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肺结节手术当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感觉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了。目前我恢复的不错,除了间歇的伤口疼痛和咳嗽等正常反应外,其余感觉良好。
我文字记录下来尽可能详细的信息,希望能够对有类似情况的朋友提供一些参考和帮助。
(一)发现、随访与决定
大约是一年半前,在当地医院检查出了肺结节,大约七八毫米。
那段时间工作忙压力大,左侧锁骨间歇阵痛, 我觉得不对劲,想着一定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提示我去检查。在当地综合性医院挂了胸外科,开了两个检查,一是心电图,一是胸部CT。心电图正常,CT提示左肺上叶发现磨玻璃小结节一个,尺寸7。医生语焉不详,就俩字“随访”。
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我只能从度娘上去了解。看了多方介绍后,我的感觉是凶多吉少:这东西发展缓慢,但恶性居多。考虑到本地综合性医院的水平和医生的态度,我最终的判断是:一定要找最专业的医院做以后的随访。
当我关注了肺结节的问题后,突然发现身边这样情况的朋友有不少。有位朋友的妈妈在肺科医院做的手术,推荐我。于是半年后,我第一次来到肺科医院,开始了为期一年多的随访。期间CT随访了三次。抱着一丝丝可不可以不手术的侥幸心理,我挂过不同的外科医生和内科医生,期望看到一点希望,希望能够听到结节会消失或变小或好转的说法,可是无论内科还是外科,给我的答案都趋于一致:警惕恶性可能,必要时外科手术。但不是特别紧急(原位的,因为毕竟个头还小嘛)。中间经历过的复杂心情就不说了。总之明确了,我不会马上死掉,而且即使不手术也能活相当长一段时间,但这东西毕竟是恶性的,也许几十年后再发现就成为不治之症了。我接受了它,能够用客观的心态去看待它了。(顺便说一句,结节和我之前的锁骨疼痛没有任何关系,每一位医生都这样说。这么小的结节人的身体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因为觉得一直随访也不是办法,早晚一刀的事到底何时是个头呢?家里人也担心,也听闻了一个朋友跟我情况类似随访了七八年结节都没有明显变化最终还是手术做掉了。于是我想听一听影像科专家的建议,他们应该能够站在比较客观的立场读片然后给我建议。于是我挂了两位影像科的专家,其中包括我一直想找的一位看片大咖,看过他很多视频和文章,对他很是敬佩。两位专家都是一致的态度:建议尽早做掉。——做掉,这是我已经接受了的;但是他们提出了“尽早”这个建议,让我终于死心塌地地决定尽快安排手术。
那位大咖问我:你等什么呢?等的结果是它只会长大,不会变小、更不会消失。你信用卡欠的钱迟早都是要还的。趁着年轻恢复快做掉,对以后的生活没有影响。(我估计是他在电脑里看到我随访的很多位医生的记录,决定帮我终结一下这种纠结的心态,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这里提一下,之前医生测量的大小都是7或8,他测量的是1.2,他向我解释说其实是没有变化的,只是每个人习惯测量的角度不一样导致了测量结果不一样。)
于是,这一刻我终于做出了手术的决定。又开始挂我一直随访的那位外科专家的号,准备预约住院登记。
顺便说一句,专家的号真是难挂,难挂,难挂~~
(二)预约登记、入院、术前检查
十月底再次见到这位外科医生,一上来我就说我决定手术了。他问我:你做好准备了?我说:准备好了。他问:工作方面没问题吗?也准备好了吗?我说:都准备好了。工作方面我老早就跟单位里打过招呼,单位的领导们都非常理解的。(这里再补充一下,其实去年第一次见这个外科医生,我就听从了他手术的建议,已经进行过一次住院预约登记,但是回去后我左想右想很害怕,既然医生说不是很紧急,于是发消息给医生说我还没准备好,想随访一段时间再手术。)
不知道是医生怕碰巧那天心情好,还是他觉得我经过一年了应该差不多做好手术的准备了吧,他还跟我随便聊了几句。出了诊室回去的路上,我反而轻松了,期待着手术尽快排到。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我知道找他手术的人非常多,而且我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紧急,所以过了一个半月,我才接到手术通知。
在这一个多月等待手术的过程中,我唯一害怕的就是疼痛,一想到就会焦虑。之前在网上看别人描写的术前穿刺定位非常疼,后来自己亲身经历过后觉得并没有那么恐怖,打过局部麻醉后的疼痛感完全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但当时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啊。这一直是我想起手术就胆战心惊的一个源头。
