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灵顿·斯坦利,一家拥有127年历史的英格兰俱乐部,预算低,收入低,在他们简陋的主场,球迷一度上完厕所都没法洗手。就是这样一家俱乐部,今年首次升上英甲,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好好活下去! 报道阿克灵顿·斯坦利队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首先要确保交通线路准确无误,包括换乘至少4辆火车的时刻表,稍有闪失就会错过末班车,不得不夜宿此地;其次,球队媒体部门很可能会忽略你的采访申请:因为俱乐部只有两名媒体专员,其中一个还是兼职。 4月18日早晨,新闻官丹尼·罗布森(全职的那位)迎来了职业生涯中最忙碌的一天。包括BBC、《卫报》在内的26家媒体,同时向俱乐部发来报道申请,其中15家还要求安排专访。“办公室内的所有员工都被调动起来回复媒体邮件。”罗布森回忆道,“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忙得没时间吃午饭。” 此前一天,斯坦利于主场2比0战胜约维尔,提前4轮完成升级,历史上首次升入英甲。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主队球迷抑制不住激动情绪,冲入球场将攻入第二粒进球的当家前锋比利·基高高举起。 球员庆祝球队升级。 这位上赛季奉献51粒进球的英乙联赛最佳球员,已经有18个月没笑过。比利·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的就是服用药片,以确保自己不会“开车向墙壁撞去”。此时他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容,但却哭得比谁都开心。这一晚,小镇阿克灵顿陷入了自1891年俱乐部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足球狂欢。 阿克灵顿位于兰开夏郡,人口不过3.5万,一座典型的落魄后工业小镇。左邻布莱克本,右毗伯恩利,意味着阿克灵顿本就稀缺的足球资源,常常遭这两大足球重镇瓜分。因此,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与之相符,俱乐部的口号就是——永不消亡的俱乐部 (The Club That Wouldn't Die)。 作为12支英格兰足球联赛(世界上最早的足球联赛)创始球队之一,他们无疑是命运最坎坷的一家。早在上世纪50年代末,俱乐部前身阿克灵顿FC就遭遇过严重的财政危机,苟延残喘至60年代中期,宣告破产。2年后,几名工会代表在位于斯坦利(Stanley)街区的工人俱乐部酒吧间,宣布重建球队。 可重组后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在业余联赛挣扎37年后,他们才勉强完成升级,正式跻身于职业足球队行列。之后的13年,他们始终是整个英格兰职业足球联盟92名成员中,规模最小、预算最低的那个。 究竟有多低? “俱乐部每周的运营预算仅为15000英镑。” 老板安迪·霍尔特调侃说,“相当于曼联中场保罗·博格巴11个小时的工资收入。” 上赛季,斯坦利一整年的现场观赛人数共为36978人,尚不及纽卡斯尔联队场均观众人数的70%。 每个赛季结束后的休战期,被俱乐部视为灾难。因为没有比赛,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斯坦利每年的营业额仅为200万镑——只有利物浦今夏引援金额的1/80。 球队主帅约翰·科尔曼。 “无论我们如何努力,每年都至少要亏损30万英镑。俱乐部所有员工的职责,就是尽量把这个数字降到最低。” 为何如此?霍尔特解释道:“几乎所有的英乙球队都是入不足以敷出,而这主要是由不健康的联赛体系所致。”没有电视转播费、鲜有商业赞助,仅靠微薄的比赛日收入,光养活一整支足球队已经预算吃紧,更何况还要运营一座球场。 2016年5月,2018年前俱乐部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战役——英乙附加赛半决赛第二回合主场2比2战平温布尔敦的过程中,比赛灯光意外熄灭长达10分钟。俱乐部的御用电工,一名志愿者兼现场球迷,随即从人群中杀出,叼着手电筒就开始冲向事故现象。一番抢修后,球场恢复照明,起因也浮出水面:一位替补队员被换下场后前往更衣室冲澡,不料水管漏水,触及电线。 球队主场重击球场。 “今年我们球场有了明显改观,至少设备都能正常使用。球迷们也终于能在上完厕所后,正常洗手。”霍尔特随即指向球场内唯一的卫生间,“就是这,以前只要消防车一来,那么半场休息时谁都不能抽马桶。之前那个水阀太小了,我们只好花15万买个新的。与之配套,新排水沟20万,新供电箱又是10万。” 好在安装和维护这些设备并不需要额外掏钱,“社区内的许多球迷都是志愿者,他们会主动过来义务劳动。”比尔·霍尔顿就是其中之一,今年73岁的他主要负责帮俱乐部商店修缮几处漏水。“下赛季,我会把几个老伙计也叫来帮忙。”霍尔顿得意地表示。 和志愿者队伍一样,球队的全职员工人数也在壮大。自两年前收购家乡球队以来,霍尔特成功让办公室员工数实现翻倍——从原本的3人,增长到如今的6人。新加入的3位员工各司其职,迅速融入了球队。 球队办公室及纪念品商店。 董事总经理大卫·伯吉斯负责发展球队青训,开展与当地足协的合作,并试图抑制本土足球人才流失。为阿克灵顿效力前,他是兰开夏郡足协的首席执行官:“这里每座小镇都有足球队。这是我们这的生活方式。” 商务经理丹尼尔·鲍尔班克负责商业开发,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换俱乐部球衣赞助商:“在我看来,我们之前的球衣赞助商Mitre根本算不上是一个联赛品牌。如今的阿迪达斯才是。通过和阿迪达斯合作,我们也能提升自己品牌定位。你看,现在至少镇上的孩子们愿意穿我们球衣了。” 2018-19赛季球队的新款球衣。 当地的小球迷。 老板兼主席安迪·霍尔特除了承担财务开销,最重要的工作是与官员斡旋。去年夏天,霍尔特和英格兰足球联赛协会首席执行官肖恩·哈维进行了一次正式谈话。他认为低级别联赛球队,正在失去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他们绝对听进去了。”主席先生坚信。 显然他可能有些太过乐观。就在三月份,英足总找到霍尔特,准备以“违反联赛经纪合同条款”为由处罚他。原因竟然是霍尔特太过慷慨:球队每获得一场胜利,他就自掏腰包,请所有人赛后去麦当劳吃一个汉堡包,每顿不超过200镑。 球队老板安迪·霍尔特。 英足总认为汉堡包属于球员合同外的额外奖励,如果无法立即写入球员合同,就严重违反联赛条例。霍尔特对此哭笑不得:“这些官员们每次开会、看比赛前喝掉的昂贵红酒,难道是他们自己掏的腰包?”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记者分享给他的一句中国谚语。主席先生希望能找人用毛笔写下来,亲自送给那些向他开罚单的家伙们。 “肯定有更好、更平衡的联赛财政体系,能让我们这种小球队活得好一些。反正我会尽全力,让这支俱乐部健康活下去。”主席坚定地表示。 编辑|小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