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余华作品在英语世界的传播接受情况以下重点从专业报刊的评论和大众读者的评论两方面考察余华最近的三部作品——《十个词汇里的中国》《黄昏里的男孩》和《第七天》在英语世界的传播接受情况。(一)来自专业期刊的评论《十个词汇里的中国》是余华的第一部非虚构作品,英文版于2011年出版。美国最具权威的书评杂志《出版周刊》(PublishersWeekly)评述道:“以亲切的语气和诙谐的文笔,余华审视了中国今天看上去辉煌的结果并去寻找那些可能令人不安的原因。‘人民、领袖、差距、草根、革命’几个词从政治、社会和经济角度审视了中国社会,将理性的评论与感性的经验编织在一起;‘阅读、写作、鲁迅、山寨、忽悠’几个词则考察了中国过去和现在的文化现实,推断关于成长、家庭、友谊、性、文学和道德的真理。”[7]34整段评论不仅点出了具体的十个词汇,而且谈到了小说“亲切的语气和诙谐的文笔”以及“将理性的评论与感性的经验编织在一起”[7]34的表达方式。《图书馆学刊》也有类似评论:“余华选择十个词汇‘人民、领袖、阅读、写作、鲁迅、差距、革命、草根、山寨’和‘忽悠’捕捉他认为在过去几十年里中国最紧迫的问题。他的评论广泛多样,无所不及……”[8]98美国图书馆协会(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会刊《书单》(Booklist)也是对该书赞不绝口,连用了三个形容词:“余华分析了过去三十年中国的动荡,并将之缩写到十个简单的词汇之中……发人深思、令人信服而又鼓舞人心,余华对中国这片神秘土地的观察见解深刻,让人耳目一新。”[9]18《黄昏里的男孩》英文版于2014年出版。《柯克斯评论》评述道:“这些故事发生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作品通过怀疑和暴力的棱镜审视现代中国男性和女性的生活……故事风格极简,结构精巧,但暴力和怀疑的不断介入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10]71评论高度概括了小说的内容,并上升到对风格和结构的评价。类似的还有来自《书单》的评论:“通过一个令人不安的恶意将大多数的故事串联起来,然而余华敏锐的观察使复杂的情感以简单的方式呈现出来。”[11]15而《图书馆学刊》的评论则将余华的该作品与另外两位作家的短篇小说集相提并论:“对短篇小说爱好者来说,这既是一部技巧成熟的文学作品,也是透视中国文化的一面锋利的棱镜。喜欢爱尔兰女作家爱玛·多诺霍的短篇小说集《误入歧途》以及日本作家小川洋子的短篇小说集《复仇》的读者也一定会喜欢余华的《黄昏里的男孩》。”[12]93《第七天》英文版于2015年出版。《图书馆学刊》2014年8月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评论,仅用一句话介绍了故事的梗概:“主人公杨飞出生于火车上并被他的母亲遗弃,小说讲述了主人公死后七天的遭遇,他的幽灵从殡仪馆出发,一路跌跌撞撞,看到一群和他一样死无葬身之地的亡魂。”[13]60当年的10月15日的《图书馆学刊》又发表了一篇更长的评论:“杨飞死了,如约到达殡仪馆却被告知不能火葬,因为他既没有骨灰盒也没有墓地。接下来的七天杨飞的幽灵重游了自己过去四十一年的生活……余华新作之标题比起之前作品来要温和得多。……该新作更是一个关于家庭的心酸寓言,这种家庭并非由血缘而是由牢不可破的内心深处的情感所维系的。”[14]86上述评论在介绍故事内容和评价作品上所用篇幅几乎相等,并将该新作与余华之前的其他作品进行了比较。此评论与国内批评家陈晓明之前对《第七天》的评论不谋而合,陈认为这部作品在写一种伦理情感,着笔最多的主人公和父亲的关系是小说的核心情感,而且这个父亲还是养父,展现了一种超出血缘的养育之恩[15]。紧接着《出版周刊》10月20日也发表了一篇评论,以较多的文字介绍故事内容,最后简略评价了小说风格:“余华的文笔轻快而又哀伤,慰藉人心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冷漠,但小说中的人物却如幽灵般从未具象化。”[16]28总体来说,《十个词汇里的中国》为非虚构作品,其评论主要涉及作品内容及阅读体验。《黄昏里的男孩》和《第七天》的评价除了作品内容以外,也不乏对于作品文学性、思想性、风格、叙事结构等纯文学角度的评价,如敏锐的观察力、极简的文风等。