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从字面上看,应该是"文化"的"革命",是不流血的,却充满了"食人"的血腥记录。请看这些血的数字:就在我们北京大兴县,宣布凡是四类分子及其家庭成员,都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从1966年8月27日开始,到了9月1号,仅仅3天,这个县13个公社,48个大队,被杀害的四类分子及其家属就有325人,满门抄斩22户,年纪最大的是80 岁,最小的是38天。1967年12月26号,中央文革小组陈伯达在唐山一次讲话时宣布,说解放前我们党的冀东党组织可能是一个国共合作的党,可能是一个叛徒党。他这一句话就在全县范围内大抓"叛徒",结果受到迫害的达八万四千余人,其中2955人死亡,763人致残。还有湖南道县,从1967年8月13 号到10月17号,历时66天大杀人,涉及10个区,36个公社,468 个大队,1590个生产队,2778户,其中死亡4519人,被活活杀死的4193人,被迫自杀的326人。也在道县所在的零陵地区,文革期间非正常死亡达9093人,其中被杀的是7696人,被迫自杀的1397人,致残致伤的2146人。而被杀的是什么人呢?都是被宣布为敌人的人和他们的亲属。在死亡人数中,四类分子3576人,占39——33%,四类分子的子女4057人,占44——63%,被杀的未成年人 826人,最大年龄78岁,最小的仅仅10天。这样的耸人听闻的杀人,是发生在2 0世纪的中国的六、七十年代,这确是使人震惊的。可怕的是这是在"杀反革命合理"的理论指导下,有组织、有领导、有计划地进行的,参与杀人者中的多数也是怀着神圣的、崇高的"革命"激情与幻觉,以及"革命"的恐惧感,这样的革命的施虐狂、嗜血狂,在世界历史上可以说是罕见的。
还有一种理论,就是为亲人复仇。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鲁迅讲过,奴隶们受够了酷刑的教育,他只知道对人应该用酷刑,只要他一旦有权,会采取成法自然也难说。奴隶们过去被别人残杀,他就懂得了一个道理:对人就得杀,你不杀他他就杀你,形成了这样一种观念。所以他一旦掌了权,照样杀人,这就是所谓的"以暴易暴"。它和前面的杀人有一点区别,就在于是对方先杀了他的亲人,他为了报复而杀人。因此,这种"以暴易暴"就容易获得人的同情。赵树理的小说《李家庄的变迁》里面有一个情节,农民起来以后要杀地主,有人不忍心,农民回答说地主把他全家都杀害了,旁边的人就没话说了。"以暴易暴"好像是有一点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