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 3 月 26 日,他在 山海关卧轨自杀,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同一个时代,又有很多诗人遭受同样的命 运。海子不是第一个自杀的人,屈原的自沉和王国维的自沉形成二千年诗人自杀 的巨大“天问”,但是,海子的自杀却引起巨大的轰动,那么,海子为什么在年 少轻狂的时候, 在年级轻轻就已取得巨大成就之后而自杀呢?一向被人们认为有 激励作用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却是一部对社会世界失望的作品: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前程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每一句从明天起, 都在述说今天的不可能, 明天, 又有多少个明天等着海子, 每一句从明天起就将多么幸福, 每一句似乎想在述说明天的梦想, 可是, 今天呢, 今天是不幸的,今天是失望的,今天是被压抑的,今天是不满足的。作为海子, 一个拥有敏锐内心情感的诗人,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可是,为什么他又不跨过 去呢,过了今天,就是幸福的明天啊。为什么他宁愿卧轨,也不愿憧憬一下和亲 人通信,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美景中的生活呢?一个二十四岁的生命,在听 着火车轰隆隆地逼近,在看着火车急速地奔来,他的内心该是怎样的汹涌澎湃, 亦或是心静如水。我想,在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却是本来可以躲避死亡之神光临 的人,心里该是怎样的恐慌,抑或是平静。对现实生活的恐慌,对即将到达天堂 而平静。 在上课的时候说到海子的《春天,十个海子》。这是一篇海子的自我对话, 他是“黑夜的儿子”,已“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不能自拔”了,相比《面朝 大海,春暖花开》,我觉得,虽然《春天,十个海子》的绝望气息更重,但是, 我更喜欢《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种对明天的渴望,明天的明天,会更加幸福, 而今天,注定是不幸的。 “当诗人海子再次意识到自己苦心致力的诗歌千年事业必将在岁月的蹉跎 中中道奔殂时, 当诗人海子再次意识到自己必将用年轻的生命为这辉煌的失败以 身殉道时,他仅凭余光返照的生命力量对尘世幸福作出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的留恋后,便在绝命诗中如神灵附体般地向世界留下了神秘的预言:“春天,十 个海子全部复活”, “他的诗作不再为人所读,他的诗心和他对诗歌人生感悟, 难以在今天的诗坛传达,恰恰是他最不能忍受的痛苦之所在。” (http://wenku.baidu.com/view/625b07a0b0717fd5360cdca3.html) 海子是如此,“童话诗人”顾城抑是如此。 顾城,他是童话诗人,在他的诗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生活中幻想中,通过 一种纯自然的,与社会团结的状态向世人传达他的一种理想社会的追求,抒发他 自己的独白。他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他心中的自然中,他可以变成蟋蟀, 金龟子等各种各样的昆虫,因为动心而珍惜,因为珍惜所以分享,可是,在面对 那个充满敌意的社会,用自己构建的童话世界来抵抗心中的恐慌,孤独,压抑。 希望“借此来逃离这种无形绳索的束缚,来超脱那种永远纠缠不清的尴尬境地, 从而获得‘生存焦虑’的消除。”显而易见,焦虑感没有消除。 (http://wenku.baidu.com/view/625b07a0b0717fd5360cdca3.html) 印象最深的是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去寻找光 明。 那时候的顾城,还是想寻找光明,还是会寻找光明的。可是,只是用眼睛去 寻找光明而不是寻找其他东西,眼睛不能仅仅习惯于光明,顾城的理想,有点太 理想化,乌托邦的理想。在他幻想的乌托邦的理想社会里,他幻想,幻听,感受 他自己的世界,与自己对话,他说:“我是一个王子,心是我的王国” (《春 天的谣曲》),“我醒着,就梦见了一切”(《领取》),“他永远也搞不清楚 谁是现实生活当中的我,谁是诗人的我,谁是诗人假想的我,谁是诗人诗歌中创 造的我。”(http://wenku.baidu.com/view/625b07a0b0717fd5360cdca3.html) 在他的世界里,他封闭,他任性。 “让所有的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我是被妈妈宠坏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 画出笨拙的自由 画下一只永远不会 流泪的眼睛。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想涂去一切不幸 我是一个孩子 一个被幻想妈妈宠坏的孩子” 其实,顾城他自己也知道,他是被幻想妈妈宠坏的孩子,他无时不刻地在幻 想,走不出来。当他执着于“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其实他已经 走向一个死胡同,卡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没有跨过那一步,也许,对当时那个时 代的诗人来说,都不想跨过那一步吧。不被认可的人,不被认可的诗,不被认可 的思想,不被认可的绝望。 那些诗人,应该是想保留本真吧,不愿意加封任何有光环色彩的东西,想孤 独地去面对自己的那份真诚和思考, 然后孤独地去做自己无法逃避的选择。 他们 是悲哀的,他们也是理想的。 赋予生命的诗歌,当有一天,发现他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再也 容不下他, 他是失望和孤独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为理想祭祀, 但是也只有存在那种为诗歌和理想献身的人才能让我们明白世界不仅仅只有物 欲,还有生活,还有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