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捷《虞美人》赏析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张志和的雨是恬淡人心的雨。“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商隐的雨是教人止不住思念的雨。蒋捷的雨是湿淋淋的雨,冷冷的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
蒋捷出身世家,有着极好的家境。蒋捷的青春是歌舞的青春。摇曳的红烛,青春的脸,罗帐里荡漾着燕语莺喃,荡漾着激情,荡漾着浪漫,还有几许愤青。窗外的雨,是青春的雨,是激情的雨,也是那“少年不识愁滋味”强说“愁”的雨。雨,准确忠实见证了蒋捷的欢乐青春,多愁善感的青春。
壮年听雨客舟中。
蒋家与岳家是世交,蒋捷和岳飞一样,也有着深厚的爱国情怀,报国热心。但命运捉弄了他,虽说咸淳十年中了进士,却也是南宋帝国的末代进士。几年后,南宋灭亡了,鸿图未展,江山却变了色。那顶进士帽还没戴稳,蒋捷失去了报国的目标。屹立在舟头,四顾茫茫,唯见浩浩渺渺的江面,低垂的暮云,撕裂的西风,蒋捷是那只离群的孤雁,江山之大,却无他栖息之林。
壮年的雨,是一种沉默的隐忍,一种从内心深处淌出来的叹息,一首无可奈何的,无望的挣扎的歌。那雨洒落着清澈和晶莹剔亮的灵魂,雨中一定有很多生命,一定有很多泪痕,一定有很多难舍的别离,一定有很多破碎的心灵,一定有很多绝望的爱恋......
而今听雨僧庐下。
白了少年头,冷了一颗滚烫的红尘的心。
激情不再的蒋捷,怀着覆灭了的南宋帝国的残梦,寄居在太湖的`一方孤岛,一片竹林中。从此“竹山”成了他的商标。他要像竹子一样宁折不弯,他要把南宋的残梦做到底。元成宗的诏书可以撼山动地,就是没法叩开蒋捷的柴门。但他真能听着木鱼声禅定吗?悲欢离合总无情吗?
雨,凄凄秋雨弥漫在整个竹林,空寂的夜里,滴答的雨声回响分外真切,分外清越。
本以为多年的心思都已沉入湖底,没想空寂的夜里,滴滴答答的清越的雨声,塞满心头,激起巨浪,把那沉入湖底心思掀了起来。
诗人的蒋捷怎能抵挡生命之神发出“滴答”声的诱惑?
“点滴到天明”,是首唱给太湖的歌,唱给月亮的歌,唱给心灵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