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鹧鸪 天·鹅湖归病起作》 出自南宋辛弃疾的《 鹅湖归病起作》 枕簟溪堂冷欲秋,断云依水晚来收。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 言定自愁。 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 懒上楼。 此词是作者罢官闲居上饶期间(45 岁至 53 岁)的作品,由题 目可知:作者游罢鹅湖归来后,曾患过一场疾病,病愈后他登楼观赏 江村的夜,忽然惊叹时光的流逝,深深感到自己的筋力衰退,再一回 想过去,更是百感交集,因而写了这首词抒发心中的悲愤。 词的上阕写景,下阕抒情。但景中有情,只不过是非常含蓄而 已,须细察始能体会。 枕簟 句写气候变化:枕簟初凉,溪堂乍冷, 虽然还未入秋,但是已能感到秋意。这种清冷的感觉,既是自然环境 的反映,也是词人心绪的外射。 断云 句写江上风光:飘浮在水面上 的片断烟云在落日的余晖中渐渐消散,眼前出现了水远天长,苍茫无 际的画面。这景象给词人带来一种广阔的美感,也引起了他的惆怅。 红莲 、 白鸟 二句转写近前景物:池塘里盛开的红莲互相偎倚,宛 若喝醉了酒的美人。 堤岸上的白鹭静静地兀立着, 它一定正在发愁罢! 1 醉 字由莲脸之红引出, 愁 字由鸟头之白生发,这两词用的真是恰 到好处。红莲白鸟互相映衬,境界虽美,但 醉 、 愁 二字表露出词 人内心的苦闷。以上的景物描写,不但隐含着词人忧伤抑郁的意绪, 而且为下阕抒情制造了一种清冷、空虚又而沉闷的氛围。 下阕头三句虽承上述氛围和意绪,但在情感的表现上却有显著 变化:变含蓄为明朗,于抑郁为旷达。这三句连用了三个典故。 书 咄咄 句用殷浩事。 《晋书 殷浩传》载殷浩热中富贵,罢官后终日手 书空作 咄咄怪事 四字(意为 哎哎,这真是怪事! ) 。 且休休 用 司空图事。 《旧唐书 司空图传》载司空图轻淡名利,隐居中条,他作 的《休休亭记》云:休,休也,美也,既休而具美存焉。 (按司空图 的解释, 休 字有二义,一为闲退,一为安适。 休休 即闲适之意。 ) 一丘一壑也风流 用班嗣语。 《 叙传》载班嗣书简云: 渔钓于一壑, 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 这三句连起来的 意思是: 何必终日书空作 咄咄怪事 呢?倒不如姑且安享闲居的清福 罢,隐居山林那也很高雅。前一句作反问语,表示不以殷浩为然;后 二句作自慰语,表示隐居也自有其乐。看起来词人好象真的乐意当隐 士了,但实际上这是悲愤却故作旷达之辞,比直抒悲愤更感强烈。三 个典故用在一起,不但气势连贯,而且意思曲折。末尾二句在情感表 现上又有显著变化;变坦率为委婉,旷达为悲凉。 不知筋力衰多少, 但觉新来懒上楼 ! 化用刘禹锡 《秋日书怀寄白宾客》 筋力上楼知 句 意。看似写病后衰弱的寻常感觉,实则含有 英雄江左老 (辛词《满 江红》 )的悲愤。 2 作者一生志在恢复中原,虽遭谗毁摈斥但坚持如故,因此表现 在这里的便不是一般惊衰叹老的感伤,而是深恐功业难成的忧虑。刘 辰翁说他 英雄感怆,有在常情之外 ( 《辛稼轩词序》 ) ,乃是深知作 者人格与词意之言。 依上所述,此词蕴含的情感是异常深沉的,但词人使用的语言 却又极为平淡。上阕描述气候的清冷、云水的舒卷和鸟的静默,都无 奇险之处,而寂寞沉闷的气氛已足以使人愁苦,下阕出语十分旷达, 但政治上失意的情绪愈令人感觉凄凉结尾二语尤其淡朴浅近, 犹如野 叟闲谈, 略不经意, 烈士暮年, 壮心不已 的感慨就表现得极其厚重。 这种以淡语写深情的艺术,正如刘熙载说的 极炼如不炼,出色而本 色,人籁悉归天籁 (艺概 词曲概) ,是一种更为精湛的艺术。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