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是否继续攻打关家垴,八路军众将领产生分歧
八路军进攻受阻,且伤亡较大,这令在前方指挥作战的陈赓坐立不安。他对是否要继续攻打关家垴产生了犹豫。随后,陈赓拿起了电话,向彭德怀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此处的地形对我十分不利,是否可以把冈崎大队放下山来,另选有利地形打他的伏击?”“不行,一旦放走日军,就很难再打着他了,必须在此将其消灭!”彭德怀态度坚决。“这样打下去,代价太大了!”陈赓想继续说服彭德怀。彭德怀答道:“就是拼光了,也要拿下关家垴!”“现在拼光了,以后怎么办?”陈赓问道。“拼光了以后再补充。不能打硬仗的部队,以后也没有前途!”彭德怀的语气仍不容置疑。“这样打法,我不赞成!”陈赓有些急了。“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命令必须执行!”彭德怀随即放下了电话。陈赓只好继续组织部队向前攻击。
当时,彭德怀和左权的指挥所设在离关家垴有两三里处的一孔破窑洞中。彭德怀放下电话后,便走出窑洞,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只见战士们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然后栽倒、流血,他心中也焦急万分。他为牺牲的战士感到痛心,更对目前战斗的胶着状态深感不安。彭德怀皱紧了眉头,没想到这块骨头竟这么难啃!更令他不安的是,据侦察人员报告,数千名日军已从四面八方向关家垴赶来,如果敌军援兵一到,后果将不堪设想。彭德怀陷入了沉思。指挥所里的左权则正在和作战参谋们一起对着地图研究战况,商量着如何才能打破目前的这种僵局,尽快解决战斗。
正在这时,在前方指挥作战的刘伯承鉴于八路军各攻击部队损失较大,也打来电话,建议部队暂时撤围,另寻战机。对于前方的战况,彭德怀当然很清楚,也知道进攻部队打得很苦,伤亡也较大。但一直以来都想消灭一两路日军,打一个漂亮的大歼灭战的彭德怀,怎肯放走这股日军。
彭德怀为何非要在此时打大的歼灭战呢?他自然有自己的考虑。在长期的反“扫荡”中,彭德怀发现了敌人的一个规律,即进行“扫荡”的一路日军通常由500人左右的一个大队组成。他认为,如果八路军能随时、乃至在不利的条件下歼灭日军的一个大队,敌人就不得不集中更多的兵力组成一路人马。这样,敌人“扫荡”的次数和范围就会减少,从而为抗日根据地军民争得更多的机动时间。因此,他特别重视一次歼灭日军一个大队的机会。
而当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所以,彭德怀在电话中对刘伯承说道:“冈崎大队所剩人已不多了,我们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应该一鼓作气坚决消灭他!”刘伯承回道:“我的彭老总啊,这样打我们赔不起呀!”彭德怀耐着性子说道:“我的老兄,敌人援兵正在逼近,一旦放虎下山,他立刻就会得到援兵的接应。”“那就以后再收拾他!关家垴的地形对我不利,我军伤亡太大了!”刘伯承回道。但彭德怀仍坚持打下去。最后,刘伯承也有些生气,对彭德怀说道:“你这是赌气,蛮干!这一仗,我不同意再打!”彭德怀也终于按捺不住直往上窜的火气,在电话中发起了犟脾气:“拿不下关家垴,就撤销第一二九师的番号,杀头不论大小!”
