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放在最前面:汉语中有且仅有3个零声母,它们分别是 [j] [w] 和[ɥ],分别由元音 /i/ /u/ 和/ü/ 转化生成而来。
先占个坑明天来填:我不太同意得票第一的@苏倏同学的答案,而是给 @杨羊羊同学点了赞。她的答案有一些转换生成音系学的意思,精髓是不错的,但是还有不完善不严谨的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涉及到很多音位 (phoneme)和 音素 (phone),音位和音位变体 (allophone)之间的关系,具体的理论干货详见如何评价当今中国大陆施行的汉语拼音方案?
先上图,我明天过来好好解释:
音位和音位变体的关系:三个零声母的性质是consonantal glides 辅音性质的滑音,他们源自于汉语中的三个元音:
Phonology rewrite rules 转换生成法则
/i/ 对应汉语拼音中的 i
/u/对应汉语拼音中的 u
/y/对应汉语拼音中的 ü
———————————————窝是未完待续的分割线——————————————————
呼哧呼哧我来了~终于忙完了睡前把坑填呀把坑填。
目录:
1. 为什么要有零声母这个概念
2. 为什么要说零声母是从声母转换生成而来的
3. 为什么我的废话这么多
1. 为什么要有零声母这个概念
先用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开头,为什么要有零声母这一个概念,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弄一个零声母放在这里,到底是有声母,还是没有声母?(@Chris Xia有没有哲学问题的味道!)
第一个理由,这里有一个坑要填,就像英语的句子不能没有主语,有的时候真的没有主语就放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代词 it 在前面,比如说【It seems to be a really nice day】,这样的代词还有一个专门的概念叫做 empty category,空集,它们的存在完全是功能性的,替后面真正的话题 theme占坑,好了怎么乱入语义学的术语了咱们回归正题。
既然涉及到坑,就不能不讲音节结构。在我讲这个疯狂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个小常识,专业领域最头疼的问题一般都是不停地撼动大家的常识的问题,你造吗:
音节的定义,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元音和辅音的界限(特别是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滑音,流音,通音等),现在也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更不用说我们可爱的汉语拼音了对不对呵呵呵呵呵……
所以我只能说,接下来向大家介绍的汉语音节结构是我结合比较通用的音节结构 (onset, rhyme, coda),遵循现在比较流行的音系学理论(GiegerichJ. Heinz. (1992). English Phonology. New York: CUP),尽量贴合汉语语音的实际,参考Dow(Dow, F. D. (1972).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ronunciaiton of Chinese. Edinburgh: University of Edinburgh)的理论体系,在跟导师探讨以后得出的一个我认为比较合理的架构:
(如果有更好的画树形图的软件请联系我!)
Syllables: 音节
Segments和tones (声调) 的区分是音素音位和非音素音位的区别
Initials 和finals 的设置是为了迎合汉语中的声母和韵母这样一个二分结构
Initial, 可以由辅音构成,也就是声母;也可以空着,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零声母。
Final, 对应韵母部分,又分为两部分,前面的叫做Medials 介音(这是个跟零声母密切相关的概念),顾名思义就是声母过渡到韵母之间的媒介,也因为这样的位置它们无论是在音系中的地位,还是声学属性,都处于元音和辅音之间的灰色地带;后面的就叫做Rhyme 韵(韵首和韵腹通常是元音组成,e.g. /a/- a /au/- ao,韵尾由辅音组成, e.g. /ɑŋ/)
一个具备上述一切内容的音节举例如下:
江jiang [ʨіɑŋ55] (55表示第一声,本答案一切IPA都是宽式注音)
下面我们再接着问第二个有趣的问题:如果上面 jiang 这个音节里面,把声母 j 拿去,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发音?
央iang
有基本语音学常识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元音和辅音之间最重要的差异就是:发音过程中声腔是否受阻。
好,那我们一起来张开嘴巴,试试看,完全保持自己声腔的畅通,也就是让你的舌头乖乖呆在原地不要去碰触上颚,心中想着要发央的音,然后震动声带,听听看自己发出了一个什么样的音?
