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英国南部的普利茅斯港,16世纪的英国航海者大多从这里启航。
1580年,普利茅斯人弗兰西斯·德雷克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亲自完成环球航行的人,在这次历时三年的航行中,德雷克的船队不仅掠夺了南美的西班牙殖民地,而且还袭击了西班牙在欧洲的港口。满载而归的德雷克给投资者带来了4700倍的利润。作为资助者之一,伊丽莎白一世分到了16.3万英镑的红利,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当时政府一年的支出。
高贵的女王亲自来到了德雷克的坐舰上,隆重地授予德雷克——这位职业更准确地说是海盗的人——骑士称号。同胞的成功和女王的鼓励,撑起了英国人远涉重洋的信心,越来越多的人前赴后继地加入到海外掠夺和贸易的行列中。
但是,这些新加入的竞争者,显然抢走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帝国——西班牙的利益。一次次的争夺和冲突之后,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被彻底激怒了。1588年的夏天,他派出了自己所向披靡的舰队,以遮天蔽日的骇人威势,横渡英吉利海峡,进攻英国。
中国首都师范大学 教授 刘新成:
1588年的“英西大海战”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海战之一,它决定了近代早期欧洲的命运,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对近代早期的世界都产生了影响。
伊丽莎白一世试图通过谈判来化解危机,但菲利普二世却面带冷笑,他坚信:无敌舰队在两周之后就会宣布英国人的败局。
然而,两周之后的局势却恰恰相反。无敌舰队遇到了大西洋上最强劲的对手,那是一支由商船和海盗组成的小型舰队。
中国首都师范大学 教授 刘新成:
起初呢,西班牙想依据人多、船大的优势,一举歼灭英国舰队,但没有想到,英国舰队虽然规模小,但它拥有更先进的火炮,再加上气候的原因,英国舰队利用它灵活机动的特点,在战争当中反而占据了优势。
几天激战之后,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被英国人打得一半沉入海底,一半奔逃回家。由于没有全歼对手,英国的舰长们甚至对这次胜利多少有些失望。但事实上,这次胜利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英国皇家历史学会 教授 波琳·克罗夫特:
此次胜利也极大地振奋了英国人的士气,回顾历史,它确实标志着17世纪英国海上力量的崛起,自此西班牙的霸权开始向英国转移。无敌舰队惨败后50年间,西班牙仍旧保持着大国地位,但显然其根基已经动摇。
英国在1588年英西海战中的胜利,是一次以弱胜强的胜利,它再一次显示了在王权统治下的民族国家的力量。长期处在欧洲主流文明之外的岛国,第一次以强国的姿态向欧洲大陆发出了声音,并迅速进入世界海洋霸权和商业霸权的争夺中心。
西班牙慢慢退出了历史的主要舞台,一个新的海上强国初露峥嵘。伊丽莎白一世能带领这个正在崛起的岛国走多远?
英国皇家历史学会 副主席 哈里·狄更斯:
你需要记住:英国在16世纪末实际上还是一个人口很少的小国。英国的强大最终还是通过商业和殖民地的经济扩张。西班牙阻挡了它的发展,荷兰人和后来的法国人都挡了它的路。因此英国必须利用它的海军,挑战所有这些国家的权威和力量,争夺他们的殖民地和贸易,而伊丽莎白(一世)是第一个真正成功做到这一点的人。
英国皇家历史学会 教授 波琳·克罗夫特:
我认为,在欧洲以及英国社会由中世纪向现代社会转变的过程中,强有力的君主制是关键的一环。强大的君主对于这些国家是有益的,因为他们是爱国主义的核心,能给予国家明确的领导。
强有力的君主制给英国带来了早期的辉煌,使英国走出了成为大国的重要一步。在海外扩张和贸易不断拓展的同时,这个岛国的面貌和气质也在悄然转变。
伦敦城的面积扩大了一倍,1600年时人口已经超过20万,成为欧洲第一大城市。在贯穿伦敦的泰晤士河北岸,集中了城市的壮丽建筑;南岸则布满了各种剧院。今天,当年的那些剧院已难觅踪影,但却有一座剧院是个例外。
这座圆形建筑名叫“环球剧院”。它建成于1997年,但是里面的一切材料和布局,却都完全保留了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样子。剧院从筹备到建成,用了接近50年,这样不计工时建造的目的,不单纯是为了增加一个文化景观,更重要的是,四百年前,那位被马克思称为“人类最伟大的天才之一”的戏剧家莎士比亚,曾是此剧院的股东、演员和剧作人。
这位身材短小、来自偏僻乡村的剧作家,在他的37部剧作中展露出惊人的才华和对人的内心世界的洞察力。莎士比亚站在16世纪的思想高度,把掩藏在历史深处的人性特点挖掘出来抛到了人们的脚下,他说:“看吧,我的朋友们,人类不是按照我的规格创造的,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把它们真实的样子展示给你们。”
今天,人们用这座可以容纳1600名观众的“环球剧院”来表达他们对这位天才的怀念之情。在5月到9月的演出季节里,这里依然场场爆满,莎士比亚那些被全世界公认的经典剧作,依然还是剧院唯一的选择。
中国首都师范大学 教授 刘新成:
在莎翁的历史剧当中,君主往往是反面角色。伊丽莎白女王呢,当然知道这一点,她并没有下令禁止演出莎士比亚的戏剧。尽管在哈姆雷特这样的剧中,就有“脆弱啊,你的名字是女人!”这样的台词。但是呢,这并没有影响伊丽莎白女王就坐在舞台对面的包厢里看戏。
女王的宽容,成就了莎士比亚的艺术高度,而女王的开明并不仅仅表现在对待艺术的态度上,在处理国家事务时,她也表现出高超的技巧和智慧。女王明白:权力的基础是全体英国人组成的民族,没有民众的支持做后盾,王朝就没有立身的可能。为了获得民众的支持,伊丽莎白一世在强化王权的同时,恪守了祖先传下来的一个重要的政治传统。
这一政治传统,来自于一段古老的往事。
