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有详考,兹不具述. 以上所举诸材料,既明载王维在开元十六年至开元十八年的孟浩然二入长安期间,乃曾于秘省与孟浩然 赋诗并"雅称道之",且其又曾"待诏金銮殿",则王维斯时在长安任职乃甚明.如此,知陈铁民《王维年谱》仅 以王维《淇上即事田园》诗中的"屏居"一词为据,认为王维开元十六年曾隐于"淇上"的认识乃为误,也就甚 为清楚.而考诸《通典》,《新唐书·职官志》等材料,又可知王维在孟浩然二入长安期间之所官,当乃为右 拾遗之职.《旧唐书·王维传》云:"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拜吏部郎中.天宝末,为给 事中."按王维迸士及第后所任第一职乃为太乐丞,其"黄狮子"案即发生于此任中,故《旧唐书》本传乃略而 不书,而其所载右拾遗一职,则正为王维自淇上还长安后之所任.右拾遗为中书省属官(门下省也置),与左 右补阙等共"掌供奉讽谏",虽较"清选"f10】(瑚).但因能常侍奉于皇帝身边,而为当时许多青年仕人所羡慕. 王维开元十六年至十八每在长安任右拾遗之职,而李白第一次入京时,抵长安乃在开元十八年秋九月前 后,即从时问上讲,李白的这一次长安之行,是完全有可能与王维交游的.然而事实上,二人却并不曾相识. 寻绎其中原因,应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是王维开元十八年因妻丧而辞职在家.《旧唐书·王维传》云:"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 室."《新唐书·王维传》同.拙著《唐代诗人婚姻研究》【11】(21-30)之《王维婚姻问题四说》一文.藉此系订于 开元十九年,而于《关于王维的隐居问题》[12】一文中,则改订为开元十八年.正因为王维于开元十八年因丧 万 方数据 宁夏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 第28卷 妻之痛而辞官家居,故其于《送孟六归襄阳》诗乃有云:"杜门不欲出,久与世情疏."既云"杜门不欲出",又 说"久与世情疏",可见王维写此诗时,乃确已辞官在家.王维是诗,是对孟浩然《留赠王维》一诗的回赠,孟 诗写于开元十八年其离京还襄阳之际.诗有云:"寂寂竞何待,朝朝空白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其 中的"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是孟浩然自谓第一,第二两次入京的无成.7或据《通典》"居官遭丧"中"父 为长子,夫为妻,并不解官"之载,而认为王维不得"丧妻辞官"者【13],实乃为误.其原因在于,唐制固然规定 居官者丧妻可"不解官",但其并未规定不允许居官者丧妻而辞职,即居官者因丧妻而主动辞职,乃是并不为 唐律所限的,否则,如陈铁民《王维年谱》认为王维无任何因由而辞职"淇上"以隐居的说法,就与此火违其 背了.而事实上,唐人不因妻丧而辞官者乃比比皆是,典型者如高适之弃官封丘,杜甫之弃官华州,綦毋潜, 白居易之弃校书郎职等,即皆可为例.此则说明,唐代的辞官是非常自由的,所以,王维因妻丧而辞职,是完 全符合于唐代社会的实际情况的.又,综观王维一生,其虽然曾在终南山营造"山居"并得宋之问的蓝田别墅, 但此却皆是天宝年间的事,即开元时期的王维尚不具备在终南山营造"山居"的经济条件,这从上引其写于此 期的《偶然作六首》其三中之"小妹日长成,兄弟未有娶.家贫禄既薄,储蓄非有素"等语,乃可准确获知.即 是说,开元二十三年未为张九龄荐擢前的王维,所居地应是以长安城内为主的.但尽管如此,王维的所居地 也绝不可能是在繁华的闹市区,徐松《唐两京城坊考》有王缙宅而无王维宅的事实,即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其二是李白入京后主要寓居于"逆旅"与京郊.李白一入长安,据其《上安州裴长史书》可知,实际上是 带有很强的自负色彩的,所以他在该文的最后说:"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不许门下,逐之长途,白即膝行 于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观国风,永辞君侯,黄鹄举矣.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带着这种 情绪的李白,虽然到了长安,但诸事并非如意,所以只得暂寓于"逆旅"之中.对此,《本事诗·高逸第三》中 的"李太白初自蜀中至京师,舍于逆旅"云云,即可为证.