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马志尼的灵魂+加里波第的拳头,为啥还是不行呢?
所谓“意大利统一三杰”,是指创建了青年意大利党的革命家马志尼,两度担任撒丁王国首相的政治家加富尔,红衫志愿军领袖军事家加里波第。
显然,三人各有所长,因此在统一进程中的贡献和位置大不相同。
假如用《水浒传》来类比,那马志尼就好比宋江,属于精神领袖和灵魂人物。梁山的政治路线,诸如“替天行道”、“望天王降诏早招安”,都是宋江提出来的;同样,马志尼组党、定纲、著书立说,催生了意大利人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从此独立统一的观念深入人心,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宋江只能喊口号,具体怎么“行道”,如何策划“招安”,全靠“智多星”吴用在操盘。同样,意大利统一进程如何具体规划,那个真正的操盘手,还是加富尔。
意大利统一三杰
当然,有了方案和地图,还要靠李逵、花荣这些突击手,去上阵厮杀,正如加里波第的字典里只有一个字——“打”,坚持武装斗争,达成祖国统一。
1848年,欧洲爆发了反对君主专制的共和革命,法国奥尔良王朝倒台,奥地利首相梅特涅出逃。于是,撒丁王国也趁乱发动了统一战争,但很快,就被奥地利扑灭了。随后,资产阶级又建立了罗马共和国,请来马志尼当执政、加里波第担任将军,两人联手领导了艰苦卓绝的罗马保卫战,但在多国联军围剿下,很快也失败了。
加里波第雕像
这就是历史上的“第一次意大利独立战争”,和之前几十年的历次斗争一样,终究还是不成。
其实,这就又回到最初讨论的话题——
外敌太过强大,本土的撒丁王国,只是列强之间的蕞尔小邦,确实也没多少实力。此外,革命领袖马志尼与加里波第,也都不是高明的操盘手——你想,叫宋江和李逵领兵出征,能打成什么样?说到底,“臣妾还是做不到啊”!
1852年,三杰之一的加富尔终于登场,担任撒丁王国首相,他能回天有术吗?
04 把抱大腿变成艺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以今人观点来看,如果给加富尔一个像普鲁士那般彪悍的国家,他的成就也许不亚于俾斯麦,甚至,加富尔的圆滑和隐忍,比铁血首相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撒丁毕竟不是普鲁士,注定了加富尔不能像俾斯麦领导普鲁士那样,靠奋发自强崛起,只好选择抱大腿。
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英法联合土耳其,群殴俄罗斯。出人意料的是,1855年1月,撒丁王国居然对俄宣战了。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加富尔是力排众议,还翻箱倒柜凑出了1.5万“大军”,这到底图的是啥?
答案只有一个:奥地利!
如前所述,撒丁与奥地利是零和博弈,矛盾不可调和,那么,对夹在法奥中间的撒丁来说,就只有抱法国大腿这一条路。加富尔的思路是,帮大腿成为大腿,然后抱着大腿一起飞,这话说着有点绕口,其实,简单讲四个字:投桃报李。
那法国要的桃子是什么?
首先,俄国是当年打垮拿破仑帝国的主力,战后组建了俄奥普三国神圣同盟,也主要是遏制法国的。如今,法国是拿破仑三世的天下,他既是法国皇帝、又是拿破仑大帝的侄子,无论于公于私,都要与俄一战。
拿破仑三世像
其次,当年拿破仑三世以一介草民,出人意料夺下政权,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拿破仑”这个金字招牌。要保住招牌,就要延续拿破仑当年的声誉和战功,解救土耳其、打赢俄罗斯,对拿破仑三世的执政合法性,其实至关重要。
关键时刻,加富尔主动投怀送抱“共襄义举”,确实帮到了点上。
1856年,俄国寡不敌众,终于认怂。列强在巴黎召开和会,讨论战后事宜,主办方的法国俨然成了欧陆第一大腿。
会议上,加富尔突然发难,和奥地利翻了脸,指责其恃强凌弱,侵占己方领土。不料,战败的俄国竟然大力声援。这是因为,同为神圣同盟成员,奥地利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非但不支援,反而趁火打劫,把俄国侵占土耳其的领土,反口给吃了下去。其他列强也都不满奥地利坐地摘桃子,没人给它帮腔。
加富尔这一闹,没争到实际利益,但为撒丁争取了广泛的国际同情,意义深远,还直接促成了神圣同盟的决裂,从此直到一战爆发,俄奥都是针锋相对的仇敌,而这又帮法国打开了良好的发展空间。
眼见“大腿”已成,加富尔就准备导一场大戏,抱着腿一起飞了……
05 下野不下岗,停战不停步
1858年,加富尔与拿破仑三世会面,商讨联合对奥地利作战,帮撒丁王国收回奥地利侵占的意大利领土。条件是,割让阿尔卑斯山麓的尼斯和萨伏伊给法国做“辛苦费”。
经过巴黎和会上一番痛诉,意大利要独立统一,这在国际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出兵的理由何在呢?
