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长句二首(选一)
此诗当作于开成元年(836),即作者在洛阳任监察御史(分司东都)之时。诗中描写了东都洛阳的冷落气氛。元·方回在《瀛奎律髓》中说:“唐自天宝以后,不复驾幸东都,此诗有望幸之意。”实际上是希望唐王朝能重振开元时兴盛富强的局面。
草色人心相与闲,是非名利有无间。
桥横落照虹堪画,树锁千门鸟自还。
芝盖不来云杳杳,仙舟何处水潺潺。
君王谦让泥金事,苍翠空高万岁山。
草色人心相与闲,是非名利有无间——这两句写诗人自己的心境:我的心和草色一样地悠闲;是非名利于我已是似有还无、淡泊如水。前句中“相与”是共同、相 互之意,说自己的心和草色相互都觉得闲,这就把草色也人格化了,和李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一样。后句中“有无间”可作若有若无、似有还无解,实际 是没有的意思。
桥横落照虹堪画,树锁千门鸟自还——这两句是在上述心境下对洛阳宫殿皇苑的观照:横空的长桥在夕阳照耀下像彩虹般美丽 如画;在密密的树阴中宫殿千门关锁,只有飞鸟自去自还。这里“虹”与“锁”两字用得极好:“虹”极显出桥在夕照中的形象和色彩;“锁”前加个树字,既写出 宫殿被树遮蔽,又写出殿门关锁,一字多义又富想像力。
芝盖不来云杳杳,仙舟何处水潺潺——芝盖,车盖,本借指仙家之车,这里指帝王的 车驾。仙舟,用东汉末年李膺、郭泰事。李郭系当时太学生首领,并为好友。两人同乘一船渡黄河,士大夫车骑数千相送,远远望去如神仙乘仙舟一般。这两句意 为:皇帝不再来巡幸,只有白云杳杳;仙舟也无处可寻,只闻水声潺潺。
君王谦让泥金事,苍翠空高万岁山——泥金,古代帝王举行封禅大典 时要把皇帝的印玺缠以金绳,封以金泥,所以“泥金事”指举行封禅。万岁山,这里指嵩山(在洛阳附近登封县北)。汉武帝元封元年登嵩山,随从人员听到空山中 高呼万岁的声音三次。这两句意思是说:君王由于谦让不举行封禅之事,所以苍翠的嵩山只能空空高耸,听不到山呼万岁。
洛阳是唐代的陪 都,号称东都。在玄宗天宝之前,皇帝经常来此游幸,武则天当政时期甚至成为较长安更为重要的政治中心。公卿贵胄在洛阳建有别墅园林数以千计,其繁荣盛况可 见。然自中唐以来,藩镇割据,洛阳几遭破坏,皇帝也再无兴致馀裕来此游幸,遂日趋冷落。杜牧以诗人的敏感和政治家的识见抓住这一典型现象,由其表面的荣谢 透视到盛衰的本质,因而率尔命笔。诗人由自身的心境、眼前的景象以及历史的传统掌故构成一幅时空交叉的图画,使人在审美联想中悟出其思想内核。同时又写得 如此含蓄策略:在赞美君王的“谦让”中,在期盼皇帝的“重幸”中,奏出一曲时代的哀歌,揭示了晚唐社会不可逆转的衰微和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