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哑巴阿南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找到了女人。可是还没有过上两年有女人陪伴的日子,就又回到了从前。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两个与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件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如同高原的风季,整整持续了一冬一春。
我原以为阿南只是个哑巴,看来他还是个傻瓜呢。
但他的傻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他一点也不傻,只是比别人善良。
人人都知道有点傻气的阿南是个孤儿。他在七岁那年成为孤儿这件事,谁都不能怨,只能怨他的父母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相继把自己喂给了秃鹫,让他孤零零地在山乡艰难奔波、忙碌、啜泣、歌唱。
沦为孤儿,阿南的内心深处一定隐埋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寂寞、烦躁、忧伤……但是,好就好在他是个哑巴,不能借助语言表达思想,跟漫山遍野的花啊草啊树啊没啥两样,所以他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向旁人表露心迹。除了江杨,多数人看不出他内心究竟掩藏了多少忧愁和烦恼。他有时倔得像头未经驯服的野牛,使起性子来,直叫人发怵。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比慈祥的男人还慈祥,比温柔的女人还温柔,比善良的佛教信徒还善良。
阿南的父母在临终前,把他连同房产、牛羊,以及各种生产工具全都托付给了江杨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