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人也”新解
作者:陈来
来源:《道德与文明》2017年第1期
时间:孔子二五六八年岁次丁酉五月廿九日辛巳
内容提要:“仁也者人也”是古代儒学中的重要论题,在历史上有两种主要的解释。汉儒及其影响下的训诂的解释,可谓“人能亲爱施恩说”。宋明理学家注重经典的思想诠释,其义理的解释都把身体意识与仁结合起来,可谓“人之所以为人说”。除了这两种解释,还有第三种解释的可能,也就是“人指他人说”,“仁”包含着他人优先的伦理意义。对“仁者人也”的三种理解反映了不同历史时代的哲学思维,从不同方面丰富了人们对儒学仁论或人论的理解。
关键词:仁也者人也/仁论/人论
在儒家哲学中,“人”与“仁”可互为定义,其最典型的表现,便是孟子所说的“仁也者人也”(《孟子·尽心下》)。《礼记》作“仁者人也”,与孟子一致。“仁也者人也”是古代儒学中的重要论题,也是先秦儒学对“仁”的唯一定义式的表达,从秦汉到宋明,儒家学者对之作了各种解释,在现代儒学中仍然受到重视。本文就此命题及其意义进行一些讨论,以扩大分析这一问题的哲学视野。
关于“仁也者人也”这一命题,古代文献中出现了三次,并且在历史上有两种主要的解释,本文则突出第三种解释的可能和意义,并在比较哲学的视野中予以强调。
一、人能亲爱施恩说
“仁也者人也”最早见于《孟子·尽心下》,此后又两见于《礼记》。以下我们先举出这三个材料,以供读者参考。
1.《孟子·尽心下》: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①
《孟子》一书的注释,最早为汉代的赵岐,赵岐注对此的注释是:
能行仁恩者,人也。人与仁合而言之,可以谓之有道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