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美国大杏仁根本不是杏仁 一次坚果行业标准的制定, 无意中揭示了一个隐瞒中国消费者数十年的真相这些年在中 国市场十分畅销、售价不菲的干果“美国大杏仁”,实际上与杏仁攀不上任何关系。而在这 看似简单的名称对错背后,除了消费者知情权的被漠视,还有国内杏仁产业被挤压、由兴旺 走向衰退的现状。 缘起 行业标准牵出“杏仁”秘密 在北京各大农贸市场、商场和超市的坚果货架上,都不难找到一种叫做“大杏仁”的商 品, 它们在名称上略有差异, 有的叫 “美国大杏仁” 有的叫 , “美国杏仁” “加州大杏仁” 或 。 大多数消费者可能连想都不曾想过:这些东西真的是杏仁吗? 这些标称杏仁的产品,压根儿就不是杏仁。谎言的揭开,是从一次坚果行业标准的制定 工作开始的。 虽然早在上个世纪 80 年代, 傻子瓜子就声名远扬, 但直到 2005 年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成 立坚果炒货专业委员会(下称“坚果协会”)时,我国尚无一个坚果行业标准。 2008 年,在坚果协会牵头下,我国第一个炒货食品通则出台;2009 年,坚果协会方面 又开始着手制定杏仁、开心果等坚果行业标准。当时,在市场上销售火爆的“美国大杏仁” 已经在中国有了官方代理机构美国加州杏仁商会(下称“加州商会”)。“制定标准前,我 们要征求各方意见,当时就想到了加州商会。”坚果协会秘书长翁洋洋告诉记者:“让我们 吃惊的是, 对方告诉我们他们销售的"美国大杏仁"根本就不是杏仁, 和我们制定的杏仁标准 没有关系。” 在坚果协会与加州商会此番沟通后, 后者在其官方网站挂出了新的宣传资料, 公开说明 “美国大杏仁不是中国杏仁”,在植物分类上归于桃属,中国学名是扁桃,与我国新疆所产 的巴旦木属于同一果树,其核仁应该叫扁桃仁。 真相 扁桃仁冒名杏仁数十载 鉴于 “美国大杏仁” 在中国市场的销售增幅已大大超过行业平均速度, 坚果协会于 2010 年开始针对该类产品着手制定相应的行业标准。 出于起草标准求证的需要, 当年 1 月, 坚果协会取得了我国权威机构出具的物种鉴定报 告,当年 8 月又委托权威检验机构对真正的杏仁和“美国大杏仁”做了物理(理化)对比检 测。鉴定和检测报告都表明,“美国大杏仁”的确不是杏仁,而是扁桃仁。 曾参与上述鉴定的专家新疆林业科学院研究员王建友告诉记者, 杏仁和扁桃仁尽管营养 价值都很高, 却是具有不同健康与药理功能的食品, 杏仁可以入药, 有润肺止咳平喘的作用, 国人习惯在咳嗽时食用一些杏仁,但“美国大杏仁”没有这些功效。 那么,“美国大杏仁”的叫法又是从何而来的? “在上世纪 70 年代美国扁桃仁出口到我国时,被误译成"美国大杏仁",并广泛传播, 以讹传讹。”王建友告诉记者,这使得大多数消费者根本不知道扁桃仁、杏仁是两种完全不 同的产品,造成了 长期的误导。“美国扁桃仁硬是叫"美国大杏仁",这是典型的鸠占鹊巢。其实多年来, 我国林果及扁桃仁专家一直在为此澄清, 但学界的声音很难传达到普通百姓。 王建友表示, ” 过去的翻译错误是无知、无心造成的,但错了就该改正,还消费者以知情权,同时让杏仁市 场正本清源。 影响 国内杏仁产业由兴转衰 “鸠占鹊巢”影响的不仅仅是消费者的知情权,还严重影响到我国杏仁产业的发展。 “进口商将美国扁桃仁误称为"美国大杏仁",对我国杏仁产业造成了严重影响。”中国 经济林协会仁用杏专业委员会会员李建军告诉记者,上世纪 70 年代,“美国大杏仁”还没 有大量进入中国市场之前, 国产杏仁因其药用价值一度卖到 30 元/斤, 当时一个科级干部的 月工资才 130 元左右。正是由于杏仁价值可观,于是涌出现了很多杏仁加工及商贸企业,以 河北为例,比较有名的就有承德露露、蔚县杏扁办、涿鹿外贸、涿鹿果仁公司等,营业额都 达到上亿元。 “然而美国扁桃仁以"美国大杏仁"的身份逐步进入中国市场后, 中国杏仁企业遭遇不公 平竞争,业绩下滑,除河北露露外,上述几家企业相继由兴旺走向衰退,进而倒闭,种杏农 户的销路顿时成为难题。”李建军告诉记者,现在农户的杏仁虽然还可卖到 16 元/斤左右, 但相比 10 年前的物价和用工成本,这一价格实在太低。国产杏仁价格屡屡下挫,原来可以 脱贫致富的产业变成了人人不愿投资经营的风险产业。 名称混淆也扰乱了我国企业在国际贸易中的正常经营活动。 今年 9 月, 新疆轮台县一家 大型杏仁加工企业从土耳其进口的带壳杏仁,因与从美国进口“美国大杏仁”(扁桃仁)名 称相同而品相不同,海关不予办理。县政府不得不向新疆商务厅发函求援,最终海关将两者 封样送专业机构进行物种鉴定后,事情才得以妥善解决。 国内杏仁加工业的衰落,甚至间接影响到生态环境。