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 《云南社会科学》 SocialSciences YunnanNo.1 神话研究的现实意义 100871摘要:文章以景颇族的创世史诗勒包斋娃为例,认为在人类社会发展中,神话具有鼓舞精神、维系民族团结、规范 道德行为的功效,并论述了神话在社会进步、科技创新中的积极作用,指出了神话研究在现实社会生活中的意义。 关键词:神话;景颇族;勒包斋娃 中图分类号:B93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08691 2002 01 044 05 44 等候着一位老妈妈,表演用竹瓢把金银财宝舀入竹篮的 动作,就是最后向木代祈求金银财宝的仪式。而且,私 人举行目脑盛会时,大家要和舀金银财宝的老妈妈一 起,把金银财宝送到主人家。到主人家门外,还要客问 主答地说些吉利的话,以求人丁兴旺。入夜,还要由副 斋娃带着一个人,各持一片尖端破开、似夹子的竹片, 边念边走,边走边用竹片敲打,从木代房走到跳舞场, 又由跳舞场走回木代房。据说这就是驱除各种恶鬼、保 护金银财宝的仪式。 吟诵创世史诗与祭祀天神木代,既反映了古代景颇 族先民追求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望,对今天参加祭仪的人 们也有极大的激励与鼓舞作用。 (二)请稻谷神话 景颇族是一个山居民族,种植山地旱谷是他们的主 要生产活动。史诗中有相当大的篇幅描写请稻谷的情 节。其内容说明,景颇族主要居住山区,从事刀耕火种 的旱地农业生产。开始,人们只会种芋头、萝卜、青菜 等旱地作物,后来才发展到种植旱稻。由于旱稻食用价 值更高、味更美,所以人们对旱稻给以特殊的青睐。神 话传说最初稻米像果子,美味无比地结在稻杆上。由于 人们随意攀摘、过度损伤稻谷便逃往太阳宫和月宫。史 诗用饱满的热情用神话的、幻想的语言 多次派芋头、 萝卜、青菜等到太阳宫和月宫去请,对稻谷大加歌颂。 关于旱稻的来源,民间还有另一则传说。大意说: 当人类离开其发源地木省腊崩山下来的时候,还不会种 谷子吃。那时只有野谷,而且是苦的。很久以后,有一 个景颇人来到现在的密支那以北一带,见到野谷子就采 了一些回去,晒在一块石板上,不料谷子被雀鸟吃个精 光。那人气愤之下,提起弹弓便打下一只雀,从其嗉囊 里掏出谷种去栽种。意外的是,长出来的谷子已经不再 苦了。这件事传开,于是大家都学着种起谷子来了。至 今景颇人仍然认为这就是旱谷的起源。在董萨念旱谷来 源时,祭坛上要陈设一只打雀鸟的弹弓,便具有象征的 意义,以纪念从雀鸟的嗉囊里掏出谷种来栽种。这则传 说虽然没有记载在史诗里,但在举行目脑祭典时,仍要 由大董萨念出来,反映了景颇对旱稻的重视。创世史诗 勒包斋娃中关于旱谷来源的记载以及景颇族最大的宗教 祭典目脑纵歌中关于这一内容的祭祀活动和种种表演, 都反映了景颇人对五谷丰登的美好祝愿。 (三)有关牛的神话 牛既是劳动力,又是祀神祭鬼的牺牲,还是人们肉 食的主要来源。无论从哪一方面看,牛都能给人带来幸 福、美好的生活。 史诗有专门的两节,描写寻找献给天神木代的礼牛 和为了争夺牛兄弟俩忌妒起歹心的神话。一节大意说: 从前,宁贯杜举行目脑,但礼牛却放到了迈立开江边的 平原,去寻找,没有找到,最后在路上捉到一只公鸡, 便用来代替礼牛献给了天神木代。另一节大意是说,木 代天神将一包谷子和一包天牛角粉降至人间,被丁纳干 和丁纳糯兄弟俩拾到。弟弟很狡猾,把谷子拿走,把天 牛角粉留给哥哥种。后来,弟弟发现哥哥的地里遍是水 牛,心生忌妒,又给这些牛涂上红土、石灰,骗哥哥说 是自己的花牛。哥哥唤来一场大雨,揭露了真象,弟弟 又偷偷把酒糟放在嫂嫂的头发上,说嫂嫂有鬼魂附身要 杀牛祭献。哥哥地里的牛被杀得只剩一条了,嫂嫂头上 的酒糟还是没有除掉。哥哥决定杀最后一条牛,请出嫁 的妹妹回来吃肉。聪明的妹妹回来一看,知道是酒糟在 作怪,帮助嫂嫂用温水洗头,嫂嫂的病就好了。哥哥、 嫂嫂十分感谢,把牛送给了妹妹。妹妹把牛牵到了勒扎 地方,发展成千千万万,所以买木代牛要到勒扎地方。 买牛需要金银,又念冶炼金银的过程。陈设在木代祭台 上的风箱、扇子、锤子、钳子等,都要一件一件地按使 用的顺序念一遍。最后还要念用天平称金银,拿着金银 到勒扎地方买回了牛。但走到贡榜样地方休息时,牛又 走失了,于是又到处找牛。