色已晚,先期抵达的红军在渡口周围燃起堆堆篝火,等待渡江。
5月4日佛晓,毛泽东和干部团由金沙江滇岸渡到川境。中央秘书长邓小平被留在南岸协调指挥后勤人马渡江,仅有的7只渡船在邓小平的调度下日夜穿梭在水深浪急的金沙江中。邓小平指挥红军将士井然有序地乘船渡江,马匹则卸去负重由人系着缰绳随船泅渡过江。
蒋介石得报红军由皎平渡过金沙江,令薛岳兼程抵近皎平渡地域;令空军出击。奈何 皎平渡处绝壁高崖下,群峰环列 。低飞恐撞山岩,高飞云遮雾绕目标莫测。高低不是的敌机不敢贸然深入,抛下几枚炸弹 如漏网之鱼溜之大吉矣!
在洪门渡、龙街渡江的红一、三军团,遭敌机骚扰。已过江的毛泽东当机立断,令红一、三军团全部由皎平渡渡江。朱德总司令电令红一、三军团6日佛晓前必须赶到江边,限红三军团6日夜渡过金沙江。红一、五军团7日、8日渡江。各军团得令,日夜兼程向皎平渡推进。
当红一军团一师师长李聚奎率领部队到达渡口时,正忙着指挥后勤人马过江的邓小平问:“队伍来了没有?”“来了,就是稀稀拉拉的。”李聚奎回答。“派人去督促,队伍来快一点,整齐一点,马上过江。”停停,又说:“队伍由刘伯承指挥,骡马和行李担子由我指挥!”向李聚奎交待后,邓小平忙着指挥渡江了。
5月9日,3万多红军将士凭借7只小木船战胜激流恶水和敌人的追围堵截,全部渡过金沙江踏入四川大地。指挥了后勤部队渡过金沙江的邓小平,跟上中央纵队和毛泽东等迈上新的征途。
会理定方针踏过泸定桥
邓小平紧随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来到通安镇。通安镇是个不大的街镇,居高临下地势险要。在大部队来到皎平渡时刘伯承指挥先遣团部分主力抢占下通安镇,为红军安全渡江提供了保障。邓小平等在这里住了一宿,向会理进发。
过了金沙江敌情有所缓减,中央政治局决定打下会理城,让数月来连日征战的将士们休整休整、补充补充。中央决定趁部队休整时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作为秘书长的邓小平精心安排会务、检查保卫工作。邓小平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由以毛泽东为核心的新的中央领导集体主持,统一了遵义会议以来中央关于军事战略战术的认识,确定了下一步行动的方针。多年后邓小平与他的女儿邓榕谈起这次会议,说,他以中央秘书长身份参加过多次重要的政治局会议,对会议的情景和内容记得最清楚的是会理会议。
渡过金沙江的形势有利于红军,创建川西根据地可以进入实施阶段。按照会理会议的部署,为北上同红四方面军会合,中央任命了解川西北地理民情的刘伯承为先遣团司令,聂荣臻为政委,率队北进探路。先遣团出发时毛泽东嘱刘伯承:先遣团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宣传党的民族政策,用政策的感召力与彝民达成友好。刘伯承坚定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在彝海边与彝族果基家支头领果基约达歃血结盟,拜为兄弟。刘伯承等取得彝族同胞的信任,支援与帮助,先遣团不仅为红军主力打通了彝区道路,而且顺利到达大渡河畔占据了安顺场渡口。
5月26日,邓小平随毛泽东等来到安顺场,刘伯承、聂荣臻详细汇报在此不能架桥渡河的情况。根据此处河面宽、水流湍急,难筹架桥器材的实际,毛泽东决定:限两天红军沿大渡河两岸赶往安顺场北170公里的泸定。渡口仅有1只渡船,经几名水手的努力将部分红军将士送到了北岸,消灭哨卡敌兵沿河而上。邓小平和中央机关人员顶风冒雨,脚踏泥泞小道昼夜兼程来到泸定大渡河南岸,先遣团的22名勇士冒着枪林弹雨夺下了泸定桥,他率中央机关和红军从泸定桥上跨过大渡河入驻泸定县城。
红军抢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的行动证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不是太平军第二,蒋介石企图扼杀红军的算盘再一次打错了!
