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宜彼时在普林斯顿大学工作,校园里正好兴起一股《金瓶梅》研究热,服务于大都会美术馆的普大校友何慕文为此在明轩举办了一次曲会,请张充和用昆曲唱法为大家唱《金瓶梅》的曲子。她的唱腔令在场听众为之倾倒。那天在张充和家中闲聊,到中午十二点半,她要吃点儿东西。“我有馒头就行。”她说。下午两点,她的好朋友米米•盖茨(比尔•盖茨的继母)要来看望她。2006年,米米•盖茨在外地给张充和举办过一次规模很大的展览,动用了私人飞机来接她,并给她预备了一个木头质地的大容器,嘱咐她尽量把自己的书法和其他作品都往里面装,跟着飞机走。
2008年,张充和被发现罹患癌症。她说:“没有关系了,一个人要死总是要有个原因的。”
1940年,她二十七岁,风华正茂。“酒阑琴罢漫思家,小坐蒲团听落花。一曲潇湘云水过,见龙新水宝红茶。”这是她1978年用草书书写的一首旧作,诗中写的正是1940年的云龙庵。
走出张充和滴水成冰的家门,钻进孙康宜的先生张钦次驾驶的汽车,穿过积雪覆盖的宁静乡间。车上,孙康宜老师问我:“你有没有觉得,充和的脸就像一幅仕女图?”
这样的仕女图,以后不会再有了。在这白茫茫的大地上,一个远去的时代正缓缓收拢起最后一片优雅高贵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