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 程 派 唱 腔 艺 术 的 一 些 特 色赵 荣 深我常听 到这 样 的 反 映:程派戏,尤其 是程 派唱腔难学 难 唱,不 好 掌 握。有 人 问:程派 声 腔艺 术 有 哪 些 方 法 和 规律 ? 蓦 然 碰 到 这些 问 题,我 也有 点“一 部 二 十 四 史—不 知从 何 说 起 ?”这 里,结 合 自 己 多 年来实 践 的心 得 体 会,对 程派唱 腔艺 术的 一些 特色,作些 粗 浅 的分 析。念,主要 仍 是依 循 湖广、中 州 音 韵。即 使 是现 代 戏,也 不可能 完 全 摆脱 这 个传 统。例如矿 沙家洪 》中,刁 德 一 唱“阿庆嫂 真 是 不 寻常”这 一 句,基 本 上 仍 是 以 湖广 韵 为 基 础的京剧 唱 腔 规 律来处 理 的,尤其 是 其 中 的“嫂”字( 上 声 )和“寻常”( 阳 平 ) 二 字 的 唱法,更 为 鲜 明。如 果按 京 字 京 韵 来安排,这句 完 全可 以 这 么 唱:.勺市程 派 唱 腔 的形 成 与京 剧 老生唱腔 所 本 的某 些 法 则有 着 密切关连。程砚 秋 老 师 生 前,曾 多次向我谈 起余 叔 岩 先 生。他 非 常 钦佩、推 崇 余 派 唱腔,认 为余 派唱腔 不 尚花 哨,新腔不 多,以 质 朴见 长,但在音 韵 上 极 为考究,吐 字、发 音、四 声 准 确,严 格遵 循 京 剧字 韵 声腔 的 规律,韵 味 隽 永、醇厚,令 人 心醉。程师 说,老生的 唱念,在 四 声、音 韵上那 么 讲究,旦 角 的唱念 难 道 不能 这 样 讲 究一下 吗 ?探索 一下 程派唱 腔,就会 发现 它 有 一 个鲜 明 的 特点:非常 讲究字 的 四 声音 韵,严格遵 循 以 字行腔、字 正腔 圆 的规范。这 点很近似 于老生 中 的 余( 叔 岩 )和言( 菊 朋 )。京 剧 虽然 在北 京地区形成韭 发 展 开 来,但究 其 源 流,是从 南 方的 徽 剧和 汉调 融会发展 而 成。因 而,京剧唱念的字 音 韵 律,一 直沿 用 湖 广及 中 州音韵,仍 基 于徽、汉 的传 统和 影 响,字 的 音 韵 与 唱 腔 风 格在 艺 术 上 是和谐 统一的。有人说,京 剧 应 该 是京 字 京 韵,其实 不 尽然。一 直到 现 在,京 剧 舞 台 上 的唱Z夕~ ~ 、 、乏绝l嫂22 `夕. 冈 屯革母,不 于2一其ǎ斗灰ǎ 邓 一坷这 样 唱,字完 全正,可 是观众 就 可 能 不 会 承认这是京剧 了。京 剧 老 生 的 演唱 艺术,比旦 角 发展 得早些,也 更 成 熟些。从 程 长庚、余三胜 到谭 鑫培、余 叔 岩,都非 常 讲究字 的 四 声音 韵,严格 遵 循湖 广、中 州 音 韵 的 规律,在 此 基 础 上丰富 发展 了 京剧 老 生 声 腔艺术。相对 讲,早期的 京 剧 旦 角 的 唱腔,在字 的 四 声 音 韵 上,要求 就 不 太 严格。程师有 鉴 于此,决 心 在自 己 的 唱 腔 中,严 格讲 求 字 的 四 声 音 韵,以 声 韵 准 确 为 基础,在 旦 角 的 唱 念 艺术 上 创出一 条新 路。唱腔风格 的 迥异,是 不 同 艺术 流派 的 主 要 标志。各 个 流 派 在唱念 的 艺 术 处 理上,也 就是声腔 和 音 韵 的 掌握 上,都 有 自 己 的 想 法和 追求,从而 形 成各 自 的艺术风 格。程派唱腔 就非常 强 调 字 的 四 声 音 韵,严 格 遵循 京 剧这 方面 的 规 律,以 字 行 腔,以腔 达 意,字 易 腔DOI: 10.15915 /j.cnki .cn11 -1172 /j.1980.01.015 变,一 丝 不 苟,要求 在 字正 的基 础 上,寻 求腔圆 和 韵 味。