周四一早接到医生确定的通知,手术定在周一,所以要第二天也就是周五一早去办理入院手续。呵呵,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我一时不知所措。周四一天赶忙把手头工作和部门同事进行了交接。之前就得知这种手术至少是休养一个月的,而且正好是跨年,工作牵涉到明年上半年的几项任务,所以我感觉我至少是交代了半年的工作:)
之前跟妈妈商量好,手术期间她来医院跟我先生一起照顾我的,但因为手术通知的很突然,妈妈来不及从老家赶过来。而这个周末本来是跟哥哥约好,他来上海找我们玩的,哥哥工作在江苏,也还算方便,所以只好让他来一起照顾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9:30赶到医院(之前医生通知让8:30赶到的,但是我们离得远就没有去那么早),十点多办理完入院手续后来到医生所在的科室。医生助理看了我们的资料后说了一句:你们怎么才来呀。后来才知道还是要早一点去的,因为那天要做很多术前检查,医生没有通知到我具体检查什么,我以为就是去排队办理入院呢(所以我觉得主刀医生应该配一个得力助手来通知病人具体需要做什么。不过还好总算有惊无险,除了一项检查没时间做,其余都做完了。)
当天入的病房是日间病房,通常术前都安排在这里,术后会转到手术所在楼的病房。我是17床,总算有个地方可以待着等各种检查了。护士陆续发给我了多张检查单子,因为是不同科室开出的,所以时间上也是有早有晚。主要的检查项目是:(1)抽血(血常规,生化,肝炎等)(2)心电图(3)尿常规(4)心超(5)肺功能(抽血测血气血氧,吹气测肺活量)(6)下肢静脉彩超(7)胸部CT(8)肝胆脾胰肾彩超(最后一项出来的晚,排到了周一上午十点,后来我的手术刚好排在那个时间,医生说这项检查来不及就不做了。)
周五一天,我们往返于各个科室之间做检查,周六去进行抽血血型配对,周日晚上6点来到日间病房,开始了术前的最后准备阶段。晚上8点后禁食,10点后禁水。
此时,我从日间病房的小白板上护士的登记情况得知了自己的手术是第二天的B台。手术顺序都是ABCDE这样排下去的,A是首台手术,7:30开始;B台是第二台手术,约莫着在上午十点左右。我觉得比较幸运, 这个时间点一是病人不会太渴太饿,一是医生的精力也比较充沛。另外,有的病友名字后面有“定”字,就是要做术前穿刺定位,我的名字后面没有这个字,瞬间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护士告诉我们,现在通知的手术顺序和是否定位,都不是确定的,都有可能变的,只能说大概率是这样的。不过我还是又激动又紧张又期待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除了首台手术,其余的病人都要输营养液。输好液,大约八点多,我正无聊地等待中,心里猜着首台手术是不是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了,此时突然听到护士喊我,叫我去做定位。我瞬间石化,问不是说不用定位了吗?她说刚刚医生打电话让你现在就去定位。我马上抱紧哥哥的手臂,让他陪我去CT房做穿刺定位,同时让先生留在日间病房去借轮椅。(定位后的病人是不可以乱动的,所以要坐轮椅推回。)
这大概是我最紧张的时候了,前面说过,因为之前看过有网友写的经历,说这个检查非常痛苦。在CT机房门口等待的几分钟,跟一名家属聊起来,她说:现在医疗这么发达,疼痛一定是在人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如果很痛苦的话病人乱动了导致定位不准确,那怎么能行呢。我想想也有道理,正想着机房大门打开了,里面叫我的名字。
术前CT穿刺定位就是,手术前在CT的指示下,对于结节的位置进行确定后,然后用穿刺针(有的说是钢丝)进行定位,这样在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中,外科医生就能快速准确地找到结节位置,可以更多地保留健康的组织。
我进去后心情特紧张,按照医生的要求躺好,双手抱头一动不动。然后被推进CT舱内,反反复复被照了几次后,又被推出来,然后医生走过来拿笔在皮肤上标了些记号后,对我说:要打麻药了可能会有点疼。然后又拿出一根穿刺针扎进结节所在的位置(我猜这个穿刺针上应该标记好了刻度的,不然他怎么知道要扎进去多深呢。)打麻药时有一点痛,穿刺针就感觉不到痛了,但总归是有些异样感和不舒服。接下来旁边的医生就拿出一大块纱布把我的伤口包住——结束了。整个过程我是亲眼所见,结束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医生示意我可以坐起来了,我不敢动,医生就把我扶起来,然后扶我下床。机房门一开,我老哥和先生马上推着轮椅来接驾了。
