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方志《枫亭志》卷三列女传记载了蔡襄《荔枝谱》中关于“十八娘”荔枝的美丽传说:“贤女陈玑,别字十八娘,南康王洪进女……又尝手植荔枝,至今称为十八娘,香味尤绝。今按蔡端明荔枝谱,有法石白云,出泉州法石院。色青白,大于蓝家红者,即法石禅寺也。十八娘荔枝之名,又与蔡谱俚传闽王王氏女第十八好噉此因名,其家今在城东报国院,家旁犹有此树云者。并同。然则十八娘荔枝其犹有二种也与。”
据蔡襄《荔枝谱》第七记载:“宋公荔枝。树极高大,实如陈紫而小,甘美无异。或云陈紫种出,宋氏世传其树,已三百岁。旧属王氏,黄巢兵过,欲斧薪之。王氏媪抱树号泣,求与树偕死。贼怜之,不伐”。千年古荔枝“宋家香”在唐末黄巢起义军刀下得以保存,又历经了千年的天灾与人祸,至今还能高挂硕果,生命力可谓顽强。《八闽通志》卷八十一“祥异”记载:“兴化府,大观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雨雪,遍山皆白,荔枝木皆冻死”。大观四年是宋徽宗在位期间第一个年号的最后一年,古代中国史官着录国家政治事件一般会与天文现象相联系,特殊的年份,特殊的天文地理异象,暗示着国事的风云变化。成书于宋徽宗时期的《墨客挥犀》里也有记载:“是岁荔枝木皆冻死,遍山连野,弥望尽成枯,至后春年,始于旧根株渐抽芽蘖,又数年始复繁盛,谱云:‘荔枝木坚理难老,至今有三百岁者生结不息。今去君谟殁又五十年矣,是三百五十年间未有此寒也”。生命是顽强的,也是脆弱的。在自然天灾面前,尚能期盼次年的春暖花开,但是兵灾人祸,往往过境之后是残垣断壁、焦土荒野,恢复生产的能力有限。尤其清初的迁界政策,对于莆田沿海一带的荔枝林来说,更是一场旷古未有的“浩劫”处于莆田南大门的海滨古镇枫亭,自唐始便是福泉重要要塞,首当其冲成为清政府对台策略的目标。据枫亭霞桥《薛氏族谱》记载:“迨后叶相国下迁界之令,曹经历索暮夜之金,怒不遂意,混作顽民,回复督抚,姚不记成言,限时立迁。一切家资俱付灰烬,而数年之龙荔等树,和根砍伐,无余矣。”(清·薛经《霞桥族谱略序》)
荔枝的保鲜技术与推广种植
唐玄宗时期杨贵妃所食用的新鲜荔枝是“飞马”加急速递,劳民伤财。《全唐诗》中诗人韩偓有作《荔枝三首(丙寅年秋到福州,自此后并福州作)》之一:“遐方不许贡珍奇,密诏唯教进荔枝。汉武碧桃争比得,枉令方朔号偷儿。封开玉笼鸡冠湿,叶衬金盘鹤顶鲜。想得佳人微启齿,翠钗先取一双悬。巧裁霞片裹神浆,崖蜜天然有异香。应是仙人金掌露,结成冰入蒨罗囊。”诗中所谈及的唐代进贡荔枝的产地未必是福州,但也以亲身经历应证了后来蔡襄所着《荔枝谱》里荔枝原始主产地之一为闽中南一带,以及用独特估价方式的民俗民风。
根据《宋史》记载,宋高宗时期福州有向朝廷进贡荔枝的制度,根据《荔枝谱》记载当时荔枝的保鲜技术主要是挂果成熟前整个植株移栽到特制的大瓦缸里,待规算好成熟期后再通过舟楫运到南宋朝廷临安,保证皇帝第一口就能吃到果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荔枝,俱是劳民伤财,后来宋理宗朝泉州人洪天锡任福建安抚使时,深谙民间疾苦,在他的努力下,朝廷罢了福建的“荔枝贡”。到了明清时期福建民间荔枝的保鲜技术大为提高,能达半年之久。根据《清史稿》之李元直列传记载,雍正七年“会广东贡荔枝至,以数枚赐之”。清代从广东到北京陆路、水路辗转需要半个多月之久,如果是船工不休息,海路直上也要三天以上,没有一定的保鲜技术,荔枝则“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 ”,官员进贡就不是讨赏而是讨打了。清代郭柏苍的《乌石山志》卷之九有相关记载:“徐与邓道协简云:三山元宵最盛,而神庙中各出珍奇,生荔留至春时,往往目击之。家兄元夕词有云:‘闽山庙里赛灵神,水陆珍馐满案陈。最爱鲜红盘上果,荔枝如锦色犹新’。观此,则庙中鳌山之盛,前代已然矣”。随着航海技术的不断提高,福建盛产的荔枝,也远销出口到日本、琉球、大食(阿拉伯)等地。《台海使槎录》卷三之赤崁笔谈之物产记载:“荔枝皆自内地来。蓝总戎廷珍每贻漳州状元红,紫绡玉肤,甘如醴酪”、《续修台湾府志》卷十八之物产之草木果之属记载:“荔枝,兴化漳浦产者为上。台地率自海船携来,一日夜可至,味、香、色犹不变。”兴化即莆田。在台湾新竹、彰化、凤山等地区有所移植,品种基本上来源于福建省莆田、泉州、漳州地区。如《彰化县志》之卷十物产志之果之属所载:“荔枝,品类不一,多自内地渡来,味香,色红紫,本地亦有佳品,不逊内地。”清代连横所着的笔记《雅堂文集》之卷三“台湾漫录”之“荔支”有载:“台湾与闽、粤比邻,而荔枝绝少,味亦微酸。郑氏之时,曾取泉州佳种百数十株植于承天南隅,所谓荔枝宅者也。三十年前尚有存者,熟时上市,色香可爱。今则剪伐俱尽,废为邱墟,不能复作甘棠之思矣”。世事的变迁,任是草木也难抵河东河西的运命。
荔城无处不荔枝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荔枝作为经济作物在莆田各大乡村继续广泛种植,“荔荫十里”盛况空前。郭沫若在《途次莆田》中赞叹道:“荔城无处不荔枝,金复平畴碧复堤。围海作田三季熟,堵溪成库四时宜。梅妃生里传犹在,夹漈藏书有孑遗。漫道江南风景好,此乡鱼米亦如之”。莆田军分区“宋家香”、延寿“状元红”、枫亭东宅古荔等古荔枝树受到了重点保护,学界对蔡襄的农学专着《荔枝谱》的研究也是方兴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