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清楚记得朱自清先 生在同方部的一次讲话, 音容宛然。 我们也很喜欢去张奚若先生家里, 坐在地上, 听张先生纵论天下, 大骂国民党。 我后来做班长, 学生会主席, 读了很多很多书, 我的共产主义信仰就是在那时候建立的。 谈到为学,坦率地说,我不是一个好学生,我不喜欢工程,因为英文好,喜欢文 科,老想着转系,不过没转成。有人说没转成是对的,因为国家后来还是重视工 科的。 我那时候在班里不是最好的,我还非常清楚记得在大操场上同班同学张丰 容(音)跟我说的那几句话。我说我在中学时是班里的第一名,现在跟班上那些 认真学习的人相比也没有怎么不用功啊?张告诉我说:在来清华之前,哪个不是 第一名?清华竞争的确非常激烈,人才出了不少,我们班里(指电机)就出了三 个院士。清华有自己的精神,至于这精神是什么,需要在座的诸位回答。我的理 解是:追求完美!!! 每个清华人都负有责任,建设这个国家。为学,要扎扎实实,不可沽名钓誉;做 事,要公正廉洁,不要落身后骂名。 我曾有过 20 年(1958-1978)没有党龄的日子,但是那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有 放弃我的信念。我没有忘记清华对我的教育,没有做有愧于心的事情。 我对儿女很严格,虽然他们没有上清华,但是身上有清华的精神。二儿子十几岁 的时候,很喜欢楼上的阳台,有一天拿了一张破毡布,上面铺了一层土,准备种 菜。 我问他是从哪里拿来的, 还打了他一个耳光: 我们再穷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儿子委屈告诉我,不是别人家的,是从计委(那是总理工作的单位)门口垃圾堆 里捡来的。 我当时很后悔, 但是碍于坚持父亲的尊严, 还是要他把油毡布送回去: 即使垃圾堆里的,也不能捡。我打你不对,陪你去把油毡布送回去。于是我们从 三里庄(总理的住处,可能有误,但当时的口气是走到计委要好久的样子)一直 走到计委门口,规规矩矩放到垃圾堆里。他们也很争气,后来我做上海市市长、 副总理的时候,他们出去留学,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父亲位居要职。他们依靠 刷盘子,打工度过了他们的留学生活。现在都已经回到国内。 作了十七年的经管学院院长(1984-2001),我没有做什么。校长要我对未来的 学院提点建议, 我认为要把经济管理学院建成世界一流的管理学院,一定要有一 流的师资力量。没有,要花大力气去请,就是讲学也可以。其次,我希望管理学 院所有课程都用英文教。我不是崇洋媚外,世界经济全球化,我们需要同世界交 流!!!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只有《普通物理》(萨本栋)是中文,其他都是 用英文。《热力学》庄前鼎教授是无锡人,他说反正我的无锡话你们听不懂,干 脆用英语好了。 王校长说如果院长不做,做个荣誉院长也好。我说不行,最后只做顾问管理委员 会的荣誉主席。所谓荣誉,就是来也可以,不来也行。我绝不耽误顾问委员会的 运行。 今天,我告别清华,以后就很少来了。说实话,永远也不来了。但是,请大家放 心,我的心永远留在清华。清华的每一个成绩,我都会欣慰,清华的每一个难处 我都会关心,清华的每一个不足我都会指出。 再见了,我永远是一个清华人!!!(来源于中华网) 为学与为人:统一何以可能? 山东大学威海分校报 知识分子,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声望的知识分子,在一般老 百姓的眼里就是堪称大师的人物,就是民族的精英、社会的良心和国家的希 望。但是随着时势的变迁,知识分子自己开始演变了,特别是其中有身份有 声望者的演变,使得人们不得不提出这样一个怪异的问题:知识分子还是社 会的良心、民族的精英吗?如果是,他们的学术腐败、卑劣行径和人格分裂 也代表着国家的未来吗?如果不是,那么谁是?我认为问题的根本是:知识 分子的这种地位是自封的,还是老百姓封的?本人以为大多数是自封的。既 然是自封,那就无论如何都是精英了,这没有什么奇怪。而现在则遇到了老 百姓的拷问,因为他们是知识分子的衣食父母。归结起来,我觉得衣食父母 所拷问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文化人为什么在现实生活中表现得那么没文化? 斯文一点说就是学者们的为学与为人为什么是分裂的?一个学者,可以在学 问著述上颇见功底,但在道德人格上却鲜善可陈。这是为什么?老百姓就不 明白:他那么有文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怎么会那样?一个朴素的道理 是:文化就是修养,学问就是人品,这在老百姓看来再自然不过了!但现在 居然是一个问题!而且是令人头疼的问题,似乎任何制度都无能为力!难道 老百姓的朴素认识是无知和愚昧的吗? 我想老百姓的道理没有错,错在知识分子自己在错综复杂的现实面前迷 失了自我。知识分子当然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当然要与时俱进地适应现代 社会发展的要求,但是无论如何地适应,不能以出卖自己的人格、突破自己 的道德底线为代价。我们固然可以找到迷失的各种原因:什么市场经济的冲 击,什么学术研究职业化的必然,什么学术评价量化体制的痼疾,什么工具 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分裂和对抗,等等,但在我看来这都是外在原因,外因只 是变化的条件,内因——学者自身的道德人格修养才是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