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川
一
接到同学留言,说他最近很困惑,不知道如何选择。他有资格被发展为党员,但是他还没想好,问我怎么看。
我特别欣慰,因为他在思考,有判断,想抉择。人不思考,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别人都说好,你就选择,你是别人的牵线小木偶吗?
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你这是个好事,你没想好,那也要慎重。这才是你自己的生命,这才是你自己的选择,这才是为自己负责。
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这是他给我的问题,也是我给自己的命题,我们今天一起来聊聊。
二
我大学毕业之前才成为正式党员,不算早,很多人在高中就是党员了。当然,这不好比较,我也不羡慕,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不能老是看着别人。如果你的眼睛一直盯着别人,也就迷失了自己。其实,我很多条件早就具备了,我群众基础很好,威望很高。班级里各种选举,只要是正面的,只要我参加,基本我就是第一名。有时候我还是全票,也就是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挺好的。
但是我什么都好,就是学习不好。于是,威望再高,基础再好,成绩太差,还是没有资格入党。因为成绩原因我主动辞去班长职务,结果班级同学硬生生又把我选上了。当然,最终我还是“辞职”了,因为成绩确实惨不忍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后来东风来了,但是风太小,成绩有好转,但是不够好。我成绩一直拼命追赶到大三才逐渐符合条件。于是,我开始激动万分地进入组织的考察程序。
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
三
有很多同学一谈入党动机都是套话连篇,动不动就“从小爷爷对我说”。纯粹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基础牢固、条件成熟,随时把爷爷搬出来忆苦思甜。要么是从小爷爷对我说,吃水不忘打井人;要么是从小爷爷教育我,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要么是从小爷爷告诉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
我一度深深地怀疑,大家拥有同一个爷爷。
这些无比正确的废话,持续了很多年,现在也在使用。我不认为这个就不好,但是我认为你入党应该是你自己的事。而且,我认为,就算爷爷真的跟你说,你们都是那么乖的孙子吗?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也从来没有让我爷爷现身说法。
因为我没有见过我爷爷。
但是我家根正苗红,出身贫农是真的,而且我们家也基本都是党员。我爷爷生前是村党支部书记,我叔叔也是,我爸爸则是在部队历练成长的党员。
但是,给我最大震撼的不是他们。
四
在我入党前组织谈话的时候,学校宣传部部长让我谈为什么加入中国共产党。我没有讲我的爷爷,也没有讲我的家庭熏陶,我讲了一个故事。
我大学读书是在外国语学院,外语学院当时的党委书记是毕可友。他有个亲侄女小毕在我们班读书,我们那时候特别羡慕。因为有个亲戚在身边罩着,就算是同等能力看关系,至少心里踏实了一些。小毕从来都是撇撇嘴,说你们不了解我大爷,他不会为任何人走后门。我们就哈哈哈,傻子才信。后来,小毕参加学院保研面试,她一直是前三名,我们学院有两个名额。学院早就传开了,说小毕你妥妥地保研了,成绩本来就好,何况还有你大爷。小毕一脸凶相,你大爷!她说要是她大爷不在,说不定还好一些。我们又哈哈哈,傻子才信。
后来,结果公示,小毕果然没有上!小毕竟然没有上?!
