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合法学校登虚假广告挖掘机高薪招工培训骗局调查
“急招挖掘机驾驶员680名,集中培训30天后,统一安排上岗,月薪1万元,签订一年合同,预付8万元。”从去年10月开始,一则极具吸引力的广告在全国多家卫视反复播放,引得众多观众前往报名。然而后来,报名者发现受骗了。
“据我们初步统计,不到半年时间,共有来自18个省(自治区)市的300多名青年受骗,涉案金额达180多万元。”河南省开封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文山对骗子深恶痛绝,又为受骗青年感到惋惜。
这么多青年是怎么被骗的,诈骗团伙又是如何设置骗局的?中国青年报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我想,毕竟是省级卫视播的广告,不会是假的吧”
3月23日21时,来自黑龙江省黑河市逊克县的丁海峰接受记者采访,详细讲述了自己被骗的经历。
今年37岁的丁海峰原来一直在家开车拉货,一个月收入5000多元。2月13日,丁海峰正躺在床上午休,某省卫视频道播放的一条广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急急急,受昆台高速、福建填海工程等用工单位委托,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急招挖掘机驾驶员680名,集中培训30天后,统一安排上岗,月薪1万元,签订一年合同,预付8万元,每月工资在5号结算,加班费当天结算,上岗之后如拿不到工资,施工方包赔一切损失。培训期间书本费、食宿费全免,免费办理特种行业挖掘机、装载机驾驶证,仅需缴纳2800元燃油费和机器磨损费,外地报名者报销往返路费。因用工紧急,2月25日之前报到的学生,每人补助工程款1万元,报名电话……”丁海峰表示,该广告每隔一个多小时就重播一次,背景是一排排挖掘机正在大型工地上紧张作业。
“干这活要比我在家开车强多了。”看完广告后,丁海峰赶忙掏出手机拨打报名电话咨询,“电话那边打包票说,学校将严格按照广告履行承诺。我想,毕竟是省级卫视播的广告,不会是假的吧。再说去得早,还有1万元工程款补助。”丁海峰说,当晚他就揣上4000元,赶往开封市。
2月15日6时许,丁海峰在开封火车站下车。按照学校的短信提示,他很快来到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一间办公室。“一个自称是庞校长的人让我交2800元的燃油费和机器磨损费,又加收了100元的被褥费,给了一张收条,上面盖着河南宝地工业有限公司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公章。缴费后,面包车就把我拉到了开封县科技工业学校,送到宿舍那儿。接下来3天,学员陆陆续续来报到。学校的李勇教练说等报满100人再开课,我们就在宿舍等着。伙食学校提供,天天咸菜萝卜。”
开封市是河南省的省辖市,开封县则是开封市的一个县。看到当地有一个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也有一个开封县科技工业学校,丁海峰曾向学校询问两者的关系。校方告诉他,县里的学校是市里学校的一个教学点。校方还向他出示了3份文件,上面盖着开封市教育局、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印章。学校还和他签订了一份培训就业合同,校方承诺保证学生结业时达到独立操作的技能,并对考核合格符合用工单位要求的学生推荐上岗,月工资1万元。合同上面盖有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章。
连环诱导让学员多次缴费
“2月19日上午,就开始上课了。”丁海峰说,“学校每天安排上午4节课,下午4节课,一节课40分钟。上课时,就是李教练或者找个学员在黑板上抄写挖掘机教程,其他学员在下面抄。”
如此一直持续到2月24日。当天17时许,学校租车将桌椅板凳及学员的行李搬到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东郊乡皮屯村的一栋二层的毛坯房。房子刚盖好,连门都没有安装,学员只得挤在一起打地铺。
从2月25日开始,学员上午抄理论,下午去黄河河务局对面一处训练场地实训。然而里面只有3台挖掘机供83名学员操作,“每人每天连10分钟都轮不到。”
“3月1日,庞校长说要为全体学员办理特种行业挖掘机、装载机驾驶证。不办证,就上不了岗,即使被录用,也是临时工,拿不到1万元月薪。况且办证总费用为5100元,现在学校争取到对每位学员1500元的国家补助,如果再拖3天,机会就错过去了。”丁海峰说。
在校长的威逼利诱之下,63名学员缴了3600元的办证费用,而拒绝交钱的20名学员则被赶走退学。丁海峰还说,校长还告诉学员,平时要注意拉拢好李勇教练,一方面他能帮学员尽快通过理论和实践考试,另一方面能帮大家分配到好岗位。因此学员平时就经常给李勇买烟买酒、塞钱。3月7日,李勇以买书为名,向每位学员收了50元。3月8日上午,李勇又称学校马上将举行理论课考试,为保证大家都过关,要每个人交二三百元给监考人员送礼。后来经过讨价还价,每位学员交了100元。
3月9日8时,校长带着两名“安置办主任”、一名施工方代表、一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前来监考理论考试。发完试卷后,李勇将监考人员请到楼下喝茶。学员趁机翻阅课本、相互抄袭。40分钟考试结束,校长将试卷收走。
