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蜘蛛”说法的类型处州方言 “ 蜘蛛”的说法可以归结为 3 种类型 : “ 蜘蛛”型、“ 虫喜”型和 “ 飞丝虫”型。其中 “ 蜘蛛”型的说法分布范围最广 ,遍布处州全境。 “ 虫喜”型主要分布在遂昌、 松阳和缙云等 3 县境内。 “ 飞丝虫”的说法仅见于遂昌和龙泉的几个方言点。如图 1 所示 :Ξ 收稿日期 :2004 - 11 - 26　 作者简介 :王文胜(1968 - 　 ) ,男 ,浙江遂昌人 ,副教授 ,博士。 图 1 　 “ 蜘蛛”说法的类型昆虫的名称在各地往往各式各样 ,诚如赵元任所说 , “ 在许多小植物小动物的名称上 ,尤其是昆虫的名字 ,不但是北京的形式是地方性的 ,可以说没有任何方言里的名称够得上全国性”[3](P13)。仅在处州各县中 ,一些小动物的名称就可谓五花八门。不过 ,透过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称谓的表面 ,我们还是可以从中看出它们所具有的一些共同特点。处州方言 “ 蜘蛛”各种类型的说法内部又有各种变体 ,具体情况如图 2 所示 :图 2 　 “ 蜘蛛”的具体说法17第 1 期 　　　　　　　　　　　　 王文胜: “ 蜘蛛”的地理语言学研究 二、 各种类型的内部演变关于 “ 虫喜”型 ,单音节的 “ 虫喜”可能是这种类型的早期说法 ,双音节的 “ 虫喜虫喜”则是一种小称形式。其他各种形式的变体 ,源于人们对 “ 蜘蛛”形态的直观描绘或联想。比如 , “ 八脚虫喜(虫喜)”就是一种对外形的最直观描绘 ,松阳三都的 “ 脚趴虫喜虫喜” ,是一种对形态的描述(发音人说这种昆虫总是 “ 脚骨趴起个脚趴开的”) ,当然也可能是一种误听后所形成的错误想象— — — 反正这种想象从理论上完全说得通。松阳一些点的 “ 脚八虫喜(虫喜)”可能是语言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换位。遂昌新路湾的 “ 脚百虫喜” ,则是一种极度的夸张 ,也可能是一种讹传。 “ 虫喜”型的演变轨迹可能是这样的 :关于 “ 蜘蛛”型 ,读舌头声母的 “ 蜘蛛”应该是这种类型早期的说法 ,但从图 2 上看 ,持这种说法的方言点在处州还不到10 个。从音理上分析并不复杂 ,它的各种变体是 “ 蜘”和 “ 蛛”在口语中连读音变产生同化或换位的结果。无论是 “ 蛛蛛[tyty]/ [tu tu]”还是 “ 蜘蜘[ti ti]” ,在发音上都比 “ 蜘蛛[ti tu]/ [ti ty]”省力得多。因此 , “ 蜘蛛”型也就属 “ 蛛蛛”和 “ 蜘蜘”这两种说法分布范围最广。云和紧水滩的 “ 蛛蜘”一说 ,可能是 “ 蛛蛛”和 “ 蜘蜘”这两种说法的融合 ,也可能是换位的结果 ,当然 ,还有可能是个人因素造成的讹传 ,因为毕竟只有这么一个点说 “ 蛛蜘[tu ti]” 。至于 “ 毛(毛)蛛蛛、 毛毛丝蛛”的说法则是一种外观的描绘。 “ 蜘蛛”型的演变轨迹可能是这样的 :蜘蛛 → 蛛蛛 → 毛(毛)蛛蛛 → 毛毛丝蛛↓ γ 蜘蜘蛛蜘由 “ 蜘蛛”分化出的 “ 蛛蛛” 、“ 蜘蜘”等说法 ,在地理分布上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基本上都是成片分布。说 “ 蜘蜘”的点都分布在处州西部 ,自遂昌南部经龙泉而至庆元北部 ,在地理上形成一个连绵不断的整体 ,并没有被隔断。说 “ 蛛蛛”的点也基本如此。缙云东北部的壶镇、 三溪、 白竹等地的 “ 蜘蛛” ,声母都是[ts] ,这不仅仅只是后起的 “ 读法” ,也可能是一种后起的 “ 说法” 。