那几天小毕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我们谁也不忍心去讨论她大爷的事。
不过我们也慢慢相信有个当领导的大爷有时候真不见得是好事。她自己当然不是吃素的,自己考研考去了北京更优秀的学校。
后来,有一次采访毕书记,我提到了这个话题,就说大家当时都觉得不可思议。毕书记说,什么叫不可思议?升学考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她并没有特别傲人的成绩。而且,当个人利益和别人的利益冲突了,党员本来就要作出牺牲和让步,不然凭什么你是党员?入党的时候都宣誓过的,要随时付出,入党不是为了能够给自己获得更多利益……
他说得特别认真,我听得特别仔细。
我脑海闪过一个词叫正义凛然,有股正气支撑的人大概都是威风凛凛百毒不侵的。我觉得我做不了这样的人,但是我觉得我愿意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我觉得这才是正能量的世界,我觉得这才是我们都需要的世界。
所以,我决定加入中国共产党。
五
但是,我还是太年轻了,世界观和价值观并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生根发芽。信念建立太单纯,摧毁起来也特别容易。
后来,我到了上海读书。虽然我只是研一的新生,虽然我是支部党龄最短的党员,但可能是因为乐于奉献和勇于担当,很快担任了党支部书记,后来竟然还以新生的身份竞选成为研究生会主席。
那时候,我们支部的核心任务就是组织政治学习,我第一次当党支部书记,第一次带领大家学习,所以我特别用心。当时,我们的学习任务是领会上海市委领导同志的讲话精神。我们认真学习了3个月。后来,领导被抓了。
学习过程自然无疾而终。然而,我不能接受。接下来的很多天我特别伤心,特别难过,特别委屈,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在海边建了一个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全部坍塌。
回想起过去的3个月,我觉得所有的努力特别可笑。越用心越受伤,越在意越痛苦,越卖力越滑稽。我当时想不明白,也无法向别人求助,我想不通。很多人还嘲笑我,有什么好委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未必理解我的愤懑,未必理解信念受到冲击的迷茫。
六
时间慢慢过去了,我自己也终于可以比较平静地想清楚一些问题。
其实,我们不应该把入党的动机跟某个人联系在一起。无论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他们都是个人,都是个体。把信仰交给个人承载永远是有风险的,也是脆弱的。或者说来得快,去得也快;建立很容易,摧毁也简单。因为人是会变的,所以我们有个词叫盖棺论定,死了才靠谱儿。尤其在别人信仰没有那么牢固、没那么可靠的前提下。
另外,我们不应该因人废言,不应该因为人出了事,就觉得所有的话都没道理。上海市委领导当时的种种讲话不是代表他个人,讲话的意义也不能因为他个人出事而全盘否定。只不过,在以德治国的传统文化中,德行有问题,那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们重新来回答这个问题:今天,你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如果过去我的认识肤浅,那我也要自己寻找一个答案,这不是为了宏伟的目标,是给自己的内心一个交代。
七
我开始读党史,我想从这个党的诞生之初去寻找答案。不为了考试,不为了考级,只为了内心的平静,只为了给内心那些涌动的不安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然后,我有了太多太多的疑问。
比如,一个只有十二三个代表的大会,一个只有50多人的政党,最小的不到20岁,靠什么克服千难万险聚集到一起?比如,那些早期代表有的衣食无忧,有的在外国留学,有的身居高位,是什么让他们心甘情愿抛弃一切干共产?比如,中国近代史的舞台上各方都有登台亮相的机会,北洋军阀、封建复辟、辛亥革命、国民政府,为什么是共产党最终走到了历史舞台的中心?比如,这个逆袭的政党诞生之初没有任何光环,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资历,哪里来的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底气?比如,这个命运多舛的政党一路面临各种围剿追击,面临各种逃离、掉队、背叛,靠什么坚持到最后的胜利?比如,历史始终在观看,人民始终在判断,是什么让人民选择了共产党,而不是其他政党?
答案只能是两个字:信仰。
是谁选择了共产党?历史,还有人民。
八
加入一个组织,就要了解一个组织的过去,看清一个组织的未来。这应该是最基本的要求,但是其实这个最基本的要求我们都没做好。我们受了很多年的教育,但是教育我们的人并没有很好地完成这份工作。因为我们在这么多年的教育中失去了对历史的兴趣和对选择的敏感,其实历史全是细节,历史全是故事,历史充满悬念,历史波谲云诡。
这个组织的过去其实很多人都不太了解,自己不读党史,不读党章。我们没有经历过艰苦岁月,也就不能凭空建立起对党的感情。所以,我们要回头看,要仔细想,要慢慢走。
这个政党的历史并不遥远,这个政党的现在其实也不复杂。知道怎么来的,才能知道身在何处,才能知道去往何方,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这个政党的未来也容易判断,这一两年,我们见证了很多事。所有人都看得到“打老虎,拍苍蝇”,看得到“从严治党”;所有人都看得到“八项规定”,看得到“群众路线”;所有人都看得到“三严三实”,看得到“两学一做”;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严格,越来越常态,这就是趋势。
道理并不复杂,心中没有人民,必被人民所弃。这个政党的荣光与人民紧紧相依,未来的辉煌也必然有赖于此,也只能如此。这是历史给出的答案,也是中共自己的选择。
九
我想,我今天给出的肯定不是最终答案。或者,我也不是想给出一个最终答案。
现在,入党的门槛越来越高,入党也越来越困难。决定一个党的生机和活力的,永远不是党员的数量,而是质量。那就让真心想加入这个组织的同志们面临更多一些考验。我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强大的群众基础,不能为群众全心全意奉献,做不到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他是没有资格入党的。至少,在我所能辐射的范围内,就是如此的标准和要求。
如果大家都同意这样的观点,那就不只是我,而是我们。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走到一起。
同时,也应该带着每个人的信念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