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滑稽”与今之“滑稽”的辨析
在汉语中,“滑稽”本是指一种酒器,扬雄《酒箴》里曾这样描述这种器物:“鸱夷滑稽,腹如大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①而作为喜剧范畴的“滑稽”的含义是引申而来的。司马贞《史记》索引中说:“滑,谓乱也,稽,同也。言辩捷之人,言非若是,说是若非,能乱异同也。”索引又引姚察语云:“滑稽犹俳谐也。滑读如字,稽音计也。言谐语滑利,其知计疾出,故云滑稽。”②这里所谓的“滑稽”强调的是机敏、灵活。但古代所谓的“滑稽”有时具有喜剧性,有时却并非如此。以《史记·滑稽列传》为例,其中记载了十几则滑稽故事,包括齐国之淳于髡说齐王的三则故事,楚国之优孟的两则故事,秦国之优旃的三则故事。除此之外,《滑稽列传》当中还有“故事滑稽之语六章,编之于左”,包括郭舍人、东方朔、 东郭先生、 王先生、西方豹各自的一些故事以及淳于髡献鹄的故事,司马迁也把他们编入“滑稽列传”。细考这些事例,可以发现其中有很多例子在今天看来仍然具有喜剧性,但其中有一些例子是属于“幽默”的喜剧形态,而不属于“滑稽”的喜剧形态,如“优旃之讽漆城”、“优孟之谏葬马”以及 东郭先生之自嘲等。有一些事例在今天看来并不具有喜剧性,如《史记》中记载的淳于髡以大鸟不鸣讽齐威王的例子主要体现出“隐”的特征,郭舍人帮助武帝乳母的策略则主要体现出“智”的特点。
班固在《汉书·东方朔传》的篇尾称赞东方朔说:“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直,秽德似隐⋯⋯其滑稽之雄乎!”③这里“滑稽”似乎也是“谐”、“智”、“隐”的复合体,同时也强调了滑稽的道德标准是“正”。《文心雕龙·谐隠》篇所列举的一些例子有很多是引自《史记·滑稽列传》。其中“淳于说甘酒”、“优旃之讽漆城”、“优孟之谏葬马”被刘勰列入“谐”语,而大鸟之喻(《史记》中记载的是淳于髡以此喻讽齐威王,而《文心雕龙》中记载的是伍举以此喻讽楚庄王)以及东方朔的言谈被刘勰列入“隐”语。而在“谐隠”篇的总结当中,刘勰提出:“会义适时,颇益讽诫。空戏滑稽,德音大坏。”④这表明在刘勰那里“滑稽”仍然具有兼指“谐”、“隠”的功能。
由此可见,古之所谓“滑稽”与中国当代美学中的“喜剧性”概念并不一致,并且与今天的“滑稽”概念也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