无 论 是 久 经锤 炼 的 传 统老戏,还 是 新 编 初排的程 派 新 戏,一经 程师演唱,在 唱念 上 都 鲜 明 地具有 这 样 的特点。例 如:《 坐宫 》 是过去 常 演 的 生 旦 对儿 戏。铁镜 公 主 上 场唱 四 句 〔 西皮 摇 板 〕,头 一 句“芍药开牡 丹 放花 红 一 片” ,一 般 是这么唱:j厂一 诬二,压若 飞.… 二芍 芬 才牡 丹救音节 分 明,比 之 一 般 唱 法 把“们”字 随“妻”都 唱“1”音 的 处 理 效果要 好 得多。同 样,“皇”字 阳 平 应 低 唱,字 才 能正。若按 一般唱法:、、2 弋犷2吃ǎé宫.2 诊 二“芍 药, ,二 字,按 北京 音 读sh 孟。,y a 6,属“摇 条”辙,收 声u音是 半 张 口 音。这 两个字 高 唱,易响 堂,又 是 人 物 出 场 第 一 句唱,往往 很 有效果。但 是,按 湖 广 韵,“芍”字应 发 h s6音,“药”字 应 发y 6音,归“梭波”辙,无须 另 行 收 声,两 者都 是人 声字,宜低而短 地 唱。所 以,程 师 的 唱 法,不 同 于一 般:“皇”发"2”音,成一r“荒, ,; , ’宫”字也变 阴平而 成阳平 了。程 师不 f 白 非 议,毅然改 腔,坚持 自 己 的艺 术 见 解。在程派 名 剧 中,一 般说,程 师 非常 注 意按 四 声 音 韵以 字 行 腔 的原 则。但,也难免 偶然判断 疏 误。程师 一 经 发 现,不 管 唱腔如何优 美 动听、成熟定 型,也 坚 决 按 字 改 腔,决不 迁 就。如 《 碧玉 替 > 中 的 〔 南 梆 子 〕 里面 一句“他 虽 是 待奴家 十分薄 幸”的“虽”字,多年来 程师 一 直这 么 唱:多立孙 工/,"他7.`丹乏 兰 迄才 欠厂一 ~ ~,J Z产、乙夕 `天5牡百厅乙 ó ù 一多刀勺程师舍高腔 而 低 唱,显然是 遵 循京剧 以字 行 腔,决 不 因 腔 害 字的 法 则。“芍 药”二字,在音节 上 虽 不 能 象 高 唱那 样 响亮,易获效 果,却 以 低 腔 处理,字正 腔 圆,别 具 韵味。人 物 一 出场,就 显出 独 特 的 演唱风 格。之后 铁镜公 主 的 〔 西 皮 导板 〕“夫妻 们 打坐 在 皇宫 院”,程 师这么唱:。/ 万 不 一 一~ 、` J砂护尸 口~ 二、 、2 吃 2艳 了I吃22 立 叠一。 。 。二,亏3、二土班才 入皇程师 把“虽”字按 阳 平低 唱,行 了 个曲 折动听的腔,很 有 特 色。解 放前 夕,有位晚辈 向程证 就师问 艺,指 出怕 不大合适。“虽”字应 发 阴 平 音,低唱 恐程师 极 为 重 视,查找韵书,实“虽”字 确为 阴 平,是 自 己 处 理不 当,立 即 研究 改 腔,改 成:/ 了 \尹 犷 二 )、一i“业 ! 亘口生 互`!、抓刁 乙虫走一 产 ~ .、.21六 专 户、 1~产 口 一目 ~飞 、之.一 封一咤一 般唱 法“妻”字 唱“1”,程 师 提 高了一 个音唱“2”。因为“妻”字是 阴 平,应 高唱,若 唱“1”,发 音 成 了“齐”,字音 欠准。“妻”字发“2”音高 唱,“们”字 阳 平 放 低,前 高 后 低,映衬 得有 阴 有 阳,并 以 这 种 改 法是否得 当,诚 恳 地 就 商 于这 位晚 辈,一起 反 复 推敲,表现出 程师 既 坚 持 以字行 腔 的 艺 术法则,又 虚 怀若 谷,从 善如流的 艺术家 品 德。有 些 程派艺 术爱 好者、演 唱者,单 纯 在腔 上 花费 很大功夫,力 求 低 回 婉 转,维 妙 维肖,对于字 音 韵 律,却 有 所 忽 视,不 太 讲究,甚或 出 现 音 错、字 倒 的 现 象。这恰恰 违 反 了 程 师 的 一 向 注 重 字 韵的 夙 旨。