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0年代小说(其他作家的创作)“小说”一词,最早见于《庄子外物》。在中国传统文学中,小说一直处 于边沿的位置。古代小说的概念十分宽泛,包括杂录、丛谈、辨订、箴规、志怪、 传奇等。直到18世纪以后,小说这种文体才逐渐规范,走向丰富和成熟。 一、小说从街谈巷议到文学正宗 (一)小说界革命——对小说的重视 梁启超发起小说界革命:认为小说是文学之最上乘。1896年发表《译印政治 小说序》、1902年发表《小说与群治的关系》,1915年《告小说家》三篇理论文章。 梁启超在《译印政治小说序》中认为传统中的“状元宰相之思想”、“才子佳 人之思想”、“江湖盗贼之思想”、“妖巫狐鬼之思想”都来自于小说,传统小说成 为了社会腐败的总根源。当然,梁启超颠倒了小说表现与社会的关系,观点是错 当时一些知识分子认为西方的强大某种得益于小说对人民的教化。并且,小说还可以用于传播新知,启迪民智,所以大力倡导新小说。 (二)文学革命运动——小说文学正宗地位的取得 鲁迅的《狂人日记》,开启了中国现代小说的先河,一批作家的小说创作, 逐步使小说成为表现社会、情感、人生和启蒙的工具,小说逐渐移向文学的正宗。 二、20年代小说概述 1、“为人生”的现实主义小说 在20 年代的小说创作界,“为人生”的现实主义小说是其中重要的一支。做 出成绩的主要是在鲁迅影响下的文学研究会和未名社、语丝社的一些成员。他们 师承文学革命的传统,从各种角度触及当时严重的社会问题。与之相关的文学现 象与潮流有: (1)问题小说 (2)乡土小说 从总体上看,以文学研究会作家为中坚的现实主义小说,立足社会现实,关 注民生疾苦,针砭社会痼弊,执著于人生意义的探寻,同情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下 层劳动者,表现出鲜明的人道主义、民主主义精神,体现了“为人生”的文学观, 有着较强的社会意义和认识价值。他们的艺术倾向基本趋于客观写实,强调对外 在世界的精密观察与真实再现,于沉着厚实中流露出深沉、峻烈的情怀,同时又 呈现了各个作家多姿多彩的艺术风范。在现代文学的长河中,他们的创作使现实 主义在20 年代形成了一江壮阔的洪峰。 2、浪漫抒情小说(1)简介:与“为人生”的现实主义小说相对峙的,是前期创造社和与之 相近的其他社团的一些小说家。他们不注重对客观现实的真实再现,而是力主忠 于自己“内心的要求”,标举自我情绪的审美表现,开拓了现代小说的新的园地: 浪漫抒情的小说创作。 (2)产生的原因和背景:明显受西方文学的影响。 (3)代表作家:如郁达夫、郭沫若、张资平等。 三、从“问题小说”到人生派写实小说 问题小说的特征: 时代气息和针对性强;哲理性强;对问题的探索肤浅,通常“只问病源,不 开药方”;社会功利化追求所导致的观念化和抽象化倾向。 建立了现代市镇和乡土文学的基本叙述模式。受到欧洲、俄国表现社会人生 小说的影响。注重社会性、批判性以及写实的多元性。 (一)初期问题小说:鲁迅的《狂人日记》、《药》、《伤逝》,罗家伦的《是 爱情还是苦痛》,叶圣陶的《这也是一个人》,冰心的《斯人独憔悴》、《最后的安 息》,胡适的《一个问题》等。 (二)文学研究会成立后的问题小说 文学研究会成立后,公开倡导文学“表现并且讨论一些有关人生的一般问 题”,问题小说的创作引向了高潮,形成了一股问题小说的题材热。主要作家有 冰心、王统照、庐隐、许地山等。 问题小说的出现的原因:五四理想精神在文学上的体现,是五四启蒙的产物; 是知识分子对社会现实人生严肃思考的结果;同时,问题现实的出现也受到欧洲、 俄国表现社会人生为主的作品的直接刺激。 