小昆虫的说法在语音上往往能够保存古音 ,除非是受外来强势方言的巨大影响 ,要 “ [ty ty]/ [tu tu]”的读音靠自身的矛盾运动而演变成 “ [ts?tsy]”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在缙云各地方言中 ,知母读[t ]的现象并不罕见 ,如壶镇的 “ 猪[ti445]、摘[ta434]、 拄[tiu53]、 竹[tiu434]” 。如果缙云东北几个点在历史上一直都说 “ 蜘蛛”型 ,就应该是说 “ [ty ty]/ [tu tu]” ,而不应该是说 “ [ts?tsu]” 。因此 ,实际情况可能是 ,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 ,原本这几个点与缙云其他点一样都说 “ 虫喜” ,后来因受到来自北部方言的影响而采用 “ 蜘蛛[ts?tsu]”一类的说法。“ 飞丝虫”型说法因分布范围较小而显得内部统一 ,只是语音上存在一些差异。三、 各种类型的竞争从图 1 和图 2 看出 , “ 蜘蛛”型 ,特别是 “ 蛛蛛舌头”的说法在处州方言的分布空间最广 ,而且还有继续扩展的趋势。丽水自隋代始即为处州的政治经济中心 ,其语言特点有不断向西扩展的趋势。图中我们看到 , “ 蛛蛛舌头”的说法经由云和向松阳西南部地区渗透 ,直至遂昌东南部的土安口 ,也以说 “ 蛛蛛舌头”为主。 土安口人还说 “ 虫喜虫喜” ,这可能是该地早期的主要说法。云和紧水滩除了说 “ 蛛蜘舌头”外 ,还说 “ 蜘蜘舌头” ,从周边地区的说法看 ,紧水滩 “ 蛛蜘舌头”的说法可能是 “ 蛛蛛舌头”和“ 蜘蜘舌头”两种说法的融合。这也可能说明云和一带曾经有过说 “ 蜘蜘舌头”的阶段。如果将眼界进一步拓宽 ,我们会发现浙江北部地区的 “ 蜘蛛”以 “ 蜘蛛”型为主 ,但也有 “ 虫喜”型的说法。处州周边地区“ 蜘蛛”说法的总体情况如图 3 所示 :27丽 水 学 院 学 报 　　　　　　　　　　　　　　　 2005 年 图 3 　 浙江 ,以及江西、 福建部分点 “ 蜘蛛”说法的类型(说明 :金华、 台州所属各县的语言材料由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研究所黄晓东博士提供 ,衢州、 上饶各县材料来自王文胜 ,闽语材料由日本爱媛大学秋谷裕幸提供。以上均系北京语言大学曹志耘教授主持的 《汉语方言地图集》 “ 调查手册”中的内容 ,其余录自傅国通等的 《浙江方言词》如上图所示 ,从处州的周边方言看 ,衢州及江西上饶各县的说法以 “ 虫喜”型为主(上饶县说 “ 飞丝虫”) ,婺州(大致为今金华市所辖区域)西部各县是 “ 虫喜”型 ,东部各县则是 “ 蜘蛛”型。台州都是 “ 虫喜”型 ,温州则是 “ 蜘蛛”型。温州南部的文成说“ 飞丝网网” ,属 “ 飞丝虫”型。周边的闽北方言主要也说 “ 蜘蛛”型。总的来说 , “ 虫喜”型分布在浙江的中西部和东部地区 , “ 蜘蛛”型分布在浙江的北部及南部地区。 “ 飞丝虫”型的说法分布区域较小。可见 ,从一个相对较大的语言环境看 ,由处州西北(遂昌、 松阳) 和东北(缙云西北及中部) 、 上饶(广丰和玉山) 、 衢州各县、 金华西部各县、 台州各县组成的方言区域 ,是 “ 虫喜”型存在的温床。而浙江北部的绍兴、 宁波、 杭州、 嘉兴、 湖州 ,以及东南部温州及西南部闽北的广大地区则是 “ 蜘蛛”型的天下。“ 虫喜”型分布点几乎将浙江拦腰斩断 ,北部和南部都是 “ 蜘蛛”型。不过 ,北南 “ 蜘蛛”型有所不同 ,北部的 “ 蜘蛛”型 ,其声母为舌上音[ts]/ [t? ] ,南部 “ 蜘蛛”型的声母则分为两部分 ,东部(温州)为舌上音[ts]/ [t? ] ,西部(处州) 为舌头音[t ]。