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核查,上河村、三星村的饮水问题属于季节性缺水,村内的水源可以保障村民的日常用水。报道中提到的村民外出拉水问题,实为村民因需要灌溉烤烟地、建房才选择外出拉水。 4月24日,陕西省政府新闻办通报称,陕西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立即成立调查组对所报道问题进行全面深入调查,有关调查结果将及时公布。 ▲4月24日,陕西省政府新闻办发布的通报。图源陕西发布微信公号 此前报道 ☟ 陕西省洛南县是个偏远的小县城,在秦岭南麓的山区里,受区位和自然条件的限制,这里曾经是国家级贫困县,脱贫攻坚一直是当地一项重要的任务。直到2020年2月,洛南县终于退出了贫困县序列。 按照脱贫攻坚的要求,村里需要把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等的五保户进行集中安置。然而如今,原本可以住在安置点里的五保户们却要自寻住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来看记者在陕西的调查。 四月中旬,记者来到了洛南县灵口镇上河村的五保户集中安置点。2019年,上河村将这个老村部改造成了集中安置点,用来安置村里的四户五保户。但记者走进这个五保户安置点院落,首先看到的是院子里堆放的大量杂物,一楼房间的门口也被杂物堵住了,在院子里四处查看了一圈,记者并没有看到居住在这里的五保户。 一位大姐告诉记者,五保户们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另有他人。 住在这里的是附近干工程的一个工程队。为什么给这些五保户修建的安置点,房间修建好了、物品准备好了,但却让工程队住,而没有让该住进来的五保户住呢? 这位大姐介绍道,从她住进这个院子就一直没有通水,取水设施旁,记者看见水泥池子已经废弃了,水管上的水龙头也早已不见踪影。 在这个只有七八平米大的破旧砖房里,记者见到了上河村的这位五保户冷大爷。一提起集中安置房,冷大爷就连连摇头。 这座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就是冷大爷的家。集中安置点没法正常生活,这个土坯房住着又太危险,无奈之下,同村冷大爷的这位亲戚就让冷大爷住在了自家这个原本用来存放杂物的小砖房里。 当地村民告诉记者,为了迎接上级脱贫攻坚的验收检查,这些五保户集中安置点的修缮工作都是匆忙进行,水都没有接通,村里的干部就急着让五保户们集中居住进去。而随着洛南县摘帽脱贫后,这些五保户的生活状况早已无人无津。 程线军是一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在程线军家门口,记者看见了这张“商洛市洛南县农村饮水安全明白卡”,上面对饮水安全标准有明确的规定:水质符合国家《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达到20升/人/日以上,供水到户或人力取水往返时间不超过20分钟。 那么,作为建档立卡贫困户,程线军家真实的用水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程线军说,几年前,他咬紧牙关、东拼西凑买来了这辆拉水用的三轮车,一次最多可以拉一吨水。 陕西省洛南县灵口镇上河村村民程线军:夏天就是一罐水用十几天、二十天,去拉一回水至少得俩小时,俩小时烧油就得二三十块钱。 一路盘山而下,记者遇到了恰巧要去拉水的村民丁先锋,他给记者画了一个拉水的路线图,并告诉记者,这算是最近、最方便的一个取水点了。 为了更准确地调查脱贫群众家庭用水的实际情况,记者决定跟着丁先锋一起去拉一趟水。从村里出发,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记者和村民终于从陕西省来到了河南省的这个蓄水池。丁先锋和儿子轻车熟路地做起了准备工作,把一节节水管接起来连到塑料桶里之后就开闸接水。在接水的过程中,为了防止管子断开,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丁先锋就这样一直用手抓着接口处,眼瞅着水罐即将灌满,记者却发现,水里明显能看到很多的杂质。 丁先锋告诉记者,在当地,像他这样有车有桶可以自己去拉水的村民其实并不多。由于大多数劳动力都已外出打工,现在大多数村民还要花钱请人拉水,再把拉来的水存在旱窖里,折算下来,一吨水需要花费50到60元钱。 这根管子里流出来的水,就是这位村民从取水点拉回来的水,她告诉记者,用纱布裹住管子,就算过滤了。由于取水困难,村民们只能是省之又省。记者看见,即便是洗衣机里的废水,他们也不舍得直接倒掉,还要拿个盆子接着。 按照中央规定的脱贫工作要求,确保饮水安全是脱贫攻坚中最基本的底线,但记者在上河村调查发现,虽然村子已经退出了贫困村的序列,然而从五保户到建档立卡贫困户,大家的饮水安全问题却始终没能得到解决。随着调查的深入,记者在灵口镇还有更多的发现。 灵口镇三星村同样是在2019年退出了贫困村的序列。乔春娥是三星村的村民,在她的眼中,家里从来不出水的水龙头,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她告诉记者,这个长满了青苔、直径不到两米的水池就是周围十几户人家的水源。 乔春娥娴熟地撇开水面上漂浮着的杂物,记者看到在水中还有蝌蚪和一些浮游的生物。乔春娥告诉记者,这个水洼可是周围十几户街坊眼中的宝贝,等到天气热一点或是农忙的时候,大家伙甚至抢着来挑水。 为了解决吃水难题,三星村的村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除了去水洼里挑水,这位村民还在房檐上铺设了管子,这样雨季来临时就可以把雨水收集到自家的旱窖里了。 在灵口镇的走访中,记者发现,很多面临饮水难题的乡亲们都是建档立卡的贫困户,在他们家中的“明白卡”上,饮水一栏却都打上了饮水安全的标志。 为了反映吃水难题,记者和当地的部分群众来到洛南县扶贫开发局,询问饮水工程的事情。 陕西省洛南县扶贫开发局工作人员:水不是我们管的事情,是水利局管。 为此,记者又跟随村民一起来到了洛南县水利局。明白村民的来意后,这位水利局的工作人员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记者:这么多年一直挑。 陕西省洛南县水利局工作人员:不可能这么多年,你调查得清楚不清楚,你下去调查一下去,看咋解决。这么多年没水吃,群众咋生存的。 记者:买水,50块钱一桶水你们知道吗? 陕西省洛南县水利局工作人员:不知道,你知道吗? 记者:三星村也没水你们知道吗? 陕西省洛南县水利局工作人员:不知道。 就在记者、村民还在和这位工作人员攀谈时,另一位水利局的工作人员已经拨通了灵口镇乡镇干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乡镇干部要求到水利局反映情况的村民接电话。当记者、村民再次和乡镇干部确认信息时,电话那头乡镇干部的说法却又含混起来,着急地确认来水利局反映情况的村民的身份信息,随后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一番询问下来,老百姓反映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但记者在洛南县水利局的门口,却看见了这样一个展板,其中工作任务的第三项是“深化扶贫领域腐败和作风问题专项治理,强化责任担当,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这项工作在具体工作措施这一栏清楚地写着:坚持巩固“两不愁三保障”安全饮水突出问题解决成果。 看见记者在拍摄水利局的大门,这位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现场抢走了记者的手机,并要求记者立刻离开。 截至节目播出前,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当地的有关部门依然还没有去调查核实解决。而当地部分群众的饮水问题依旧是原来的老模样。 五保户安置点,住的并不是五保户;无水可用的村镇,水利部门竟然“政绩斐然”;面对质问,当地干部在意的却是谁家的亲戚如此大胆。“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这是中央斩钉截铁的工作要求。脱贫攻坚更不是纸上谈兵,个别基层部门欺上瞒下的做法让脱贫攻坚的成果打了折扣,贫困的帽子可以摘下,攻坚的成果容不得半点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