如果你是个好奇宝宝你就会发现自己以一种非常不雅的方式再发一个昂 ang 的音,如下图:
好,擦擦口水我们继续。
聪明的小伙伴大概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对,发音的实际情况决定了,央iang 这个发音在初始的时候一定不是直接从元音 i 开始的,而是有一个过渡。这个过渡,就是我们说的零声母。它接近元音的声学属性,但是拥有辅音的功能。
第二个理由就是,声学的实际情况决定了,零声母的存在有其必要性。
花hua [xṷa55]
学xue [ʨhy̭ɛ35]
上述声谱图(时间仓促,引用不规范请见谅)表明了,在实际发音的时候,介音起着在元音和辅音之间的过渡作用(有共振峰的是元音,没有共振峰的是辅音,中间那一段模模糊糊的共振富就是我们的介音,/ṷ/ 和/y̭/ 产生的。
而当音节没有了声母,或者说当花和学变成了哇和月的时候,介音也就不再是介音,而是零声母,无论是声学上还是功能上都与辅音更加接近。而前文中的三分法也就是这么得来的。
二. 为什么说零声母是从声母转换生成得来的
先摆理论支持:
1. 声学上的相似性
2. 在分布上具有互补性
满足这两个条件,就足以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音素划为同一个音位,而这些音素则成为音位的音位变体。相信我这是真的,我就不引用原著了看着也累。
再问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要着急着把不同的音划成同一个音?我在以前的答案里面讲过:
说到语音系统,不能不提及业内常讲的两条评价原则:系统的经济性(economy of the system),以及表音的准确性。很显然这两点在有些地方是冲突的,因为系统越简便,越容易失真,反之亦然。一个好的表音系统需要在二者之间找到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平衡点。所以,在满足了表音的准确性的前提下(音位满足了条件1,声学上的相似性),我们要尽可能地保持系统的简洁。
下面我们再看一下我一开始摆上来的结构,是不是就清晰多了:
当/i/ 在韵腹乖乖地做它的元音的时候,它就是 [i]
当/i/ 夹在元音和辅音之间坐介音的时候,它是 [і̭], 我们叫 semivocalic glides, 半元音性质的滑音,意思是它的声学性质接近元音,位置也接近元音应当处的位置,但是因为它处在元音辅音之间的灰色地带,在发音的时候声腔有一定的阻碍,会产生一定的高频率噪音。
当/i/ 被推到了音节开头,放在零声母的位置时,它是 [j], 我们叫 consonantal glides, 辅音性质的滑音,意思是虽然它还带有一丢丢元音的声学属性,但是无论是从位置上(声母不能由元音构成),还是从声腔受阻的情况上来看,都已经更接近辅音。
上一张声谱图以表现从元音到辅音逐渐过渡的这样一个过程,还是用 /i/ 做例子。
(来源:Padgett, J. (2008). Glides, vowels and features. Lingua, 118(12), pp. 1937-1955.)
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共振峰逐渐减弱/模糊的过程,就是从元音到辅音变化的过程:元音——介音(音节中)——零声母(音节前);也为我这样一个三分法提供了声学上的支持。
所以,综上所述,汉语中有且仅有3个零声母,它们分别是 [j] [w] 和[ɥ],分别由元音 /i/ /u/ 和/ü/ 转化生成而来。转化生成的大致结果在本答案中已经展示,至于过程和为什么,将会涉及更庞杂的理论知识,不宜也无法在这里详述,抱歉让@苏倏同学失望了。
三. 我为什么废话这么多
1. 知道的越多才越知道自己的无知
2. 牵一发而动全身,零声母的定义关乎到整个音节结构的变化
3. 目前还没有能力由繁入简,娓娓道来,再次抱歉了。所以就索性本着尽可能解释清楚所有相关问题为宗旨战战兢兢答题。
这是一个我不是故意要这么高冷的声明:
因为就这个问题及相关问题而言,本文所提出的观点 as far as I know 还没有第二人提出相同或相近的看法。所以本答案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如有转载,则视为抄袭,并追究相关责任。虽然并不是什么重大的发现,但考虑到当初写论文耗费的心血以及答题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一切形式的抄袭行为都将是对原作者的伤害。谢谢。
2014/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