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垠指出,明末的老百姓其实并不支持李自成等“农民起义领袖”,而仍然是拥护明朝的,“千万不要唯心主义,认为李自成是起义的,老百姓就拥护,不见得。老百姓只看现实, 你对他有好处,就拥护你。对他没有好处,就不拥护你。何况正统观念深入人心,尽管崇祯死了,直到康熙年间,许多地方起义反清,还拿明朝后代当旗号。”又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时期,资产阶级占领了巴黎,巴黎以外的农村,农民纷纷武装起义,进行战斗,农民是保皇主义者。拿破仑失败之后, 被流放到一个海岛上,后来拿破仑带了少数人,坐船从法国南部登陆,形势危险极了。还是农民崇拜他,每到一个地方,皇帝来了,农民就跟着他向巴黎进军,越走人越多。所以不管是中国的、外国的农民,总是保皇主义者,在保皇主义者的农民看来,李自成不过是个流贼。我们今天看是农民革命英雄,这是我们今天的(阶级斗争)观念,(明末)农民不那么看……我们说李自成代表农民,代表贫民,这话不符合封建社会的情况……不要以为农民起义,他一定是跟农民是兄弟,跟农民是朋友,哪有那么回事?这个问题要从现实出发考虑历史,不要从空想出发考虑历史。历史唯物主义最起码的条件是从实际出发,不从空想出发……按道理讲,清兵进入中原以后,有个民族斗争,为什么李自成不号召汉人跟这胡人斗争?那时称满人为胡人。这是多么有力的号召啊!但是号召不起来,南方许多人自发地和满族人斗争,而李自成号召不起来,原因何在?……是不是地主把他打死了,我对这也有个想法……南方老百姓只把你看作流贼,不看成是大顺皇帝……哪个老百姓看到,都想把你杀掉。老百姓杀这些人,是为了要保家,安居守业,他不是因为你是李自成,非杀你不可,你破坏了他安居乐业,灭亡了明朝,他不杀你?!所以(李自成逃)到哪个地方都一样,这是必然的。有人说杀了农民英雄,一定是地主,不见得……我们研究这个问题,要从现实考虑,先不要有个抽象的概念,老百姓是一定拥护农民起义的!那不见得,完全不见得。”在这里,姚雪垠实际上否定了李自成是什么“农民革命领袖”,甚至否定了明末流寇是“农民革命”的性质。这些真话,到现在为止还很少有历史学家敢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