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质上讲,“工匠精神”是一种职业精神,它是职业道德、职业能力、职业品质的体现,是从业者的一种职业价值取向和行为表现。在新的时代弘扬和践行“工匠精神”,须深入把握其基本内涵、当代价值与培育途径。
一、“工匠精神”的基本内涵
“工匠精神”的基本内涵包括敬业、精益、专注、创新等方面的内容。
其一,敬业。敬业是从业者基于对职业的敬畏和热爱而产生的一种全身心投入的认认真真、尽职尽责的职业精神状态。中华民族历来有“敬业乐群”“忠于职守”的传统,敬业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也是当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要求之一。早在春秋时期,孔子就主张人在一生中始终要“执事敬”“事思敬”“修己以敬” 。“执事敬”,是指行事要严肃认真不怠慢;“事思敬”,是指临事要专心致志不懈怠;“修己以敬”,是指加强自身修养保持恭敬谦逊的态度。宋代大思想家朱熹将敬业解释为“专心致志,以事其业”。
其二,精益。精益就是精益求精,是从业者对每件产品、每道工序都凝神聚力、精益求精、追求极致的职业品质。所谓精益求精,是指已经做得很好了,还要求做得更好,“即使做一颗螺丝钉也要做到最好”。正如老子所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能基业长青的企业,无不是精益求精才获得成功的。瑞士手表得以誉满天下、畅销世界、成为经典,靠的就是制表匠们对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每一块手表都精心打磨、专心雕琢的精益精神。
其三,专注。专注就是内心笃定而着眼于细节的耐心、执着、坚持的精神,这是一切“大国工匠”所必须具备的精神特质。从中外实践经验来看,工匠精神都意味着一种执着,即一种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与韧性。德国除了有人们耳熟能详的奔驰、宝马、奥迪、西门子等知名品牌之外,还有数以千计普通消费者没有听说过的中小企业,它们大部分“术业有专攻”,一旦选定行业,就一门心思扎根下去,心无旁骛,在一个细分产品上不断积累优势,在各自领域成为“领头羊”。其实,在中国早就有“艺痴者技必良”的说法。古代工匠大多穷其一生只专注于做一件事,或几件内容相近的事情。《庄子》中记载的游刃有余的“庖丁解牛”、《核舟记》中记载的奇巧人王叔远等大抵如此。
其四,创新。“工匠精神”强调执着、坚持、专注甚至是陶醉、痴迷,但绝不等同于因循守旧、拘泥一格的“匠气”,其中包括着追求突破、追求革新的创新内蕴。这意味着,工匠必须把“匠心”融入生产的每个环节,既要对职业有敬畏、对质量够精准,又要富有追求突破、追求革新的创新活力。事实上,古往今来,热衷于创新和发明的工匠们一直是世界科技进步的重要推动力量。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涌现出一大批优秀的工匠,如倪志福、郝建秀等,他们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改革开放以来,“汉字激光照排系统之父”王选、“中国第一、全球第二的充电电池制造商”王传福、从事高铁研制生产的铁路工人和从事特高压、智能电网研究运行的电力工人等都是“工匠精神”的优秀传承者,他们让中国创新重新影响了世界。
二、“工匠精神”的当代价值
现代科技时代,“工匠”似乎远离我们而去。但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仅需要大批科学技术专家,同时也需要千千万万的能工巧匠。更为重要的是,“工匠精神”作为一种优秀的职业道德文化,它的传承和发展契合了时代发展的需要,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与广泛的社会意义。