王统照(1897-1957):山东诸城人,善于写人生美和爱的主题。 《沉思》:写一个年轻姑娘作美术模特儿,以自己的美和爱来感化世人的无 知,但终不被人理解,表现了爱与美的幻灭和不能被污浊的世界所包容的主题。 《微笑》:写一笑感化了一个小偷,使其重新做人。说明爱可以征服一切的 观点。受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影响。 冰心(1900-1999):原名谢婉莹,新文学初期重要的女作家之一(也是 新文学史上最早的女作家之一)。受基督教的泛爱思想和西方人道主义观念的影 响,把人生理解为爱,主要歌颂母爱、童心和大自然(大海)。作品具有浓厚的 宗教情怀和女性意识。 小说创作以问题小说开始,主要是探究人生的意义,如《斯人独憔悴》、《两 个家庭》、《秋分秋雨愁煞人》、《去国》等,后来小说的题材开始关注广阔的社会生活,以创作去改良人生,具有敏锐的社会意识。如《超人》、《烦闷》、《悟》(爱 的三部曲)等,宣扬爱的哲学。30年代后的作品中阶级有了明确的观念。 《最后的安息》,写翠儿的悲苦人生,爱可以消除隔膜,改变愚弱。 《分》:写两个刚刚出生的小孩的对话,揭露当时阶级、贫富的差距和对立。 在语言文体上的创作,形成了冰心体,提倡“白话文言化”,“中文西文化”。 艺术特点:不事情节铺排,重写人物的心理活动;宣扬爱的哲学,以女性的 温婉之心来观照生活;风格清新、飘逸、感伤;语言典雅秀逸、清丽淡远、含蓄 疑练、诗情洋溢。 许地山(1893—1941):笔名落华生。祖籍广东,生于台湾,文学研究会成 员。主要作品《命命鸟》、《缀网劳蛛》、《玉官》、《春桃》、《商人妇》等。 作品特点: 多写缅甸、印度等异域生活,充满了南国情趣。 作品风格独特,卓然不群,具有宗教情怀,在宗教氛围中探讨女性的命运。 情节上多贯穿爱情主线。 后期小说现实主义倾向加重,社会不平和阶级对立成为许地山小说的基本背 (三)人生写实派小说及乡土小说家文坛上还出现了写实小说的乡土小说创作热潮:如王鲁彦的《柚子》;彭家 煌的《怂恿》、台静农的《地之子》等。鲁迅的《孔乙己》、《风波》、《故乡》、《祝福》等也可以归入乡土小说之列。 五四文学革命发现小说具有启迪民智的社会功利性和思想启蒙的作用,资产 阶级启蒙思想家通过小说来警醒世人,同时也是新文学扩大阵地的需要,受到外 国现实主义的影响而从事的创作活动。是为人生文学观念的延伸,也受到鲁迅改 造国民性思想的启迪,对自己熟悉的乡村生活的回忆和抒写,对传统乡村陋习的 揭示,具有鲜明的地方色彩。在创作倾向上注重社会性以及写实的多元性,侧重 于社会理性的思考,不成熟,幼稚,片面的将文学理解为社会启蒙的工具,注重 文学的宣传效果。 主要作家:叶圣陶、冰心、庐隐、许地山、王统照、 叶绍钧(1894-1988):原名圣陶,江苏苏州人,小说家、教育家,文学研 究会发起人之一,早期问题小说家。我国最早的童话作家之一。创办了我国第一 个新诗刊物《诗》,是新文学开创期最早取得较高创作成就的作家之一。小说主 要写小市民的灰色卑琐人生。《隔膜》、《火灾》、《线下》、《潘先生在难中》、《倪 焕之》(长篇小说,写于1928)。小说结构严谨,语言纯净。初期问题小说主要以“爱”与“美”为题材,回答严峻的社会问题。 问题小说创作成熟后过渡到对小市民灰色人生的表现,这是其小说创作的主 要成就。 小说多以教育界、学校生活为题材,称为“教育小说家”。通过对教育界的 黑暗内幕,来把批判的矛头指向整个旧的社会。 对知识分子弱点的关注和审视是其小说主题的又一个重点。 《倪焕之》(20年代重要的长篇):小说把中国辛亥革命、“五四”到大革命 失败前十年间广阔的社会生活作为倪焕之成长的舞台,描绘了十年间社会生活的 各种人物群像。