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为柴山山出,因火生烟夕夕多。
这一联,拆字而成,堪称绝对,一向为人所乐道。大凡这种名联,总会附会到名人头上。关于这一联的出处,便有种种说法。一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御舟过处,见两岸群山绵延,树木葱翠,便想出一个上联:“此木为柴山山出”,随行的纪晓岚才思敏捷,径以水乡人家暮色中的炊烟对之:“因火生烟夕夕多”。
有人指出,汉字简化之前,“烟”字作“煙”,此联应是汉字简化之后才出现的,是今人的作品。然而,20世纪50年代汉字简化之前,许多简化字(所谓俗字)已经在民间流行。汉字简化的原则是“述而不作”,只肯定前人已经习用的简化字,并不新创简化字。这因火而生的“烟”字也应是古已有之。所以,这一联未必不是古人之作。
“此木为柴山山出”的另一下联是“白水作泉日日昌”。说是过去有个穷秀才,屡试不第,有人在他门上写了一句:“此木为柴山山出”,讽刺他这种人就像山里的木柴,到处都是!秀才见了,在后面回敬了一句:“白水作泉日日昌”,意思是说,我的才学像泉水一样不会枯竭,没准儿哪一天就时来运转了。
尽管前人已经对出下联,“此木为柴山山出”仍然像是一个悬案,一个关于智力的挑战,总有好事者出来应战。其下联也就层出不穷,有的对得还很有趣。例如:
“良女作娘喜喜囍”,良家女子做新娘,自是双喜盈门。
“林夕成梦少女妙”,天下痴情男子,人同此心。
“女家即嫁可可哥”,《诗经》云“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女儿到婆家,嫁一个可心的阿哥,天下怀春女儿,心同此愿。
“寸土为寺手手拜”,寺虽小,善男信女却不少。“拜”为会意字,从两手,从下(丅)。隶书将“丅”并入右“手”而成为“拜”。
“丑女为妞月月朋”,妞虽丑女,月月都有新交的朋友。也许,“丑小丫”已渐出落成“白天娥”了。
“江鸟为鸿隻隻雙”,据说鸿雁对爱情的追求十分热烈,形单影只(隻)的时候少,双(雙)栖双飞的时候多。
“门口作问口口回”,一口发问,两口作答,此中民风古朴。
“黑土当墨月月用”,两个“月”字成了连体婴,无理而妙!
这种拆字之对,属于巧对,属于文字游戏,平仄是不能计较的,思想寓意也是不能强求的。不过,其上联“此木”为偏正结构,“此”为代词,这几个对句的开头二字全都对得不工。即使是资深的“白水作泉日日昌”一句,也对得不大工稳。“白水”对“此木”已属勉强;“昌”字会意,从日,从曰,并非上下两个“日”字,以“日”“曰”对“山”“山”,并没有对上。
等而下之的还有:“吾言之语人人从”“化贝为货夕夕多”“山丘化岳木木林”。还有一些对得更为勉强,不大入流:“林木为森火火炎”“木公成松个个竹”“士心为志石石磊”“鱼羊俱鲜口口品”……
值此,笔者沉溺其中,冥思苦想有日,竟也得出几个下联。且不揣浅陋,说与各位看官,凑一回趣:
“那女名娜口口曰”,自从那洋妞“安娜”(Anna)来咱中国潇洒走过一回,鄙国女子取名为“娜”的就多起来了,张娜、李娜、王娜、赵娜……于今大为时髦,个个都这么叫。
“君羊成群匕匕比”,你家的羊养多了,杀羊宰羊的匕首就纷至沓来,争相架到羊脖子上了。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如之奈何?“匕匕比”音韵不谐和,语义却不错,“比”字的本义是并排、并列。
“尚黑成黨人人从”,在古汉语里,“黨”字上尚下黑,原本用于贬义,如“黨羽”“黨徒”“奸黨”“尚黑为黨”“狐朋狗党”“结黨营私”“黨同伐异”。结黨有私可营,从者也就不乏其人。尽管孔子说:“相助匿非曰黨。”“吾闻君子不黨。”“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黨。”
【附注】此文原载《华侨大学报》2006年2月28日,最后一节被删。全文载于《杂文报》2009年2月17日。今欲收入文集,最后一节又被出版社编辑删除。但最后的段落乃包袱、诗眼之所在,删了就没意思了。既然不能不删,就只好撤下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