(二)来自大众读者的阅读评论除了上述专业书评以外,我们也关注了普通读者对这三部作品的接受情况和阅读反应,以美国亚马逊网站上的读者评论[17]为例,其最高评分为5星。对《十个词汇里的中国》评论共77条,平均分4.6星。5星占69%,4星25%,3星4%,2星2%。大部分评论都是关于其内容的:“想了解中国政治和社会文化生活的,没有比这本书更好的了”,“这本书对中国人本质的描写正好是我所想了解的”;涉及风格的如“余华的叙述精彩而人性化,颇具契诃夫风格”;从实用角度的评价如“此为我的中国历史与文化课程的必读书目,充满了作者经历的一些幽默有趣的生活故事。它不像我预期的那样充满了共产主义宣传,而且可能帮助我减轻一些对中国的偏见”;其中有3条评论认为翻译得很好,可读性很强;有2条评论认为该书很乏味,“非常失望”,“更希望了解当今中国的政治、社会和经济状况。三个词汇之后便放弃了阅读”[17]。对《黄昏里的男孩》评论共36条,平均分4星。5星占36%,4星44%,3星11%,2星和1星分别占3%和6%,评论则多为阅读感受:“关于现代中国人生活和文化有趣的短篇小说”,“心碎,但是如此奇妙。我会一遍又一遍地读”,“故事本身是感人的,非常清楚地展现了余华试图表达的内容,悲伤、幽默、愤怒、快乐,所有的都很真实”。一位名为Christopher Barrett的读者还对每个故事作了评论,他最喜欢的是《胆小如鼠》,其次是《胜利》,还有《阑尾》《空中爆炸》和《蹦蹦跳跳的游戏》。有对故事叙述方式和风格的评价,如“虽然故事逐步滑向人性的黑暗面(贪婪、嫉妒、报复、野心、羞愧),不可否认的是人物和情节的有机组合使每个故事充满了人性,充分展示了余华讲故事的能力”,“余华是中国版的卡夫卡和契诃夫”。但也有读者认为其叙述乏味:“写作技巧并不差,平淡的是故事本身……余华没能让我对故事人物产生同情,故事读起来像文学版本的电视节目。一个个随机的片段,里面一些人莫名其妙地做愚蠢或伤人的事情,这些片段在大脑中一闪即逝。”[18]有4条评论提到对其的翻译,认为白亚仁的翻译语言流畅,人物对话完美自然。一位评2星的读者说在《奥普拉杂志》上看到此书很兴奋,但读完印象却并不深刻。评1星的读者是因为他被第一个故事《我没有自己的名字》里描写的狗被人杀掉吃了的遭遇深深伤害。对《第七天》评论共33条,平均分4.4星。5星占49%,4星45%,3星6%。不少评论是针对小说风格的,如一位署名为Joanna Daneman的读者提到小说的开头让人想到卡夫卡的《变形记》,另一位读者认为“《第七天》是我读过最好的小说之一,他的风格让我想起了加西亚·马尔克斯超现实主义的想象和拉里·布朗精简的散文”。对故事内容的评论如:生动的中国全景,故事展示了当代中国荒诞的现实,以讽刺的方式讲述了中国社会的严酷现实。读者们也对故事主题作出了自己的解读,如“这是一个超现实主义的故事,从不同角度展示了普通中国人的形象”,“这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故事的主线——杨飞和他的养父之间的爱是最好的、最感人的,引起了我的共鸣”[19]。也有读者提到小说中的晦涩之处,认为小说中有些妙语有潜台词,只有中国人或精通中国文化的才能理解。也有读者认为小说的人物和情节开掘深度不够。总体看来,余华这三部近作甚获好评。《十个词汇里的中国》的评价获得4.6星,评分最高,契合了西方读者了解现实中国的需要,评论数量最多也说明非虚构作品的阅读受众更为广泛;《第七天》的评价获得4.4星,在欧美文化语境里此标题意味着一个带有西方宗教诉求意味的东方故事;《黄昏里的男孩》的评价获得4星,评分稍低,一方面是由于该小说里一些残暴的内容给西方读者带来困扰,另一方面短篇小说集给读者留下的印象不如长篇的深刻。四余华作品译介传播的其他因素中国文学走向世界不只是简单的文学翻译,文本的翻译只是传播的开始,此后还有编辑、出版、传播、接受等问题。结合余华作品英语译介的具体情况,在此重点探讨两个因素。一是英语世界编辑出版规范。编辑出于读者接受度或市场需求考虑修改或删节译本。2008年美国编辑Luann Walther拿到《兄弟》英译稿便与余华商量是否作一些删节,因为美国读者很难接受太厚的小说[6],但因余华拒绝删减而放弃出版。在白亚仁看来,余华写作风格十分简洁,但不止一个英文编辑曾建议删除他们认为不必要的内容。《纽约客》的小说编辑建议把《女人的胜利》的最后几个字“她对李汉林说:我们回家吧”删除,为了更加突出林红与李汉林的关系所发生的转变,她觉得前一句“她的手从李汉林身上松开,她的嘴也从李汉林嘴上移开”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尾,不需要再加什么[20]。