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原文 我要回来我要回来,乘你的拳头像兰花未放,乘你的柔发和柔丝一样,乘你的眼睛里燃着灵光,我要回来。我没回来,乘你的脚步像风中荡桨,乘你的心灵像痴蝇1打窗,乘你笑声里有银的铃铛,我没回来。我该回来,乘你的眼睛里一阵昏迷,乘一口阴风把残灯吹熄,乘一只冷手来掇走了你,我该回来。我回来了,乘流萤打着灯笼照着你,乘你拘达海的耳边悲啼着莎鸡2,乘你睡着了,含一口沙泥,我回来了。 [1] 作品注释 1.痴蝇:指秋蝇。2.莎鸡:又名络纬。俗称纺织娘、络丝娘。中型螽斯,即蝈蝈。 [2] 创作背景 此诗刻画了几个图景,结合诗人与女儿闻立瑛的生活轨迹,可以断定,这是诗人感伤女儿夭亡之作。1926年暑假,闻一多在北京艺专不堪校长刘白昭的挤兑欺凌,愤然辞职南归,携病中的立瑛上路,一路折腾,等返回老家浠水时,孩子病情加重。但为了生存,闻一多又不得不离家求职,经上海潘光旦介绍,在吴淞国立政治大学任训导长。此间,病中的立瑛经常呼唤“爸爸,爸爸……”闻一多得讯后才希却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家,只得寄了一张照片回家,立瑛看着照片一边叫一边哭。就在这年的冬天,立瑛不幸夭折,至死也没有再见到她的爸爸。等闻一多赶回老家时,见到的只是一片萋萋墓草。悲痛中,诗人写下了《我要回来》等抒情诗。 [3] [4-5] 文学赏析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的深深关爱和无尽的悔意。诗中刻画的是一个活泼灵动的小女孩,从摇摇学步到生命之火过早地熄灭的过程。这首诗的特色在于用复沓形式完好地表现了诗人连绵不绝的伤情。诗分四节,每节中间三行,行尾押韵,描述了立瑛的初生的可爱、成长的欢乐,病中、葬后的四个图景。每节的首末句重复,是尽诉诗人当时的无奈、无知无觉及对女儿的牵挂,流露出悔不当初的哀怨情绪。诗的四节,是四个时间阶段。第一节诗人正游学在国外,爱女已经出生,却无缘相见,那种迫切、激动的心情化为“我要回来”,“我要回来”。这时的立瑛,还是个小小的女孩,眼中闪动着灵光,这是赤子之光,她的头发柔软光滑,娇嫩的拳头似未放的兰花,非常可爱,她让人心地纯净,让人满怀温情,实在奈不住要亲她、抱她的渴望,诗人只好喊一声:“我要回来”。孩子摇摇晃晃地学走路了,她的脚步像“风中荡浆”,她的心灵飞动,像“痴蝇打窗”,孩子的世界是敏感的,是神圣的,是活泼生动的,她的“笑声里有银的铃铛”。诗人没回来,他惋惜,孩子的笑声里没有爸爸,学步的探险中也没有他,他哀叹“我没回来”。立瑛病了,无邪的眼睛里满含了忧戚,她握着诗人寄来的照片,叫着“爸爸,爸爸”,是要寻回父女间的欢乐,或是要他来抵挡阴风的侵袭。“我该回来”,诗人的心都要碎了,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女儿去了,没有什么能够代替了。“我该回来”,不让那只“冷手掇走了你”。“我回来了”,诗人没进家门,就先打听立瑛的墓地。她睡着了,“含一口沙泥”,星星点点的流萤打着灯笼,莎鸡在悲啼,抑制不住的悲痛,再也寻不回的生气,诗人轻轻地对女儿说一声“我回来了”。“人间痛伤别,此是长别处”(唐赵征明《挽歌词》),这样的悲苦无处倾诉,只有絮絮地对着那抔新土重复:“我要回来”,“我没回来”,“我该回来”,“我回来了”。 [3] 名家点评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长李怡:如同《也许》《忘掉她》一样,《我要回来》同样写得舒缓平静。《死水》时期的闻一多诗歌创作更加纯熟,这首《我要回来》完全秉承了他主张的建筑美、绘画美和音乐美。《我要回来》每一节分别以字数相同的“我要回来”、“我没回来”、“我该回来”、“我回来了”开头和结尾,中间句式均以动词“乘”起首,诗句和诗节之间都非常整齐,具有对称的美。(《红烛·死水 全新彩绘求习档导读评析版》) [6] 中国闻一多研究会理事束几堡李良府霉乐平:闻一多在美国创作的诗歌,当然不仅受弗莱契影响。就以其诗《我要回来》而论,无论回环往复的情感抑或诗形,不仅模仿美国诗人狄丝黛尔的《让它被忘掉》,而且更借鉴美国诗人蒙罗的《情歌》诗形。其实,闻一多的《我要回来》也是情歌。通过对照我们可以看出,《我要回来》不仅回环往复的格调和《情歌》相似,而且还模仿《情歌》的菱形“建筑”。(《闻一多与古今中外作家比较研究》) [7]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潘颂德:闻一多诗集《死水》中的格律体新诗,大多是各节行数相同,各行字数一致,押韵,也有少数诗篇是对称式的格律体新诗。即整芝嘱府单就其中一节来说,各行字数并不一致,仿佛自由体新诗,但各节结构相同,相对应的诗行字数相同,在参差中呈现整饬美。如《我要回来》……这首诗4节,各节格式一样,头一句与末一句颈提习元都是4个字,句式一样,同字押韵,排列时都低两格,各节中间3句都是10字句,5顿,2、4两句押韵,各节换韵。这样,这首诗就成为格律谨严的对称式格律体新诗。(《中国现代分体诗歌史》) [8] 作者简介 闻一多(1899—1946),原名闻家骅,号友三,湖北水人,1912年考入北京清华学校,1916年发表《二月庐漫记》。五四运动中积极参加学生运动,被选为清华学生代表,出席在上海召开的全国学生联合会。1920年,发表第一篇白话文《旅客式的学生》。新诗集《红烛》《死水》是现代诗坛的经典之作。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