我又被推回日间病房等待。因为轮椅要马上还回去,所以我就坐在椅子上等待。有个护士见到我就问:你定位后怎么不躺着?你要是乱动的话小心胸膜增厚……定位后不能乱动,一是会不舒服,毕竟穿刺针一半在体内,一半在体外;一是乱动可能会导致胸膜增厚。但因为下一个手术就是我,我也不想躺床上了,于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
这样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九点半的样子,有医院的工作人员推着轮椅来接我。这时我已经不害怕了,期待着手术尽快进行,最害怕的定位我都做过了,手术有全麻还怕什么呢?轮椅上有两样东西,一是棉服,因为术前早就换成了病服,只穿薄薄一件单衣单裤,而手术是要去另外一座楼里做,所以要披着御寒;另一个东西是个小盒子,大概是盛放术后标本的容器吧。我被工作人员推着到了手术楼的二楼,哥哥和先生紧紧跟着我;电梯前家属止步,我被推进了电梯。
(三)手术与术后恢复
手术的过程并不紧张。到了三楼手术等候间,等了大约十分钟,有工作人员叫我的名字,我就慢慢地跟着他走,虽然胸口扎着定位针,但其实并不多难受的。手术室里环境整洁,看起来很舒服,还放着轻音乐,估计是为了缓解情绪吧。
工作人员扶我躺好,在几项准备工作做完后,他在我的脖子上打了麻药。不一会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个准备过程中,我的主刀医生进来了还跟我聊了一两句。
等我麻醉醒来的时候,依然躺在手术室旁的观察室里,一是要观察一段时间,另一个是等床位,出院一般是下午三点,所以我们只能等前一波出院走了才有床位。手术一结束,我的主刀医生就发消息给我先生告知手术顺利,大约是11点多,那么真正的手术过程可能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我被护士拍拍脸说:醒来了哈,手术结束了。然后我感觉意识恢复了,好像有人从我喉咙里拔出了呼吸管,这时我想说话可是喉咙就是使不上劲发不出声。本来木木的身体也逐渐有了知觉。我闭着眼睛一一确认:身上没觉得冷而且感觉沉沉的,原来是被盖上了棉被,能够感觉到双腿双脚,双手被叠放在了胸前,而且接上了心跳和血压检测仪,还有氧气机在脸上…… 我睁开眼睛看到身边有好几名跟我一样的病人,护士一直对有些“不听话”的病人说:用鼻子呼吸,不要用嘴巴!把手放下去!腿放下去!这还是在手术室里、不是病房!……
我呼吸不过来,感觉自己像一条生活在缺氧的水里的鱼,即使有氧气机,也是呼吸急促。紧邻着我左边的一位年长的病友对我说:深呼吸,深呼吸……很感激他此时能给我一些鼓励。后来出院那天去拍片,在电梯里又一次见到他,他还认出我来了。手术后的这些小细节,可能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我觉得蛮新奇的一种体验,所以写出来。
大约三四点钟,床位有了,我被工作人员从三楼手术室推到了五楼病房。哥哥和先生已经焦急地等待了几个小时了。
术后人整体很虚弱,疼和麻木肯定是会有的,说话也没有力气,插着镇痛棒,插着引流管,吸着氧,脖子上还有留置针用来输液。术后恢复,主要就是根据医生和护士的要求来,什么时间做什么事。
话说我哥哥和先生,照顾我真是无微不至,丝毫不比细心的女性差。整个过程下来,我觉得还是需要年轻人陪护的,因为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和节奏都太快,老年人有时听力理解力不一定跟得上,医生护士的很多要求都需要家属快速反馈的。
为了更好地照顾我,家人还请了一位护工阿姨。从术后第二天开始,护工阿姨就开始帮助我咳嗽,目的是更好地排出血水,帮助肺功能恢复。任何一点的动作牵动身体都会痛,更何况是刻意地咳嗽,我忍着泪完成每次咳嗽。术后第四天中午,拔管、出院、回家。这四天,一天比一天明显好转,等回到家时,除了内外伤口本身还有疼痛,和一些轻微的术后反应比如咳嗽、说话气短外,基本无大碍了。而今天是手术后第九天,担心外面空气不好基本不出门,在家计划休养一个月,主要是消除术后反应比如咳嗽、气短等,恢复元气,但整体感觉好多了。
Tips:
1、小毛小病一定及时去检查,不舒服就是身体发出的信号,提醒你要注意了。
2、鉴于综合性医院的设备和技术并不特别专业,我的建议仍然是,一旦发现后如果有条件的话,及早去专科医院做随访和进一步治疗。
3、通常早期的磨玻璃结节,是否手术、手术早晚等问题并没有非常明确的标准,心态很重要,如果一直担心,可以早一些手术。这个病发展缓慢,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4、还有关于结节大小的问题,如果你看到上次是7,现在是8或者10,也不必担心,基本问题不大,这跟不同的医生不同的测量方式有关的。它本身是生长很缓慢的。
以上。(作者:林中歌(linzhongge2016),微信公众号同名,但我的公众号写的是与疾病无关的个人生活感悟哦,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