倪焕之怎样从一个小资产阶级经历了旧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民主主 义革命初期,由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逐步向一个无产阶级知识分子进步的艰难 历程。在苦闷、彷徨、软弱、动摇中走完人生历程的描绘正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 子寻求人生和真理的真实写照。小说具有知识分子的自省意识。 《潘先生在难中》:写一个小学校长潘先生唯唯诺诺、庸俗猥琐、甘心屈辱、 苟安侥幸而又表里不如一的奴性人生,小说指向的是扭曲人性、污染灵魂、铸造 灰色人生的灰色时代。 叶圣陶的小说格调朴实、冷隽、自然 ;结构严谨、匀称(讲究点题、章法、 布局和结尾);语言规范、严谨、平实、纯正。冷静与客观是叶圣陶现实主义创 作的特色。 叶圣陶作品还有童话集《稻草人》(1923)、《古代英雄的石像》(1931) 四、“自叙传”抒情小说(艺术派小说)及其他主观浪漫型抒情小说 主要集中在创造社作家群,主要有郁达夫、郭沫若、叶灵凤、张资平等。受到19世纪欧洲浪漫主义的影响,强调“本着内心的要求,从事文艺活动”,同时 受到20年代日本“私小说”的影响。小说主张再现作家的生活和内心心境,不强 调对外部世界的描写,侧重作者心灵、心境的大胆敞露,揭示个人内心隐秘和灵 与肉的冲突,尤其是处在变态社会中人的变态性心理,以此作为向封建旧道德和 礼教宣战。 (一)郁达夫(1896—1945):1921年10月出版的小说集《沉沦》,是第一部中 国现代短篇小说集。小说处女作《银灰色的死》,代表作《沉沦》。 1922年前的小说主要是写“性的苦闷”,1922年7月回国后,作品的目光开始 关注社会底层的被损害者和侮辱者,诉说“生的苦闷”。 小说主题:突出表现五四青年对人性解放的追求和被生活挤出轨道的“零余 者”的哀怨。另一个主题是鲜明的表达了作者的爱国主义和人道主义情怀。 作品有《沉沦》、《春风沉醉的晚上》、《薄奠》、《采石矶》、《过去》、 《银灰色的死》、《迟桂花》等:以青年人生为题材,以罕见的直率与真诚洞察 人物灵魂深处的隐秘,表现人生的苦闷和变态心理的“零余者”形象。“赤裸裸地把我的心境写出来”,作品流露出一种感伤美与病态美,体现出当时的时代病。 小说体现了郁达夫的中国名士气度和自由民主精神。 《沉沦》: 描写的是一位在日本求学的中国青年的生活经历,其中渗透着作者自己的生 活感受。作品中的“他”是一个喜爱高尚和洁净的人,患有严重的忧郁症。他生 活在异国他乡,“孤冷得可怜”,在周围时时感受到种种轻笑、愚弄和妒忌的眼光, 常常有难言的羞耻和寂寞向他袭来,他常常是“含着一双清泪”。一方面,他具 有强烈的自尊心使他在孤独和忧愁中涌起一阵阵怨恨的感情,视异国的日本学生 为仇敌,“他们都是日本人,他们都是我的仇敌,我总有一天来复仇,我总要复 他们的仇”;另一方面,一种弱小民族的自卑感压抑着他,使他意志软弱、心情 颓丧,在精神上又不能完全自立,获得丝毫的心理安慰。这一切,在他青春的躯 体里,引起了强烈的骚动,他把一切生命的感受都集中在情爱中,以期得到补偿。 但他内心的怯懦又使他根本没有勇气去追求异性的爱情,因此使他陷入了矛 盾的病态心理状态。他一方面痛骂自己是“畜生”、“狗贼”,一方面不可遏制 自己追求异性的欲望,怀着虚怯然而渴求的心理去偷窥女人洗澡,强压内心的恐 惧走进妓院,他虚弱的灵魂经过一番激烈的跳动之后萎缩了,像梦游者似的向水 中走去。在自杀之前,他望着西方一颗摇曳不定的明星,泪水横溢,喊出了震撼 人灵魂的声音“祖国呀祖国,我的死是你害我的呀!