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的29年历史,特别是如何看待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社会性质,怎样评价1956年完成的社会主义改造,1956年至1976年这20年历史的主题或主线是什么,学术界观点并不一致,本文就此谈一点粗浅的看法。
一、关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社会性质
1949年新中国成立至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完成这七年是中国社会的重要转型期,是社会性质发生重大变化的几年。虽然大规模的社会主义改造是1953年过渡时期总路线提出之后启动的,但在此之前,农村已经开始了互助合作运动,作为后来改造私人资本主义工商业主要形式的国家资本主义也开始出现,这一时期在某些方面确实已启动了社会主义改造。那么,某些方面的这种社会主义性质的改造,是否表明整个中国社会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即是说,这时的社会性质是否已属于新民主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转变阶段?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首先弄清楚新民主主义社会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
通过新民主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是中国共产党人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一个重大发展。中国原本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这样的国家不能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中国共产党人经过20年的探索,终于找到了新民主主义之路,即以新民主主义社会作为中国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进入社会主义社会的桥梁。毛泽东在1940年初发表的《新民主主义论》中,曾对新民主主义的政治与经济作过具体的论述,提出中国革命胜利之后,要建立的是一个新民主主义的共和国。在这个共和国里,国体是各个革命阶级的联合专政。到了新中国成立前夕,他又将各个革命阶级联合专政发展为人民民主专政,并对人民的范畴作了具体的解释。关于新民主主义的经济,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提出了两个重要的主张:一是将“大银行、大工业、大商业,归这个共和国的国家所有”,“在无产阶级领导下的新民主主义共和国的国营经济是社会主义的性质,是整个国民经济的领导力量,但这个共和国并不没收其他资本主义的私有财产,并不禁止‘不能操纵国民生计’的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二是“采取某种必要的方法,没收地主的土地,分配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实行中山先生‘耕者有其田’的口号,扫除农村中的封建关系,把土地变为农民的私产。农村的富农经济,也是容许其存在的。”“在这个阶段上,一般地还不是建立社会主义的农业,但在‘耕者有其田’的基础上所发展起来的各种合作经济,也具有社会主义的因素。”(《毛泽东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78页)1949年3月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前后,毛泽东又综合刘少奇、张闻天等人的意见,提出新民主主义经济由国营经济、合作社经济、国家资本主义经济、个体经济和私人资本主义经济等五种经济成分构成,并对这五种经济成分在国家经济中的地位及对其应采取的政策作了具体的分析。
新民主主义社会无疑是多种所有制的,其中最突出的是允许私人资本主义存在和发展,当然也要发展社会主义性质的国营经济、合作社经济。基于当时人们对社会主义的理解,社会主义是不能允许多种所有制的,要实现社会主义,就必须完成私有制向公有制的转化即改造。同时,不论是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提出的各个革命阶级的联合专政,还是后来的人民民主专政,都不是苏联式的无产阶级专政,而是组成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民主人士参加的民主联合政府,以体现这种联合专政或人民民主专政。所以,多种所有制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联合政府,可以说是新民主主义社会两个基本的特征,而新中国成立后的一段时间,这两个特征是十分明显的。
关于新中国的政治制度,当时具有临时宪法性质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序言规定:“中国人民民主专政是中国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及其他爱国民主分子的人民民主统一战线的政权,而以工农联盟为基础,以工人阶级为领导。”在总纲中,又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新民主主义即人民民主主义的国家,实行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团结各民主阶级和国内各民族的人民民主专政”。新中国成立之初组成的中央人民政府,从一定意义上讲是一个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民主联合政府。中央人民政府的主席、副主席共7人,其中非中共人士3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56人,其中非中共人士27人。在随后组建的政务院及其所属机关的负责人中,政务院副总理共4人,其中非中共人士两人;各部、委、署主官中,非中共人士超过三分之一。此外,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亦由非中共人士担任。中央人民政府的这种格局,一直维持到1954年一届人大的召开。
对于新中国的经济制度,《共同纲领》作了这样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建设的根本方针,是以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的政策,达到发展生产、繁荣经济之目的。国家应在经营范围、原料供给、销售市场、劳动条件、技术设备、财政政策、金融政策等方面,调剂国营经济、合作社经济、农民和手工业者的个体经济、私人资本主义经济和国家资本主义经济,使各种社会经济成分在国营经济领导之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进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以过渡时期总路线正式提出前的1952年为例,各种所有制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分别是:国营经济占19.1%,合作社经济占1.5%,国家资本主义经济占0.7%,私人资本主义经济占6.9%,个体经济占71.8%。当时,个体经济在各种经济成分中独占鳌头,主要是因为土地改革完成之后,农村经济体制仍基本上保持了土地个体农民所有制,1950年6月,中央人民政府出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由此在广大的新解放区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老解放区此前已完成了土改)。土地改革之后的土地个体农民所有制,不单体现在生产方式上仍维持农民以家庭为生产单位,更为重要的是农民对于土地具有所有权,以及附随所有权而产生的土地处置权。《共同纲领》第二十七条规定:“凡已实行土地改革的地区,必须保护农民已得土地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第三十条亦规定:“土地改革完成后,由人民政府发给土地所有证,并承认一切土地所有者自由经营、买卖及出租其土地的权利。”就是说,在新民主主义社会,农民依法具有土地所有权以及土地的处置权,土地的买卖是合法的。虽然1951年之后,部分地方开始试办农业生产合作社,但数量很少,并没有从整体上改变农村土地私有的性质。
基于上述分析,可以认为,新中国成立的头三年,新民主主义社会的性质是很明显的。
中国革命胜利后建立一个新民主主义国家,既是基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需要这样一个特殊的阶段,才能过渡到社会主义的基本国情,也曾是当时中国共产党在领导各个革命阶级和阶层,共同反对国民党反动派时作出的庄严承诺。今天看来,我们党认真履行了当年建立新民主主义共和国的承诺,是言而有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