翻越夹金山友赠三件“宝”
1935年6月8日,根据中央的指示,红军从泸定飞速向川西北疾进。突破扬森的防线,进入芦山、宝兴县地域。6月11日,邓小平等来到夹金山下,山北面的懋功县(今小金县)驻着红四方面军,虽寒流滚滚,但心里暖意浓浓——两大红军主力会师在即了!眼前的夹金山,属邛崃山脉,横亘于宝兴与懋功两县之间,海拔4600多米,终年积雪,危岩耸立,峭壁如削。通行路段多在4000米 雪线,气候恶劣瞬息万变,时而大雪茫茫地暗天昏、时而烈日空悬炙热难当,时而狂风大作走石飞沙,时而电闪雷鸣冰雹骤降,时而风雨交加寒气袭人……红军穿越这百余华里荒无人烟的山路,艰难困苦是可想而知的。途中没任何避风躲雨的去处,充饥御寒的设施。山高缺氧呼吸困难,唯有依靠自身体魄与坚强意志,战胜种种困难。为什么选择如此艰险的行军路线?邓小平向身边的同志宣传解释:中央考虑避开大道翻山越岭可以缩短路程,免遭国民党重兵围追堵截。虽是一步险棋,但是敌人所料不及呀!
在夹金山南坡脚下休整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邓小平率中央纵队向夹金山攀登。他和所有红军指战员一样背负简单行李,手持1米多长的木棍一步步向山上攀爬。为中央秘书长的他协助指挥,协调后勤队伍,照顾体弱的领导同志。他尽可能的前后照应,督促掉队人员跟进。他和大家一样,把随身所带能御寒的东西都披上,仍瑟瑟发抖。暮色苍茫的时候,中央纵队艰难地越过夹金山主峰。是晚,邓小平和战友们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中露宿。
6月14日,邓小平随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同中央纵队抵达懋功县达维镇前桥头,受到红四方面军九军李先念率部热烈欢迎。当晚,两个方面军在达维镇召开庆祝胜利会师大会。邓小平参加会师大会,观看了文艺演出。
在懋功,邓小平巧遇留法勤工俭学时同学、时为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副主任、四川叙永县人傅钟。邓小平与傅钟一同留法,一同在苏联学习。回国后的傅钟1931年夏被派到鄂豫皖苏区,后随红四方面军入川,参加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创建。见老战友邓小平没有马(翻越夹金山前马死了——笔者注),衣着破旧单薄,立即将自己穿的、用的、吃的匀一部分给邓小平。挑选一匹健壮的马,送给邓小平。若干年后邓小平不忘这位四川老乡的帮助,说:“过了雪山后,傅钟送了我三件宝:一匹马、一件狐皮大衣、一包牛肉干。这三件东西,可真是顶了大事呀!”
6月25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懋功县两河口召开,中央秘书长邓小平参加了会议。周恩来在会上作目前战略方针的报告,毛泽东、王稼祥、朱德、张闻天发言后邓小平发言,表示同意周恩来的报告,比较明白地批评了对党的领导和中央战略方针持怀疑态度的张国焘。邓小平说:红一、四方面军会合,红军主力、党的力量在这里,发展前途是推动中国革命的前途。我们现在向北打去,是向甘南发展。
草地行军乐观幽默助人
两河口会议后,中央决定精简机关充实作战部队,邓小平调任红一军团宣传部长。
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附近沙窝召开的政治局会议,对当前的形势和任务讨论后重申:坚持北上战略方针,创建川陕根据地。根据这一精神,红军将士做着跨越草地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