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是和姥姥在乡下度过的,我那时长的比较矮(当然现在也矮),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喜欢自己窝在角落看书,很少和别的男孩儿一样去爬树,翻墙逃课,或者抓虫子吓唬女生。
淘小子们看我好欺负,就给我起外号叫胆小鬼,小太监,武大郎。我表面上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但是心底也想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冬天的一个下午,快要放学时,班里的大块头跑来和我说,你要是敢在学校的防空洞呆到一个小时,我们就佩服你叫你大哥。东北的村小有很多防空洞,据说是当初打日本鬼子留下的,村里也没钱去修理,一般堵上就完了。
我们一帮小孩儿既好奇又不敢进去,都说里面有白头发的鬼子。于是敢不敢去防空洞,就成了检验是不是男子汉的标准。我好胜心强,不想再被他们看贬,脑子一热就走了洞口,想等一个小时后他们都来管我叫我大哥。
我一面听着鬼哭狼嚎的风声,一面又害怕他们说我是胆小鬼不肯走。眼见着洞口渐渐的暗下去,冷风从后脖颈子钻进来,好像真有一个白头发的女人在我后面吹风。
鼻涕和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走也不敢走,动也不敢动。就在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了姥姥叫我的声音。我急忙大喊,姥姥跑到洞口把快要冻木的我领回了家。
到家后我把事情的原委说给了姥姥,姥姥让我坐在炕上暖身子。自己去后房拿出来一个柳条筐,里面装满了大小不一的土豆。姥姥在炕檐儿边上一面挑拣,一面和我说。
别人眼里的你都不重要,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不必向别人证明。你看这土豆有大有小,大有大的用处,切个土豆丝方便,小有小的用处,蒸起来吃着香。难道因为有和大土豆不一样,小土豆就要被扔掉吗?
姥姥说完就去厨房,把挑出来的小土豆放到锅里蒸上了。我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小土豆,觉得刚刚被冻着的心,一点点的被暖化了,我是小土豆怎么了,小土豆也可以比大土豆强。
后来上学了,工作了,遇到否定和质疑时,我都会去菜市场专挑剩下的小土豆,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一次和母亲偶然间聊起姥姥对我的那次教育,我妈噗嗤的笑了。你是不是被老太太骗了啊,咱家那些小土豆都从来是蒸了之后喂猪的啊。
我仔细想了想,怪不得那天,姥姥一面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土豆,一面自己吃完她面前的那碗蒸的嫩嫩的鸡蛋羹。
姥姥,小土豆现在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