但需加说明的是,其中的"蜀中"之谓,乃为错误,因 为李白的"初至京师",并非是始于蜀川.除了"逆旅"外,李白还曾寓居于远在终南山南麓的玉真公主别馆, 其集中的《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即对此有记载.如第一首有云:"秋坐金张馆,繁阴昼不开. 空烟迷雨色,萧飒望中来.翳翳昏垫苦,沉沉忧恨催.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又第二首有云:"秋霖剧倒 井,昏雾横绝崛.欲往咫尺涂,遂成山川限.濠濠奔溜闻,浩浩惊波转.泥沙塞中途,牛马不可辨."其环境其 条件之差,藉此即可窥知一斑.但尽管如此,王真公主别馆也并非人人都可入住之地.按玉真公主虽为睿宗 之女,玄宗御妹,却自幼好道,其别馆自然是一座道观,而此,对于以奉佛为乐事的王维来说(王维开元十七 年在长安从道光禅师学顿悟教,具体见其《道光禅师塔铭》一文),又显然是难以引起其注意的. 其三是开元时期的王维并不是李白干谒的对象.在唐诗史上,或者说在中国文学史上,王维虽然以山水 田园诗著称,但从总体上讲,其在开元前期所取得的诗歌成就,是极其有限的.而且其当时所任之职,又为 从八品的右拾遗.因此之故,曾一度南穷苍梧,东涉溟海而又"酒隐安陆"的李白,当其在初入长安之后,是 否知道王维其人其名,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而李白的此次入京,又主要是在寻找入仕的机会, 故其所作所为,大都是对一些权贵或名流进行干谒,从他能住进玉真公主的终南山别馆,即足可对此证实之. 以李白的极度自负言,他在长安即使知道王维其人其名,也是没有必要去与之结识的.更何况,李白在此次 入长安之未久,即"因以所业谒贺知章"而为贺知章大加称道:"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星精耶?"【14】(81)试 想,在如此精神状态下讨生活的李白,岂可将一个仅为从八品右拾遗的王维放在心上? 正是由于以上诸方面的原因,所以一入长安后的李白,虽然在京师待居了整整三年时问,但却始终未能 与王维结交而游.而经受过政治上的打击且又正在承受着丧妻之痛的王维,则更是没有必要去与一位素昧平 生的"太白星精"类人物打交道的,这从王维送给孟浩然"杜门不欲出,久与世情疏''的两旬诗中,即可知其大 端. 二,李白待诏翰林未能与王维交游的原因 唐玄宗开元三十年(741),对于李白与王维而言,都可以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年,其在二人各自的生 活史上,都是值得庆贺与纪念的.首先是这年的"春正月丁未朔",唐玄宗亲撰《改元大赦文》【15】(427—428)一 文,诏令天下,"改开元三十年为天宝元年",大赦天下,同时并给"内外文武官九品已上,各赐勋两转".时在 长安任监察御史(正八品下)的王维,即因为唐玄宗的这次"改元大赦",而被擢升为从六品下的侍御史.唐 万 方数据 第5期 王辉斌:李白与王维未交游原因探析——兼及孟浩然,李白,王维三人之比较 21 玄宗的这次"改元大赦",实际上是给如王维这样的低级别官吏提供了一次非常难得的擢升机会.正因此,王 士源于天宝四载秋在长安撰写《孟浩然集序》一文时,乃称王维为"侍御史京兆王维".王士源的《集序》同时 又表明,直至天宝四载的秋天,王维仍在侍御史任上,如此,则王维任侍御史之职的时间,至少当有四年又 六个月. 而大约在王维升任侍御史八个月后的天宝元年秋九月,唐玄宗因吴筠,玉真公主等人的荐举,而专门下 了一道诏书至安徽南陵,征召李白进京.对此,张元济校补本《旧唐书·李白传》乃有载:"既而玄宗诏(吴) 筠赴京师,筠荐之于朝,遣使召之,与筠俱待诏翰林."而魏颢《李翰林集序》又有云:"白久居峨眉,与丹丘 因持盈法师达,白亦因之入翰林."其中的持盈法师,即玉真公主出家学道后的法号.对于这次的奉诏进京, 李白则写了著名的《南陵另tlJl.,童入京》一诗以纪其事,其中有云:"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 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就这样,伴随着乐观与自信,李白再次来到了京师长安. 李白的二入长安,由于是奉诏而至,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讲,都是与其第一次进京有着天壤之别的,其 中最为突出也是最为特别者,就是受到了唐玄宗的非常礼遇,也即所谓的"国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