电话另一头的刘伯承、邓小平等人知道彭德怀又来了倔劲,一时间都有些进退两难。因为大家都知道彭德怀一旦发起了脾气,谁也拗不过。“这个彭德怀,真拿他没办法!”刘伯承放下了话筒。正在为难之时,邓小平接过话筒:“彭总,你别急,我们一二九师派侦察员再侦察一下关家垴山顶的情况,或许用别的办法可以攻上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消灭冈崎大队我决不答应!”说完,彭德怀将话筒扔在了一边。
总部指挥所里的左权见彭德怀发如此大的脾气,赶紧走过去说道:“目前的战况大家心里都有些急,刘师长作为前线的指挥员对此次作战提出个人的意见,并无不当之处,再说他也是为部队着想。即使你不接受他的意见,也不该对人家发那么大的火呀。”彭德怀此时也有些后悔了,用力拍了拍脑袋:“唉,你也知道,我这臭脾气,一旦来了劲,自己也控制不住。你放心,等打完仗,我亲自向刘师长道歉。如果他不原谅,我就学廉颇去给他负荆请罪!”彭德怀的坦诚,令左权等在场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话筒另一头的邓小平也放下了电话,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正在生气的刘伯承,问道:“怎么办?”“服从命令!”刘伯承叹了口气。邓小平走近刘伯承,冷静地说道:“我认为,这一仗该打!”刘伯承感到意外,不解地看着邓小平。“不打这一仗,政治上损失太大!”邓小平说道。刘伯承扶了扶眼镜,问道:“政治上?”邓小平点了点头:“打仗嘛,说到底,是打政治仗。有些仗,看起来有便宜可讨,但政治上不利,有便宜也不能打!有些仗,明知道很难打,伤亡大,要吃亏,但政治上需要打,那也非打不可!我看关家垴战斗就属此类的仗。”刘伯承没再说什么,随即来到了七六九团指挥所,和该团的几个团干部商量如何才能攻上关家垴。
在七六九团指挥所,刘伯承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前面的攻击地形。忽然,连接关家垴陡崖崖顶与壕坎之间的斜坡上隐隐露出的黄土引起了刘伯承的注意。他随即问道:“壕坎上面的斜坡是土质的吗?”七六九团团长郑国仲回答:“是黄土坎。”刘伯承顿时有了主意:“挖暗道,通上去!”郑国仲一听,茅塞顿开。于是,他一面组织火力佯攻,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一面组织人员从壕坎下面挖通往关家垴山顶的暗道。这样,七六九团终于找到了解决部队无法向关家垴进攻的办法。
战斗至激烈时分,彭德怀亲临前线观察敌情
经过10月30日一天的激战,八路军虽占领了关家垴和柳树垴部分日军阵地,歼灭了不少日军,但剩下的日军仍占据着两地的主要阵地。与此同时,一二九师三八五旅和新编第十旅在外围的阻击战也于同日打响。当分别从武乡、辽县出动的2500多名日军向关家垴增援时,遭到三八五旅和新编第十旅的顽强阻击。激战中,新编第十旅旅长范子侠负伤。此外,由黎城等地出动的数千名日军机动部队,继续向关家垴开进。在此情况下,三八六旅又派出一个团前去担任阻击任务,八路军其他各部则于10月31日重新组织兵力对关家垴和柳树垴的日军发起了进攻,力争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歼灭冈崎大队,结束战斗。
尽管八路军指战员冒着日军强大的火力奋不顾身地往前冲,但战斗进展得仍相当缓慢。总部指挥所里的彭德怀看着战士们一批批地冲上去,又一批批地倒下,再也坐不住了。他戴上帽子,一猫腰钻出了指挥所,沿着交通壕直奔前沿阵地。指挥所里的人一下子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身为八路军副总司令的彭德怀此时会作出这样的举动。任凭众人如何喊其回来,彭德怀也不予理会,仍一个劲地向前跑去。八路军总部作战科科长王政柱赶紧给刘伯承、邓小平的前沿指挥所打电话,报告彭德怀跑向前沿阵地的情况。刘伯承一听,也急得满头冒汗:“乱弹琴!”他赶紧令身边的一位参谋叫上总部特务团警卫连连长唐万成,无论如何也要把彭德怀拉回去。
彭德怀一口气跑到离关家垴只有500米的阵地前,背靠着壕沟的土壁,右脚伸出去,蹬在壕沟前面的土壁上,双手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日军阵地,身子几乎完全暴露在战壕的外面。这时,《新华日报》的一位随军记者见八路军副统帅在枪林弹雨中亲自到前沿阵地察看敌情,便举起了手中的相机,随着“咔嚓”一声,这一令人难忘的历史瞬间和珍贵的一帧战斗镜头被留了下来。彭德怀雄健的身影,专注的神情,战士的装束,背衬着简陋的工事,为人们留下了八路军在敌后艰苦卓绝、英勇抗敌的时代写照。这一照片后来被广泛地刊登、转载,成为人们熟悉、珍爱的彭德怀形象。
时间不长,唐万成和一个参谋跑来了。他们老远就喊:“彭总,快回去,这里危险!”彭德怀仍举着望远镜观察:“这里看得清楚,便于指挥!”唐万成和那位参谋跑到彭德怀的跟前,不由分说硬是将彭德怀给拉回了总部指挥所。此时,总部指挥所里的所有人员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彭德怀的归来。一见到左权黑着脸站在面前,并用责备的眼光看着自己,彭德怀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我这不平安回来了嘛!”见左权不说话,彭德怀问道:“有什么新情况吗?”“八路军的副总司令不见了!”左权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彭德怀憨厚地一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左权等人这才随彭德怀走进指挥所。
不久,彭德怀和左权接到报告,日军数千名援军离关家垴越来越近了。如果敌人援兵一到,八路军的处境将更加不利。于是,彭德怀下令:必须在16时向敌人发起总攻,务必全歼冈崎大队。同时,彭德怀决定将负责保卫八路军总部首长安全的特务团警卫连也投入战斗。左权则向即将出征的警卫连作了战斗动员:“关家垴战斗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不能让敌人死守待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要以勇不可当的精神冲上去,与兄弟部队一起迅速解决战斗。”警卫连连长唐万成率领全连战士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