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出来的人很多,比上星期日多多了,而且乐队演奏得也好像更加响亮、欢快。那是因为演出季节开始了。尽管乐队每逢星期日都演奏,但不是演出季节时总是不太一样。就好像一个人只演奏给家里人听那样,没有陌生人在场,演得怎样都没关系。指挥不也穿了一件新上衣吗?她肯定那是新的。他像一只正要鸣叫的公鸡那样一只脚蹭着地,摆动着双臂。坐在绿色圆亭里的乐队成员们鼓起两腮,眼睛盯着乐谱。这时传来“长笛般”柔和清亮的一小段音乐——十分悦耳——一长串活泼的急降。她知道这一段一定会重复出现的。是的,重复了,她抬起头来笑了。
只有两个人和她一起坐在她的“专座”上,一位是穿着丝绒上衣相貌出众的老头,双手握着一根巨大的雕花手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太太,笔直地坐着,绣花围裙上放着一卷织着的毛活。他们都不说话,令人非常失望,因为布里尔小姐总是期待着别人的谈话,她觉得自己能够十分老练、不动声色地听别人的谈话,十分在行地利用别人在她周围谈话的时机短暂地介入别人的生活。
她斜眼看了看这对老人,他们也许很快就会走的。上星期日也不如平时那么有趣。那天有一个英国人和他的妻子,男人戴了顶非常难看的巴拿马草帽,女人穿了双带扣长筒靴。所有的时间里她都在说她如何应该戴眼镜,她知道自己需要眼镜,可买眼镜也不行,也许会打碎,总是戴不住。而男人是那么耐心,他什么建议都提了,金丝镜框,那种镜腿弯曲紧扣耳朵的镜框,眼镜鼻架侧面安上小垫。不行,什么也无法使她满意。“它总是会从鼻子上滑下来的!”布里尔小姐真想抓住她好好地摇她几下。
那两个老人坐在座位上,仍像雕像一样一声不响。没关系,总有许多人可看。在花圃前和乐队所在的圆亭前,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的人们来回漫步,时而停下来交谈、打招呼,或从一个把花盘捆在栏杆上的老乞丐手里买上一把花。孩子们在他们中间奔跑着,打闹着,大声笑着,男孩子们下巴底下戴着大个的白色丝绸蝴蝶领结,女孩子们打扮得就像法国玩具娃娃,穿着丝绸带花边的衣服。有时一个刚刚学步的小家伙突然从树下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在空地上停下,睁大眼睛张望着,突然“扑通”一下坐在地上,直到他娇小的母亲高抬着脚步像只小母鸡一样一边责备着一边冲过去把他救起。另外一些人坐在长凳上或是绿色的椅子上,但一个又一个星期日,几乎总是同样的一些人,而且布里尔小姐常常注意到他们几乎所有的人身上都有一些奇怪之处。他们古怪、沉默,几乎都很老。看他们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