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价值是社会价值与自我价值的统一。从这里不难看出人生价值同物的价值虽然在形式上都有满足主体需要的属性,似乎十分相似,但二者却有着本质的区别:物在它的价值中,它只是能够满足人的需要的客体;而人在他的价值中,却同时既是客体也是主体。从个人对他人和社会的关系来说,他表现为客体,这是因为他的价值是通过满足他人和社会的需要来体现的;从个人的行为对自己的利害关系来说,他又表现为主体,就是说他是站在个人需要的立场上来评价自己行为有无价值的。人在价值关系上的这种两重性,是人生价值的一个显著特征。既然人的社会价值与自我价值都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因而正确认识人生价值这一双体结构,恰当地理解二者在这一结构中的作用和意义,就成为人生价值理论中的一个重要问题。
2.人的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辨析。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人类的社会实践活动。人要生存,就一定要结成一定的生产关系和一定的社会关系,离开这种关系,自我的需要无法得到满足。因此,孤立的、绝对的自我价值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与人的社会价值联系在一起的自我价值。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承认自我价值的追求与实现的社会意义,承认人除了自我价值之外,还有社会责任和社会价值。因此,作为一种发展到最高度社会化的动物,作为地球上最智慧的动物,人生的价值首先是通过自己所创造的满足社会需要的价值物表现出来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个人劳动贡献的大小、创造成果的大小,就标志他人生价值的大小。他的创造越大,他对社会贡献越大,他的社会价值也就越大,正如歌德所指出的:“您若要喜爱您自己的价值,您就得给世界创造价值。”
与人的社会价值对立统一、不可分割的,是人的自我价值。人的自我价值包括多方面内容。我们可以借助马斯洛心理学理论试作解释。
人作为一种生物,首先要遵循生命的规律,就是对自己生命存在的肯定。只要是正常人,都极尽所能争取生存,不愿死去。最为具体的表现就是《礼记•礼运》所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的生命是无可替代的,人对生命存在的肯定是一切价值的基础。人的自我价值还表现在人有尊严、自爱自强的需要。马斯洛指出:“社会上所有的人(病态者除外)都希望自己有稳定、牢固的地位,希望别人的高度评价,需要自尊、自重,或为他人所尊重。”这是比肯定生命更为高级的一种价值形态。不食“嗟来之食”,“不自由,毋宁死”都是这种价值的强烈表达方式。自我价值的最高表现是自我实现和个人的全面发展。理想社会应该促进每个人潜能的充分发挥,并使人人都在各方面得到全面的发展,这是马克思提出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的目标。马斯洛也认为,所有人都向往自我实现,或者说都有自我实现的倾向。一个人只有在不断的创造活动中,在不断的超越中,才能最大程度上感受到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
3.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关系的新思考。在我国,长期以来,在人的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关系问题上存在着两种片面的倾向:一种属于主流的社会意识。一方面抽象地承认二者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关系,同时又片面强调人的社会价值,而忽略、淡化人的自我价值。在一些著作和论述中往往把人的社会价值等同于人生价值,就是这种状况的一种表现。还有一种是极端个人主义的意识,认为人生价值即是人的自我价值,与社会价值无关,这当然是极其错误的观点。
那么社会价值与自我价值应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首先,二者是一种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关系。就是说,在人生价值中社会价值不可能脱离自我价值而存在;反之亦然,自我价值也不能脱离社会价值而存在,二者相互依存,构成人生价值的统一体。一方面,脱离了社会价值而去追求的那种“自我价值”,只能是无价值或负价值。比如一个人依靠某种劳动“成果”获得了财富、名誉和地位,但只要他的“成果”无益于甚至有害于社会,诸如无功用伪劣商品、假药、毒品、诲淫诲盗的精神产品,那么这个人由此获得的“自我价值”还成其为“价值”吗?这是毋庸赘言的;另一方面,从自我价值的含义全面考察,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够去追求纯粹的脱离开自我价值的社会价值。人的自我价值包含了从低等生物到最高等生物的个体存在的最合理、最牢固的基础,是人类的一种永恒的秩序和规律。即使像所谓“大公无私”、“舍生取义”这样的现象,社会价值的追求显得十分强烈,但其中仍然存在着自我价值的因素。需要指出的是,“大公无私”、“舍生取义”并非人生价值的常态表现,它们是人类价值追求中的一种特殊形态。
