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4 -0087 -04 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基于当代中国发展 现状所提出来的重大论述。 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的理论语境中,所谓和谐,就是实现社会主义社会 中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环境良好互动、相互 促进的关系状态 [1]34 作为传统中国的国家意识形态,儒学通过仁政这一治理模式体现了其崇尚和 谐、追求和谐的理论品质。 一、仁政学说蕴含的价值体系 仁政学说往往因其在现实操作层面的困难、被 专制君主所用为统治工具,或是其民本主义的局限 而被诟病。 本文旨在揭示仁政学说蕴含的价值体 系的积极性的一面,彰显其当代意义。 (一)仁政的价值预设:性善论。 仁政学说的价 值预设是性善论,这在孟子的思想体系中有着清晰 的论证。 孟子认为,人心皆有善端,即人皆有不忍 人之心。 所谓不忍心之心,即是恻隐之心、羞恶之 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 此四心即是仁义礼智四 种品格的四端。 由具备这种善心的人,依托他的本 心,扩充他的本心去治理国家,这样的政治就是善 由仁心到仁政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2]59 诚然,儒家关于人性善的认识无疑是一种先验的价值预设。 马克思主义不赞同性善论或性恶论,主张 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用 人的本质论代替人性论。 然而,性善论虽然在认识 论的层面不具有真理性,但在道德层面却仍然具有 其价值和意义。 在西方思想史上,思想家们对于人 性有着持久的“幽黯意识” [3]23 -43 相对于这种意识衍生之下的性恶论主张,性善论倒是给我们认识 人性提供了一种较为积极明快的视角,使我们对人 性抱有某些积极的期许。 (二)仁政的核心价值:以民为本。 如何检验一 种治理模式是不是仁政呢? 关键看它是不是以民 儒家仁政学说的民本取向体现在三个层次。其一,民本主义。 政治实施的根本目的就是为民, “民为邦本”。 民众是政治关系体系中的最重要、最 关键的一极。 民应当成为一切政治行为的中轴。 其二,民生主义。 民本的具体体现就是民生主义。 关注民众的生存需求,通过政治治理使得民众在基 本的生活上没有后顾之忧,是仁政的开始。 “养生 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4]203 其三,贵民。 民本也 好,民生也罢,都反映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认识:民为 在社稷、君主、民众三者之间,民的价值、地位最高。 正因为民最贵,因此政治上就要实行民本主 义、民生主义。 (三)仁政的终极追求:天人合一。 仁政的关切 收稿日期:2014-04 -10 作者简介:施钰(1990 -),男,安徽舒城人,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与中西政治思想研究。 不仅仅局限在社会政治层面。 作为一种治理模式, 它整个作用于人的生存环境。 儒家先秦典籍枟礼记 王制枠中就指出:“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 礼,曰暴天物。 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 这就说 明在从事农业生产和狩猎活动时应注意适度原则, 人与自然物之间应保持一种和谐共生的关系。 重自然,适度利用自然,自然资源才能确保长久持续地为人所用,才能改善民生。 这就表明,从先秦 儒家就开始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 先秦儒家的这 一传统,到了宋明,被发扬光大。 宋代张载在枟正蒙 西铭枠篇中就提出“民胞物与”的观念,指出人与 万物之间所具有的一种广泛意义上的伦理关系。 明代王阳明更是具体论述了天人之间的联系。 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2]370 此即万物间的泛伦理关系。 王阳明将仁心流行 之范围扩充至动物、植物、乃至无生命之瓦石。 以看出,儒家将整个世界纳入人心,并施以仁心。以此仁心所行之仁政,其关切所及,社会、自然、宇 宙均是题中之义。 