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前指”由北京军区司令员郑维山(后为尤太忠)坐镇,巴盟、包头由63军负责,巴盟“前指”主要负责人是63军副政治委员田荫 东。可能是因为战争的空气越来越浓厚,1970年春63军副军长余洪信接替田荫东,同时他还出任张家口一带的北方边界总指挥。
余洪信大权在握,他铁面无私,工作不能说不努力。
但他从来没有当过“父母官”,把地方当军队一样管理,举手投足仍是百分之百的“军阀作风”。巴盟流传着余洪信的几个段子。他在县百货商店看到手表不错,二话不说戴到手腕上,转身就走。第二天经理正在着急,余洪信派警卫员把钱如数送来了
1970年7月底,石家庄地市代表团到巴盟慰问解放军。临河县没有组织好欢迎,余洪信在火车站当着上千群众的面把革委会主任、武装部政委张兴旺骂得狗血喷头,谁也不敢阻拦。大家越害怕,余洪信越肆无忌惮。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军队进入一级战备,余洪信的长处就是带兵打仗,越难打的仗越显示他的能力,但是部队却迟迟没有来替换他。虽说巴盟也算前线,但总 不能让他指挥“锅碗瓢盆”啊,英雄无用武之地,余洪信越来越焦躁不安。10月9日,63军向团以上干部传达九一三事件。余洪信不是林彪部下,也与九一三事 件毫无牵连,但他是武将,他崇拜元帅林彪。四野的“八路军”好几个都授了少将,如果他在林彪手下,授个少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林彪怎么跑了呢?看来和 平年代舞枪耍棒十八般武艺吃不开了。
是不是从这时余洪信就堕落下去?不得而知,反正他是更加暴躁。他到五原县复兴公社,看见办公室几个人正在打扑克,顿时大怒:“上班竟敢打扑克,谁给你们的 胆子?都给我捆起来!”连闻讯赶来的公社领导也不由分说,统统被押进县城大牢,成了囚犯,小县城一时轰动。余洪信的脾气越来越大,他不仅当众辱骂地方党政 领导,甚至还非法捆绑扣押、打骂群众,甚至强奸、污辱妇女。对余洪信的种种恶行,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1972年5月,中央军委决定在6月底前撤销北京军区内蒙古前线指挥部领导小组及其办事机构,除参加地方“三结合”的人员外,其他军管人员一律返回部队。
本来矛盾可能不激化的
余洪信刚离开巴盟,告状信就寄到了周恩来那里。反映余洪信生活腐化,乱搞男女关系,强奸、侮辱33名妇女的种种劣迹。63军核查后,报请北京军区批准,要求余洪信停职检查。
63军政治委员曹步墀是1971年7月13日任的职,1966年7月他在63军任副军长兼司令部参谋长。他是陕西人,和余洪信资历相当,余洪信提升副军长 时,曹步墀也是副军长,只不过排在余洪信前面罢了,余洪信看不起他。但余洪信自知理亏,在曹步墀主持的多次常委会他虚心接受批评,表示给他什么处分都可 以,只希望保留党籍。63军常委会充分考虑了余洪信的意见,给他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行政撤销副军长职务,从12级降到17级。余洪信表示同意这样的处 理,没有更多的意见。
63军常委会将处理意见上报北京军区,北京军区政治委员纪登奎批示:此人错误严重,检讨不深刻。司令员李德生画了一个圈,退回了63军。
李德生1971年1月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纪登奎1972年3月兼北京军区政治委员,历史上北京军区这两位现任主官都与北京军区和北京军区的老部队63军无 缘。余洪信这时体会到“山头主义”的好处了,如果北京军区是杨成武、郑维山等老首长坐镇,或许会对这位战斗英雄网开一面?他们是看着余洪信成长起来的,可 惜他们在1968年3月“杨余傅事件”中都被打倒,如今不知被关到什么地方去了。
63军军长阎同茂是河北深县人,与余洪信是老乡。他1966年7月任63军副军长,1970年12月任63军军长,和余洪信共事时间比较长,对余洪信的历史和性格都比较熟悉。但也许正因为此,他更不敢替余洪信说话。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63军正副书记曹步墀、阎同茂传看了北京军区的批示,通了气,然后召开常委会。叫来余洪信,把纪登奎的批示念给他听,让他再作进一步 的深刻检讨。然后叫他离开,继续召开常委会。63军副政委宋双来参加了这次常委会。
宋双来回忆:曹步墀说:“看来老余的问题上边看得很严重,我们两位书记 研究了一下,老余的问题下一步各位常委就不要插手了,由我们两位书记负责,有事我们直接找他。”曹步墀一连说了几遍不要插手。
宋双来认为:我们都是战争年代枪林弹雨中过来的,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如果发动我们常委都来做一做余洪信的工作,可能他也不会走极端
会后,惴惴不安的余洪信找宋双来,也找了另一位副政治委员和政治部主任李立。余洪信反复问:“我的错误这样处理还不行吗?难道还要判我的刑吗?军区领导是 不是还有其他批示?”余洪信之所以第一个找宋双来,因为宋双来也是63军著名的战斗英雄,彼此关系不错。宋双来注意到余洪信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因为曹步墀 明确交代不让其他常委管,所以宋双来等几位常委对余洪信都没敢更多的劝解。宋双来坦率地告诉余洪信:“上边的批示内容就那么多,别的问题没有。”希望他把 检讨再写深刻一些。要相信组织,着重是提高对错误的认识。没想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63军军部大院的半夜枪声
5月17日早晨,余洪信注意到军部小招待所的战士在打扫高级房间,得知是为北京军区张(正光)副政委准备的。此时余洪信非常敏感,他心想张副政委来军里干 什么?一定与处理他的事情有关,会把他怎么样?没准会宣布判他的刑?这些天余洪信真成了丧家犬,走到哪里都成了议论对象,家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平时言听 计从的老婆、女儿也都爱搭不理,余洪信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5月17日晚上,部队文工团在军部礼堂演出样板戏《白毛女》。余洪信以前忙得四脚朝天,哪有时间看这类节目,现在他没事干,又心里烦闷,便跟老婆一道去消 磨时间。他清楚,他老婆已经被组织上安排秘密监视他,所以走哪跟哪。偏偏这天演出《白毛女》,余洪信心情复杂极了。按说他也是大春式的英雄人物,怎么就成 了人人喊打的黄世仁呢?