其次,二者是一种相互渗透、相互包含,可以相互转化的关系。相互渗透是指,社会价值中包含着自我价值的因素,自我价值中也包含着社会价值的因素。袁隆平研究超级杂交稻,在他的那些伟大的成果中我们又如何去分离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的成分呢?当年尚未取得巨大成就时,他可能是为了周的嘱托,为了解决中国人民的吃饭问题,可能还为了得到社会的尊重和某种社会地位,以至于为了个人潜能的发挥和自我发展、自我实现,(我们没必要把这些内容对立起来,它们完全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和平共处)十分刻苦地进行科研工作。一旦获得成功,其人生价值中的社会价值立即凸显出来,自我价值转化为社会价值,社会价值也提升了自我价值,而社会价值即上升为主导地位,成为矛盾的主要方面。
我们不应简单地看待人生价值的构成,也不可以机械教条地理解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的关系。
4.人生价值观在实践中的方法论意义。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了解到,人生价值是个复杂的系统,其中既包含社会因素,也包含个人因素。通俗地说,人生价值可以既为社会、也为自我。明乎此,我们就应该对我国当前社会阶段下宣传教育以及所构建的社会价值观念进行一些反思和调整,以期更加切合社会实际,收到更为良好的社会效果。
首先,我认为,社会主流意识在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上有脱离实际的“跃进”倾向,因此合乎逻辑的策略是,我们不妨在这个问题上合理的“后退”。我们所选择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其要义之一就是以利益关系调动社会成员的积极性、创造性,来发展生产力,推动社会进步。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实事求是、恰如其分地确立和宣传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的真实关系,确认自我价值也是人生所追求的正当的、重要的目标,鼓励人们在符合社会价值的前提下去努力追求自我价值,而不要盲目夸大社会价值,并且自觉不自觉地掩盖自我价值,因为那样只能造就某种虚假空洞的社会意识和舆论氛围,不利于社会意识形态对社会发展和社会进步的促进作用。
其次,社会应该更加包涵和宽容。我们必须承认社会的每一个人,包括共产党员、领导干部,都有追求自我价值的正当权利,追求自我价值并无道德缺失。况且,根据前面的辩证分析,既然是自我价值,它总不能脱离社会价值孤立存在,其中一定包含社会价值的因素。近日媒体报道,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李忠杰在国新办背景吹风会上表示:“对一部分人从个人利益出发申请入党,他可以理解,但总体上来说,入党首先还是考虑怎么为国家、为人民、为社会办事。”这条消息在网上引来了一些网友的严厉指责。实事求是地说,如果要求七千万党员全部抛弃个人利益想问题和做事,既没有社会现实的根据,又缺乏理论的可信度,应该说是个虚假命题。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可用一种包涵和宽容的态度去正视和面对类似情况呢?事实证明,从个人利益(自我价值的某种表现形式)出发,并不一定阻碍实现其社会价值,当年成千上万的贫苦农民和产业工人,有很多不就是出于个人利益――吃饱饭,做个有尊严的人而参加红军,加入共产党的吗?
综上所述,人生价值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是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的统一。对自我的肯定、自尊自爱和自我实现,是与社会存在、社会关系和社会发展互为前提和归宿的。没有个人的存在和发展,也就没有社会的存在和发展;反之,没有社会的存在和发展,个人的存在和发展就没有基础和条件。整个社会的发展恰恰是无数个人发展和自我实现的结果。因此,我们既不能把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割裂开来,片面追求自我价值,也不能因强调人的社会价值,就反对物质利益和自我价值实现的追求。在当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人们人生价值的追求是在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然和谐统一的情况下实现的。也就是说当我们在为个人的利益、名誉和发展而奋斗的时候,方向必须与社会发展相一致,每个人在牢记社会责任、社会利益的前提下尽其所能去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这是一种既正当、又自然合理的社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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