这位看上去十分孔武有力的人,是英国早期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位国王,他的称号是威廉一世,从这位国王开始,英国王室才有了正宗的血统传承,并且像欧洲大陆那样,建立起封建制度。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 教授 郭方:
欧洲的封建制度是以庄园为基本单位的,庄园呢,它不仅是一块地产,而且是一个政权单位,贵族领主在庄园上,不仅有司法权,还有经营权,还有行政管辖权,因而庄园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中国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教授 侯建新:
“封建”这个词呢,在欧洲与中国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在中国呢,它意味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代表着集权和专制,在欧洲呢,由于封建制就是庄园制,所以它意味着分权,意味着国王没有大一统的权力。
在英国实行封建制度初期,国王与贵族都很清楚自己的地位,知道按照本分自己应该拥有什么,不应该拥有什么。虽然没有成文的法律,但是天长日久,国王和贵族遵照彼此间的承诺,各自履行义务、享受权利,成为英国社会约定俗成的一种规则。不过,国王和贵族之间的关系,并非一成不变。
13世纪初,英格兰出现了一位好战却又屡战屡败的国王约翰。在连年的对外战争中,他失去了英格兰在欧洲大陆几乎全部的领地。因此,约翰王又被称为“失地王”。为了维持战事,约翰王加紧了对市民和贵族的盘剥。
他把贵族们的继承税上涨了100倍,兵役免除税提高了16倍,与此同时,牛、羊、小麦的价格也都出现了成倍上涨。
中国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教授 侯建新:
约翰王越来越无所顾忌,他不断地开征新税和加税,这样呢,就破坏了贵族和国王之间那个不成文的却流传已久的惯例,到了1215年春天,愤怒的贵族们集结起来,武装讨伐国王,理由很简单,就是国王没有履行他的义务,却要求比惯例规定的更多的权力。
这是泰晤士河边一块宁静而美丽的草坪,草坪上这座具有希腊风格的圆顶纪念亭,当年曾位于节节胜利的贵族武装和约翰王驻地的正中间。1215年6月15日,面临绝路的约翰王,不得不同意与25位贵族代表,在这个亭子周围举行谈判。那是一场艰难的谈判,刀光剑影下,贵族代表与国王进行了整整四天的交锋和妥协,最后,《大宪章》——这份和平停战宣言终于签署了。
当时,缔约的双方,没有一个人会意识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正在书写英国历史上的一个重要篇章。
中国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教授 侯建新:
《大宪章》里有两条最著名的条款,以后呢,就写进了英国的大法里面去,第一条就是国王要宣誓“向任何人施以公正,不能剥夺他人的权利”;另一条是,如果法庭没有判决,国王也不能逮捕和剥夺他人的财产。这两个条款表明,臣民的权利是独立的,不是国王恩赐的,所以国王也不能剥夺它。
在大英图书馆的珍品展厅里,一张黑粗泛黄的羊皮纸,静静地躺在玻璃板下幽暗的光影里。这张单薄的羊皮纸,就是距今已有约八百年历史的《大宪章》,虽然它的边缘已经残破,当年用羽毛笔书写的字迹也早已模糊,却成为对君主权力进行限制的永久见证。
它一共只有63款,短短几千个字,却是第一次把国王和贵族之间一直以来既约定俗成但又模糊不清的权利关系,转化为了明确的法律文字。从此以后,英国国王的权力不再是至高无上的,他只能在法律的限制之下行使权力。
在约翰王签订城下之盟后,英国的历代君主,不断地将《大宪章》稍加修正后继续颁布。几个世纪下来,《大宪章》前前后后总共颁布超过了40次。尽管在很多时候,《大宪章》并不被大多数英国人明确感知,但是,这种长期的重申和普及,却积累起深厚的传统力量,将契约和法制的基本精神,注入到英国人的思想根基。
这条宽阔平缓的大河就是泰晤士河,一条被丘吉尔称作“穿过英国历史的河流”。英国的议会大厦就是泰晤士河畔最引人注目的建筑。
就在《大宪章》签订21年之后,英国的官方文件中出现了“议会”这个词。这个由贵族和国王的议事会转变而来的机构,逐渐成为依靠《大宪章》的法制原则来限制君主权力的重要力量。议会大厦上著名的大笨钟,每隔15分钟敲响一次,它像一位警惕而又忠实的站岗卫士,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误差从来没有超过一秒钟。
伊丽莎白一世能够给英国带来早期的辉煌,在相当程度上,是因为她像这大笨钟的指针一样,遵守了《大宪章》的约定,维持了王权和贵族议会之间的平衡。
英国皇家历史学会 副主席 哈里·狄更斯:
伊丽莎白(一世)是个威权主义的君主,但却不是一个暴君,也不是一个企图为所欲为的人。她试图在公认的法律和常规下统治。她经常召开议会——不是每年都召开,但是后来她每年都召开——实施大多数人,尤其是有影响的人想要的政策。
在伊丽莎白一世45年的治国生涯里,这位善于协调各种关系的女王没有滥用自己权力和威望,她终身节俭,不轻易战争。当王权与议会发生矛盾的时候,她总是会根据情况做出必要的让步。在她一生中,王权的扩张始终控制在议会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这二者之间的平衡和秩序给英国带来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宽松的社会环境。
1603年,70岁的伊丽莎白一世去世了。为了避免政治联姻伤害国家利益,女王终生未婚,孤独地走完了一生,却留下了一个国力日盛、处于上升态势中的英国。
22年之后,又一位对英国历史产生深刻影响的国王登基了。这是一位既会驾驭烈马、又能射箭打枪的年轻君主,他的称号是查理一世。
在伊丽莎白一世用君主制把英国带入强国之列后,查理一世能否将女王开创的有利局面延续下去?他能带领英国继续前行吗?
