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误读,从未被了解
在人们的想象中,仓央嘉措是一位向往世俗生活、离经叛道的情僧,“在那东方山顶上/升起了皎洁的月亮/娇娘的脸蛋/浮现在我心上”、“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识,如此便可不相知”等情诗被人们广为传诵。而真实的仓央嘉措到底什么样,在这几句诗外,人们又了解他多少?
为推出仓央嘉措的图书选题,伍志曾在2007年进行了一次市场调研,经过调查,他发现喜欢仓央嘉措情诗的人,大多在20~30岁,知道“仓央嘉措”这四个字的不少,可基本上都是因为《信徒》那首歌的歌词,很多人并不了解他的生平,甚至不知道他是六世达赖喇嘛。
在这种认知情况下,人们对仓央嘉措存在着许多误解。据降边嘉措回忆,1981年出版《仓央嘉措情歌与秘传》时,出版社领导曾有顾虑,担心藏族人民会反感把他们的佛爷当成一个浪荡公子。“我说不会,我们对仓央嘉措的解读几十年来都是错误的,一会儿说他是反封建的,一会儿说是黄色歌曲。他不是色鬼和浪荡,他是要人的自由和空间,人的解放,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爱与恨。”
在降边嘉措看来,几十年来,对于仓央嘉措的误读依然还没解决。比如仓央嘉措的诗,到底是不是人们认为的情诗?“在藏语中,原文是‘仓央嘉措古鲁’,是‘道歌’的意思。藏语里没有叫‘仓央嘉措情歌’的,是汉族人解读成情歌的。”降边嘉措说,但是在当时的出版环境中,“道歌”可能产生“与宗教和迷信相关”的误解,最后还是决定用“情歌”作为标题。
“他的诗不仅仅是情歌,他只是以这个来抒发自己的郁闷和压抑。当然,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解读。”降边嘉措说。
龙冬则反对将仓央嘉措的诗解读为“情歌”,“仓央嘉措生活的那个时代,是西藏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上最风云变幻、复杂的时代。找情人,怎么可能,格鲁派是戒律严明的教派。前辈在翻译上的确有贡献,但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龙冬曾对照藏文原文翻译了70首仓央嘉措诗歌,发表在《读库》杂志上。他认为,翻译仓央嘉措的诗歌首先应该回到藏文本身,“他写的不是政治诗,也不是宗教诗,而是一个有社会冷暖感知的人写的作品。”
然而,人们对此并不关心,就像在为仓央嘉措“打假”时,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网友对他说:“只要诗好就行了,不在乎是谁的。”
“为什么我们对李白和杜甫的认识,不会有这样大的偏差,凭什么就可以随意地去误解仓央嘉措?”龙冬说。
这位寂寞的诗人,面目模糊的六世达赖喇嘛,在300年后接受着人们的朝拜、想象以及消费。在布达拉宫,仓央嘉措的塑像前,导游会停下来为游客讲一讲他的传奇。但在降边嘉措的印象中,仓央嘉措的塑像前没有酥油灯,也很少有人敬献哈达,他的像,只是一具普通的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