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　惠子曰:　“子非鱼,　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　“子非我,　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矣,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　我知之濠上也。　”　庄子与惠施的上述论辩,属《庄子》作者的虚构还是历史上的真实事件,现已不　易考定。从哲学上看,这里重要的是论辩本身。庄子首先通过观察鱼的从容出游　以推断其乐,惠施则对此提出质疑。从逻辑上看,这种质疑包含两个方面:其一,　庄子与“鱼”属不同的“类”,因而应无法了解“鱼”的感受;其二,特定境域　中的“鱼”(庄子所看到的这一出游从容之鱼)和庄子属不同的个体,　作为不同的　个体,两者如何能相互理解?在实质的层面上,此处之“鱼”主要隐喻自我之外　的“他人”;庄子与“鱼”的关系,近于作为个体的庄子与他人的关系。因此,　惠施以上质疑所蕴涵的第一点(“类”的逻辑差异)可以暂时悬置。　“乐”是一种　情感,　属广义的“心”(mind)或意识;　知“鱼”之“乐”,　在此意味着知“他人”　之“心”。惠施认为,庄子非“鱼”,无法了解“鱼”之“乐”(“安知鱼之　乐”),因此其实质的内涵是对他人之心是否可知这一点表示怀疑。　关于他人之心能否把握的问题,早期儒家也已有所涉及。孔子在谈到“为仁　之方”时曾指出:“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　方也已。”(《论语·雍也》)“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以对他人的　愿望或要求的推知为前提的。所谓“能近取譬”,便是从自我出发,推知他人的　所思所愿。不难看到,对孔子而言,他人之心(所欲所愿)是否可知并不是一个问　题,因为人同此心,由己之欲立,便可以推知他人亦欲立。这种看法将他人之心　的可知性视为自明的事实。尽管它将人与人之间同情的理解引入道德实践的领　域,并相应地,使他人之心能否可知的问题超越了单纯的心理之隅,同时成为一　个伦理的问题,但从逻辑上看,它似乎不仅多少把问题简单化了,而且容易导向　独断的结论。相形之下,　《庄子》则将“他人之心是否可知”由自明的前提转换　为一个需要讨论问题,无疑推进了相关思考。　在前引论辩中,针对惠施的质疑,庄子在回应中采用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　方式:“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从逻辑上看,这里的出发点直接来自惠　施:“子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