你快富起来!强起来吧!你 还有许多儿女在那里受苦呢!”。 写“他”因为内心痛苦而形成的变态性心理,这种心理是受岛国歧视造成的, 写青年渴望祖国的富强但不知道怎样去奋斗的苦闷,主要在暴露封建礼教和封建 道德对人性的挤压。表现了新旧文化交替中国知识分子青年共有的精神苦闷—— 弱国子民之痛。 郁达夫小说的特点: 自我写真(大胆的自我暴露,感情率真、诚挚); 感伤的抒情,单纯的感伤抒情格调,忧郁、颓废、忏悔情绪。作品整体上的 呈现出一种感伤美的自然美。 结构的散文化,小说善于创造风景画,呈现出强烈的诗情画意,用瞬间万变 的自然景物来创造和渲染气氛; 流丽、清新的文笔。 小说塑造了一个“零余者”人物序列形象(社会人生被侮辱的形象,孤芳自 赏、郁郁寡欢的人物形象)。 郁达夫的小说呈现出强烈的士大夫情结,有着挥之不去的传统隐逸思想。《迟 桂花》折射出作者人生跌宕中的身心疲惫和对自然纯净境界的神往,是郁达夫后 期小说的代表。如何看待郁达失夫小说中的色欲描写:小说中的色欲成分常作反判封建道 德,抨击封建礼教的表现,具有挑战和宣战性质;作为探索人性的窗口,性的苦 闷涵盖有深广的社会内容,而非官能刺激和肉欲挑逗;性在郁达夫小说中常有自 我解剖、认识意义;性在郁小说中常是人性冲突、精神升华、灵魂超越的通道; 性在郁小说中是一种审美呈现,具有美学和心理学价值。故此,郁小说中性的描 写并非淫靡成分,而是审美的题材开掘。 (二)淦女士 淦女士:原名冯元君,善于写袒露内心小说:《隔绝》、《隔绝之后》、《慈母》、 《旅行》、《春痕》等。主要写青春期女性的爱情生活。以抒情独白和大胆袒露内 心的手法,表现五四退潮后女性的情感状态。 (三)张资平:长篇小说《冲击期化石》是现代文学第一部长篇小说,采取 自叙传手法。张资平的小说沉迷于写性爱和肉欲。 (四)叶灵凤:善于写恋爱题材,受弗洛伊德心理学的影响,对变态性心理 的描写有较深的深度。小说有《女娲氏之遗孽》、《菊子夫人》、《处女的梦》、《爱 的滋味》、《未完成的忏悔录》。小说多写奇情、畸情、艳情。 (五)庐隐(1899-1934):原名黄淑仪,黄英,福建闽侯人,文学研究会 会员,1921年开始文学创作,曾任北京女子中学校长。是五四时期具有代表性的 女作家,创作的小说多为问题小说,写“人生是恨”的主题。作品常带有自传色 彩,多以爱情婚姻题材,写青年人在理想与现实、理智与情感冲突下的悲观苦闷, 觉醒与追求,作品风格感伤,基调悲慽,抒情浓郁,语言流畅,是抒情小说的 开拓者之一。代表作有《海滨故人》、《或人的悲哀》、《丽石的日记》等。与冰 心并称为“文坛双星”。 《海滨故人》:写露莎等五位青年女性在海滨聚会的遭遇到风流云散的过程, 露莎和她的好友玲玉、莲裳、云青、宗莹苦苦地对人生的探索。露莎孤僻深沉、 敏锐而善于思索;云青谨慎老实,情感脆弱,成为了旧礼教的牺牲者;玲玉和宗 莹都是追求理想伴侣的新女性;连裳追求的是生活的随意和舒适。她们作为五四 走出封建大家庭的新女性,追求个性解放,但还缺乏与旧势力抗争的勇气,只能 在人生的十字街头彷徨。小说重点表现了主人公露莎因为理想落空而悲观失望, 成为了一个看破红尘的虚无主义者。小说反映了在黑暗的重压下,新一代知识分 子追求理想中说产生的苦闷,并宣泄了对旧的社会制度和现实对少女侵蚀和污浊 的不满,真实的反映了五四后女性冲破家庭走向社会后的新矛盾和困惑。 以悲伤的调子写恨和反抗、人物的命运和遭遇,调子凄苦、伤感、悲哀,带 灰色忧郁的色调。 (六)废名:原名冯文炳,湖北黄梅县人。小说集有《竹林的故事》、《桃园》、《莫须有先生传》、《枣》、《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