这里是伦敦白厅大街,英国主要的政府部门几乎都集中在这条街的两侧。在白厅大街,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就是建于1619年的宴会大厅,根据记载,它是当时的伦敦城最高大的建筑。在大厅宽阔的天顶上,油画大师鲁本斯的作品仍然鲜艳,一位年迈的国王被天使授予皇冠的故事,还在散发着人间的生动气息。据说,当年郑重邀请鲁本斯来创作这些油画的人,就是英国历史上的第18位国王查理一世。
中国武汉大学历史学院 教授 向荣:
这位国王特别相信君权神授,在宴会大厅里他请画家把他的父王描绘成为一个圣徒,他还请鲁本斯把英国的对外扩张,描绘成按照上帝的意志所进行的一种征战。那么在他心目中这些油画,那么一方面是寓意着上帝赋予的神授君权,另一方面也寄托了他对外扩土开疆的一种野心。
面对伊丽莎白一世的王权所带来的荣耀,这位站在先王威权之上的年轻君主深信:自己是上帝派到世间的最高权威,拥有无上的权力。但他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民众的支持和民族的利益。这个常常出现在伊丽莎白一世脑海中的概念,在查理一世的思想中逐渐消失了。
查理一世继任后,很快就遭遇了财政危机。那些由他个人主导的,英国与西班牙、与法国之间错综复杂的宗教战争,使得国库空虚,财政紧张,为了维持战事,查理一世想到的最主要的手段就是增加税收。
不过,英国国王在这件事上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因为自《大宪章》签署开始,开征新税的权利就属于议会。国王要想征收新税,必须得到议会的批准。
中国武汉大学历史学院 教授 向荣:
这个时候的议会,没有批准查理一世婚约中,所要求的足够经费;另外还驳回了国王因为战争要求增税的提议;不仅如此,议会还规定国王只能征收一年的关税,不得终身享有征收关税的权利。
一心想创造和伊丽莎白一世同样成就的查理一世,被议会发出的一道道紧箍咒逼急了,
他开始不经过议会,自行向商人征收新税,向乡绅强制性贷款。
国王和议会之间的激烈较量开始了。
1629年,查理一世派军队强行解散已经在英格兰召开了三个多世纪的议会。但是,在长达11年的无议会时期里,英国人并没有忘记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规则。
中国北京大学历史学系 教授 钱乘旦:
在英国的历史上,形成了两大原则,一是王在议会,也就是说国王必须通过议会来进行统治。第二呢,是王在法下,也就是说法律高于国王,国王必须服从法律。可是呢,查理一世的做法就是把这样的两个原则全都给破坏了。因此呢,议会和国王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大,对立也就越来越尖锐,最终导致在1642年爆发了战争,而这个呢,就是近代历史上非常著名的“英国革命”,也叫“英国内战”。
这是一场争夺谁拥有国家最高权力的战争。在战争中,一位叫奥利弗·克伦威尔的议会军将领脱颖而出,在他的带领下,国王的军队被彻底击败,英吉利共和国成立,查理一世被俘。
白厅大街的宴会大厅没有成为查理一世实现宏图霸业的见证者,却见证了英国历史上的另一个重要时刻。就在鲁本斯的画作完成不久,查理一世本人,就在这座自己精心营造的宴会大厅外,甚至就在那位被描绘成圣徒的父王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1649年1月30日,一个晴朗的冬日,宴会大厅前的广场上,凌晨就聚集了上千位伦敦市民,悲伤、恐惧、兴奋、茫然这些互相矛盾的表情,挂在他们的脸上。在难以控制的焦灼中,他们等待着一场断头的刑罚,受刑的就是被议会宣判为“暴君、杀人犯和国家公敌”的国王查理一世。
查理一世表现得很沉着。在踏上刑场之前,他坚持要穿两件衬衣,这样就不会冷得发抖,让围观的人误以为他在害怕。在留下遗言和做完祷告之后,这位49岁、已经临朝24年的君主,将头放在垫头砧上,伸手向刽子手示意,可以落斧了。
1649年发生的这件事,对于刚刚入关五年的中国清王朝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对于欧洲大陆则完全不同。欧洲大大小小的宫廷都被震惊了,当时这些宫廷不是处于君主专制统治之下,就是正在渴望实行君主专制。隔海相望的岛国英国的做法,超越了那个时代普遍的政治观念。
中国北京大学历史学系 教授 钱乘旦:
归根结底,查理一世是违背了英国自古以来就形成的所谓的自由的传统,那么在开始的时候呢,所谓自由是指贵族对抗国王,可是后来呢,它逐步地就变成了整个国家反抗国王的暴政。在几百年的时间当中,王权和民权之间的这种斗争啊,是英国政治史发展的一个主线。那么正是在这样的一个抗争之中,英国走出了中世纪,走进了现代世界。
查理一世死后,议会把行政权力交给了以克伦威尔为首的国务会议。但是,英国人期盼的新生活却没有来临。
很快,克伦威尔开始实行军事独裁。英国内战推翻专制王朝的成果,就像附在玻璃板上的水彩画,被克伦威尔的独裁和社会动乱冲刷得了无痕迹。革命从反抗一个人的专制开始,却以另一个人的专制结束,“护国主”克伦威尔成为一个没有国王名号的“国王”。1653年,议会再次被解散。