当天中午,李勇称大部分学员都已通过考试,“有两三个考试没及格,向监考人员说情后,也让过了。”当天下午,李勇先让学员们买了好烟和饮料,随后带他们轮流上挖掘机进行实践考试。“每人给一分钟,让挖两三斗土。”考试结束十多分钟后,李勇称所有学员均以高分通过,“最高98分,最低81分。”庞校长则表示,该届学员是学校开办以来最优秀的学员,将向施工方大力推介,让每位学员都分配到好岗位。
3月10日下午,庞校长给每个学员发放一张“结业证书”、“荣誉证书”、“就业安置审查表”,要求每人回家后,在安置表上盖上户籍所在地政府、派出所、计生办和医院的公章,办好一切手续后,将就业安置审查表寄给李勇教练,等待学校分配。然后,学校专门派车将全体学员陆续送到开封市火车站和汽车站,送学员买票登车。
“在回家路上,我有事想咨询李勇教练,电话却打不通了。随后我发现学校及庞校长均已联系不上。”丁海峰说,“此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培训学校基本是空壳
3月15日9时许,3名受害学员到开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
刘文山说,该局得知情况后,立即与县人社局、教育局以及安监局联系,得知该校此次培训招生并未备案。当天下午,警方抓获5名犯罪嫌疑人。3月16日,警方将3名犯罪嫌疑人刑事拘留。“另外两人经过审讯得知,他们原来是该校第一批学员。得知自己被骗后前来要钱,校长不给钱,就让他们俩个充当教练和保安。俩人不构成犯罪,就放了。”
随着警方的调查,这个挖掘机高薪招工培训骗局被逐渐揭开。
原来,一直向学员们自称为“庞校长”的人,真名叫李国,家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香山乡杨楼村。他听说别人通过开办假挖掘机培训学校获利不少,就与儿子李勇以及老乡马宝珠、张明堂、段爱朵4人组成团伙,共同出资50万元开始行骗。
去年10月,李国通过熟人关系,认识了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校长庞琪。经过协商,两人签订了一份协议,李国可以使用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名义和公章进行招生,而李国每年要向庞琪缴纳费用,第一年1万元,第二年15000元。此后,李国就以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名义,通过多家卫视频道发布虚假招生广告。“据李国供述,广告内容是从网上抄的。为骗取观众积极报名,李国根据广告在电视台的首次播出日期,再往后推半个月左右,称在此期间报名都能享受1万元工程款补贴。”刘文山说。
与此同时,李国等人在开封县祥符大道租用开封县技工学校两间教室、一间宿舍以及黄河河务局对面的一处土地,用作培训点,还以每月每台13000元的租金,从私人手里租了3台挖掘机,做为培训设备。
“这个培训学校基本上就是一个空壳,大部分文件是伪造的,教学设施是租赁的,教学水平更是低劣。”刘文山说,在第三批学员开课时,李国得知一名学员是高中毕业后,就以该学员学历较高为由直接指定其为理论课老师。“给他一本教材后,就让他教学员如何操作保养挖掘机。”
然而,这一拙劣骗局却使大量学员深陷其中。据开封县公安机关初步统计,李国等人共招纳3批学员,来自河南、云南、黑龙江、重庆、湖北、新疆等18个省、区、市的300多人受骗,涉案金额超过180万元。
刘文山说,目前专案组8名民警正全力破案,追回赃款。另外警方动员李国等人的家属积极赔偿,降低受骗者损失。
类似骗局已多次发生
为何有这么多人受骗?刘文山分析说:“首先是诸多电视台未对广告严格监管,从而为李国等人实施骗局提供了协助。媒体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社会良知,具有极大的公信力和社会影响力。此次之所以有300多人受骗,很大程度上就因为播出广告的媒体大都是省级卫视。李国等人称,光在电视台做广告就花了几十万元,他们之所以如此下血本,就是看中了这些媒体的巨大影响力。”
刘文山表示,相关法律规定,媒体都应设置专门的广告审查员,对所刊登的广告内容进行严格审核把关。“李国等人播出的广告内容明显不合常规,‘昆台高速’和‘福建填海工程’更是瞎编出来的工程,难道广告审查员一点儿都没发现?”
其次,李国等人依傍合法学校进行招生,具有极大的迷惑性。刘文山表示,由于李国等人使用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的名义和公章进行招生,且李国以校长庞琪的名义出现,租用了开封县技工学校的校舍开展培训,还伪造了开封市教育局及市人社局的公章和文件,因此,辨别能力差的人很容易被麻痹。开封市科技工业学校及其负责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另外,高额的工资收益对学历低、阅历浅、防范意识缺乏的青年有很大诱惑力。”刘文山说,经公安部门初步调查,很多受骗者来自偏远农村,文化层次低,法律知识欠缺。“前几天,有受骗者为要回自己的钱,竟然要求警方将李国等人交给他们处理,说有办法要回自己的钱。”
另据记者了解,类似的骗局此前已经在全国多处发生。仅驻马店就有多家挖掘机培训学校因涉嫌诈骗被媒体曝光,手法与李国等人如出一辙。2006年3月,江苏两个城市先后通过当地媒体发布该市十大虚假广告典型案例,其中,驻马店多家挖掘机培训机构名列其中。
对此,刘文山提醒说,所有正规培训机构应持有“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和“收费许可证”。他建议城乡青年在选择民办职业培训机构时,不但要认真查验对方的办学证照是否齐全,还一定要向教育主管部门、劳动部门以及招工单位进行全面的核实。在全面了解学校实际情况后,再办理入学手续,避免上当受骗。
目前,此案仍在进一步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