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鲁迅一生有大量的文章批判中国文化,其高昂而激越的批判精神连日本学者尾崎文昭都惊讶地说:“鲁迅不像一个从中国文化生长出来的人”。但鲁迅有没有对中国文化不自信呢?从来没有!他在很多方面对中国文化表示赞赏和肯定。他在《中国地质略论》中说:“吾广漠美丽最可爱之中国,而实世界之天府,文明之鼻祖也。”这是对中国地理和古老文明的肯定。他在《学界三魂》中说:“唯有民魂是值得宝贵的,惟有他发扬起来,中国才有真进步。”这是对中华民族魂的肯定。他在《再论雷峰塔的倒掉》和《流氓的变迁》中说:“孔丘先生确是伟大,生在巫鬼势力如此旺盛的时代,偏不肯随俗谈鬼神……”“孔墨都不满于现状,要加以改革。”这是对儒家墨家文化始祖的肯定。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他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这是对中国人精神的肯定。他主张艺术家要从中国古代艺术中吸取营养,在《从帮忙到扯淡》一文中指出:“我们有艺术史,而且生在中国,即必须翻开中国艺术史来。”这是对中国传统艺术的肯定。他还对中国古代诗歌小说、民间戏剧等给予较高的评价。面对古文学被糟蹋,他不无怜惜地说:“为欲总目烂然,见者眩目,往往妄制篇目,败题撰人,晋唐稗传,黥劓几尽”。
鲁迅对中国文化肯定的例子不胜枚举,这种肯定因素之所以被我们忽略或忽视,是因为他的批判精神更为强烈,一直占据着我们的直觉、思维和记忆空间。
那么鲁迅批判和否定的东西又是什么呢?最主要的是中国人的奴性。他在《灯下漫笔》中说:“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一、想做而不得的时代;二、暂时做稳了的时代”。在鲁迅看来,这些现状背后的深层原因就是传统文化糟粕的影响,第一要务是“改变他们的精神”。他以“精神界的战士”的斗志,展开对种种陈腐没落观念的批判。其批判文字不仅充斥于杂文、随笔,也体现在小说和书信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我之节烈观》、《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和《狂人日记》《阿Q正传》等,强烈地批判了传统文化中“吃人”与甘于“被吃”、“精神胜利法”和“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等精神奴役制度及其人的价值观念和伦理道德观念,并以小说塑造出阿Q、孔乙己等身上带着浓厚民族“劣根性”和深受“劣根性”之害的代表人物,认为只有无情抨击这种陈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