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每个人是否有不同的分工,比如值班情况,或者评论不同的内容?
答:评论员都有评论领域的划分。比如我的评论领域是“时政、经济”,曲星、周庆安、叶海林等老师是“国际关系”,尹卓、宋晓军、李莉等老师是“军事”等等。大家只在各自领域内做评论,涉及外交、军事、法律等新闻,我从不评论。
连线的方式,节目节奏比较快,干脆利落,时长更易控制,难点是与主播交流感相对较弱
问:为什么会采用时空连线的方式,而不是请评论员直接进入演播室?
答:央视评论的呈现方式大致有两类:一是评论员直接坐在主播台上,和主播面对面谈话;二是双视窗连线,评论员在另一评论台上对着摄像机做评论。两种方式各有所长,也各有局限。与主播面对面谈话的方式,交流互动感很强,适合时间比较充分的情况,难点是不容易控制时长,节目节奏相对较慢。双视窗连线的方式,节目节奏比较快,干脆利落,时长更易控制,难点是与主播交流感相对较弱。
这两种方式都符合目前国际新闻界主流大台的普遍方式,根据节目特点和需求交替使用。《新闻联播》对节奏和时长的控制比较严格,我想这是目前首先采取双视窗连线的主要原因。
问:您所在的演播室在什么地方
答:日常的双视窗连线时,评论员其实与主播同在一个演播室内。在主播台斜对面,另有一个评论台,有专门的机位。《新闻联播》有一个专属的演播室,两位主播在其中。这两次在联播里跟我连线时,我还是坐在平时的那个演播室的评论台上。这两个演播室在播出区里是斜对门的关系。
联播新闻本身就具有重大性,需要配评论的,要么是重大时政,要么是有全社会高关注度的热点新闻
问:联播评论和新闻直播间的评论对您而言有何不同?
答:《新闻联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联播评论和我们日常在其他时段里的评论,我想有三点不同:
一是评论的题材更体现重大性。联播新闻本身就具有重大性,需要配评论的,要么是重大时政,要么是有全社会高关注度的热点新闻。23日、25日这头两次的题材都体现了这点。
二是联播评论对时间的要求会更严格。联播寸秒寸金,之前无论新闻片子还是主播播报,都有稿子,可以准确控制时长。两次连线,我其实都是无稿直播,对我而言,控制评论时长的压力远远大于日常评论。23日第一次连线,值班领导要求“两分钟以内”。25日第二次连线,因为跟主播增加了一个回合的互动,领导要求变成了“两分钟左右”。这两次我和主播郎永淳、李梓萌配合得很好,都准确控制在了要求范围。
三是题材与时长的双重特殊要求之下,实际上给评论内容、表达都带来了新要求。因为联播评论的重大性,评论员的基本立场、观点与具体表达,都会要求更鲜明、精准、得体。因为有限的两分钟时间,表达要求更简洁、直白,没有绕弯子、做铺陈的余地,语言也要平实、生动、自然。
直播前把自己准备表达的核心观点写下来,一般三四句话,每句话不超过14个字,值班领导要审。这几个观点在直播中,会随着我们的评论进程,出现在屏幕下方
问:23日评论前,您是在多久开始准备的,央视在几点的时候给您确定了评论选题?
答:22日我接到通知,说让我做好思想准备,第二天有可能上联播。23日上午我知道了要评论的方向,是遏制“舌尖上的腐败”。从中午到下午,我就自己准备评论的内容,和值班的各级领导做了比较详细的沟通。
评论员的日常评论,都是无稿直播,直播前把自己准备表达的核心观点写下来,一般三四句话,每句话不超过14个字,值班领导要审。这几个观点在直播中,会随着我们的评论进程,出现在屏幕下方。鉴于《新闻联播》的特殊重要性,尤其是第一次连线评论员,虽然仍是无稿直播,但我准备得比日常要更细一些,各级领导也过问得更具体一些。随着这种连线方式逐渐成为常态,按照联播的工作流程,确定评论题目的时间,可能会逐渐回归到当天的下午。
问:央视表示,联播评论制将会常态化,那么据您了解,多久一次,评论的议题主要会在哪些方面?以及除您之外,联播中还会出现哪些评论员。
答:据我了解,目前并没有确定固定的连线评论员的出现频率,有适合评论员的题材时再具体问题具体决定。哪些新闻直接上评论员,哪些用写文字稿、主播播报,可能今后会有一个带有各相关部门共识性的原则。相对来说,评论员的出场更体现该新闻的重大性,不宜过多。
问:有了评论环节,相应的其他新闻时长会有压缩,据您观察,联播哪些新闻少了,哪些新闻多了。
答:近期联播里的时政新闻少了,传统样态的成就报道少了,民生新闻、社会热点新闻、服务性新闻多了。
文字评论和评论员的进入,联播里开始更多体现“央视立场”
问:如今所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新闻联播》领导新闻少了,民生和社会新闻多了,还首次出现了“寻人启事”,“你幸福吗”街访,联播中主持人的语境也变得平民化了,此次又破天荒地加入了评论环节,您认为这种变化预示着什么?