据李建军介绍,我国河北省杏树种 植面积及产量在全国都是最大的, 其中张家口就有 200 万亩, 是防止沙尘暴的生态屏障之一。 从国家到地方多年来大量拨款用于退耕还林、种植杏树。但是在所谓的“美国大杏仁”的冲 击下,杏树种植户收益降低,前途暗淡,农民因此由精耕细作变成粗放管理,造成近 20%的 杏果种植园被搁置、 荒废, 甚至被农民砍伐, 不但造成资源浪费, 肯定也会影响到生态环境。 ” “其实我们一直知道"美国大杏仁"不是杏仁,早在 2004 年我们就为此多方呼吁,但根 本没引起重视。”李建军表示,直到现在,事态已愈发严重, “由于一个"杏仁"词汇的误用, 致使我国杏仁行业在中国本土败给了美国扁桃仁。” 博弈 更名遭进口商重重阻挠 既然“美国大杏仁”的名称有误,又给相关产业带来了诸多不利影响,何不将名字改过 来,还其扁桃仁的真面目? “美国大杏仁”张冠李戴的盖子被掀开后,坚果协会也一直致力于将市场上的相关产品 更名,还消费者知情权,然而这却遭到了“美国大杏仁”进口商的竭力反对。 2011 年 8 月,商务部流通发展司批准《坚果炒货食品术语》《熟制扁桃核和仁》标准 制定立项,在征求各方意见的基础上,由坚果协会牵头完成,其中就涉及被讹称“美国大杏 仁”的扁桃仁定性问题。今年 3 月 23 日,商务部发布公告称这两项行业标准于今年 6 月 1 日起执行。然而,就在实施的节骨眼上,一个原本已被科学定性的事实突然被一封来信完全 推翻。 今年 5 月 7 日, 坚果协会收到了一封商务部有关部门转来的传真文件。 这是中国食品土 畜进出口商会(下称“土畜商会”)5 月初向商务部市场建设司发去的一封函件,土畜商会 在函件中称:最近制定的《坚果炒货食品术语》中对“美国大杏仁”的定义违背了事实、海 关分类以及几十年的商业惯例, 遭到树坚果行业企业以及美国加州杏仁协会的强烈反对?? 科学证明“美国大杏仁”是杏仁而不是桃仁。我会希望近期能对《坚果炒货食品术语》重新 进行修改与完善,呼吁保留“美国大杏仁”一词。 收到商务部转来的函件后,坚果协会即向商务部发去回复函,除强调尊重科学事实外, 还建议召开标准审评小组、起草小组会议,邀请国内植物学、标准、质检、营养、食品领域 权威专家及企业代表出席,进行充分的研讨。商务部采纳了该建议,并于 7 月 23 日举行了 专家论证会。经充分论证,再次认定“美国大杏仁”不是杏仁,而是扁桃仁。 事已至此,一切本应尘埃落定。然而事情却远远没完。 现状 行业标准迟迟不能备案 原来, 在土畜商会发函给商务部后, 商务部市场建设司便发函给国家标准委农业食品部, 要求暂缓《坚果炒货食品术语》《熟制扁桃核和仁》两个标准的备案。按理,既然随后召开 的论证会已经再次认定“美国大杏仁”不是杏仁的事实,相关部门就应进行备案,推进标准 的实施,但事情却完全相反。 “标准本应于今年 6 月 1 日起执行,但至今仍未予以备案。其间,起草小组多次奔走于 商务部市场建设司和流通发展司询问,一直未得到明确答复。”坚果协会秘书长翁洋洋告诉 记者。 “今年 8 月,中国经济林协会仁用杏专业委员会向商务部致函,呼吁早日推进行业标准 的实施。”中国经济林协会仁用杏专业委员会会员李建军表示,用法规、标准进行规范,是 促使美国扁桃仁停止使用“杏仁”名称的重要途径,不能再让美国扁桃仁在中国市场继续用 “杏仁”之名来欺骗消费者,损害我国杏仁产业的发展。另据了解,今年 9 月 6 日,中国食 品工业协会也正式向商务部发去“关于请求尽快对《熟制扁桃核和仁》等行业标准实施备案 的报告”,要求尽快备案。 在商务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9 月 27 日,坚果协会与土畜商会又进行了沟通并达成初 步共识对标准进行两处修改: 一是删除扁桃仁的英文名称; 二是在扁桃仁的属性和定义中增 加“进口美国扁桃仁曾用名美国大杏仁”的备注。然而国庆节后,土畜商会又突然不再认可 上述共识。 “直到现在,何时备案仍不得而知。”翁洋洋告诉记者。 记者昨天在商务部网站查询发现, 土畜商会隶属于商务部。 记者将上述国标备案情况的 采访提纲以传真形式发送给商务部负责新闻宣传的部门,但截至记者发稿时仍未得到回复。 幕后 杏仁身份成牟暴利噱头 一个经过科学认定的事实,为何在标准制定中遭到百般阻挠? “商业利益使然。 多位业内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针见血地指出: ” 在我国销售的 “美 国大杏仁”中,90%以上的进口商都是土畜商会树坚果行业协会的会员企业。“美国扁桃仁 的进口价远低于开心果、美国山核桃等进口坚果,但是经过向国内经销商批发、分装等环节 进入零售市场后,打着"美国大杏仁"旗号的产品与开心果等产品的价格已基本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