字一 倒,韵 和 味 也 就 谈不上,甚 至 听 来 竟 不 知 所 云。即便腔调如 何 动 听,也 是枉 然。所 谓 倒 字,就是在字的 声 韵 上违 反 了 京剧 的要求,具 体 说,也 就 是 违 反 了湖广 韵的规律。有时,一 个 字 的 发 音,按 北京语 韵 是对 的,按湖 广 韵要 求却 是 倒 字。倒 字 势 必与唱 腔 发 生 矛 盾,绝 不 能 做到 字 正 腔 圆。当然,京 剧艺术正 在 不 断 革 新 发 展,在字 的 读音 上也会有所变 化,逐渐向北京语 音体系 靠拢。但是,在 字的声 韵上,则 不能 以 北 京地区的 四 声音 韵,套 用 在 以 湖广 韵 为 基础 发 展形 成 的 京剧传统声腔 上边,否则 就 会 破 坏 我们 语言的 体 系 而 使 唱 腔 和语 音 自 相 矛盾。我们 谈 的 是 程 派。程派 是 过 去 历史 时 代 的 产物,它 在 声 腔 艺 术上,是 有其遵循 法 则 和 追求 目 标 的,我们 只 能 循此 加 以 考 察 研究。我 不 同 意 这 样 一 种 说 法:讲 求 音律、韵味,就 是 形 式 主 义。戏 曲,顾名思 义,简单地 说,跌宕 起伏 的 故 事 情节为戏,优 美 洗 练的 语 言 音 乐 为 曲。唱,在 戏 曲 中 占 有 重 要 地位。不 是 只 要 能 发 出 优 美 动听的 旋 律声音,观 众 就 能 接受、满意 而 被 感 动。重 要的在于内容 — 唱 词,是 否 通 过 音 乐 化手 段,准确地 把 它 传 达 出 来。前 人 云:言 之 不 足,则 歌之咏之,歌 之 不足,则 舞之 蹈 之。词 ( 字 ),是唱 的 出发 依 据;唱,是 词 ( 字 ) 的艺术表现,决 不 能 本末倒 置。如 果,一段优 美的唱腔,有 腔 无 字,或 是 出 现错 声、倒字,就会在艺 术 上 支 离 破 碎,唱得再好,也难 以 取得动 人心 弦 的 效果。通 过 字正腔圆 才能 进 一 步唱 出 韵 味。韵味 不 是脱 离内 容 而 单 独存在 的。韵 者神 韵,即 精神;味 者味 道。韵 味 是 一 种 情 感色 彩,即:通 过 唱抒 发出 来 的戏剧 内 容 所要 表达 的思想 感 情 的结 晶、升 华。如 果脱 离 内 容,单纯地追 求 某 一 字、一 腔如 何 华 美、俏 丽,甚而 歪 曲、损 伤 了应 该表达 的情感,这 样 将会出 现 什 么“韵味”呢 ? 恐怕 那 才 是 形 式 」:义。另 外,京 剧唱 腔 和 歌曲都 是唱,却 不相同。歌曲 以 旋 律 为主,用 曲谱 来套字,一 套曲谱 可以 唱几 套 词,只 要 能 把字 音基本 唱 对就成 了。京 剧唱腔 则 是 由 字 生 控,腔 随 字行,词 易 则腔必变,不能马虎 将 就,否则必然 字 倒 腔 乱,难 以 传情 达 意。程 派 唱 腔 丰富 多 彩,变 化万千,但 无论怎 样曲 回 婉转,斗奇 出新,其 吐 字 发 音 严 格遵 守 四 声 规范,一 字 一韵不 含 糊 放 过,贯彻始 终。这是程 派 唱 腔 的主要 特点 之一。程砚 秋 老 师在 深厚的 京 剧传 统 基 础 上,师法诸名 家,融 会 贯 通,为 己 所 用,创 造 发展 成 程 派艺术。王 瑶卿先 生因 材施 教,破 格指点,对程 师 的艺术创造 和 程 派 艺 术 的 形成,给 以 极 大的启 发 和 教 益。早于 王 瑶 卿 先生 的 陈德 霖 老 先 生也 给 程 师 很 大 影 响。我 少 年 时,赶 上 了 看 陈老夫子的戏,留给我的印象 极 深。那时,他 已 六十 开 外,唱腔 中 仍有股 刚 劲,吐字 极 有 力 量。对 照 程师早年 的唱腔,在 调 门、行 腔、发 音 吐 字 上,尤其 是“嗽 音”和“脑 后 音 ”的运 用 上,都可 以 看 出陈老 先 生对程 师 的 影 响。