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辞世前出版的《生命存在与心灵境界》一书,是其一生所思所求的文化理蕴和哲学慧解的深化,其书洋洋八十二万字,以判教的方式对古今中外的文化形态进行融会贯通,为人们昭示了一种融合东西文化的心灵境界。其判教理论在内在思维方式上继承了佛教及受其影响的儒家学说中的圆融精神。
作者追叙了二程和朱熹各自对华严精神的吸收,表明宋明理学作为中国传统文化深度整合的产物,其理论的建构方式和内在精神深受华严“圆融无碍”观法的影响,形成了被现代新儒家称为“圆而神的智慧”,并影响着后世的一代代儒者,唐君毅首先继承了传统儒学和佛学中共通的思维特征,在东西方比较文化理论中,论证了这种圆融精神作为东方哲学中所共有的生命智慧,根本不同于西方以认知理性为基础的文化形态。在本体论和心灵境界说的体系建构中,借助华严佛学的法界观,把这种“圆而神”精神发展到了新的高度。
唐君毅庞大的心灵境界体系以本体之“一心”,开“三向”,通“九境”。“心”与“境”相涵互摄,感通相应,诸种文化皆由“心”所观照以成“境界”。“心”感通“境”的方式有三种:“横观”是生命心灵活动之往来于内外左右向,是主体与客体相接的活动,在观种类;“顺观”为前后向,是生命主体在时间中的进度,在观次序;“纵观”为上下向,是生命活动超越当前之内外关系而进于更高层次,在观层位。因而,横观、顺观和纵观称作“心灵生命之三意向或三志向”。由于生命心灵感通“境”的方式不同,相应而起的境界就不同,宏观上有三大境界:客观境(觉他境)、主观境(自觉境)、超主观境(超自觉境)。以上“三向”与此三境之“体”、“相”、“用”交相辉映成为“心灵九境”,而古今中外所有文化形态都可判归入九境之中。此九境为:客观境——万物散殊境、依类成化境、功能序运境;主观境——感觉互摄境、观照凌虚境、道德实践境;超主观境——归向一神境、我法二空境、天德流行境。这就是唐氏宏大“心通九境”的文化哲学和生命哲学系统的基本构架。无论是就其所成就的“理想唯心论”所涵括中西的理论规模之宏阔而言,还是就“心灵境界说”的体系性、境界分判的层次性和判教环节的完备性而言,它都有超胜于儒家前贤的地方,唐氏以儒家思想为趋归,以佛学的判教理论作为基本的思维轨范,对人类诸多民族文化形态进行横阔的综合与纵深的分判,在形式上深受华严判教理论的影响。该文对唐氏体系的把握十分透辟,以此折射出了华严思想对唐君毅的深刻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