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军歌,很多人可能都听过,但对于其中内容的变动历史,以及变动背后的原因和历史背景,不在井冈山听听专门研究人员的讲解,可能很难厘清其中过程。
我们耳熟能详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经历了不少于三次的修改、规范。在梳理这首军歌的诞生历程过程中,笔者除了听讲座,还请教了几位当地农户和研究人员,竟然还意外地弄清楚了红米稻的种植等知识。真可谓实践出真知,这个党的发展壮大和领袖的成长,都在那些湮没的历史细节里。
“三大纪律”与根据地的初创
1927年,在武汉汉口召开“八·七”会以后,9月9日毛泽东同志领导发动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起义部队的三个团,在修水的第一团9月10日随着邱国轩部叛变而溃散,在萍乡的第二团9月16日被打散,在铜鼓的第三团9月14日被包围,三个团总计约5000人的起义部队,9月19日在浏阳文家市集结撤退。
湘赣边界地图(最新版)
9月22日,工农革命军队到达芦溪县,遭地方武装袭击后卢德铭(1905—1927)牺牲。
9月25日,军队到达莲花县高州,在莲花党的县委书记朱亦岳(1892-1931)处获得一定信息后,转向江西行军。
9月29日到达永新县三湾村,此时军队人数已不足千人,而且官多兵少,部队思想混乱,组织纪律性差。当天晚上,部队进行了著名的“三湾改编”,主要干了三件事:组织缩编,提出支部建在连上,实行军队内部民主。
“三大纪律”就诞生在1927年10月。部队经过三湾改编后,到达江西省遂川县荆竹山,毛泽东同志动员部队向井冈山进发时,部队所经过的地区正值红薯收获季节。这支脱胎于旧式雇佣兵的军队,有少数战士纪律性不强,加之军队一路行军一路打仗,饿肚子的时候多,有人顺手就偷挖路边地里的红薯吃。
对于一支部队来说,少量红薯顶不了多大事,但对农户家庭来说,那可是一段时间家里重要的粮食补充。10月24日,在荆竹山雷打石,毛主席召集队伍,郑重宣布了三大纪律:行动听指挥;打土豪筹款子要归公;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
这就是中国工农红军“三大纪律”的最早雏形。当然,这个三大纪律的内涵不够周延,有些人会想,不让拿红薯我可以拿其他东西嘛。
10月27日,部队剩余的700多人到达罗霄山脉中段井冈山的茨坪,开创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
井冈山根据地的六县一山
“还门板”到“上门板”,人民军队的细节成长
1928年1月12日下午4时许,朱德率南昌起义军余部进入湘南,在党的宜章县委的配合下,发动了湘南起义。其后为扩大起义规模,党中央明确要求湖南省委,调动毛泽东部下山予以支援。
1928年1月4日,毛泽东同志率领工农革命军第1团下山,抵达遂川县西北重镇大坑,不到3个小时就击溃了肖家壁的靖卫团。工农革命军占领遂川县城后,建立了遂川县工农兵政府,这是党史上建立的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权。
毛泽东同志一向重视调查研究,在攻下遂川县城后,军队除团部、特务连留在县城外,部队其他人员分三路深入农村各地,开展宣传发动工作。在整个部队下乡期间,他号召党政军干部多搞调查研究,他自己则亲自示范,编写好了调查提纲,在1月14日到草林蹲点调研。
通过下乡调查,毛泽东同志发现了不少侵犯群众利益的问题,譬如有人借了老俵床上的铺板不交还,还有人有烧土豪房子,破坏财产等。1月25日,在遂川李家坪动员部队分兵下乡时,他宣布了六项注意:
还门板;捆铺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不拉伕,请来伕子要给钱;不打人骂人。
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三大纪律六项注意”最初的文字中,最重要的“还门板,捆铺草”,不身临其境不好懂。其实,这两句表述都关系到同一件事情。
在上世纪战争年代,井冈山及附近地区山高林密,可耕作土地极其有限。当时人烟稀少,红米饭和南瓜汤其实也很珍稀,并不是天天吃得到的,这在袁文才最初写给毛泽东同志的信里也有反映。
工农革命军队刚到井冈山不久,又要经常行军打仗,晚上休息难以找到合适的地方。睡在老乡家里吧,没那么多位置,也要避开人家的女性亲属。所以当时临时宿营都要求在正房之外,更多的战士只能露天宿营,这就要借用农户的木门板打地铺。井冈山地区天气很潮,晚上为了保暖防潮,还要用到红米稻收割之后晒干的稻草,铺在门板上做床垫。战士们人一多,就容易把稻草弄得到处都是,所以稻草要捆扎起来,便于用后还给农户统一堆放。