事情总是物极必反。克伦威尔去世后,已经倒下的王朝又被用盛大的仪式请了回来。1685年,在经过一系列纷繁复杂的政权轮替后,查理一世的儿子詹姆士二世继承王位。对父王悲剧铭刻于心的詹姆士二世,不想重蹈覆辙,他准备扩充军队,试图让英国重新回到查理一世统治的时代。
英国皇家历史学会 副主席 哈里·狄更斯:
人民不想冒可能发生内战的风险,而且他们希望詹姆士二世做一个可敬的理智的国王。但事实证明他是个很差劲的国王。他一意孤行,脱离议会统治,威胁到伦敦城和许多其他城镇的利益。表现的像一个专制独裁君主。他让英国多数有产精英觉得他们必须推翻他。
面对詹姆士二世的专制,处于十字路口的英国人,会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反抗呢?
一个国家的政治选择,常常受到传统和某些重大事件的影响。
这一次,英国人没有像对待查理一世那样采取暴力革命的方式,教训告诉他们:推翻王朝容易,建立新制度却很难;他们也没有呼唤克伦威尔,因为克伦威尔式的革命并没有给国家带来真正的进步和发展。于是,1688年的英国人,采取了一种被后人称为“光荣革命”的方式,来结束王权的专制。
美国耶鲁大学 教授 保罗·肯尼迪:
光荣革命中,有一群社会贵族精英,他们说,改变晚宴(规则)的时候到了,坐在桌前的人们该被换掉了,但不是通过流血的方式。
英国历史学会 主席 巴里·考沃德:
他(詹姆士二世)拥护者中的一些主要成员给詹姆士二世的女婿, 荷兰的一位新教君主威廉写了一封著名的信。他们邀请他来帮助反抗詹姆士二世的统治。此后迅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威廉和平地入侵了英格兰,没有遭到反对。詹姆士的军队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解散, 威廉到达伦敦, 詹姆士逃跑. 没有发生战争。
议会在整个事件的演变过程中,都发挥了主导作用。接下来在确立新国王的时候,议会经过讨论,折中了两派意见,最终决定威廉夫妇共同为英国国王。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化,国王由议会决定产生,意味着君权从“神授”变成了“民授”,它根本性地改变了在英国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的王权性质。从1688年起,英国正式确立了议会高于王权的政治原则,并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逐步建立起君主立宪制。
中国南京大学世界历史系 教授 陈晓律:
英国的君主他是国家的元首,是政府的首脑,是教会的首领,又是全国武装部队的总司令,但是呢,他实际上并不能直接管理国家,他必须任命一个首相,由这个首相来直接管理国家,那么,这个首相呢,必须从议会中多数党的首领中产生,这就是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君主立宪制的本质,就是依法治国,也就是谁都不能高居法律之上,谁都不能为所欲为。
君主立宪政体的确立,标志着一个人统治一个国家的时代在这个岛国永远地结束了。
英国人赶走詹姆士二世、建立君主立宪制的革命,没有发生流血,这是它被历史学家称为“光荣革命”的一个根本原因。光荣革命创造了一种适合英国历史和政治传统的新的社会进步方式,那就是:用和平变革的方式实现社会进步。这种模式,成为它给后世留下的最独特的遗产。
中国北京大学历史学系 教授 钱乘旦:
光荣革命使英国摆脱了专制的统治,这个在世界上,它是第一个国家。它在这样做的时候,它采用了不流血的方法。从此以后呢,英国就是在议会制度的框架之内,进行和平和渐进的制度的改革,光荣革命之后,英国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松、相对自由的社会环境。
英国诺丁汉大学 教授 郑永年:
所谓的一个国家外部的崛起,实际上是它内部力量的一个外延,在一个内部,自己的国家制度还没有健全的情况下,就很难成为一个大国,即使成为一个大国,也不是可持续的。
从1588年战胜西班牙的大海战,到1688年的光荣革命,在整整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英国一方面调整内部制度,一方面积极对外扩张。百年时间的积蓄之后,英国人开始释放自己的能量。光荣革命前后的英国,人口大量增长,商业和手工工业迅猛发展,对外贸易成为越来越重要的国计民生。
法国思想家伏尔泰曾经有过这样的评价:“使英格兰变得强大的是下述事实:从伊丽莎白时代开始,各方面已经就重商的必要性达成一致。把国王送上断头台的同一个国会,同时在忙于分配海外贸易的职位,仿佛任何事情也没有发生。查理一世的鲜血还在流淌着,这个国会却通过了《航海法》。”
经过三次英荷战争,英国最终迫使荷兰接受了《航海法》。《航海法》规定:输入英国及其属国的货物,必须使用英国的船只或者是输出国的船只。从此,荷兰船只逐渐退出驰骋了近一个世纪的茫茫海域。在打败了西班牙、葡萄牙之后,英国人将海上马车夫荷兰也赶下了海上霸主的位置。
