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此行郎岱古镇,给你留下最深印象的景观是 哪一个?”我会脱口回答:“打铁关! ”打铁关离古镇中心约15华里,道路虽是混凝土铺设,但逼 仄、弯急、坡陡。行走在这样的道路上,司机须小心了,得不停 地按响喇叭、拨打方向盘、刹车减速;乘客不由得心跳加速,将 那扶手抓紧了,还时不时地惊呼“危险! ” 难怪,跟在我们后面的两辆车,走着走着,说底盘太低,不 去了。“这与底盘有何干系?分明是道路险危罢了!既然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行走在现代化的道路上都让人感 到险危,那么,古人用双脚或用马车行走在用石头铺设在高山深壑密林的驿道上,再加上一路上山岚浮沉瘴气弥漫野兽嚎 叫,又该感到何等的险危? 无论怎样让人感到险危的地方,都有人去!这,就是人的 本性。其实,这也是一切动物的本性。但人与动物的区别是, 到那些险危的地方去,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有时还为了使命。那么,古往今来,到打铁关来的人们,又有何使命呢? 这就要说到打铁关的重要性了。 先说打铁关的地理形势。如果说,通往打铁关的道路用 “险危”来形容的话,那么,打铁关的地形地貌就可用“险恶”来 形容了。请看:清光绪年间,时任平彝(今云南省富源县)县令 的包家吉,在他的《滇游日记》中对打铁关有一段精彩的描述, 其中就有“险恶”二字:“至打铁关,距关二百步,路尽劈石,无级 可循,真乃一线鸟道,万分险恶。立冈顶俯瞰,坞中村落沉沉, 直坠壑底……”又据今人编写的《郎岱古镇》:打铁关凭高据险, 背靠郎岱坝子50里平畴,下临鲜舸江数十里激流;左侧九层山, 群峰叠翠,势如一群奔驰沙场的战马,又如一群矗立于江畔的 山羊;顺古驿道而下,依次可见神庙、烽火台…… 此时,我正站在大铁关的地面上,仰视一峭壁,如刀削一 般,直插云霄;峭壁之腰,刻有“岩疆锁钥”四个浑厚苍劲的大 字,除“岩”字有些漫漶外,其余三字皆清晰可见。据说,这四个 大字系清同治十二年(1874)郎岱厅事同知司马喻怀所书。司 马喻怀为何书写这四个大字于此呢?照字面解读,“岩”,即石 岩;“疆”,即疆界;“锁钥”,即比喻军事要地。而打铁关岩壁万 仞,峡谷深邃,又与云南相邻,自明洪武初由郎岱土司陇榜修建 驿道后,到清朝,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据手头仅有的资料:清顺治十四年(1647),吴三桂以平西 大将军职南征云贵,为平定叛逆的郎岱土司和各少数民族部 落,就在打铁关打过恶仗;清同治元年(1862)太平军翼王石达 开率部转战川黔滇,就在打铁关与清湘军进行过激战……于 是,惨烈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咚咚的战鼓声、猎猎的旌旗声、轰隆的枪炮声、铿锵的戈矛声、高亢的呐喊声、凄切的痛哭声在关 隘回响;烈火冲天,硝烟弥漫;红日西沉,成群的战马倒下,成群 的将士倒下,血流成河,苍鹰低旋,黑云翻滚,大雨如注…… 打铁关除了是军事冲要外,也是滇黔的交通要道。 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七月十七日,打铁关来了一辆马 车,车上坐着一位畴蹲满志的中年人。这位中年人就是被晚清 思想家魏源称为中国近代“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林则徐。林 则徐是带着清廷任命云南乡试正考官的使命而来的。当然,打 铁关他只是路过。但这一路过,却给这位日后因在虎门禁烟而 成了“民族英雄”的湖广总督留下了深刻印象。只见他神色肃 然,口中喃喃自语,好像在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打铁关铸 造得如此的险峻。之后,他将他的这一感叹——“行十五里过 打铁关……倶陡险,下临无地”,写进了他的文集《滇轺纪程》 中。 现在,我依然站在打铁关的地面上,那刻有“岩疆锁钥”的 峭壁是无论如何也攀爬不上去的了。我只能转过身来,欲寻觅 那不知何年建成的烽火台、神庙……然而,一个带有几分哀怨 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上世纪50年代初,烽火台和神庙被毁 坏,只留下残垣断壁;十年动乱中,烽火台和神庙遗址又被拆 毁,成为一片废墟……” 我再次转过身来,仰望那刻有“岩疆锁钥”的峭壁,只见它 高峻矗立完好无损,雄风依旧,那曾经发生在它脚下的硝烟已 飘散,曾经敬畏过它的过客已不再,不禁默想:人,可以轻易毁 坏人类建造的砖木建筑,却难以毁坏大自然铸造的磐石关隘。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正所谓:“夕阳几度,雄关依旧。人定 胜天,可堪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