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彭肇槐三年后再来老司城,接母弟回江西。渡过灵溪河,回望老司城的时候,他突然滚下马来,双膝下跪,一言不发,却泪流满面。“雁声警岁晚,雅集歗儒林。一夕餐英醉,风流自古今。老僧行脚健,胜境喜追寻。却已空凡骨,何庸再洗心。药笼窄田地,筚路启山林。流水自清浊,迷途悟昨今”。彭肇槐离开老司城后,微服简装,在永顺盘桓流连,这是他在不二门观音岩写的一首诗。那里有一股泉水,名叫洗心池,“却已空凡骨,何庸再洗心”一句,是表明了自己看透放下的心迹,这很明显。
题为《心雁声》则很奇怪,有人解为是“心生厌”的倒装和谐音。
也有人解为“心生怨”,埋怨的怨。
灵溪河的水,养育着两岸的百姓。 张谨/摄
滩上的鸳鸯走了,码头的杂货老板走了,驮烟草的骡子客走了,放排的水手走了,欠了房租的妓女走了,街角排八字算命的瞎子走了,开碾房的老把式走了,驼背的锁匠走了,赶场炸油宵儿的大嫂走了,守庙的老和尚走了,为什么,你还不走?老司城的摆渡人,还枯坐在枫香树下,像那座荒芜的寂寞的城,等待着自己的王。
现在,老司城已经向联合国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并获得成功。
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它不会因过度开发而面目全非。
它将作为一个有效的证据,证明很多年前,有个叫彭士愁的男人,把历史当成戏台,演出了大悲大喜的一幕;一个叫彭翼南的男人,带着一群不要命的湘西子弟,荡平倭寇,衣锦还乡;一个叫彭肇槐的男人,心灰意冷,凄惶而去。当然,也会证明,曾经有个叫刘传正的汉子,挑着担子,在这里歇过气,吃过斋饭。箩筐的一头,是只刚哼哼叽叽的月猪儿,另一头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在这个高科技高速公路高铁高回报率的时代,需要这座古老的城池做证据。
要不然,还真有点怀疑,怀疑这变换的短暂的人生,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