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胡应麟 《诗薮》 内篇卷五: “杜 ‘风急天高’ 一章五十六字,如海底珊瑚瘦劲难名,深沉莫测,而精光万丈,力量万钧。通章章法、句法、字法、前无昔人,后无来学……此当古今七言律第一,不必唐七言律第一也。元人评此诗: ‘一篇之内,句句皆奇,一句之中字字皆奇。’” 清杨伦 《杜诗镜铨》卷一七: “高浑一气,古今独步,当为杜集七言诗第一。”
【鉴赏3】
落叶萧萧而下,无边无缘。 长江滚滚而来,不绝不尽。这是登高所见到的景物。两句诗从两种事物 “落木”、“长江”描写了同一内容——秋天的肃杀空旷。“萧萧”、“滚滚”,以叠字来极力渲染无边不尽之势。而“无边”、“不尽” 又强调 了秋气的浓郁。两句诗描写秋景不是凄凄惨惨,而是气势豪迈,令人振 奋。上、下句对仗极工,又不失自然。总体意念、句中词句俱佳,不愧 为千古名句。
注: 萧萧,形容叶落的声音。
【用法例释】
一、用以形容树木叶落 纷纷或江水奔腾不息。
[例1]一出镇子 就是一大片银杏林,空间地下,极目所 及,都是令人目眩的金黄颜色,一阵微 风吹过,空中的黄叶簌簌作响,地上的 黄叶也翩翩起舞,的确有一种如杜甫所 吟咏的“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气象,给了 我一个毕生难忘的印象。(王西彦《红 叶的性格》)[例2]是的,长江是一条一 往无前的江河。“不尽长江滚滚来!” (柳嘉《长江之歌》)
二、用以比喻旧的事 物或人逐渐衰亡,新事物或新人不断涌 现。
[例1]国外有人统计:1965年的大 学毕业生经过10年,他所学的专业知识 已经有70%老化了,1976年的大学毕业 生到1980年就有50%的专业知识过时 了。我国有人借用唐代诗人杜甫的名 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 来”,描绘知识的这种旺盛的新陈代谢。 (王希永、詹万生《给大学生的信》)
[例2]“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 来”。祝愿一代新人,踏着先辈的足迹, 创造更加动人的业绩吧! (张震、王小 夫《在地狱的入口处》)
【全诗】
《登高》
.[唐].杜甫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鉴赏】
大历二年(766)夔州,重阳节登高作。大致上前四主景,后四主情。
首联两句各以三景连缀属对,上句曰“风急-天高-猿啸”,笔墨浓重,使人顿生秋气肃杀之感,故落笔在一个“哀”字,是猿声给人的感觉。下句曰“渚清-沙白-鸟飞”,着色转淡,只一“回”字便与“风急”呼应,有不胜风力之感。两句密集许多意象,写得秋声秋色俱足,而猿鸟惊秋,亦足兴起人的秋思。
次联笔势突变,不再一句三景,而作一句一景,落木萧萧、长江滚滚,已觉气势雄浑;而“无边”与“不尽”,则在空间和时间上广远延伸,境界更见阔大;音情上“萧萧下”以舌齿音传风声,“滚滚来”以开口呼传涛声,出神入化;象征上则包容十馀年间人事代谢与历史变迁。
三联入情叙事,以“万里悲秋”、“百年多病”高度概括了老杜毕生经历及现实处境。其间熔铸了八九层意思:滞留客中、家山万里、常年如此、逢秋兴悲、登高又悲、独登更悲、百年过半、晚年多病等等,可谓百感交集于十四字中。
末联谓多年国恨家愁、白发日多、排解唯酒,最后一句本作“新亭”仇注曰“停通”,今人多据此释为近来(因病)断酒。裴斐引“新亭举目风景切”(《十二月一日》),谓新亭乃登高所在,即修成不久的亭子,谓末句非但不是说断饮,恰恰说的是痛饮,“潦倒”云云,即沉滞于酒也,与李白“与尔同销万古愁”同情。不同者,老杜所饮非“美酒”而是“浊酒”也。
本篇不但在内容上极为凝练,境界上极为阔大,感情上极为深沉,就形式而言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造次一看,首尾似“未尝有对”,中幅似“无意于对”,细按则一篇之中句句皆对、字字皆律,乃自然工稳,为杜诗中大气盘旋、沉郁悲壮风格之代表作。明代胡应麟推为“古今七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