一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尺度。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物质财富要极大丰富,精神财富也要极大丰富,只有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都搞好,国家物质力量和精神力量都增强,全国各族人民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改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才能顺利向前推进。也就是说,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是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两个轮子”,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一双翅膀”,二者缺一而不可。事实上,“工匠精神”的发育程度,同一个社会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的进步程度都直接发生着关联。从精神文明来看,“工匠精神”作为一种职业精神,在本质上它是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特别是同其中的“敬业”“诚信”要求高度契合的。从物质文明来看,“工匠精神”在物质文明的创造过程中可以发挥强大的精神动力及智力支持作用。
二是中国制造前行的精神源泉。经过改革开放近40年的发展,我国早已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尽管我们成了“世界工厂”,贴着“MADE IN CHINA”标签的产品在世界随处可见,大到汽车、电器制造,小到制笔、制鞋,国内许多产业的规模居于世界前列,但这里面却依然缺少真正中国创造的东西,甚至一些外国人将其等同于“山寨”产品。这严重损害了中国企业和中国品牌的形象。在许多业内人士看来,我国制造业大而不强,产品质量整体不高,背后的重要根源之一就是缺乏具备“工匠精神”的高技能人才。为实现中国从全球制造大国到制造强国的跨越,2015年5月8日国务院正式印发《中国制造2025》,提出了中国政府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第一个十年的行动纲领。中国要迎头赶上世界制造强国,成功实现中国制造2025战略目标,就必须在全社会大力弘扬以“工匠精神”为核心的职业精神。只有当敬业、精益、专注、创新的“工匠精神”融入生产、设计、经营的每一个环节,实现由“重量”到“重质”的突围,中国制造才能赢得未来。
三是企业竞争发展的品牌资本。随着市场经济特别是知识经济的到来,现代经济越来越呈现为一种品牌经济。在现代市场经济视域下,作为知识资本形态的品牌形象也是一种可经营的企业资本,是一种潜在的、无形的、动态的、能够带来价值增殖的价值,是传统的会计体系反映不了的无形资本。塑造良好的品牌形象,有效开发、经营品牌资本,是企业参与市场竞争、占领市场至高点的重要手段。事实上,“工匠精神”在企业品牌形象塑造和品牌资本创造过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工匠精神”也是企业品牌内涵的重要体现,也是企业品牌知名度、美誉度以及顾客忠诚度培育的有效途径,更是企业品牌资本价值增殖的重要来源。其实,中华老字号全聚德烤鸭能够驰名世界,也是得益于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工匠精神”。
四是员工个人成长的道德指引。尊重员工的价值、启迪员工的智慧、实现员工的发展,不仅是员工个人成长的强烈需求,同时也是现代企业的责任和使命。而“工匠精神”作为一种职业精神,是企业员工提升个人精神追求、完善个人职业素养、实现个人成长进步的重要道德指引。美国旅馆业巨头康拉德·希尔顿年轻时有过在酒店打工的经历。最初,上司安排他打扫卫生,刷马桶是其中必要环节。希尔顿对这份工作不满意,对待工作很懈怠。有一天,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同事见他刷的马桶很不干净,就亲自为他做示范,并告诉他,自己刷完的马桶,是有信心从里面舀水喝的。这件事对年轻的希尔顿触动很大。从此他一改对工作的懈怠应付,逐渐树立起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职业精神。后来,希尔顿拥有了自己的酒店,并在行业内独树一帜。回顾他的成功之路,不难发现,他年轻时所遭遇到的“喝马桶水”的职业精神教育这一课,是他成长、成才、成功的重要精神财富。事实上,企业员工所具有的高尚职业操守和强烈“工匠精神”,同拥有较高专业知识技能一样,是其自身立足职场的重要条件和在未来职业生涯中脱颖而出的制胜法宝。
三、“工匠精神”的培育途径
如今全社会已经形成了一个强烈共识,这就是在中国必须加强、加快“工匠精神”的培育。那么,其路径何在呢?
