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 子其人并被神化,奉为神灵。唐玄宗天宝元年(724 年)二月封“南华真人”。所著书《庄子》, 诏称《南华真经》。宋徽宗时封“微妙元通真君”。 《庄子秋水》载:惠施在梁国作了宰相,庄子想去见见这位好朋友。有人急忙报告惠 子,道:“庄子来,是想取代您的相位哩。”惠子很慌恐,想阻止庄子,派人在国中搜了三日 三夜。哪料庄子从容而来拜见他道:“南方有只鸟,其名为凤凰,您可听说过?这凤凰展翅而 起。从南海飞向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时,有只猫头鹰正津津有 味地吃着一只腐烂的老鼠,恰好凤凰从头顶飞过。猫头鹰急忙护住腐鼠,仰头视之道:‘吓!’ 现在您也想用您的梁国来吓我吗?” 宁做自由之龟 一天,庄子正在涡水垂钓。楚王委派的二位大夫前来聘请他道:“吾王久闻先生贤名,欲 以国事相累。深望先生欣然出山,上以为君王分忧,下以为黎民谋福。”庄子持竿不顾,淡然 说道;“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被杀死时已三千岁了。楚王珍藏之以竹箱,覆之以锦缎,供奉 在庙堂之上。请问二大夫,此龟是宁愿死后留骨而贵,还是宁愿生时在泥水中潜行曳尾呢?” 二大夫道:“自然是愿活着在泥水中摇尾而行啦。”庄子说:“二位大夫请回去吧!我也愿在泥 水中曳尾而行哩。” 是贫穷,不是潦倒 《庄子山木》载:一次,庄子身穿粗布补丁衣服,脚着草绳系住的破鞋,去拜访魏王。 魏王见了他,说:“先生怎如此潦倒啊?”庄子纠正道:“是贫穷,不是潦倒。士有道德而不 能体现,才是潦倒;衣破鞋烂,是贫穷,不是潦倒,此所谓生不逢时也!大王您难道没见过 那腾跃的猿猴吗?如在高大的楠木、樟树上,它们则攀缘其枝而往来其上,逍遥自在,即使 善射的后羿、蓬蒙再世,也无可奈何。可要是在荆棘丛中,它们则只能危行侧视,怵惧而过 了,这并非其筋骨变得僵硬不柔灵了,乃是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现在我处在昏君乱 相之间而欲不潦倒,怎么可能呢?’” 巧论三剑,一言兴邦 战国时代,赵国的赵文王特别喜欢剑术。投其所好的剑士们纷纷前来献技,以至宫门左 右的剑士达三千人之多。他们日夜在赵文王面前相互拚杀。每年为此而死伤的人数以百计, 但赵文王仍兴趣不减、好之不厌。于是,民间尚剑之风大盛,侠客蜂起,游手好闲之徒日众, 耕田之人日益减少,田园荒芜,国力渐衰。其他诸侯国意欲乘此机会攻打赵国。 太子赵悝为此忧虑不已,召集左右大臣商量道:“如此下去,必将国破家亡,为别国所制。 诸位大臣中,如有既能悦大王之意,又能止剑士相斗者?吾将赏赐千金。”左右异口同声说:” 庄子可担此任。”太子问:“庄子是什么人?”一大臣答:“ 庄子见了使者,听明来意,说道:“此事何难,竟值千金之赏?”坚辞不收千金,而偕使者一道去见太子,问太子道:“太 子赐我庄周千金大礼,不知有何指教?”太子道:“闻先生神明,特奉上千金作为您的学生们 一路上来的开销。先生不收下,我赵悝还敢说什么呢?”庄子说:“听说太子想要用我庄子的 地方,是欲绝弃大王的癖好。倘若臣上劝大王而逆大王之意。则下有负太子,我也会受刑而 死,要千金何用?假使臣既能上讨大王之欢心,下又使太子称心,我在赵国何求而不得呢?” 三天后,庄子身穿儒服来见太子。太子便带他去见赵文王。文王长剑出鞘,白刃相待。 庄子气宇轩昂,神色萧然。入殿门不趋,见大王不拜。大王道:“太子介绍您来,欲以什么教 给寡人?”庄子道:“臣闻大王好剑,故特以剑术拜见大王。”王说:“您的剑术有何特长?” 庄子说:“臣之利剑锋利无比,臣之剑技天下无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文王听了, 大为欣赏,赞道:“天下无敌矣!”道:“夫善舞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 以至。愿大王给机会,让我得以一试。”文王道:“先生且休息几天,在馆舍待命,等我安排 好后,再请先生献技比剑。”