答:近几年来,《新闻联播》一直在不断做一些微调。“走基层”报道常态化地进入联播,是这期间的一个较大变化。十八大之后,特别是中央政治局做出“八项规定”后,联播又整体上发生了较大变化。一是前面说到的不同题材之间的结构变化。二是整个联播语态的变化,包括联播里各类新闻的编辑方式在变,主播们的基本语态已经更生动和接地气了。三是随着文字评论和评论员的先后进入,联播里开始更多体现“央视立场”。
《新闻联播》既是中国电视新闻的一个风向标,也是整个中国社会政治生态、文化生态的一个风向标。联播中出现的这些变化,不见得是电视新闻界最新鲜的。但当这些内容进入《新闻联播》,还是会引起全社会较大关注。我曾在自己的微博中做过一个比喻:“你不能用足球场上的前锋标准来要求联播,前锋可以浪费机会、跑错位置,它不能。它是足球场上的中后卫,需庄重徐行,用大局观来策动进攻。”
联播的变化,影响的不仅是联播自己。最近我跟几个地方台的同志们接触,他们都说,“央视的联播最近变化真多真快,我们都有点跟不上了。”央视《新闻联播》的这些新变化,其实带动着全国各地的地方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变化。
微博时代,传统媒体更需拿出自己的立场
问:除了联播,今年各大平面媒体包括我们报纸以及网络媒体都相继推出了自己的评论版块,这种趋势又意味着什么?
答:进入微博时代以来,“自媒体”这个舆论场和传统媒体的舆论场之间,不是谁替代谁的关系,而是相互激发的关系。传统媒体,无论报纸还是电视、广播,主要就是拼两个“场”:现场和立场。微博虽然能反映新闻现场,但只是碎片化的拼接,还是需要职业记者和传统媒体的介入,来展现更完整的现场,和现场背后更深层的关联。微博上的立场和态度很庞杂,这就更需要传统媒体拿出自己的“立场”。
我们央视评论员的出现和发展,恰好与微博的诞生和发展同步。这既是一种偶然,也有内在的必然。北青报的评论版已经很多年了,我每天必看。今年有了评论周刊,更上一层楼了。所以,在这些背景下,《新闻联播》引入评论员,既很新鲜,也是必然。
问:我们相信评论热的背后也会有利有弊,您是资深评论员,您能否对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加以提醒,同时做一些经验分享?
答:“评论热”确实利弊同现。目前呈现的问题主要有三个:
一是哗众取宠的评论比较多。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好好说话,情绪化判断、极端化表达。
二是迎合者比较多。很多主流媒体的评论者,不顾及本媒体的基本属性,不坚持媒体的基本立场,片面迎合一些社会极端言论或网络极端情绪。这样的评论虽然貌似一时很叫好,但经不起历史检验。
三是评论者对客观规律的认识和尊重不够。十八大之后,中国发展中面对的系统性难题增多,被逐渐认知的客观规律也在增多。很多评论者对所评论领域内的基本常识、客观规律不掌握,所言常不切实际。
我做央视评论员近四年来,对自己的要求是:理性、建设性、均衡性,不迎合、不偏执、不卖弄。
问:您认为如何把握评论的客观,锐度,风格三者之间的关系?
答:新闻评论本身是一个主观工作的过程。评论的“客观”,我理解是指评论者要尊重和把握客观规律。我在央视的评论领域是时政、经济。之前在一份宏观经济类报纸做经济新闻做了十几年,我觉得那期间的认知和积累,以及这四年来的不断学习、观察、思考,对做好央视的时政和经济评论非常重要。今天我们所遇到的很多新闻,其实都涉及你怎么把握“理论设计、理想目标和现实国情”的关系,考验着你对评论对象自身发展演变规律的系统认识程度。有些评论者的情绪化表达,恰恰是源于缺少这种认知基础。
新闻评论要有一定的锐度。但锐度不等于骂人,不等于情绪化,不等于以偏概全,更不等于迎合一时的社会情绪。央视评论的受众面极广,影响力巨大。有些带有较大锐度的话,在其他媒体上能说,在央视屏幕上就要更慎重。同样的话,在别的媒体上可能早说过,但在央视屏幕上说,效果、意义和影响力都不同。在《新闻联播》里的这两次连线评论,其实都在批评人。第一次批评了在饭桌上寻租的公务人员,第二次批评了对农民工冷漠的一些干部。在联播评论里的批评,尺度如何,怎么有力又得体,没有白纸黑字的规定。我想这是自己多年评论的积累,加上各位一起工作的央视领导同仁们共同认知的结果。我不认为只有批评才体现锐度。锐度有时体现为评论者精准地指出被公众所忽视的规律。
至于风格,大家各有追求。我自己的努力目标是:表达简洁直白,不求花哨,但求态度诚恳、分析中肯。
所以,这三者的关系中,把握客观规律是最重要的,在这个基础上生长出来的锐度,才是有道理的锐度;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的风格,才是有根基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