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刚刚过去了10年。在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世纪在变化的规模和深度上能同20世纪相比。对中国来说,这是决定我们民族生死存亡的100年;是中国人民从逆境中顽强奋斗,最终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走上全面振兴的发展道路的100年。神州大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那么,这一个世纪在中国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些变化是怎样一步步实现的?为了推动变革中国人民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历程,作出了怎样的奋斗和牺牲?这百年风云为今天提供了怎样宝贵的历史借鉴?金冲及所著《二十世纪中国史纲》(以下简称《史纲》),全面而又生动地对这些问题作了准确回答。
《史纲》以一个时代主题(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两大历史任务(求得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实现国家富强和人民富裕)、三次历史性巨变(辛亥革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改革开放)为基本线索,对20世纪的百年历史进行了系统的、全方位的描述。
如果要用最简明的语言来形容这部书的长处和优点,我觉得就是两个字:真实。这是一部真实再现中国百年巨变的信史。能够当得起这样的评论,主要有两个依据:一是历史叙述准确有据;二是历史评判客观公允。
要保证历史的真实性,首先要依据可靠的历史资料,以实事求是的态度进行研究,既不能主观臆造,也不能随意曲解。在这方面,《史纲》的态度是十分严谨的。所有的历史叙述,都有经过仔细辨析、严格考证的资料为根据。书中引用的资料极为丰富,特别是大量引用了过去尚未公开发表过的珍贵资料,如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各种场合的讲话记录、插话记录,在一些文件上的批语,还有一些内部信件和“未刊稿”等,这不仅大大增加了这部书的可信度,也极大地增强了可读性。
社会现象十分复杂,如果只是胡乱抽出个别事实,罗列一般例子,不仅不能反映历史真相,有时会完全起相反的作用。因此,如何选择和甄别历史资料,就具有重要的意义。《史纲》的作者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他经常用事件的当事人的讲话、日记、回忆录等,同官方的或传媒的资料相印证,然后再确定哪些是可信的,是符合实际的。如在论述戊戌维新运动的思想解放作用时,引用了吴玉章、罗振玉、雷沛鸿等人记述自己切身感受的文字;在谈到五四运动的经过及影响时,引用了瞿秋白、许德珩、杨晦、沈雁冰、邓颖超等人的回忆。特别是在一些事实真相并不为公众尽知的问题上,更注意资料选择的权威性和可靠性。如在论述抗战胜利后全面内战是怎样爆发的问题时,引用了蒋介石的讲话、批示,陈诚的密陈,何应钦的计划,起草“剿共计划”的萧毅肃的儿子萧慧麟及张发奎的回忆,这样,事情的本来面目就纤毫无隐了。
客观历史是丰富多彩的。史学著作在描述历史时,如果不是从历史实际出发,而是从概念出发,依靠一些范畴和定义来编织历史,抽去了历史发展的具体过程、具体情节,历史就变得干巴巴的,枯燥乏味,晦涩难懂,大大降低了历史本身具有的生动性和吸引力。《史纲》在纠正这种弊端方面作了可贵的努力和尝试。譬如,中国共产党怎样从幼稚一步步走向成熟?日本军国主义在发动侵华战争时,怎样从“速战速决”到战略相持再到最后失败?抗战胜利前后国民党政府怎样从获得民众的热切期待到天怒人怨、民心丧尽?对这些重大问题,《史纲》全然不依靠繁琐的概念堆砌、简单的逻辑推演,作抽象的空洞说教,而是通过一件件历史事实的描绘,为读者勾画出一条清晰的演变线索。
《史纲》在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作出评价时,力求避免简单化的做法,充分注意到事物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如对辛亥革命时期的立宪派,抗战时期的蒋介石,都强调“不能用简单的完全肯定或完全否定来作出评断”。对待历史现象的这样一种辩证的态度,贯穿在全书的各个方面。
一部优秀的史学著作,不但要真实地描述历史,客观地评析历史,还应该努力去揭示历史发展的规律性。《史纲》的最后一章,以《历史的启示》为题,着重讨论了20世纪中国历史发展进程中几个特别引人注目、特别发人深省的问题,包括: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关于革命和现代化的关系;在不断探索中前进;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正确认识和科学对待这五个问题,就抓住了20世纪中国历史的本质特征,就可以从纷繁复杂的历史现象中逐步掌握其规律性。
当我们在新的世纪里,从新的历史起点出发,去迈步跋涉新的伟大征程时,重温刚刚逝去的20世纪的峥嵘岁月,我们将会得到许多发人深思的历史启示。这正是《史纲》在今天出版的意义所在。(作者:李文海 中国人民大学原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