在目脑祭典中,还要进行买 牛、找牛的表演。通过牵牛、赶牛、吆喝等一系列传说 性的和象征性的表演,表现了人们驯服牛,让牛为人们 的生产、生活服务,所经历的艰难曲折的斗争历程。 神话故事也反映出,人们把牛看作财富的主要象 征,对牛充满了感情,把牛献给能给自己带来更大幸福 的天神木代。神话故事也反映出,为了争夺财富—— 牛,即使在亲兄弟之间,也发生了欺骗行为。 二、民族团结与凝聚的力量 吟诵创世史诗与原始宗教祭祀虽然是紧密结合在一 起举行的,但创世神话并不等同于原始宗教。特别是在 对待神鬼与大自然的态度上,宗教信仰表现得比较消 极,创世神话则比较积极。宗教中的原始宗教,尚有比 较积极的一面,比如祛除各种恶鬼。后来的人为宗教就 更是消极地要求人服从于神鬼的意志。 创世神话则是用大胆的想象,幻想人类的始祖,具 有神一般的力量,不断地在征服着大自然,开创着人类 社会。在景颇族中,史诗勒包斋娃就是一首团结人民、 战天斗地的颂歌,起着民族精神支柱和增强民族凝聚力 的作用。 (一)民族的共同意识和精神支柱 在神话与自然、社会的关系上,不是自然,而是社 会才是神话的原型。神话的所有基本主旨,都是人的社 会生活的投影。靠着这种投影,自然成了社会化世界的 45 映象,自然反映了社会的全部基本特征,反映了社会的 组织和结构,区域的划分和再划分。所以,谁如果了解 到神话对一个民族意味着什么、给予一个民族的内在的 精神力量以及所表现出的现实性,他就不会说神话是个 人虚构的,正如语言也不是个人虚构的一样 。人类的童年——原始社会是人们创造和传播神话的时代。那时,人们出于一种原始的心理状态,也出于一种群体求 同的心理需要,对神话是纷纷承认,争相传诵,人人首 肯,把神话当作自己民族的神圣历史,引以为荣耀,并 不认为其中还有不合理的野蛮的因素。 神话是民族的共同意识和精神支柱。神话按其性质 有多种。但无论是关于诸神或英雄的神话,还是关于自 然现象或社会现象的神话,都是不同民族的社会生活的 反映,都是一定社会发展阶段上的人们思想的一种反 映。原始民族的神话反映原始社会,文明民族的神话反 映文明社会。澳洲土著民族的神话与希腊神话,其内容 是大相迥异的,因为它们各自所反映的社会不同。希腊 的诸神反映希腊人的思想,克尔特人的英雄神话反映克 尔特人的社会生活,纳西族神话反映纳西人的社会,同样,景颇族的神话反映景颇人的社会文化生活以及景颇 人对自然、对人类社会的看法。在原始社会中,受到极 为低下社会生产力的制约,人们不能不以氏族、部落等 社会组织为纽带,过群体的生活。这种群体生活往往限 制和束缚人们的思想,使原始人不能不以“群”和 “族”为单位来进行思维。神话中的创世英雄,往往也 就是传说中的民族英雄的代表,具有氏族、部落或民族 章,还有彭干吉嫩和木占威纯等创世英雄就是这样的代表。他们的名字景颇族人民听起来倍感亲切,并成为人 们歌颂与崇拜的对象。还有对其他英雄的同类的歌颂。 这些歌颂不仅给个人,而且给整个民族以精神上的鼓舞 和力量。人们以做宁贯杜等英雄的子孙而感到自豪。这 成为民族的一种凝聚的力量、民族共同意识的一部分。 于是,一种群体求同心理的需要,使集中反映在把神话 当作自己民族的神圣经典——老古本,引以为荣耀,这 样一种态度上。景颇族对史诗勒包斋娃的态度,就反映 了他们的这种看法。 (二)民族团结的纽带作用 神话对民族的形成是起着重要的作用的。谢林认 为:“一个民族,只有当它能从自己的神话上判断自身 为民族时,才能成其为民族。民族神话产生的时期,当 然不可能是在民族已经出现之后,也不可能是在民族尚 未形成,还是在人类大集体之中不为人所知的成份的时 候;民族神话的产生必须是在民族形成之前的过渡阶 段,也就是快要独立和形成之际。” 黑格尔是谢林的大对头,但他也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在《历史哲学》中 也认为:“神的观念是民族形成的基础。” 景颇族是通过部落联盟而形成为一个民族的,有多个支系。在国 内有景颇支、载瓦支、勒期支等;在国外还有卡库、杜 亮等若干支系。这众多的支系形成一个民族,其维系的 力量自然是多方面的。但是,其中除了政治、文化和婚 姻等重要因素外,具有大致相同的原始宗教信仰,在大 致相同的宗教祭典中,吟诵相同的创世神话史诗,也是 一个重要的方面。