现在,轮到英国人来制定海洋竞争和大国竞争的规则了。此时,在英国人眼里,除了陆地霸主法国,其他国家已不是对手。在建立帝国的道路上,英国已显示出不可阻挡的强劲力量:连续的征战中,英国建立起一支欧洲最强大的海军,它的商业触角已经伸向全世界。
英国皇家历史学会 副主席 哈里·狄更斯:
因此,从1688年以后,虽然英国还不是一个民主国家,但它是一个开放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思想很容易向更广范围的人群传播。民众如果感觉合适就可以发展他们的经济生活。这是一项伟大的成就,而我们是世界上第一个取得这一成就的国家。
环顾当时的世界,法国正处在君主专制的鼎盛时期;俄国的彼得大帝还在南征北战,建立专制帝国;德国和意大利则四分五裂,人民正期待着强有力的王者出现;在亚洲,日本还在被封建幕府制度束缚;而中国,大清王朝268年的江山才刚刚坐了44年。
但是英国,这个地处边缘的小国,却在历史性的转变中抢占了先机,已经率先到达现代文明的入口处,即将一步步稳健地走向世界的中心。在下两个世纪里,它将傲视全球。
第四集:工业先声(英国下)
三百年前,当18世纪来临的时候,中国的康熙皇帝正在用他的文治武功,开辟一个新王朝的辉煌,并开始对遥远的西方产生了兴趣。此时的英国,正在孕育人类历史上一种崭新的生产方式,后世称之为“工业革命”。持续的海外扩张和殖民贸易,带动了对商品的需求;科学意识和市场意识,提高了英国人普遍的认识水准。在各种合力下,英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化国家,开创了影响深远的自由主义经济模式,并建立起一个地跨全球的“日不落帝国”,在18世纪中期到19世纪中期,引领着世界的发展。那么,工业的先声为什么会出现在英国?对于这个岛国来说,高速的工业化发展进程又意味着什么呢?
第四集 工业先声
这里是英国西北部的一座滨海小城,它的名字叫格里诺克,1736年,工业革命之父、万能蒸汽机的发明者――詹姆斯·瓦特先生就出生在这里。今天,这座城市美丽而安宁,港湾中停泊着许多漂亮的游艇,街道上汽车稀少,人们生活闲适平静。
不过,大约三百年前,这里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由于靠近欧洲烟草中心的格拉斯哥市,格里诺克的出海口位置显得非常重要。港口中大型帆船你来我往,城市里载货马车喧嚣奔腾,酒馆里商人们吞云吐雾、高谈阔论。瓦特的祖父和父亲就是这些商人中比较成功的两位,他们从事的是格里诺克最红火的烟草贸易。
工业革命前的英国,有很多像瓦特家族这样的家庭,在新教思想影响下,开始努力创造财富,追求利润,他们想以现实的成就与上帝沟通,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弄钱是人生的主要之事。”
如果进一步扩大眼界看,就会发现瓦特的父辈们在格里诺克与美国的弗吉尼亚之间进行的贸易,仅仅是英国全球贸易中一个小小的部分。1686年时的一个统计表明,当时有近一半的英国船只都在从事美洲或印度贸易。这是当时让所有国家都会眼红的生意。
英国伦敦大学王家学院教授 安德鲁•波特
我认为“光荣革命”带来了政治稳定的局面,其最重要的结果就是普通国民感觉有一个他们可以信赖的政府。由于对政府持有好感,国民愿意纳税来支持政府。他们更愿意承担必要的赋税支持国家对外作战,特别是在18世纪初期与法国和西班牙作战。
1763年,通过英法七年战争,英国才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法国和紧跟法国的西班牙暂时搬开。一位英国历史学家评论说:“从战争结束起,英国较其周围国家重要还是不重要,已无关紧要。因为英国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欧洲强国,不再仅仅是德国、俄国或法国的对手。”
有史以来第一次,英国把自己看作是世界性的大国了。
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教授 理查德·哈丁
英法七年战争对英国的地位有着巨大的影响。这是海战第一次,对欧洲的外交格局产生了决定性作用。西班牙和法国再不能忽视英国的力量,如果对英宣战,他们就会失去重要的领地。
殖民扩张和海外市场的成熟,使各种商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以手工工场为支撑的生产能力变得捉襟见肘。为了能经受住这种考验,几乎整个英国都被动员了起来。一位英国棉纺主,从他在伦敦的经理人那里得到这样的信息:“无论你能生产多少平纹布,好的次的我们都要。” “你必须想办法发明,在工业中你们大有可为,……”
市场上如黑洞般的迫切需求,首先出现在纺织业,因为这个行业的产品与普通人的生活最密切相关。为了以更快的速度生产,工匠们的聪明才智被充分调动了起来,新的发明一个接着一个,英国开始一步步接近“工业革命”的起跑线。