余洪信这个晚上根本睡不着觉,越想越没有出路,决定孤注一掷。5月18日凌晨2点多钟,他乘老婆熟睡,从家中跑出来,到了军直侦察连。哨兵见是副军长,以 为他查哨,给他敬了一个礼,就专心站岗了。余洪信径直走进手枪班,从挂在墙上的手枪中抓了两支往腰里一插,拔腿就走。他老婆慌慌张张追来了,看见他腰里的 枪,急问:“老余,枪是哪来的?”余洪信厉声喝住她:“别问!”说完继续往家里走。他老婆怕出意外,大喊起来:“来人哪,老余偷手枪了!老余偷手枪了!” 这时余洪信进了家门,把房门关上了,他老婆更起劲地喊叫,余洪信砸碎玻璃窗,冲他老婆就是一枪。他老婆吓得把头一抱,边跑边喊:“余洪信要杀人啦!余洪信 要杀人啦!”另一种说法是余洪信老婆在家中睡觉,看见余洪信手里多了两支枪。问“你的枪不是被收回了吗?”余洪信没有回答朝他老婆就开了枪,被他小女儿拦 了一下,子弹打偏了。余洪信喜欢小女儿,所以没有再开枪,他老婆拣了一条命。
不管哪一种说法,余洪信盗了枪又返回家中,或许他还不想立即杀人?但这两只上满子弹的手枪肯定不是吃素的。他老婆的喊叫,让余洪信开了杀戒,随后他提着枪 从家中跑出来,直奔63军军长阎同茂家,敲门没有人应,也没有人开灯。余洪信等了一会,转身又去敲63军政治委员曹步墀的家门。曹步墀爱人邢玉荣不知道怎 么回事,坐起来一把拉开了灯。余洪信冲着亮着灯的窗户连打九枪,曹步墀爱人邢玉荣当场死亡。正在床上睡觉的曹步墀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抗美援朝立过特等 功,他见事不妙,一骨碌滚到床下躲藏起来,毫发未伤。
余洪信没敢恋战,他沿着平房西边大步往外走,迎面撞上副政委杨兆魁。杨兆魁住在曹步墀家后边,他听见枪声出来查看。可惜他高度近视,黑乎乎根本没有看清楚,问“哪里打枪”?余洪信二话不说连开两枪,杨副政委当即被打趴下了。好在只是肩部穿了个眼,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63军军部大乱,余洪信又打伤了正在打电话报告情况的通信员张彦平。负责首长小院保卫的保卫干事循着枪声跑过来,问“谁啊”?话音未落,余洪信的枪就响了,没有打到。保卫干事是最后一个看见余洪信的人。
63军军部大院的一位女孩回忆:余洪信家的后门离我家前门大约10米,他小女儿是我同学。出事那天半夜妈妈从里屋出来问我奶奶听见喊声了吗?奶奶说听到 了,是不是老余两口子又闹起来了?要不你过去看看……我被惊醒,妈妈和奶奶说话时,又传来“救命……救命”的嚷叫声,紧接着就听到“叭叭”的枪声。妈妈赶 紧到客厅给宋双来副政委打电话,没说两句话,妈妈就放下电话说“快把灯关掉!”我悄悄扒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站满持枪的战士。奶奶对我说:“别看了,睡觉!”第二天早晨我打开门,我家前门站着两个持枪的战士,西边靠路边也站着两个战士。
余洪信案暴露了军队诸多问题。经毛泽东批准,当年中央召开警卫工作座谈会。总政保卫部部长蒋润观说:“1970年12月,昆明军区政治委员谭甫仁同志被 害,而警卫员贪生怕死,听到凶犯开枪,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今年5月,63军副军长余洪信行凶,打伤该军副政委杨兆魁同志,打死该军政治委员的爱人。余犯 行凶持续20分钟左右,打了十几枪,当即有人报告警卫分队,竟无一人出来捉拿凶犯,甚至慌乱一团,有的吓得跳窗逃命,有的吓得趴倒在地。这两起案件是我军历史上没有过的。”
余洪信杀人后,居然能从容地从戒备森严的63军军部大院逃走,有人说余洪信是带着枪跳墙跑了。究竟他是怎么逃跑的,至今仍是一个历史之谜。
国家公安部发出全国通缉令
总政治部接到北京军区的紧急报告后,将余洪信案通报公安部。搜寻到第12天,余洪信仍踪迹全无,国家公安部连续两次向全国发出《查缉现行反革命分子余洪信通缉令(第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