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西游记》并不是简单的一本神魔小说,它反映了很多社会现实,如有背景有靠山的妖怪都被领导救走了,没背景没靠山的妖怪都被猴子一棒子打死了。和《西游记》一样,《封神榜》也不仅仅只是描绘在周灭商的时代背景下的神魔大战这么简单。小说一开始说到纣王对女娲娘娘起了色心,女娲大怒,为了报复,派了三只狐妖去魅惑纣王,还答应她们事成之后可以“成正果”。
其实女娲早就算到纣王气数已尽,就算不去人为干预,迟早也会被周取代,这么做无非就是公报私仇,出一口恶气罢了。最后狐妖被追杀,遇到女娲娘娘,她又说只是让她们去魅惑纣王,没让她们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当初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用的是什么人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打得一口好官腔,把自己摘的叫一个干净。问题是最后纣王和助纣为虐的申公豹都被封了神,因为他们顺应了“天命”,完成了在一个气数已尽的王朝向另一个王朝让路的过程中昏君和奸臣的任务,但在这个过程中同样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狐妖不但没有被封神还要被斩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其实所谓的上封神榜也并不是什么美差,原本是昊天上帝想要抓十二个公务员给天庭打工,但开出的工资待遇没什么吸引力,真正有能力的大神都不愿意去,正好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犯了杀劫,于是派元始天尊在三教(阐教、截教、人道)中找合适的壮丁,元始天尊和众仙商议列了个榜,共有365个岗位,时至商周王朝更替之时,于是就想到从战死的人中选一些封神,正好昆仑弟子姜子牙要下山建立不世之功,于是元始天尊就顺水推舟把封神的差事交给姜子牙了。
去天庭当公务员对于一些本来就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人来说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但是对那些逍遥惯了的大仙来说,当了公务员就要受到天庭管制,失去自由,并不是什么好差事。这也就是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都不想让自己门下的得意弟子上榜的原因。但是随着战事进入白热化阶段,越来越多的阐教、截教门人无可避免的被卷入到其中。
在封神大战中无数修仙修道者殒命,生灵惨遭涂炭,而其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天庭,最后从中收编一些人听命于己,给自己打工,最终受益的也是天庭。所以从大局上看,封神榜就是天庭为了更好地管理那些不受控制的神仙而导演的一场阴谋。

叁

以上是《封神演义》的背景,而本片讲述的是封神大战胜利之后,姜子牙位列众神之首,风光一时无两。元始天尊派他前去诛灭九尾狐妖,然而当他见到九尾体内的人族少女时,一念之仁放走了九尾的原神,被元始天尊贬下凡间,去北海思过。本来只要姜子牙承认自己看到的是幻象,随时可以回来继续做他的众神之首,但是他偏偏是个有严重强迫症的偏执狂(片尾彩蛋有揭示),在北海垂钓十年也不肯妥协。陪着他的有“你守护苍生,我守护你”的迷弟师弟申公豹,还有一只可爱的四不相。一次偶然,姜子牙再次见到了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女,萦绕心头十年的疑惑终于有了解开的希望,于是不惜越界也要追随而去。至此一个冷峻阴沉的中年大叔和一个古灵精怪的狐耳少女的公路之旅开始了。
少女说自己不是狐妖,但是失去了记忆,为了解开少女的身世之谜,他们一同前往少女记忆中长着黑花的幽都山,少女说,那里有疼爱她的阿父。一路上他们见到的,并不是暴政被推翻后在新政权执掌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是大片荒凉的废墟和战死沙场无法魂归故里的冤魂。在这废墟背后被掩埋的,是一个事关师尊的”沉默的真相“。十年前在姜子牙心中埋下的疑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果然,在幽都山等着他们的并没有阿父,而是九尾狐妖。原来少女就是当年被阿父送进皇宫献给纣王的苏妲己,在出嫁的路上被九尾附身。在姜子牙诛杀九尾之时逃脱,并带走了一部分妖力,长出了狐耳。小九(苏妲己)脚上绑着一道宿命锁,这让她和九尾成为了同生共死的关系。为了解开谜团,姜子牙回到玉虚宫向元始天尊寻求答案,师尊告诉他,当年让他斩杀九尾,斩的不是恶,而是善,目的是要让他明白牺牲一人救苍生的道理,但是这与姜子牙内心“不救眼前人,何以救苍生”的信念背道而驰。从师尊处得知将小九送往归墟转世轮回即可斩断宿命锁后,姜子牙抱着虚弱的小九赶往归墟。
身后有为他们争取时间与九尾殊死相搏生死未卜的师弟申公豹,身前有一望无际的被金黄色光晕笼罩的芦苇荡,在这种神圣而又悲壮的气氛下,姜子牙告诉小九”你会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有家、有朋友、有一个真正疼你的阿父。“小九问姜子牙“神仙,不骗人吧?”姜子牙沉吟片刻”我不骗你。“他已经明白之前是受了师尊的欺骗,但是他赌这次师尊没有。
送小九进入归墟,姜子牙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追来的九尾用头撞碎了归墟,放出了无数狐妖冤魂,揭示了背后的真相。原来归墟非但不能让小九转世,还会让她与九尾一同陨灭,千算万算,姜子牙再次着了师尊的道。当年师尊为了一统三界,与九尾定下契约,让九尾帮助他发动大战,事成之后可以位列仙班,条件是让狐族和人类连上宿命锁。然而师尊出尔反尔,大战之后将狐族诛杀殆尽,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看到这里,是不是终于找到了《封神演义》里,女娲派狐妖去魅惑纣王,之后又过河拆桥的影子了?
得知全部真相的姜子牙一怒之下,砸断了天庭对人类进行干预和控制的天梯,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了真正的神。故事的最后,画外音交代了师尊的师尊,即鸿钧老祖,惩罚了元始天尊,而姜子牙则被关进渡劫城,一所囚禁神仙的监狱。

