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美的,月色就更美。冯应京《月令广义·八月令》描述月华之美:“状如锦云捧珠,五色鲜莹,磊落匝月,如刺绣无异。华盛之时,其月如金盆枯赤。”华瞻瑰丽,令人神往。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曾画过一幅《月华图》(现藏故宫博物院),辉光溢彩灿若云锦,美不胜收,全然是点彩派的画法,在中国历代画迹中可谓一绝。同冯应京的文字描述,相映成趣。
倘若以诗的形式描写月色感到朦胧清淡的话,散文写来浓墨重彩就清晰细腻的多了。归有光《项脊轩志》三言两语则把月色写得娟秀动人:“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姗姗可爱。”这简直夺了音乐的神韵。
到了散文大家朱自清手里,月色又是另一番韵致。如脍炙人口的《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茫茫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光与景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阿铃上奏着的名曲。”
同样,他写灯月交辉,笙歌彻夜的秦淮河也用诗一样的笔,勾勒了一幅有声有色的美景:“一眼望去,疏疏的林,淡淡的月,衬着蔚蓝的天,颇像荒江野渡光景”。“灯光是浑的,月色是清的。在浑沌的灯光里渗入一派清辉,却真是奇迹!那晚月儿已瘦削了两三分。她晚妆才罢,盈盈地上了柳梢头。天是蓝得可爱,仿佛一汪水似的;月儿便更出落得精神了。”
这样一路写来,情景交融,让读者意惹心动,一时误入似醉还醒的境地。对于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的月色之美,高明的作家并不直接描绘月
儿本身的形体颜色,而重在传其神韵,注重它反映在周围事物上的意境,给人美感最强烈的往往是那些间接描写月色的作品。在这方面,恰恰给了音乐诸多启示。
月色的魅力是由让人获得审美感受产生的,这美感的作用在莫泊桑的小说《月色》里竟然将一个清教徒冷酷的心打动了,那个马理尼央长老本打算去打跑月下幽会的外甥女,而当他发现一对恋人同醉人的月色融为一体时,
他不忍心再去破坏眼前现实的美,那阴暗灰冷的内心世界,被月光照亮了。“他拉开了门,但是走到檐前便停下了脚步,看见了那几乎从没有见过的月色清辉,他竟因此吃惊了。 一经走到田地里,他便停住脚步去玩赏那一整幅被这种具有爱抚意味的清光所淹没的平原。 远处大行白杨随着小溪的波折向前蜿蜒伸长着。一层薄霭,一层被月光穿过的,被月光染上银色并且使之发光的白色水蒸气,在河岸上和周围浮着不动,用一种轻而透明的棉絮样的东西盖住了溪水的回流。”
面对此情此景,恐怕谁的心弦都会颤动,谁的心灵都会受到一次美的洗礼吧。无怪乎马理尼央长老禁欲主义的道学理念在月色融融中土崩瓦解了。
对于同一个美的对象的讴歌,各种不同的艺术门类,以各自独特的艺术语言和表达方式来实现,往往异曲同工,各得其妙。音乐家借助月下景物的情态声韵来烘托出月夜的意象。江山永恒,风月无限,陈后主作词的吴歌《春江花月夜》以及近代柳尧章根据琵琶曲《夕阳箫鼓》改编的民乐合奏曲《春江花月夜》,都将宇宙之月和人心之月梦一般的缠绵,与江海融融一体的绸缪,温情的缱绻,表达成一种终古如斯的企盼;德彪西的《月光》钢琴曲(《贝加马斯卡组曲》中第三曲),委婉的旋律,缓缓起伏,轻轻波动,描绘了月夜特有的诗情画意。在一串和弦的晃动下,上声部轻轻奏出富有歌唱性的“月光曲”。随后,流动的琵音,如同月光荡漾,流畅而舒展。在琶音衬托下,旋律愈加明朗,宛若融融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