于是,赵文王以比剑选择高手,连赛七天,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位佼佼者。便让他们持剑恭候于殿下,请庄子来一决雌雄。庄子欣然前来,赵文王下 令:“此六人都是高手,望您大显身手,一试锋芒。”庄子答道:“盼望好久了!” 赵文王问:“不知先生要持什么样的剑?长短何如?”庄子答:“臣持什么剑都可以。不 过臣有三剑,专为大王所用。请允许我先言后试。”大王点头,道:“愿闻三剑究竟何样?” 庄子道:“此三剑分别是: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大王好奇相问:“天子之剑何样?”庄 子道:“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国、泰山为愕,以晋、卫两国为背,以周、宋两国 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按之无下,挥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维。此刻一出,匡正诸侯,威加四海,德服天下。此即我所谓天子剑也。” 文王听后,茫然若失。又问:“诸侯之剑何如?”庄子道:“诸侯之剑,以智勇之士为锋, 以清廉之士 文王接着问:“庶人之剑又如何?”庄子道:“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浓 眉长须者所持也。他们衣服前长后短,双目怒光闪闪,出语粗俗不堪,相击于大王之前,上 斩脖颈,下刺肝肺。此庶人之比剑,无异于斗鸡,旦不慎,命丧黄泉,于国事无补。今大 王坐天子之位却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深感遗憾!”赵文王听了,马上起身牵庄子双手上殿。 命厨师杀鸡宰羊,好酒好菜款待庄子。赵文王绕桌三圈。庄子见了,道:“大王且请安坐定气, 臣剑事已奏完毕了。”文王坐下,沉思良久。 赵文王自听庄子畅论三剑后,三月未出宫门。自此戒绝好剑之痛,一心治理国家。那些 剑土自觉再无出头之日,个个心怀忧惧,不久都纷纷逃散或自杀了。 人生本如是迷茫吗 一天,庄子靠椅而坐,仰天而叹,沮丧得如失魂落魄一样。弟子侍立在旁,说:“先生为 何嘘叹?人之形体真可以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吗?今之靠椅而坐者,不是昔之靠椅 而坐者吗?”庄子道:“问得好。而今我丧失了自我,你可明白?”弟子道:“自我是什么? 弟子愚钝,实不明白。”庄子道:“天下万物,都是彼此相对。故没有彼就没有此,没有你就 没有我,这就是相反相成,可不知是谁使成这样的?是冥冥之中的道吗?道又是什么样子? 骨骼、五腑六脏,遍存于一身,自我究是什么?我与谁亲近些呢?都喜欢它们,还是有所偏 爱?如此,则百骨九窍、五腑六脏彼此有臣妾关系吗?如果皆是臣妾,这些臣妾之间到底是 相互制约呢?或是轮流为君臣呢?难道其中真有主宰者吗?唉,人生一旦接受精气,成就形 体,不知不觉中精力就耗尽了。天天与外物争斗摩擦,精神耗尽象马飞奔一样,而自己却不 能制止,不亦太可悲了?终身忙碌而不见成功,颓然疲役而不知归宿,可不哀邪!虽说身体 不死,有何益处?心神也随身体消亡,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时,本来就这样茫然吗?亦或 只我独觉迷茫而别人都不迷茫吗?” 齐一万物,莫强分别 弟子问:“人与天地相比,谁大谁小,谁贵谁贱?”庄子道:“人成形于天地,受气于阴 阳,立于天地之间,犹如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一般,实在太渺小了,又凭什么自尊自大?计四 海之位于天地之间,不似蚁 弟子似有所悟,道:“先生的意思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吧?” 庄子说:“有这方面的意思。”弟子问:“那么我以天地为大、以毫末为小,可以吗?” 庄子道:“不可!