二是出版社、文学代理就译本的出版时间、标题、版本、封面设计等的协商。在作品出版的先后顺序上,2003年兰登书屋本来决定先出《许三观卖血记》,余华的代理人王久安认为不妥,因为《活着》影响更大,经协商兰登同意先出《活着》,但他们认为《活着》新鲜度不够故仅出英译版平装本[21]。同年《许三观卖血记》英译精装本面世。关于《在细雨中呼喊》的英译本,起初出版社不准备出版,他们认为《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在美国出版后情况还不错,但若接着出版《在细雨中呼喊》的英译版,余华在美国的前途有可能夭折[6],在余华的坚持下才于2007年出版了英译版的平装本,但未作任何宣传,评论也不多,因当时已在重点做《兄弟》的出版准备工作。《黄昏里的男孩》早在2004年就已译完,因为短篇小说集的市场前景远不如长篇小说,美国出版商压而不发,欲待余华在美国有了影响力以后再出版[6],这一等等了十年。标题方面,英译本基本都保留了中文原来的标题,只有《黄昏里的男孩》增加了副标题“隐秘中国的故事”,以吸引西方读者的兴趣。版本方面,所有译本基本上都是先出精装本,再出平装本。精装本基本由兰登书屋旗下的Pantheon出版,平装本由旗下的Anchor Books出版。但《活着》和《在细雨中呼喊》只有平装本。五结语二十年来,余华作品从零星译介到系统追踪,翻译出版速度加快,传播接受度亦有提高。译介初期的选材、翻译、编辑出版和传播接受四环节之间是断裂的。而现在四环节之间有了多层多向互动联系,在文本选材、翻译、编辑出版环节就考虑到了传播接受,良好的传播接受又催生了新的选材与翻译。传播接受度的提高还使得以前未被翻译的作品或以前翻译后未能出版的作品重获生机。余华作品在译介的各个环节都遵循了译入语国的翻译规范和出版传播的行业规范。作品题材契合了西方读者的阅读期待;作品都是由译入语国家著名学者、汉学家翻译,译作语言符合译入语表达规范;出版传播环节也遵循了英语世界的出版发行规范及文学传播规范。另外,译介各方主体性的发挥也推动了余华作品的传播。参考文献:[1]Jone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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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08).http://www.amazon.com/Seventh-Day-Novel-Yu-Hua/dp/0804197865/ref=sr_1_1?s=books&ie=UTF8&qid=1431673484&sr=1-1&keywords=The+Seventh+Day.ADescriptiveStudyoftheEnglishTranslationofYUHuasNovelsZENG Lingling(Foreign Languages School, Zhejiang Wanli University, Ningbo 315100, China)Abstract:This paper puts forwards a descriptive model for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YU Hua’s novels, which provides the description in terms of the selection of novels, their translation, editing and publishing, and readers’ reception.Key words:YU Hua; selection; translation; editing and publishing; readers’ reception中图分类号:H315.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基金项目:宁波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G15-ZX31)作者简介:曾玲玲(1980-),女,湖北荆门人,浙江万里学院外语学院讲师,文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