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原文:
元载,凤翔岐山人也,家本寒微。载自幼嗜学,好属文,性敏惠,博览子史,尤学道书。天宝初,玄宗崇奉道教,下诏求明庄、老、文、列四子之学者。载策入高科,授邠州新平尉。
肃宗即位,急于军务,诸道廉使随才擢用。载智性敏悟,善奏对,肃宗嘉之,委以国计,俾充使江、淮,都领漕輓之任,寻加御史中丞。数月征入,迁户部侍郎、度支使并诸道转运使。
既至朝廷,会肃宗寝疾。载与幸臣李辅国善。时辅国权倾海内,举无违者,会选京尹,辅国乃以载兼京兆尹。载意属国柄,诣辅国恳辞京尹,辅国识其意,然之。翌日拜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支转运使如故。旬日,肃宗晏驾,代宗即位,辅国势愈重,称载于上前。载能伺上意,颇承恩遇。载以度支转运使职务繁碎,负荷且重,虑伤名,阻大位,素与刘晏相友善,乃悉以钱谷之务委之,荐晏自代,载自加营田使。辅国死,载复结内侍董秀,多与之金帛,委主书卓英倩潜通密旨。以是上有所属载必先知之承意探微言必玄合上益信任之。
内侍鱼朝恩负恃权宠。大历四年冬,乘间密奏朝恩专权不轨,请除之。朝恩骄横,天下咸怒,上亦知之,及闻载奏,适会于心。五年三月,朝恩伏法,度支使第五琦以朝恩党坐累,载兼判度支,志气自若,谓己有除恶之功,是非前贤,以为文武才略,莫己之若。外委胥吏,内听妇言。城中开南北二甲第,室宇宏丽,冠绝当时。又于近郊起亭榭,城南膏腴别墅,连疆接畛,凡数十所,婢仆曳罗绮一百余人,恣为不法,侈僭无度。
代宗尽察其迹,以载任寄多年,欲全君臣之分,载尝独见,上诫之,不悛。代宗宽仁明恕,审其所由,凡累年,载长恶不悛,众怒上闻。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仗下后,上御延英殿,命左金吾大将军吴凑收载、缙于政事堂,各留系本所。载、缙皆伏罪。是日,宦官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与载同恶,先载于禁中杖杀之。
(节选自《旧唐书元载传》)
译文:
元载是凤翔岐山人,家境本来寒微。元载自幼嗜好学习,喜欢写文章,性情敏捷聪慧,博览子部、史部书籍。尤其喜欢阅读道家书籍。天宝初年(742),玄宗崇尚奉行道教,下诏书求得精通庄子、老子、文子、刘子四人的学者。元载被选入高科,授予邠州新平尉。
肃宗即位后,急于处置军务,命诸道采访使量才提拔属官。元载智慧聪明有悟性,善于奏事对答。肃宗嘉许他,把有关国计民生的事务委任他办理,让他充任使节赴江淮,总领漕运职务,不久加官御史中丞。数月征入,升为户部侍郎、度支使连同诸道转运使。
不久到朝廷,恰遇肃宗病重在床。元载与幸臣李辅国亲善。于是李辅国让元载兼京兆尹。元载意在宰相,面见李辅国恳切要辞去京兆尹。李辅国看出他的意愿,同意了。第二天,拜元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天后,肃宗病故,代宗即位。李辅国权势更重,在皇上面前称赞元载。元载能够探察皇上意图,因此很受恩宠。元载认为度支转运使职务繁杂琐碎,负荷又重,担心损害名声,阻碍任大官,平时与刘晏关系友善,于是委其为钱财管理之职,推荐刘晏代替自己,元载自加封营田使。李辅国死后,元载又交结内侍董秀,多给他金帛,委派主书卓英倩偷探密旨。因此皇上有所关注的,元载必先知道。顺承意愿、探究微义,言谈中必定暗合,代宗因此更信任他。
内侍鱼朝恩依仗权势、自负恩宠。大历四年冬,元载趁机密奏鱼朝恩专权,行为不轨,请将他除掉。朝恩骄横,天下皆怒,皇上也知道,待听到载的上奏,正合此意。五年三月,鱼朝恩伏法。度支使第五琦因为朝恩同党受牵连,元载兼任判度支,(元载)神气自若,以为自己有清除恶人的功绩;褒贬前贤,认为文才武略没有比得上他的。外政指派胥吏,内事听从妇言。在城中建成南北二所豪华宅第,室宇恢宏壮丽,为当时第一。又在近郊修建亭台,城南的肥沃土地与别墅、疆界相互连接,共数十处,穿绔罗的婢女奴仆有一百余人。恣意放纵,犯法妄为;奢侈僭越,没有限度。
代宗详尽地察觉到他们的行迹,但因为元载被任用多年,想(不杀他)使君臣的名分得以保全,于是在元载单独晋见时,代宗劝诫他,但他并不悔改。代宗宽仁明恕,审察元载的行为结果有多年,元载长期作恶不改,致众人皆怒,上奏皇上。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777),解除武器后,上御延英殿,命令左金吾大将军吴凑在政事堂逮捕元载和王缙,各拘囚在所内。元载、王缙都伏罪。这天,宦官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因与载同污,先于载在禁中被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