在现实的民族社会文化生活中,神话 是一个民族与其他民族间认同与辨异的一个标准,神话 传说中的关键点常被引用来证明一个人或一个群体的身 分。当景颇族中的这些支系间由于语言不通而对彼此间 的族属关系发生疑问或争执时,神话传说中的宁贯杜、 瓦切娃等英雄人物和史诗中记载的族系或世系,便会被 引证来说明彼此间虽支系不同、语言不通,却是一个民 族。因此我们可以说,创世史诗在景颇族中是起到了维 护民族团结的作用的。 (三)现实场景的巨大感染力 目脑祭典作为吟诵史诗的特定场合,既是民族团结 的一种极好方式,也是景颇族团结战斗的民族精神的一 种比较集中的体现。参加目脑盛典的,有从四面八方聚 集起来的各地区、各村寨的景颇人。不管路程多远,在 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要以村寨为单位集体前来参 加,表现出一种集体主义的团结精神。届时,男男女女 全着节日盛装。妇女背竹篮,男子背火枪;有的还牵 马,带酒、米、鸡等食物,一派盛大节日的景象。快到 目脑场时,人们即整顿好队伍,由带枪的人一齐呜放火 枪,表示有客人来到;场内的人也一齐鸣枪表示欢迎, 并到路口迎接。人们边走、边鸣枪,边敲象脚鼓边跳 舞,跳一阵才进目脑场。对每个村寨的队伍,都要举行 这样的迎宾仪式。 目脑盛典的开场仪式是充满战斗气氛的,为了迎 宾,从早到晚,枪声不绝于耳。在现实的吟诵场景中, 在主持人目脑主的总指挥下,经师吟唱创世史诗,领舞 与副领舞带领成百上千的群众,按一定的路线舞蹈,并 不断变换舞姿,再配合哦啦调的吟唱声、木鼓声、象脚 鼓声和锣声,组成了一个独具特色的民族交响乐,节奏 感非常强烈。人们的感情,随着创世神话史诗的吟诵, 在矫健有力的大型集体舞的队形与舞姿变换中抒发,在 群众不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呐喊声和鸣枪声中达到高潮。 那雄浑有力、气壮山河的现实场景和气氛,常给人以美 的享受和巨大的感染力。 (四)道德行为规范的依据 在原始时代,神话往往反映一个民族或一种文化的 基本价值观,是一种独特的价值体系。在道德法律上, 46 神话也往往起着规范的作用。由于神话被视为本民族的 老古本,在当时来说,具有无比的神圣性与权威性,所 以神话中一些关于礼仪习俗、文化观念、习惯法等方面 的记载,以及所显示善与恶、勤劳与懒惰、勇敢与贪 婪、正直与欺骗等的斗争,例如宁贯杜与九兄弟之间的 权利争夺,以及同态赔偿等来自神话浑沌思维的习惯法 法则,便成为整个民族集体意识的表现和社会行为规范 的依据。 在神话创作和传播的时代,神话是人类的创造精 神、斗争精神、集体精神和乐观主义精神的集中反映, 值得我们发扬光大。不屈服于大自然神秘莫测的威力, 幻想通过神力战而胜之,正是神话所表现出来的一种极 积向上的精神。这种精神在民族的社会文化生活中起着 巨大鼓舞和教育的作用,所以,神话是各民族优秀文化 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诗歌语言描绘出来的景颇族 先民与大自然积极抗争的生动情景,对于今天正在向知 识的深度和广度进军的人们,正是一种精神上的激励和 道德行为上的规范!至今仍能给人们以“力”和“美” 的享受和思想感情的陶冶。这或许就是史诗至今仍具有 积极的现实意义的一种表现。 在神话中,人和神的对话通过神汉、巫婆进行。神 的意志在这里一般体现为传统的道德法律,不仅具有教 育作用,而且还具有某种震慑作用,以达到维护整个民 族或整个文化的基本价值观的目的。 三、创作和创造的源泉之一 神话起源于人类与大自然、与社会斗争中的亲身实 践、体验和认知,是人类童年时期的一种充满灵感和智 慧的伟大创造。虽然其中有一些不符合现代科学、不合 理的荒谬情节描写,但并不能抹杀其作为创作和创造源 泉之一的价值与意义。 忆,至今仍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神话不仅开创了一种浪漫主义的拟人化或神灵化的创作方法,对文学艺术 的影响力,至今保持不衰,而且还给文学创作提供了丰 富多采的内容和题材,成为今天人们进行艺术创造的重 要源泉之一,如巫山神女、精卫填海等神话形象,在当 今的诗歌、舞台艺术上都有不少再创造,表现了强大的 艺术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