这里插个题外话,根据我对几位农户和黄洋界上偶遇的技术员的调查,红米稻其实和普通的水稻没什么区别,现在的红米稻不知是化肥肥多了,还是种子杂交变异了,产量提高一倍多,味道却差了很多。
1928年3月底,因朱德部在湘南起义后难以立足,为策应这支队伍,毛泽东率部进入湖南省桂东县。4月3日,毛泽东所率部队到达桂东沙田三十六石丘,向全体官兵正式宣布三大纪律六项注意。这一次文字表述更加规范、严格:
三大纪律:行动听指挥,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打土豪要归公。
六项注意:上门板,捆铺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
很明显,这里对最常态的睡觉问题又改了表述。工农革命军因为官兵平等、支部建在连上,很多一线的情况刚有变化,应对不合理的地方就反映到了领导层。当时因为军队人多,宿营后还门板常出现还错物主的事情,于是“还门板”就变成了“上门板”。要求战士借用门板之后,必须准确还给物主,并将对开的两扇木门装配还原。而“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则更是体现了群众利益无小事的原则。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定稿与歌曲的诞生
1929年1月,为打破国民党军队对井冈山的“会剿”,同时解决军队给养问题,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主力出击赣南。连续转战过程中,俘虏兵大量增加,生活越来越艰苦。伴随着局面和人员的复杂化,军队纪律出现松弛迹象。1929年12月28日至29日,第九次党的代表大在福建龙岩上杭县古田召开。古田会议决议重新确立了红军的纪律制度。
1929年以后,因应形势的发展,进一步总结部队的实践经验,三大纪律全面规范:
“行动听指挥”改为“一切行动听指挥”;
“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改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打土豪要归公”改为“筹款要归公”,后又改为“一切缴获要归公”。
六项注意增补为八项注意:
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
在这个版本里,基本的后勤问题解决后,“上门板,捆铺草”不见了,增加了后四条“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
1947年10月10日,毛主席起草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关于重新颁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训令》,对人民军队的纪律要求作了统一规定。这些规定军队执行至今,而谱成歌曲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则被广为传唱。
梳理党和军队的历史,毛主席为这个党注入了独特的党魂。放眼全球,在调查研究、走群众路线、严明纪律、办学创新、兴办工业、格局和战略等诸多方面,中共都罕有其匹。我曾在龙江书院明道堂正厅墙上,看到国防大学的组织沿革简表,仔细读一读那些文字,令我对当今社会很多文艺和思潮顿生疑虑。
当今这个社会上,有很多芜杂的声音,譬如火了多年的军事著作及影片《亮剑》,里面的主角李云龙,就完全不像一个党教育多年的中高级干部,修养较差,明显是为了增加庸俗趣味部分歪曲了多个原型人物。而对待土匪的态度,也与党史、军史相悖。1930年2月23日,袁文才、王佐被骗到永新错杀,陈慕平(毛主席在武汉的学生)等人也被杀,两人所领导的32团被改编。据李聚奎的《红五军在井冈山》记载,红五军第三纵队还派出部队搜索井冈山。在那件公案里,尽管袁文才等人根本不是土匪,仅仅是因为过去有被迫加入土匪的嫌疑,就被进行了彻底处理,党的部队对土匪的极端排斥表现得特别清晰。
大型实景剧《井冈山》剧照
而这种排斥,源自共产国际和各国的革命实践的认知,土匪这类流氓无产者团伙,从来都不会真正抗击恶性强权。1928年6月18日至7月11日,中国共产党在莫斯科召开了六大,形成的《苏维埃组织政权问题决议案》里,就有这种认知的内容,而这个才是袁文才等人被错杀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