“嗽 (s如 ) 音”( 一 种 气 顶 喉 头 振 动 声带 的 发 音 ),原 在 老生唱 腔 中 非 常 讲 究 应用,以 余 叔岩先 生 最 为 运 用 自 如。旦 角 唱腔中 却 很 少使 用。但,陈 德 霖 老先 生 的 唱 腔中,却 偶 而 使用“嗽 音”。程师在余、陈 的基 础 上,创 造 性 地 发展 了 京剧 旦 角 唱 腔 的“嗽 音”。程 师 的“嗽 音”运 用 得 极 为 佳妙,可 以 连 续 使 用,使 腔 在 嗓子眼 里 转 游,轻 巧 玲珑,含而 不 放,增 添 了 唱 腔的 曲 婉 多姿,耐 人 寻 味。“嗽 音”使 用 得 适 当 与否,全在 于 气 的 运 用。由 于旦 角是 用 假 声 演 唱,所 以 运 用“嗽 音”时,对气的控制,要求 更高,难 度 更 大。气使小 了,催不动,“嗽音”发不 出 来;气用过 了,会 形 成“砸 夯” ,甚 而 唱 成 了 所 谓的“疙 瘩 腔”。人 们 议论程 腔,常 常 谈 到 程 师 的“鬼音”。这 固 然 与程 师 的嗓 音 条 件 和 特 点有 所关连,但 我 的 理 解是:这 并 不 完 全归于 天 赋条 件,主 要是 在 发声 技 巧 和 演唱方法 上 面。所谓“鬼 音” ,属于共 鸣 范畴,多使 用 于 闭口 音,把 共 鸣位 置 往 后 移,也就 是 所 谓 的“脑 后 音”。我 的嗓 音条 件与 程 师 不 尽 相同,但 是,当 我学 习 了 程 派把 共 鸣 位置 移 后的发 声 方法,完 全能 发 出 同 程师 相 类 似 的“鬼 音”来。因 此 可 见 还 是属 于 演 唱 发 声 方法 的一种要求。过去,京剧 旦 角唱腔 没 有“脑 后 音”的用法,只 陈 德 霖 先 生偶而 使 用。老生 很 讲 究用“脑后 音” ,远 者 不 谈,近 代的 余 派唱 腔的闭 日 音中,“脑 后 音”最为显 著。象 《 战太 平 》 中“辞 别 夫人二堂进”一句 中 的“进”字,是 余 派 运 用“脑 后 音”的 典 型 例 证,声音 沉 重 有 力,堪称独 步。程师的嗓音稍 欠 亮 音,因此,他 就 多在闭 口 音 上 着 力 发 挥,吸 收 了 老生 唱 法 中 的“脑后 音”特 点,共 鸣位置 移 后,把音 提 起来唱,在 音 色 上 取 用 沉 重 代之 脆 亮,以 增强唱腔 的 力度、厚度 和凝重 感,从 而 形 成 程派唱 腔 的 独 特 风 格。有 人 学程 派,只 求 其表,不 详 其 里,认为 闷 着 嗓 子 唱,才 是 程 派,其 实这 是误 解。程 师 并 不 是一 味 的 闷 着 唱。运 用“脑 后 音”的 唱 法,使声腔凝 重、深 沉,只 是程师 演 唱方 法 的特点 之一,决 不是仅此 而 已。另外,程 派 唱 腔 之 所 以 有如此特点,也 与 程 师的 嗓音 条 件 有关。如果程师 的 嗓 音 条 件 十 全 十美,相信 他 的 唱 腔 也 许 会 出 现 另 外一种 艺 术风 格,不 致 象现 在 这 样。恰 恰 是 由 于 程 师天赋 条件 上 的某 些 特 点和局限,促使他 另 辟 蹊径,从 发 声 方 法、吐 字行 腔上,创造 出一 条全新的 演 唱 道 路。程 师这 种演 唱 技巧 和 风 格,在 长 期的艺术实践 中,逐 步 摸索,总结 出 一 套基 本 法 则的规律 性 的东西,这是程派 艺 术 经 验 的 结晶。每 个人的天赋条 件 各 有 不 同,接 受 一种表演艺 术 流 派,必须结 合 自 己的 具体 条 件来学 习,而 不 能 不 顾 一 切 地死学 硬 仿。程师 指点 前来 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