任何物体,从度量上讲无法穷尽,从存在的时间上讲又无休无止;可以 无限地分割下去,来无始,去无终。因此,大智大慧的人对待远近的看法是:小而不以为少, 大而不以为多,知量上各无穷也。他博通古今:远古虽遥不可及,但不感困惑;近虽伸手可及, 亦不踮脚去取,知时间上各无起止也。他知天道有盈虚消长、得失存亡,故得而不喜,失而 不忧。他明白天道坦荡,故生而不悦,死而无憾,知终始之变化也。计人之所知的东西,远 不如其所不知的东西多;其生之时,不如其未生之时长久。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如 此则迷乱而无所获世。由此观之,又怎能知道毫末就足以定为至小至细的界限呢?又怎能知 道天地就足以穷尽至大之域呢?” 弟子道:“我明白了。先生您是说:大中有小,不要以大为大;小中有大,不要以小为小。” 庄子道:“似不确切。不如说:大上有大,小下有小。大无穷,小亦无穷。” 弟子问:“那物里物外,怎样来分别贵贱,怎样去区别小大?”庄子道:“站在道的立场 去看,万物无贵无贱;站在物的立场来看,自贵而相贱;以世俗的观点来看,贵贱不在自己 本身,都以外在的荣辱毁誉作标准。以外在的差别去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 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如果懂得天地如同株米,毫末如同丘山,则无所谓大小之 别也。古时候诊尧、舜相禅让而称帝,但子之与燕王哈相禅让而亡国;商汤王、周武王相争 而称帝,但白公争夺王位却自取灭亡。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梁之行,贵贱有时,不一定 常贵常贱。大柱可以撞破城门却不能塞住洞口,用途不同也;骐骥一日奔驰千里,捕鼠不如 狸猫,技能有别也;猫头鹰夜能抓蚤,明察毫末,但白天即使双目圆睁却不见丘山,性能有 限也。帝王禅接有不同的方式,或同姓相传,或传给他姓;三代间继承的方式也不同,或父 子相继,或兴兵讨伐。但如不合时宜,有背世俗。则称之为篡夫。如合其时,顺其俗,则称 之为义士。可见贵贱有时,不由自主也。我说弟子,你怎能了解贵贱之门、小大之家?” 真人行世,入火不热,沉水不溺 弟子问:“怎样才算了解大道的人呢?”庄子道:“了解道的人必定 弟子问:“世士真 有至德之人吗?”庄子说:“孔子即是。”弟子问:“何以见得?”庄子道:“孔子周游列国, 推行仁义,虽到处碰壁,仍坚持不懈。其忧国忧民之心,可敬可佩、可歌可泣也。一次,孔 子游说到匡地,被卫国人层层包围时,仍弹琴高歌,满不在乎。路人见孔子,问道:‘老师您 有什么可乐的呢?'孔子说:‘过来!我告诉你吧:我早就忌讳贫穷。仍难免潦倒,命运所制 也;我也早就向往腾达,仍未得富贵,时运所限也。当尧舜之时而天下无穷人,非智得也; 当继纣之时而天下无通达者,亦非智失也。时势使然也。行于水中不避蚊龙,此是渔夫之勇; 行于陆上不避狮虎,此乃猎人之勇;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此乃烈士之勇;知穷之有命, 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仲由,你且坐下。我的命运自有老天安排!'不 一会儿,有身披销甲的人走过来,向孔子道歉:‘很对不起先生!我们以为是阳虎,故包围起 来。现在才明白误认先生了,我们马上撤退!'孔子可谓通达权变的至德之人啊!” 弟子又问:“先生说,以道观之。无贵无贱,无大无小。那么有没有一定的是非标准呢?也就是说,先生您知道万物有一个共同认可的真理吗?”庄子说:“我怎么知道?”“那您知 道您所不知道的原因吗?”庄子说:“我怎么知道?”“那么万物就不可知了吗?”庄子说; “我怎么知道?即使如此,我不妨尝试着说说。怎么知道我所谓知不是不知呢?又怎么知道 我所说的不知不是知呢?我且试着问你几个问题:人睡在湿地上则会腰痛,泥鳅会这样吗? 人在树上则心惊胆战,猿猴会这样吗?这三者谁知真处?人喜欢吃蔬菜肉食,廖鹿吃草,蜈 于野,这四者谁知真正的美色?