肆

为何《哪吒》在豆瓣有着8.4的高分,而《姜子牙》只有7.0?
从美术和3D技术上来讲,《姜子牙》都要比他的“同门师兄”《哪吒》更胜一筹,可以说代表了当今国产动画的最高水平。经四年打磨,重金聘请专业人士对片中所有材质采用手绘方式绘制,片中各种首饰、花纹甚至一些台词和表演方式的运用,都是基于对《封神演义》、《山海经》等多部经典文学的大量查阅与探究,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场绝美的中国风视觉盛宴。
然而美术和技术上的亮点还是掩盖不了剧情过于拖沓和琐碎的硬伤。一个被上级领导蒙蔽、打压导致认知失调的“中年危机”社畜,和一个被命运裹挟最终被社会阴暗面吞噬的无辜少女,之间并无太多火花,说爱情不像爱情,说友情不像友情。由始至终,姜子牙做事的动机都是为了找寻自我信仰,一心证道,换句话说,把小九换成小八小十,姜子牙一样会救。
另外逻辑上也存在一些问题,高喊着不救眼前人,何以救苍生的姜子牙,却眼睁睁看着四不相和申公豹死在自己眼前?另外师尊花那么大心思搞了宿命锁把狐妖和人类捆绑在一起的动机交代的也不是很清楚,让人看的一头雾水,从剧情判断大概是师尊想让狐妖觉得他不会在事成之后兔死狗烹,万万没想到师尊是个不惜毁灭人类也要掩盖自己阴谋的野心家。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师尊毫无怜悯之心,而且摘下一片花瓣就能灭狐妖全族,为啥还要冒着阴谋败露的风险让姜子牙去斩杀九尾?
前面做了大量情绪铺垫,四不相、申公豹、小九相继牺牲,观众期待看到的是白化(须发瞬间全白)的姜子牙杀上玉虚宫,打爆元始天尊的狗头,没想到最后只是砸碎了天梯,类似于你在得知了上司在背后玩弄你的阴谋之后,愤恨之下只是一脚踢翻了公司走廊上的垃圾桶这种不疼不痒的操作。最后画外音草草交代了一下师尊被惩罚更是有种敏感影视题材为了过审在片尾硬生生加上字幕的突兀感。
从头至尾这部影片的立意就不是在讨论一人之命和苍生之命孰轻孰重,这个伪命题只是师尊用来蒙骗姜子牙的幌子,在师尊眼里,苍生早已被其舍弃,满目疮痍的废墟、无法超度的冤魂,都能说明这一点,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生命都是可以用来舍弃的,不管是神,是妖还是人。如果影片能把姜子牙最后砸碎天梯的原因讲清楚,是因为对天庭操纵愚弄人类的行为不满,人类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成为天庭的棋子任其摆布,围绕这个立意展开叙事,深度挖掘,应该不至于让观众感到生硬和莫名其妙,从而遭到如此多的诟病。
在技术上,国产动画已经可以和好莱坞一较高低,但是在如何把故事讲好上,还需要进一步的磨练。总的来说,本片在情节上还是有煽到笔者的地方,比如四不相的死,还有申公豹的那句“你一直是我羡慕的那个英雄,这次,换我了。”相比于《哪吒》,《姜子牙》这种DC宇宙的暗黑风格更吸引笔者一些,因此即使叙事上存在一些问题,笔者仍然认为这是一部高质量的作品,豆瓣上一水的差评以及7.0的评分,着实出乎笔者意料,显然是低估了整部影片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