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德经
六十一章 三宝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圣人以慈、俭、不敢为天下先为宝。此三宝,皆体道而得,为人生之至宝,当终生持而不失。慈,即仁慈。爱人之心,恻隐之心,皆慈之德。俭,即节约。节约而不奢侈,收敛自我而不放纵欲望,顺乎道义而有所节制,乃俭之德。不敢为天下先,即以礼为德。守静谦下,进退有节,不锋芒毕露,不以自我为主宰,乃礼之德。老子三宝,实为儒家仁、义、礼三德,只是道家三宝是顺其自然合乎客观规律的。儒家三宝虽不乏客观成分,但是却有着太多的主观规定性。通观下文,老子是从用兵的角度来论述三宝的。
慈,故能勇;
俭,故能广;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慈,可以使士兵勇猛;俭,必然兵足将广;不敢为天下先,则因礼贤下士,懂得用兵之道而成为军队的首长。慈是强调仁爱之心,知爱则知恨,爱得真切则恨得深切,恨深则勇往直前。俭是强调用兵须小心谨慎,恪守道义,切莫乘一时之勇,以牺牲为代价,懂得爱兵才懂得用兵。不敢为天下先则强调在关键时刻应以守为攻,以退为进。倘若“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乃兵家之大忌,完全违背了作战规律,必败无疑。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以仁慈之心指导战争,不以牺牲为代价,始终保持优势兵力,这样一来,战则胜,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不是说上天可以伸出救援之手,而是说仁慈之德合乎天地之道,合道则胜,违道则败。坚守仁慈之德,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保证。
善为士者不武,
善战者不怒,
善胜敌者不与,
善用人者为之下。
是谓不争之德,
是谓用人之力,
是谓配天古之极。
“不武”、“不怒”,是慈德,不以感情用事。三国时许褚赤膊上阵遭箭穿,就是武、怒的结局。“不与”,是俭德,为胜敌的必要条件。“为之下”,是“不敢为天下先”,为谦下、守静之德。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是用兵策略,可以确保慈、俭之德不失。“不争之德”,是克制而不盲动,不争一时之勇。不争则守,守则敌动我静,动则必耗其力,我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又以强大的兵力作后盾,自然可以取胜。这是最符合天地创始的规律的。配:相复合。古:天地之始。
用兵有言: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
不敢进寸而退尺。
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
言:格言。为主:举兵伐人,处于攻势。为客:以静制动,处于守势。进寸:前进一寸。退尺:后退一尺。交战的关键时刻,前进“一寸”则全军覆没,后退“一尺”则海阔天空。
凡用兵交战,有进有退,当进则进,当退则退。进则“不武”、“不怒”,只为取得战果;退则审时度势,是为保存优势兵力,决不作无谓的牺牲。
“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三宝”之一“不敢为天下先”具体的运用。“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是用兵的具体指导思想。“行不行”,是我静敌动,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攘无臂”,是说不要陷入敌人的包围圈。臂:以臂环抱。“执无兵”,是说要有无兵的精神境界。“扔无敌”,是强调抛弃轻敌意识。无敌,即轻敌。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轻敌思想是用兵的最大祸患。轻敌必骄,骄兵必败,败则丧我“三宝”。所以,两军相抗,兵力相当,有哀悯之心的一方取胜。哀者:以“三宝”为德的一方。
本章是老子的用兵之道。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是用兵者最根本的指导思想。以“三宝”为指导思想的是仁义之师、正义之师。自古正义战胜邪恶,以争、贪为目的的侵略战争必然以失败而告终。
附:河上公、王弼本以“善为士者不武”以上为一章,至“是为配天古之极”为二章,“用兵有言”以下为第三章。此从魏源本。魏源:“章首我有三宝,章末几丧我宝,首尾相应,词旨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