在我看来,仁义之端,是非之途,或对我有利,或对彼有害,利害各有其标准,我怎能搞清其中的区别?” 弟子问:“您不知利害,那至人也不知利害吗?”庄子说:“至人可神了!大泽焚而不能 热,河汉冻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象这样的人,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 四海之外,对待 逞能辩论,终于徒劳 弟子问:“辩论可否确定是非?”庄子答道:“假使我与你辩论,你胜了我,你就果真是, 我就一定非吗?我胜了你,我就一定是,你就一定非吗?我俩有一个是,有一个非吗?亦或 都是,亦或都非吗?我与你无法判断,则人各执己见,有所不明也。那我们请谁来订正呢? 请意见与你相同的人来裁判,既与你相同了,怎能判定呢?请意见与我相同的人来裁决,既 与我相同了,怎能判决呢?请意见与我你都不同的人来裁决,既与你我都不同,又怎能断定 你我究竟谁是谁非呢?请意见与你我都相同的人来裁决,既与你我都相同了,又怎能裁定? 那么我与你与人都不能确定谁是谁非,再又靠谁来判定呢?” 弟子深感困惑苦恼,问:“那怎么对待是非问题呢?”庄子道:“事物皆有两面。从彼方 面看,无不是彼,从此方面看,无不是此。自彼方看问题看不清楚,自此方看问题则很明白。 故彼出于此,因彼而有此,彼此并生也。既然这样,那么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 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因此圣人不拘泥于是非之途,而明照于天道。此亦彼也, 彼亦此也。彼亦有一是非,此亦有一是非,果真有彼此吗?果真无彼此吗?如彼此俱空,是 非两幻,彼此不对立而互为偶,则道存于其中了。这就叫道枢。执道枢而立于环中,以应无 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以道言之,是无定是,非无定非。照之以自然之明,而不固 执我见,则无是非之说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路, 物称之而有名。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因此,粗与细,丑与美, 正与斜,道通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唯有旷达者 知通为一!” 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一天,庄子偕弟子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时值秋冬之际,万木凋零,枯草遍野,黄叶漫 卷,乌鸦哀号。庄子破帽遮头,旧衣裹身,脚穿烂麻草鞋,踩着崎岖的山路,迎着萧瑟的秋 风,望着惨淡的夕阳,不禁仰天长啸、放声高歌道: 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 天下无道;圣人生焉! 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弟子不解,问道:“先生一向乐观大度,今日为何悲歌哀叹?”庄子道:“天下庄子 道:“倘若不能如愿,则大忧而惧,其对待生命的态度,岂不是很愚蠢?想那贪富者,辛苦劳 作,积财很多而木能用尽,其养身之法是知外而不知内;想那求责者,夜以继日,思虑好坏, 其养身之法是知疏而不知密。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昏昏,久忧不死,何苦呢?其养生 之法是知远而不知近。”弟子道:“先生之意,是说富贵、长寿等都是外在的东西,都不足以 真正地养生。对吧?” 庄子点点头,又道:“烈士是为天下所称赞的人,未足以保全己身。你说烈士是该称善还 是不该称善?若以为善,不能保全自己;若不以为善,却能保全他人。古人道:忠谏不听, 则闭口莫争。伍子胥忠谏强争,结果被吴王害了性命;如不争,伍子胥又难成忠臣之名。