温州南部的泰顺和苍南也是舌头音[t]。闽北的浦城、 松溪、 武夷山为舌头音[t] ,政和为舌上音[t? ]。早期处州方言 “ 蜘蛛”的说法是 “ 虫喜”型还是 “ 蜘蛛”型 ? 或者两种说法并存 ?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看一看文献典籍对 “ 虫喜”和 “ 蜘蛛”的解释。查 《广韵》 , “ 虫喜 ,虫喜子虫俗” ; “ 蛛 ,蜘蛛网虫” ; “ 蜘 ,说文曰 : ‘ 蜘蛛虫也’ ” 。查 《金山词霸 2003》 , “ 虫喜 ,蜘蛛的一种。一种身体细长的暗褐色蜘蛛 ,脚很长 ,多在室内墙壁间结网 ,其网被认为像八卦 ,以为是喜称的预兆 ,故亦称 ‘ 喜子’ , ‘ 喜蛛’ ” 。“ 虫喜子 ,古书上说的一种蜘蛛 : ‘ 野人昼见虫喜子者 ,以为有喜乐之瑞。 ’ 亦作 ‘ 喜子’ ” 。可见 , “ 虫喜”只是 “ 蜘蛛”家族中的一种。早期各地方言(不仅仅是处州方言)对 “ 蜘蛛”家族成员的称呼可能分得比较清楚 ,就像上古汉语对各种毛色及各个年龄的 “ 猪”给以不同的名称。也就是说 , “ 蜘蛛”和 “ 虫喜”的叫法是对不同类型 “ 蜘蛛”的称呼。既然如此 , “ 蜘蛛”和 “ 虫喜”在较早时期应该是同时并存的。随着历史的发展 ,人们对同一物种下的各个小类别在名称上的差别已很不在意 ,最终都渐渐以其中一类名称来作为同一物种的统称。在某一时期(也许是中国道教盛行的时[4]。 )37第 1 期 　　　　　　　　　　　　 王文胜: “ 蜘蛛”的地理语言学研究 候) , “ 虫喜”的 “ 网被认为像八卦 ,以为是喜称的预兆” ,以至 “ 野人昼见虫喜子者 ,以为有喜乐之瑞” 。于是信奉道教的先民们则以 “ 虫喜”取代了 “ 蜘蛛”的说法 ,成了 “ 蜘蛛”家族的统称 ,以图个吉利。我们不能说 “ 虫喜”型分布区的先民们都信奉道教 ,但人们更乐意相信遇 “ 虫喜”后即将遇 “ 喜”的说法。于是 ,这种说法渐渐流行开来。当然 ,也有很多人不以为然 ,在 “ 蜘蛛”和 “ 虫喜”之间仍然选择了以前者作为统称。从图 3 看 , “ 虫喜”的说法在浙江境内最北处可见于杭州附近的德清和临安 ,说明 “ 虫喜”的说法在历史上的分布可能比现在要广得多 ,甚至有可能曾经占据了整个浙江的中部和北部地区。而自南宋偏安杭州以来 ,北方官话对北部吴语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念舌上音声母的 “ 蜘蛛”可能就源自当时的杭州官话 ,并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一直压到南部吴语的北线 ,即浙江中部地区。另外 ,自晚清成为通商口岸以来 ,温州话也受到了外部方言的强烈影响 ,所以这一带 “ 蜘蛛”型的说法也大都是读舌上声母[ts]/ [t? ]。宁海的 “ 虫喜蛛”和乐清的 “ 虫喜网蛛蛛”似乎是 “ 虫喜”型和 “ 蜘蛛”型的杂和(相互竞争的中和) ,也可以认为是这两种类型的一种过渡。至于 “ 飞丝虫”的说法 ,可能是某地先民的一种创新。个别人可能对蜘蛛吐丝的过程进行了细致的观察 ,或者是进行了丰富的想像 ,认为这是一种能够 “ 飞”出丝的虫 ,故名之为 “ 飞丝虫” 。后来 , “ 飞丝虫”的说法也就渐渐在一定范围内流传开来。这种创新也可能会有形式上的类似 ,如温州文成的 “ 飞丝网网” ,与龙泉、 遂昌等地的 “ 飞丝虫”未必就有什么发生学上的关联。参考文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