首先,必须形成良好社会氛围。在全社会形成尊重工匠、崇尚“工匠精神”的良好社会氛围,是培育和弘扬“工匠精神”的必要条件。在我们的文化传统里,工匠在古代等级社会中一直处于社会下层,在职业“士农工商”的排名中,工匠往往不入统治者的“法眼”而被归为“三教九流”。唐宋以后,手工业者身份地位有所提高,但封建王朝依然奉行“重农抑商”的基本国策,将工商业视为末业,对工商业者进行压制。元代又开始通过严格的“匠户”户籍制度对工匠进行种种限制和奴役,使工匠一直难以获得与普通劳动者平等的社会地位。特别是儒家主流思想向来强调“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倡导“君子不器”,轻视职业技能教育,认为匠人们营营役役都是些奇技淫巧,君子应该修齐治平,不为物役。而当代中国虽早已是世界工厂,但社会和企业依然缺乏对工匠和“工匠精神”的重视和尊重。反观欧美文化,古时的出色工匠,可以跟艺术家和作家齐名,地位是非常高的。在全社会形成尊重工匠、崇尚“工匠精神”的氛围,其实质是对劳动、知识和创造的尊重。这既是培育和弘扬“工匠精神”的必要条件,也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表征。
其次,必须畅通职业培养机制。有资料表明,我国制造业生产一线技工特别是具有“工匠精神”的高级技能型人才的短缺,已经成为制约我国成为制造业强国的瓶颈。那么,如何畅通技能型人才职业培养机制呢?一要深化现代职业教育改革。也就是要以改革的思路,加快发展与技术进步和社会需求相适应、产教学同“工匠精神”深度融合的现代职业教育,培养数以亿计的工程师、高级技工和高素质职业人才。二要继承古代“师徒制”教育传统。古代流行的中国艺徒制度和西方行会的学徒制,采取的都是一种“心传身授”的默会教学方式,学徒都是在实践中不断磨炼技艺,体验并形成精雕细琢、精益求精、严谨专注的职业精神。特别是,“师徒制”中形成的“亲师合一”关系,注重“手把手”“一对一”的言传身教,有利于那些非物质传统技艺的传授和“工匠精神”的养成。三要实行国家工匠技能认证制度。也就是在加强现行职业教育法规执行力度的同时,借鉴德国职业教育举行国家考试制度,全面实行工匠职业从业资格考试制度和工匠技能等级认证制度,不断提高职业资格水准和职业荣誉感。
再次,必须融入企业文化建设。企业文化是指企业在长期的生产经营管理实践中形成的具有本企业特色并为全企业所认同和遵循的价值理念、共同信念、经营思想、道德准则与行为规范的总和。显然,以“工匠精神”为核心的工匠文化是企业文化建设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正如《周易》所言:“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化价值来自于“人化”的过程,同时又必须回归于“化人”的过程。无疑,“工匠精神”中蕴涵的巨大力量,也需要通过融入企业文化建设而得到发扬光大,并使之在滋养员工精神、推动企业发展中得到验证和释放。
最后,必须建立激励保障制度。建立科学有效的激励保障制度是“工匠精神”得以延传和发扬不可或缺的重要措施。其一,要建立传统工匠技艺知识产权保护制度。针对传统工匠“传内不传外、传儿不传女、传大不传小”现象,通过运用法律、制度等形式加强与工匠相关的知识产权、技术专利的保护工作,最大程度地保护传统工匠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其二,要建立濒临失传的传统工匠技艺抢救制度。要建立专项基金,抢救性保护那些濒临失传断代的民间传统技艺、工艺,抢救挖掘那些濒于失传的独门绝技,请大师名匠著书立说或为他们撰写人物志和传记,发扬光大传统技艺和“工匠精神”。其三,要建立优秀民间传统技艺表彰奖励制度。可借鉴当今建筑界“鲁班奖”、工艺美术界“金奖”“银奖”形式,对技艺界的精品、优品实行专项奖励制度,以此树立标杆鼓励赶超。同时,对于那些德艺双馨的工匠大师、技师要授予荣誉称号,并不断提高他们的薪酬待遇。其四,要建立名品优品特品甄别追究制度。为增加工匠的责任心和荣誉感,可借鉴古代社会“物勒其名”的办法,利用条形码、二维码等现代网络技术手段,对工匠、技师的每一件作品、产品实行甄别认证,既保障他们的著作权、让他们“扬名立万”,又对他们实行终身责任追究,以此强化“工匠精神”的建设。
(作者:中国华电集团公司政治工作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