这也就是枟中庸枠里面所强调的 从“尽人之性”到“尽物之性”,如此才能“赞天地之 化育”。 作为行仁政的理想主体,圣王所要做的即 是成己成物。 二、和谐社会建设的几个层面及其现实指向 (一)道德失范与道德建设。 胡锦涛指出,和谐 社会应该是全社会互帮互助、诚实守信,全体人民 平等友善、融洽相处的社会 [5]47 这里就涉及到和谐社会建设的道德要求。 和谐社会的成员应该普 遍地具有良好的道德素养,能够推己及人,自我与 他人能够形成互助型的社会关系,在社会交往中能 够具有社会公德意识,尽好个人的社会职责,使全 社会呈现出一种融洽、和谐的良好氛围。 这样的社 会才有凝聚力,才有活力。 伴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 济的发育,社会转型期的道德失范问题作为经济增 长的背面也日益凸显。 市场经济的纵深发育使得 人们的个体权利意识逐渐增强,个人主义与利己主 义价值观也日益影响着人们的思想行为。 “在中国 社会急剧转型过程中,价值准则的失落与信仰体系 的嬗变成为根本的社会问题,成为社会不稳定的重 要根源。” [6]55 在此背景下,社会公德意识淡漠、诚 信观念的缺乏就成为亟需救治的道德议题。 考虑 到社会转型时期现代性的道德观念与价值准则无 法一时间得以在全社会的层面确立,我们在以社会 主义集体主义道德塑造公民道德素养的同时,重新 考察以儒家学说为代表的传统伦理思想不失为一 种可行的选择。 在此,儒家性善论的伦理价值就值 得我们重新审视。 (二)民生建设与社会正义。 和谐社会,应该是 社会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得到完善协调,人民内部矛 盾和其它社会矛盾得到正确处理,社会公平正义得 到切实维护和实现的社会,是生活富裕的社会,是 人民群众安居乐业的社会 [5]47 这里就涉及到和谐社会建设的利益分配要求。 和谐社会成员的利益 关切应该得到普遍的、公正的关注,成员的合理利 益诉求应当得到公正的满足。 只有成员的生活具 有幸福感,社会才可能和谐。 这就使得公共政策的 实施必须以社会成员即民众为中轴,以公平分配社 会资源、为民众谋福利为政策旨归。 改革开放30 年来,在经济建设长足发展的背后,社会阶层分化日益明显。 社会各阶层间的经济收入差距不断拉 大,“改革成果由人民群众共享”的理念在贯彻落实 中阻力重重。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公布了枟中共中 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枠。 明中共中央在改革问题上亮明了态度,即改革只会深化而非停滞,改革更不可能倒退。 邓小平曾指 出,改革是一场革命。 在这场当代革命的攻坚阶 段,我们迫切需要的是凝聚改革共识,尽可能多的 取得社会各阶层的支持,以破除改革的阻力。 种意义上说,能否取得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不仅仅关涉改革事业能否继续推进,也在一定程度上影 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长足发展。 由此,推进民生 建设在社会各层面的展开,倾听底层心声,调节收 入差距,让改革发展的成果更加惠及社会各阶层, 改革的合法性才能获得更大的民意支撑,社会公平 正义才能切实实现。 “正义犹如支撑整个大厦的主 要支柱。 如果这根柱子松动的话,那么人类社会这 个雄伟而巨大的建筑必然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 [7]106亚当 斯密向我们指陈了正义对于社会 发展稳定所具有的基础性意义。 只有正义的基石 才能支撑起改革的屋宇。 基于实现公平正义、推进 改革事业的考量,深入思考民生建设与和谐稳定的 关联就成为题中之义。 而儒家民本主义学说在不 同层面对民生的反思即对我们当下有着独特的借 鉴意义。 (三)环境治理与生态文明。 中共十八大报告 提出要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将建设生态文明看 作是关系人民福祉、关乎民族未来的长远大计 谐社会在生态层面,应当保证人与环境的和谐,而非人制服自然而是人与自然共生。 这就要求具有 超越绝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从整个生态世界的 角度反观人类社会的发展。当前我国的生态环境 问题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反思30 年来的经济发展模 式,我们不难看出工业文明所带来的弊端。 