英国伦敦大学伯贝克学院教授 米歇尔·亨特
旧式的纺织生产单位非常小,一般以户为单位,妻子、孩子甚至连丈夫一家人在一起织布。但随着飞梭和珍妮纺纱机等发明的出现,生产规模就大大扩展了,更多的人能在一起工作。这样就出现了工厂模式,为以后的工厂模式打下了基础。
在生产中大规模使用机器,极大地提高了手工工场的效率,并最终促成了现代工厂的诞生。但是这些工厂却有着共同的局限,它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选择了靠近河流的地方作为厂址,这是因为到18世纪初,能够使机器运转的动力源,还是人类已经使用了将近两千年的风车和水排。这种依靠自然界提供的动力源,严重制约了生产。因此,哪个国家能最先造出适应工业化需求的动力机器,那它就将在竞赛中处于领先地位。那台能够启动新时代的机器,将会在怎样的机缘汇聚下诞生呢?率先跨入工业时代大门的英国人,究竟为此做了哪些准备?
事实上,当整个英国,甚至是整个欧洲,都伸直了脖子,盼望那台可以产生无穷动力的机器的时候,最终制造出“万能蒸汽发动机”的詹姆斯·瓦特先生,却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1773年3月,瓦特先生的合伙人破产了,这不仅使他失去了稳定的收入,而且不得不变卖家产来还债。37岁的瓦特抱怨说:“我还有妻子儿女,眼看自己变得雪染双鬓,却没有任何固定的职业来供养他们。”
中国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杨豫
1773年的秋天,瓦特又遭遇了一次家庭的变故,和他共同生活了九年的妻子去世了,而且给他留下了六个儿女,与他共同合作的工厂又破产了,这个时候,他的生活落到了最低谷。有一位朋友推荐他到俄国去工作,他说:“我眼下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而我又这么贫困。我感觉到非常苦闷。”
但是英国,这片让瓦特先生沮丧的故土,此时也许会让一个不成功的商人离开,却不会让一个将会带来无限商机的发明家走出自己的视野,因为,它早已准备好了将聪明才智纳入实用轨道的各种机制。这些机制,如同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网,将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和技术都搜罗到了英国。其中,专利保护就是重要的一种措施。
英国牛津大学科学历史学教授 罗伯特·福克斯
专利最早产生于16世纪,但在16和17世纪申请专利并不常见。自18世纪以来专利申请才普遍起来,变得重要了。申请专利的目的很简单,即保护一项发明,使它保持新颖。专利给予发明者约15年左右的保护期,在此期间,他的发明受到保护,其他任何人不得仿冒。
晚年的瓦特,生活非常富庶。但是瓦特财富的主要来源,不是制造蒸汽机的工厂,而是被广泛转让的高效能蒸汽机的发明专利。
对技术创新的激励机制,对英国发展影响深远,直到已进入知识经济时代的今天,这个制定了世界上第一部专利法的国家,依然将科技创新战略作为国家发展战略,并在全球高新产品生产国中位列第四。
而250年前,英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和奖励,使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对新技术、新发明的狂热崇拜之中。一本英国刊物称,“工程技术的贡献大于战争和外交;它的贡献大于教堂和大学;它的贡献大于抽象的哲学和文学;在改变社会方面,它的贡献大于我们法律所作的贡献……”
在这种全民性的崇拜中,一个新兴阶层表现得最为虔诚,因为技术和发明与他们有着最为密切的利益关系。这个阶层当时被叫做“工厂主”,今天被称为“企业家”。 1773年,正是他们中的一员挽留住了想要前往俄国的瓦特,他的名字叫马修·博尔顿。
中国南京大学世界历史系教授 杨豫
博尔顿的索霍工厂在伯明翰,伯明翰是当时英国的小五金生产的中心,博尔顿的工厂有1000多个员工,他主要是生产小五金器械,甚至包括望远镜之类的产品,但是,博尔顿非常有眼光,他看到英国工业正在兴起,许多新的工厂需要新的动力,于是,他就决定转产蒸汽机和加工机械。
后来,当博尔顿和瓦特联手制造第一台蒸汽机时,英国的国王前来参观他们的工厂,当国王问博尔顿正在忙什么时,他说:“陛下,我正忙于制造一种君主们梦寐以求的商品。”国王不解地问到底是什么,博尔顿回答道:“是力量,陛下。”
正是具备了这种远见,博尔顿极力挽留住了穷困苦闷的瓦特,他在写给瓦特的信中说:“我将为发动机的竣工创造一切必要的条件,我们将向全世界提供各种规格的发动机。您需要一位“助产士”来减轻负担,并且把您的产儿介绍给全世界。”
英国传记作家珍妮·尤格罗