加富尔于是秘密煽动伦巴底地区的民族革命活动,引发当地政局混乱,果然,这招来了奥地利军队的镇压,法国也就名正言顺可以出兵“干涉”了。
双拳难敌四手,奥地利很快战败,撒丁王国收复了意大利北部的伦巴底。加富尔正待乘胜追击,继续攻打中部托斯卡纳、摩德纳等地区,国际形势却风向大变,奥皇弗兰茨一世要御驾亲征,誓与法国一决雌雄。俄国也对激烈的革命运动表示了不满。拿破仑三世一看,声誉和战功都赚到了,奥地利要来拼命,算了就这样吧……于是单方面撤出了战斗,临走还不忘提醒撒丁小兄弟:答应我的地盘,赶紧交割哈!
撒丁王国约定割让给法国的土地
眼见身陷窘境,独立运动又要重蹈覆辙,加富尔突然来了一记“神反转”,他先是宣布停战,然后安排马志尼以领导不力为名,来弹劾他,而且这一“弹”,顺势就辞职下课了。
不过,加富尔可时间没去做“孤舟蓑笠翁”,他还担着一个“民间组织”——意大利独立统一协会的会长。他是下野不下岗,继续率领协会一班人,在意大利中部煽风点火闹革命,再辅以马志尼的振臂高呼,加里波第的擦枪走火,一时间,群众运动如汪洋大海,那些封建君主哪还呆的住呢?
偏偏加富尔没了官方身份,撒丁王国又是法国的盟友,奥地利即便想干涉,是既没实力、也没口实。
就这样搞到1860年,加富尔“顺应民意”,官复原职,然后马上组织民众公投,帕尔马、摩德纳、托斯卡纳、罗马涅等地区,早就夺权自治了,迫不及待就投票并入了撒丁王国。这之后,加富尔才按约定,把尼斯和萨伏伊交给了法国。
接下来,就是南部意大利这半壁江山。这可不在撒丁和法国的约定之内哦!
这就轮到“李逵”加里波第出场了。在加富尔的默许下,加里波第招募了1000名志愿军远征西西里,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加里波第“红衫军”。
加里波第行军路线(红色)
猛将加里波第搞政治不行,打仗还是很有一套的,半年之内,从西西里血战到那不勒斯,一路凯歌、江山鼎定。撒丁又不失时机地出兵,南北对进,意大利从此全境一统。
1861年3月,撒丁国王维克托·艾曼努尔二世正式更改国号,成为名正言顺的意大利国王。
那这期间,列强为啥不干涉呢?
这就全靠加富尔之前做的大局了。奥地利是打算出兵的,却遭到俄国人的警告,俄国人固然不愿看到革命风潮,但更不愿奥地利重新吞并意大利,扩张实力。拿破仑三世也不想要意大利统一,无奈之前帮过加富尔打奥地利,现在总不能再帮奥地利欺负意大利,两头得罪吧?至于英国和普鲁士,都远隔万水千山,巴不得法奥身后,再多一个牵制力呢。英国甚至还替意大利向法国求过情。
至此,在加富尔的纵横捭阖之下,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居然就这样成了。
06 加富尔的组合拳
可惜的是,就在意大利王国成立当年,加富尔溘然长逝,年仅51岁。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个基本统一的意大利,不过也还有威尼斯和罗马两个小尾巴。前者被奥地利强占,后者有法国撑腰,一时都动不得。
好在,加富尔人虽不在了,但他开创的“跟大腿——养大腿——抱大腿”这套组合拳,却成为意大利的国策,代代相传。
加富尔画像
1866年,意大利重走了当年撒丁王国联法抗奥的老路,跟了普鲁士的大腿,为助力普方统一德意志,联合发动普奥战争,负责在南线牵制奥地利军团。结果,普鲁士一战功成,建立了北德意志联邦,成为欧陆的“真大腿”,意大利也趁势收回威尼斯。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意大利抱紧普鲁士一起飞,趁拿破仑三世兵败垮台,法国内政一片大乱之际,进军收复罗马,把教皇逼进了梵蒂冈城堡。随后,王国正式迁都,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罗马帝国旧都,金瓯一统。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意大利首鼠两端,先跟同盟国,开战后见势不妙,又抱上了协约国的大腿,最终以战胜国身份,从奥匈帝国收回了威尼斯最北部的特伦迪诺和威尼斯朱利亚两片地区。百年意大利统一运动,至此余波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