十八大 报告对当前我国的生态环境问题的认识是深切的。 报告指出:“面对资源约束趋紧、环境污染严重、生 态系统退化的严峻形势,必须树立尊重自然、顺应 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把生态文明建设 放在突出地位……” 十八大报告对生态文明的推崇正是反思工业文明的结果。 工业文明背后的绝 对人类中心主义立场将自然完全贬低为工具化的 存在,割裂了人与自然的全面关联,片面地树立人 类的绝对统治地位,其后果必然是人与自然的对 正如恩格斯所言:“但是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的胜利。 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 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 [9]998 对于生态文明的 伦理旨趣,有学者指出:“生态伦理是在批判地反思 工业文明及其弊端的过程中诞生的,起作用和意义 不在于消极地否定工业文明,而在于在批判的过程 中,寻找克服工业文明弊端的方法,探索新文明形 成和发展的途径。” [10]63 由此,作为农业文明背景下 产生的天人合一的儒家生态观虽则不是对工业文 明的反思结果,其历史局限性也毋庸置疑,然而它 提供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论视角,与现代生态 文明的自然观在某种程度上暗合。 作为一种思想 资源,其当代意义值得重新看待。 三、仁政价值体系的当代意义 (一)性善论提升人的道德境界。 如前所述,建 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离不开公民道德素养的提 高,离不开公民对现代价值观念的高度共识。 良好 的公民德性是和谐社会建设的道德基础。 在此,作 为仁政学说价值预设的性善论便可显现其塑造良 好德性的力量。 其一,性善论为社会成员开启高尚 的道德境界。 性善论从个体自我出发,由自然的亲 亲关系向外扩展,将所有社会成员纳入仁心考量的 范围。 继而由人扩展至物,将整个人的生存环境包 括进来,均以一颗仁心相对待。 这就使得人的整个 生存环境都成为一个道德人文世界。 正所谓“亲亲 而仁民,人民而爱物” [4]370 其二,性善论为社会成员确立崇高的道德理想。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 吾幼以及人之幼。” [4]209 但凡恻隐之心所动,皆是自 己的道德责任范围。 这个责任虽有远近亲疏之分, 但其为所有人的责任则是同一。 人人需要扩充发 展自己的仁心,人人有义务去做善事。 其三,性善 论为社会成员的道德行为提供源源不竭的动力。 按照性善论的观点,人选择做善事是自然而然的, 是人的良善本心的外化。 做善事、讲道德是人的本 心的显现。 对善恶的分别甚至成为人之所以为人 的关键,也是人与禽兽的分野。 也就是说,做一个 有道德人的并不应该被理解为是外部社会环境的 需要和压迫,或是出于自我功利主义的考量,而是 按人的本心出发所本应当为。 这样,行善就是做 人,要做人就得行善。 其四,更有学者指出,孟子的 性善论也只是性善端说,并非是强调人心在本然意 义上的善,而是更加注重对人性的培育。 性善论的 理论旨趣是引导人向善。 向善才是人的目标与人 性的终点 [11]87 如此,我们在现实世界中所见的诸般恶行非但没有消解性善论的假设,反而更加凸显 人心向善的现实意义。 可见,性善论对公民道德素 质的提高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二)民本主义阐明民生建设之意义。 能否使 得诸多社会利益矛盾得以妥善安排与处理,是建设 和谐社会所面临的重大挑战。 所谓和谐社会,并非 是矛盾空场的社会。 对于矛盾,不是要一味地消 灭,而是应通过公共政策的实施和调节,使得矛盾 能够缓和与化解。 关键之处便是在社会资源分配 中,处理好效率与公平的双重维度。 在此双重维度 的衡量之下,民众才得以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 民生建设在此显得尤为重要。民生问题得到很好 的解决,社会利益格局就会呈现较为平衡的态势。 重新审视儒家民本主义,可以更加深入的理解民生 问题的重要性。 首先,笔者认为民本主义并没过时。 民本主义 受到的最大的诟病即是它没有开出民主之路来。 笔者承认这是民本思想的局限,但不可因此忽略了 其思想的闪光点。 民本主义直截了当地指出了政 治活动的根本立足点:民众的利益。 而这应当是一 切政治共同体需遵循的通则。 也即是说,撇开民主 问题不谈,民生问题本身的重要性不容置疑。 