马修·博尔顿和詹姆斯·瓦特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两人能够走到一起是工业历史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页。詹姆斯·瓦特心思细腻,做事动作迟缓并且非常容易焦虑。他常常会灰心丧气。 他会将工作放到一边,感觉好像要彻底放弃了。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修·博尔顿热情洋溢,生气勃勃,与人相处得很好,总是很乐观。当瓦特说:“不会起作用的。”博尔顿会说:“当然会成功的,只要再试一下就行。”
博尔顿与瓦特的天作之合,让瓦特彻底消除了后顾之忧。但是,如果瓦特只有一双技艺出众的手,那么,万能蒸汽机还是不会诞生。因为在瓦特之前,工匠们已经发明了蒸汽机,但这种蒸汽机笨重粗大并且耗煤,只有煤矿才勉强用得上。
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研究员 袁正光
在近代科学诞生的几千年当中,人类的活动基本上遵循这样一个模式:生产、技术、科学,也就是说凭经验进行生产,在漫长的生产过程当中,提炼出技术,然后在改进技术的过程当中产生科学。这是一个凭经验办事的过程,所以走了不少的弯路和错路。
瓦特没有重走人类几千年走过的弯路,为了对旧式蒸汽机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瓦特曾钻研过力学、数学、化学,做过系统的实验并仔细计算过气缸的热效能。为什么瓦特会使用这样一种以前的工匠们根本不会想到的方式来进行发明创造?他对于生产、技术、科学三者关系的认知从何而来?在瓦特研制蒸汽机之前的一个世纪里,正是欧洲历史上一个科学鼎盛的时期。从17世纪中期开始,近代科学在一批巨人的推动下产生。在这批科学巨人当中排在最中心位置的是一位妇孺皆知的人,他就是艾萨克·牛顿。
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如果从近代科学的角度看,正是牛顿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大门。
这里是牛顿的故乡,传说牛顿就是看到这颗树上的苹果落地而受到了启发。虽然,直到今天,这颗树上最大的苹果也不会超过成人的一只拳头,但是,它丝毫也没有妨碍剑桥大学的这位旷世奇才,在17世纪带来一场科学的革命。
1687年,牛顿出版了自己最著名的著作《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在这本深奥难懂的书中,牛顿用数学方法证明了万有引力定律和三大运动定律,这四大定律被认为是“人类智慧史上最伟大的一个成就”。运用这些定律,牛顿把星星、地球和自然界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他的天平上。
英国伦敦大学伯贝克学院教授 米歇尔·亨特
牛顿体系的本质在于,地球和其他天体都按照相同规律运动,并且可以量化计算。你可以将太阳系的任何一部分拿出来,根据规律进行计算,从而精确地预知行星的位置和运动方式。
“我们被放在这有如戏院的世界上,每个事件的起源和缘由却完全隐瞒不让我们知道,我们既没有足够的智慧预见未来,也没有能力防止那些使我们不断受伤害的不幸事件发生。我们被悬挂在永恒的疑惧之中……”
这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哲学家休谟的一段话,它为我们真切地描述了当时的人们看待世界的被动心态。三百年前,人类的思想还充斥着迷信和恐惧,水为什么往低处流?太阳为什么升起落下?这些今天看来简单之极的问题,在当时却是根本无法认识和把握的。直到艾萨克·牛顿出现,人类才终于结束了这种状态。牛顿通过自己的伟大著作宣告了科学时代的来临,他告诉世人:自然界存在着规律,而且规律是能够被认识的。
牛顿的发现,给人类带来从未有过的自信。曾经匍匐在上帝脚下的人类,终于大胆地抬起头来,开始用自己理性的眼光打量世界。
英国牛津大学科学历史学教授 罗伯特·福克斯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一个(最伟大的科学家),我想应该是牛顿。牛顿带来,至少是坚定了我们的信念,无可怀疑我们生活在一个有规律、受规律支配的宇宙中。这为18、19世纪乃至我们当今诸多科学领域的研究铺平了道路。
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研究员 袁正光
以牛顿为代表的近代科学诞生以后,人类社会飞速发展。就像马克思所说的那样,在资产阶级统治的不到一百年间,所创造的生产力超过了以往历史的总和。
1687年发表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为牛顿赢得了巨大的荣誉,不久之后,牛顿就被选为英国最高的学术团体----英国皇家学会主席。欧洲的知识阶层认为,上帝创造了世界,而牛顿发现了上帝创造世界的方法。
法国的一位学者在读完《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后,对牛顿几乎产生了像对神一样的崇拜,他向每一个来自英国的人打探牛顿的生活细节:“他吃饭么?喝水么?睡觉么?和凡人一样过日子么?”
