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判词揭示了妙玉的身世与悲剧。判词前画着一块美玉,落 在泥垢之中。 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曹雪芹以两段正面描写(41回 品茶、76回续诗)和三段侧面描写(17回进园、50回乞红 梅、63回叩芳辰),外加这首判词及《红楼梦曲· 世难容》, 塑造了妙玉这样一个遁入空门的带发修行的女子形象。 作者借墨如金,笔端实多隐意,再加上八十回后原稿失传, 妙玉的结局末见分晓,续书又与判词原意不合,因此对妙 玉形象评说颇有分歧。 曹雪芹把妙玉置于金陵十二钗正册之中,同属“薄命司” 内, 可见作者是将妙玉塑造为令人一洒同情与悲悯之泪的悲剧 人物,用以抨击“浊世”之黑暗。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这中间的“洁”字,既 是清洁,又是佛教所谓的净。 佛教宣扬杀生食肉、婚嫁生育等等都是不洁净的行为,人心 也是不洁净的,甚至整个世界都没有一块洁净的地方,只有 菩萨居处才算“净土”。 “空”,佛教让人们忘却现实痛苦,要人们看破红尘,领悟 万境归空的道理。 有所谓“色不离空,空不离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说。 人们只有皈依佛教,才叫入空门。 判词以“洁”、“空”二字点明妙玉遁入空门,带发修行的 身世。 她不合时宜,为权势所不容。 妙玉遁入空门,并非自愿。于是“六根清净”的佛家语与她 仍然非情愿,当然就有生活的权利与爱情的自由。 书中的“品荼”’乞红梅”“叩芳辰”三个情节都表现了她 与宝玉的相知之情,正揭示了妙玉遁人空门后并末心如槁木、 万境皆空,故判词道“云空未必空”。 妙玉——“情尼”,其考语应该就是“情洁”二字。 所谓“过洁世同嫌” [世难容] 。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作者没有认为入空门就能 成为一尘不染的高人,也没有因此而特意为她安排好的命运。 而是感叹妙玉的美质如玉却命薄如纸,同样归于悲剧的结局。 后四十回高鹗的续书写强人动了邪念,用迷魂香将她熏倒奸 污后劫持而去,妙玉下落不明,这与原稿的反封建精神不符。 无论从妙玉悲剧性格的发展趋向看,还是从作者描写妙玉悲 剧意向看,都不应是续书那样的蒙羞含垢、肮脏不堪的结局。 周汝昌先生—— “妙玉是奇女。雪芹把她尊为甚高的品位,绝不会、也不忍那 么糟蹋她。” “妙玉深于文化修养,心契庄子之文,联诗才情超众……… 她的‘判词’ 说‘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正式表明她 想要高洁而那个世界不容她高洁,而所谓‘空门’也并非真 ‘空’ 之境,俗恶势力依然可以对她迫害欺凌,甚至诬谤谗 毁。是悲悯之情,却被人歪曲为讥刺之意。” 妙玉——红楼四玉(宝玉、黛玉、红玉、妙玉)之一。 十二正钗中唯她是异性女尼,非贾府女眷,足见其奇妙了。 她的精神世界怎样?还有待于进一步探究,总之,她是有 无限的芳情、不尽的雅趣的一个奇女子! “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见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一回。 妙玉续补 黛湘联诗,提笔一挥而就,黛玉湘云二人皆 赞 赏不已,说:可见我们天天是舍近而求远。现有这样诗仙 在此,却天天去纸上谈兵。 《赋得红梅花》歌咏的是红梅花,而不是白梅花,这红梅又 怒放在尼姑庵里,自然别有深意,别有情趣。正如李纨笑道: 我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有趣。(第五十回) 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写道: 宝玉清早爬起来,出了院门,四顾一望,白茫茫并无二色。 走至山坡之下,闻得一股寒香扑鼻,回头一看,却是妙玉那 边栊翠庵中有十数枝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 精神,好不有趣。宝玉便立住,细细的赏玩了一回方走。 在古代诗人的眼里,梅花堪称群花之首。 乃“水月精神玉雪胎,乾坤清气化生来。” 有所谓“雪里精神”、“雪样精神”的说法: 所谓“雪里精神”意即赞美梅花“严冬斗雪开”的傲峭品格, “雪里梅花,无限精神总属他。” 所谓“雪样精神”则是说梅花具有霜雪一样的品质,即素洁、 明净、冷凛、清峭之品格形象。 梅与雪宜,梅花气“清”韵“寒”,“冰肌玉骨精神,不风 尘。” 栊翠庵的红梅花“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栊翠庵的红 梅与《红楼梦》梅花诗主要是塑造与阐释妙玉的形象与才性的, 这也就是曹雪芹赋予栊翠庵的红梅意象的“隐喻”之意、味外 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