你 说怎样作才算善行?” 弟子似有所悟:“先生是说:名可害生,追求美名并非养生之道?” 庄子未置可否,继续说:“今世俗之所作与所乐者,我也不知其乐果真是乐,果真不乐? 我看世俗之所乐,不过是举世群起追赶时髦,蜂涌向前如被鞭之羊,洋洋自得而不知何求, 都自以为乐,我也不知是否真乐。不过,我视无为恬淡方是真乐,而世俗却不以为然,以为 是大苦。” 弟子道:“我明白了。先生认为:至乐无乐,至誉无誉。” 庄子道:“对,对!无乐方为至乐,无为方可保命。天下是非果未定也,不过,无为可以 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有无为可以保命。为何这么说呢?你想:天无为而自清,地无为而自 运。此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生。恍恍炮炮,不知所由;恍恍惚惚,不知所出;万物纷纭, 皆从无为而生。因此,天地无为而无不为,人谁能体会到无为的益处呢?” 无用之用,方是大用 庄子与弟子,走到一座山脚下,见一株大树,枝繁叶茂,耸立在大溪旁,特别显眼。但 见这树:其粗百尺,其高数千丈,直指云霄;其树冠宽如巨伞,能遮蔽十几亩地。庄子忍不 住问伐木者:“请问师傅,如此好大木材,怎一直无人砍伐?以至独独长了几千年?”伐木者 听了此话,庄子对弟子说:“此树因不材而得以终其天年,岂不是无用之用,无为而于己有为?”弟子恍然大悟,点头不已。庄子又说:“树无用,不求有为而免遭斤斧;白额之牛, 亢曼之猪,痔疮之人,巫师认为是不祥之物,故祭河神才不会把它们投进河里;残废之人, 征兵不会征到他,故能终其天年。形体残废,尚且可以养身保命,何况德才残废者呢?树不 成材,方可免祸;人不成才,亦可保身也。”庄子愈说愈兴奋,总结性地说,“山木,自寇也; 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也。” 师徒二人出了山,留宿于庄子故友之家。主人很高兴,命儿子杀赝款待。儿子问:“一赝能鸣,一赝不能鸣,请问杀哪只?”主人道:“当然杀不能鸣的。”第二天,出了朋友之家, 没走多远,弟子便忍不住问道:“昨日山中之木,因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赝,因不材被 杀。弟子糊涂,请问:先生将何处?”庄子笑道:“我庄子将处于材与木材之间。材与木材之 间,似是而非,仍难免于累„„”庄子欲言又止,弟子急待下文:“那又怎处世呢?有材不行, 无材也不行,材与木材间也不行,究竟如何是好?” 庄子沉思片刻,仰头道:“如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毁,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 不肯专为。一下一上,以和为量,浮游于万物之初,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还有什么可累的呢? 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至于物之性、人伦之情则不然:成则毁,锐则挫,尊则议,有为则 亏,贤则厚,不肖则欺。怎能免累呢?弟子记住,唯道德之乡才逍遥啊!” 弟子道:“道德之乡,人只能神游其中;当今乱世,人究竟怎样安息?”庄子道:“你知 道鹌鹑、鸟是怎样饮食起居的吗?” 弟子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人应象鹌鹤一样起居、以四海为家,居无常居,随遇而安; 象鸟一样饮食:不择精粗,不挑肥瘦,随吃而饱;象飞鸟一样行走:自在逍遥,不留痕迹?” 庄子微笑着点点头。 死亦可乐 庄子骑着一匹瘦马,慢慢行走在通向楚国的古道上。凛冽的西风扑打着庄子瘦削的面孔, 掀起他萧瑟的鬓发。庄子顾目四野,但见哀鸿遍野,骷髅遍地,一片兵荒马乱后的悲惨景象。 夕阳西 半夜时,骷髅出现在庄子梦中,说道:“先生,刚才所问,好像辩士的口气。你所 谈的那些情况,皆是生人之累,死后则无此烦累了。您想听听死之乐趣吗?”庄子答:“当然。” 