作为一名科学家,牛顿头上的光环可以说放射出了世界上最为绚丽的光芒,然而,对于他身上的那些与英雄人物并不协调的弱点,除了专门的研究人员之外,其他人便知之不多了。
英国皇家学会秘书长 史蒂芬·考克斯
我觉得,艾萨克·牛顿可以说是个很不随和的人,他的许多轶事证明了这一点。他曾经与当时另一位著名科学家罗伯特·胡克争吵过,争论某个主意是谁第一个想到的。有故事说他特别不喜欢胡克,把他的肖像都毁掉了,所以我们今天能见到四、五张牛顿的画像,而胡克的画像却一张也见不到。
1727年,牛顿去世。英国以隆重的国葬仪式将他安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这里一向是王公贵族的墓地,牛顿成为第一个安息在此的科学家。出殡的那天,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涌向街头为他送行;抬棺椁的,是两位公爵、三位伯爵和一位大法官;在教堂合唱的哀歌中,王公贵族、政府大臣和文人学士们一起向这位科学巨人告别。
目睹了牛顿葬礼的法国思想家伏尔泰为之深深感动,他感慨道:“走进威斯敏斯特教堂,人们所瞻仰的不是君王们的陵寝,而是国家为感谢那些为国增光的最伟大人物建立的纪念碑。这便是英国人民对于才能的尊敬。”
整个社会在向一个科学家表达着由衷的敬意,这是一个国家对于科学家的态度,也是一个国家对于科学的态度。
1765年,牛顿去世后30多年后,一种全新的蒸汽机在瓦特的手中诞生了,瓦特发明的蒸汽机不仅比原来的蒸汽机少用大量的煤,而且使人类从此开始拥有自己创造的动力,而不再受制于大自然。后来人们把解决了工业化核心问题的瓦特蒸汽机,作为工业革命的标志。瓦特也被称为“工业革命之父”。
美国耶鲁大学教授 保罗·肯尼迪
当蒸汽时代和工业革命到来的时候,它推动着业已领先的英国继续前行,让这个小小的岛屿在后来的几百年中进一步地超越了其他各国。
变革并不仅仅停留在技术层面,一种能大大提高效率的新的生产组织形式出现了。原先由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的工作,被分解为专门的工序,每个工人只需完成特定的一道工序并不断重复。从18世纪末开始,英国的各个行业相继实行了工厂化,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古老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思维方式都在发生变化。整个英国仿佛形成了一个被源源不断的力量推动着高速运转的链条。当蒸汽机启动了英国之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持续带动着这个链条,并最终将英国推向称霸世界的顶峰呢?
就在瓦特和博尔顿对蒸汽发动机进行最后完善的时候,伦敦,一个50岁的学者正在对自己的文稿进行出版前的修订。这份文稿可以看作是一台特殊的发动机,一台思想的发动机,它将为人类财富的增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正是它使得工业化不再停留于发明机器和制造产品的阶段,而真正对社会发展产生了革命性的意义。
文稿出版的时间是1776年,名字叫做《国富论》,它的作者是亚当·斯密,一个相貌普通、生活刻板,但是对人性却有极其深刻洞察力的经济学家。
中国南开大学国际经济贸易系教授
《国富论》中文版译者杨敬年
亚当·斯密认为:人类经济,活动主要的动机,就是谋求个人的利益,谋求私利使自己的需要得到满足。他用了这么一句话,就是说“屠夫、酿酒商、面包师给我们提供食品,他不是出于仁慈,而是为了从我们得到回报。”
亚当·斯密认为:每个人在经济生活中,通常并不会考虑他对社会利益起了多少促进作用,他盘算的是他自己的好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追求个人利益的努力,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去实现一种他原本无意要实现的目的,最终会促进社会利益。“自由竞争”这个今天已经被人熟知的概念,成为贯穿亚当·斯密经济学说的基石。
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 尼古拉斯·克拉夫茨
他最著名的观点就是:看不见的手。他认为在市场经济中,个体间的自然交易将会创造出高效的资源分配模式,并有利于促进市场经济,创造出更高水平的收入。
《国富论》提出的控制经济生活的那只看不见的手,简单地说,就是今天经济学家常常讲的市场供求规律。根据这个理论,亚当·斯密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对外贸易战略。
美国耶鲁大学教授 保罗·肯尼迪
亚当·斯密认为,我们可以继续通过(贸易)保护主义、征服(其他领地)以及保持独有的垄断地位来赚取金钱,但是如果选择了自由贸易,我们可以挣到更多的钱。而且,如果我们让别人有钱了,他们就能够向我们购买更多的产品。
如果说,牛顿为工业革命创造了一把科学的钥匙,瓦特拿着这把钥匙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大门,那么,亚当·斯密则是挥动一只看不见的手,为工业革命的推进缔造了一个新的经济秩序。
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汤恩比认为,工业革命的实质既不是发生在煤炭、钢铁、纺织工业中引人注目的变革,也不是蒸汽机的发展,而是“以竞争代替了先前主宰着财富的生产与分配的中世纪规章条例。”
比技术革新影响更深刻的,是经济社会运行规则的变化。亚当·斯密所说的“看不见的手”,后来被瓦特和博尔顿所代表的新兴阶层推崇到了神圣的地位,他们是从亚当·斯密的理论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当他们在西方各国的议会中占有多数席位时,亚当·斯密的理论开始对这些国家的政策产生深刻的影响,由此形成了自由主义经济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