其次,民本主义明确指出了民本的实际切入点 即是民生。 欲行民本主义的仁政,首要任务就是进 行民生建设。 孟子在回答梁惠王如何行仁政时即 指出:“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4]203 随后孟子 指认了具体的施政目标:“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 者可以衣帛矣。 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 以食肉矣。 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 [4]204可见,解决民众的温饱生存问题,提高民 众的生活质量,即是仁政的开端。 民本主义的实 行,首要就是需解决民生问题。 如果说社会主义要 最终实现共同富裕,那么民本主义首先就要求全民 小康。 儒家的仁学往往被诟病为“差等之爱”,然而 我们可以看出,由行此“差等之爱”的仁心所推行之仁政在施政目标上却打破了亲亲、等级的范畴。 极分化、贫富对立的社会自然不可能是仁政得到实现的社会。 再次,民本主义把民生建设提升到关系民心向 背与政权安危的高度。 面对当时趋向于贵君而贱 民的社会风气,孟子力主贵民。 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 危社稷则变置。” [2]61 萧公权指出:“夫君长之得位由 乎丘民,诸侯社稷均可变置,一国之中永存而不得 动摇者惟有人民而已。” [2]61 这就揭示了民众才是政权的根基,社稷安危就存于民心之向 若民生建设做不好,必然会丧失民心,动摇政权的基础。 譬如孟子对于武王伐纣一事的态度就 是很好的例证。 纣王统治下,民不聊生,民心丧尽, 被武王讨伐,丢掉了政权,这在孟子看来是咎由自 未闻弑君也。”[2]61 可以看出,民本主义视角下的民生与政权安危有着极其紧密的关联。 甚至可以理解为,谁不搞好 民生建设,谁就应该下台。 (三)天人合一观念彰显生态文明之意蕴。 同于当代的环境保护意识简单地从破坏环境最终对人类生存产生灾难的视角来审视生态环境,作为 仁政学说的终极价值追求,儒家天人合一理念阐发 了独特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内涵。 其一,天人合一观 念提供天人和谐的生态视角。 它突破了一般意义 上的绝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藩篱。 以天人合一的视 角来看,人的利益让位于对天人和谐的追求。 这就 把人类的位置从最高价值的台阶上拉了下来。 这样的视角去审视人与自然关系,就打破了绝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偏狭,有助于遏制人的利益的无限扩 展而造成的生态灾难,给予经济社会发展以一种生 态伦理维度的限定。 其二,天人合一理念将整个人 类生存环境纳入仁心考量的范围,促成人的生存环 境成为一和谐的、人文的世界。 一切的生命甚至非 生命存在都应当得到仁慈的对待,伤害生物、破坏 环境自然没有理据。 其三,天人合一的理念将人与 周遭环境的和谐视为最高位阶的价值来追求,儒者 的使命即是要将自己的仁心披覆整个人类生存世 生态和谐在这里自然就不是被当做暂时的、具有工具意义的权宜之计来看待,其本身就具有无可 贬低的价值。 吸取这样的天人和谐观念进行社会 主义和谐社会生态建设,自然就拔高了生态建设的 重要性,也加深了人们对生态环境与人之关系地理 传统工业文明的急遽扩张性、逐利性使得人类发展的伦理向度面临消解的危险。 在资本逻辑的 主导下,经济拜物教、GDP 主义给我们带来的是异 化的发展。 青年马克思从人本主义的视角对资本 主义早期文明的症结进行过深刻地批判,对人的全 面异化给予了深切担忧,这对我们今天经济的发展 路径选择不无启示。 在儒家天人合一的生态视角 下,人的生存发展目标被描绘成一个开阔的、多向 度的反思式图景。 它将对人与自然的关系进行伦 理层面上的考察,揭示生态之于人的意义所在。 对于打破工业文明的狭隘视角、反省单一经济向度的发展追求无疑会有着深刻的启示。 四、结语 仁政作为传统中国备受推崇的治理模式,其蕴 含的价值体系在当代仍然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性善论、民本取向、天人合一观念中所体现的对人 性、社会关系、天人关系的深刻、独特认识,对和谐 社会的建设无疑具有一定的启发作用。 应该充分 发挥传统儒学的精华部分,为今所用,推进和谐社 会建设面向更高的水平。 参考文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