骷髅说:“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容游佚,以天地为春秋。即使南面称 王之乐,亦不能相比也。”庄子不信,问:“如果让阎王爷使你复生,还你骨肉肌肤,还你父 母、妻子、乡亲、朋友,您愿意吗?”骷髅现出愁苦的样子,道:“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 人间之劳乎!” 回到家不到一年,庄子的妻子就病死了。好朋友惠子前来吊唁,见庄子正盘腿坐地,鼓盆而歌。惠于责问道:“人家与你夫妻一场,为你生子、养老、持家。如今去世了,你不哭亦 足矣,还鼓盆而歌,岂不太过分、太不近人情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意思。她刚死时,我 怎会独独不感悲伤呢?思前想后,我才发现自己仍是凡夫俗子,不明生死之理,不通天地之 道。如此想来,也就不感悲伤了。” 惠子仍愤愤不平,质问道:“生死之理又如何?”庄子说道:“察其生命之始,而本无生; 不仅无生也,而本无形;不仅无形也,而本无气。阴阳交杂在冥茫之间,变而有气,气又变 而有形,形又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为死。故人之生死变化,犹如春夏秋冬四时交替也。她虽 死了,人仍安然睡在天地巨室之中,而我竟还悲哀地随而哭之,自以为是不通达命运的安排, 惠子说:“理虽如此,情何以堪?”庄子道:“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汝身非汝有也,是天地之委(托付给)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 之委顺也;于孙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生者,假借也;假借它而成为生命的东西,不 过是尘垢。死生犹如昼夜交替,故生不足喜,死不足悲。死生都是一气所化,人情不了解此 理,故有悲乐之心生。既明其中道理,以理化情,有什么不堪忍受的呢?况且得者,时也; 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 安时处顺,穷通自乐 转眼又去数年,也到了庄子大限之日。弟子侍立床前,泣语道:“伟哉造化!又将把您变 成什么呢?将送您到何处去呢?化您成鼠肝吗?化您成虫臂吗?”庄子道:“父母于子,令去 东西南北,子唯命是从。阴阳于人,不啻于父母。它要我死而我不听,我则是仵逆不顺之人 者,亦同样善待我死也。弟子该为我高兴才是啊!”弟子听了,竟呜咽有声,情不自禁。庄子笑道:“你不是不明白: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 始。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死生为伴,通天一气,你又何必悲伤?” 弟子道:“生死之理,我何尚不明。只是我跟随您至今,受益匪浅,弟子却无以为报。想 先生贫困一世,死后竟没什么陪葬。弟子所悲者,即为此也!”庄子坦然微笑,说道:“我以 天地作棺椁,以日月为连壁,以星辰为珠宝,以万物作陪葬。我的葬具岂不很完备吗?还有 比这更好更多的陪葬吗?”弟子道:“没有棺椁、我担心乌鸦、老鹰啄食先生。”庄子平静笑 道:“在地上被乌鸦、老鹰吃掉,在地下被蝼蚁、老鼠吃掉二者有什么两样?夺乌鸦、老鹰之 食而给蝼蚁、老鼠,何必这样偏心呢?” 庄子的一生,正如他自己所言: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 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 波;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淡然独与神明居。庄子者,古之博大真人 庄子的思想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