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朋友阿慧在石家庄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1月5日下午收到通知要在家办公。阿慧的家人住在周边县,自己住市里,买了些汤圆、方便面、酸奶、青菜。
她5日晚也看到了可能封城的消息,于是和同事姐姐商量在一起隔离,半夜11点48分起身去同事家,在打车软件上排了20个人的队。
我真正有紧迫的感觉是5日晚上,我的妹妹佳佳的学校位于正定新区,周边还有五六所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组成一个职教园区,园区内的学生大多来自石家庄所辖市县以及邯郸、保定等地。
平时周末,佳佳和新乐市的同学们乘直通车回家,从学校直接回老家。5日晚9点,微信群群主连发6条消息,说有需要连夜回石家庄郊县的人赶紧联系他,我当时看了挺诧异的,心想应该还没到连夜离开的地步吧?
那晚我跟佳佳约好,她明天考完试我就去接她回家。然而半个小时后,佳佳班主任就发消息来了,重要通知:明天考试取消,家长今晚就可以接走孩子。
我一看急了,这才意识到如果疫情严重起来,学校首先就要停课,我得赶紧把佳佳接回来。我跟母亲商量,看能不能明天坐早上6点的公交再转7点的,把佳佳接到市里。
那一晚九点多我就躺下了,虽然第二天5点就要起来,但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遍刷着手机,盯着石家庄疫情的情况。
确诊和无症状感染人数还在增加,超市里买青菜肉蛋奶的人很多,中疾控和卫健委专家组到石家庄和邢台了……一看到这些,我就生怕去年的情景再次出现,一直在胡思乱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微信群的消息一会没点开就有几百条了,有人猜测,石家庄可能要和年初的武汉一样封城;也有人说不要散播谣言赶快撤回;有人发村子里大喇叭的吆喝声视频,称赞不让出村的举措;也有人实时分享网上看到的疫情相关提醒。
我打开打车软件,看有没有可能叫车把佳佳接回来,输入起点之后发现佳佳学校附近显示十多辆可以预约的车,我猜可能其他家长也有打车去接孩子的。只不过时间太晚,我担心女孩子半夜乘车不安全,所以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到了晚上10点50分,石家庄市教育局发布全市中小学、幼儿园暂停线下教育教学工作的紧急通知,我觉得不能再等了,叫上爸妈决定立马驱车去正定接妹妹回家,地图显示车程27分钟。
我戴上橡胶手套、帽子、围巾和三层口罩,出发。
与此同时,佳佳在家庭群里实时播报她的位置:在宿舍收拾行李,回教室拿书,在3号楼等老师来,出校门前找班主任登记……她发来的微信语音都听起来十分嘈杂,听上去周遭的人都挺慌张。
晚上11点10分,园区门口七八米宽四五百米长的路上已经挤满了车,我们把车停在方便出去的地方,打开微信位置共享去找妹妹会合。在车缝里钻来钻去实在危险,只好在旁边草地上走。
北方冬天的草地是没有鲜草的,只有灰尘和干草。一众家长走在大坑小坑不断、石头突然出现的草地上,踢踢踏踏,在昏黄的路灯下沸沸扬扬的。一路看来,没有人不戴口罩,且都保持一定距离,大家似乎很怕接触到彼此。紧张的氛围一渲染,内心觉得自己像是正在出演一部电影。
佳佳的充电宝或许由于气温太冷供不上消耗,但最终在她手机电量仅剩4%时,位置共享上的绿点和橙点重合了。
1月6日0点18分,我们终于回到家里了。
睡醒后,我看到班级微信群里还有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到家的,而班主任一夜未睡,一条条回复家长报平安的信息。
早上吃过饭,佳佳抱怨说小白鞋昨晚都踩成黑的了,妈妈说:“没事,你能回家就已经很好了。”
6日上午家里没有燃气了,幸好可以网上缴费。但还需要出门去接饮用水和买一支牙刷,我又戴了三层口罩和橡胶手套出门去买。结果小区门紧闭,以为是虚锁着,用力也没打开。
抬头才发现,红纸黑字写着:接上级紧急通知,今起封锁社区所有大门,未来三天不得进出!所有居住在本辖区的居民们准备好身份证在家待命,等待核酸检测。本次核酸检测是强制性的,免费的。
此时此刻,窗外的风声不断,呜呜直响,气温已经是零下10℃。医务人员们还在连夜做着核酸检测,朋友们的一句“注意防护”,总是让我倍感温暖。我相信,石家庄一定会挺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