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称,拿到此画后,他曾请教了不少画家和鉴赏家朋友,结果众说纷纭。主要观点和疑点有:(1)此画从未见过正式刊印,即使真迹,也属潘老废弃习作,字是后人依据潘老其他作品描画上去的,所以收藏价值不大;(2)所盖印章过大,与此画不相称,因此仿冒作假可能大;(3)整幅画像是水印作品,并非潘老真迹;(4)石块左边一条直线笔直上去,画法和点苔都不似潘老的画风和技法。因此,周先生对画的真伪也产生了怀疑,并再三称:“这幅画一直成了我的一个心结。”
我仔细观看了这幅画。这是一幅三平尺大小的水墨画,四周用白绫装裱,除下端轴头已断外,其他基本完好。因时间久远,白绫已微微泛黄,并露出点点浆糊的明显黄斑。从画纸陈色、装裱材料质地及技术来看,均符合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特征。再结合画面风格和画技,因此我断然判定:这幅画完全是潘天寿的真迹!理由有四:
1、这幅画的构图及画风符合潘老的习惯思维和手法。我因与潘公凯从小兴趣相同,都爱好美术,所以常到潘家去,有幸亲眼见潘老作画,并且每见潘老作一幅画,我回到自己家总要根据回忆,也画一遍,因此对潘老作画的习惯比较熟悉。这幅画中的大石块,只用简练的几笔勾出,上面的八哥鸟用大块浓墨画出,不仅用笔极为省略,而且神态古拙,用笔奇巧。一条斜直线,及头顶的一大墨团本使画面失去了平衡,为使个画面重新取得协调平衡,除了画中部分画了竹枝外,又在竹枝的上下用了两排点苔,增加了画下半部的厚重感,并且整体相呼应,使画面具有一种美的韵律感。这些都显现潘老于峻险中求胜的老辣画风。
2、此画中的落款和印章确是后来补上去的。相对画幅来说,该印章的确是显得大了些。但这印章属潘天寿大尺幅画作上所用印章无疑,再从印痕的陈旧感和治印的高超水准来看,可排除后人伪刻。题款签名经辨认,完全是潘老的手迹。如系现在后人描摹,则裱好的老纸背后必会有墨迹透出;如系当时未裱前摹仿,必留摹者用笔滞涩的痕迹。而这两种现象都没有。再说那个时代造假骗钱的几率几乎很小,尤其是对于一个当时还在校任院长的画家。因此,雕塑系老教师的话当可信:图章是由他当时随意拿了一方盖上去的,字是后题的。这方不太协调的大印章,其实恰恰更能说明这幅画来历的真实性。如系造假,何不造得更合逻辑些?
3、我不认为这是一幅潘老随意练笔的“习作”,只能说这是一幅潘老自己不太满意的“半成品”。据我那时的观察,潘老在写字作画用纸方面是很节俭的。平时他练字使用的都是低价的毛边纸,练后还用作发煤炉。作画时他习惯边搔头,边思考,构思成熟了,再下笔,所以很少出废品。即使画废了,他也不会丢弃,而是用来作大画时当作铺在画室地板上的垫纸。每当他作大画时,总是要先在地板上铺一层旧报纸,再铺上废旧宣纸,最后再铺新宣纸。如果说这幅画是当时潘老给学生上课时的示范画作,倒是有可能。而更大可能是潘老自己不太满意的“半成品”。分析个中原因,我以为现在题字处的左边本应留白更好,但在右边题款又显太过局促,所以潘老最终放弃了这幅画。
4、这幅画不仅排除了仿冒作假的可能,并且通过肉眼观察,用笔笔触明显,也排除水印品的可能。另外,这幅画有个最大的特点是:上面的点苔,使用的“工具”是布头,而不是毛笔。仔细看,这一个个墨团都是用布头蘸着深浅不一的墨色,一次次点到画面上去的。我看过潘老用手指作画,但没见过他用布头作画,而且在潘天寿现存的画中,也没有发现有用布头作画的痕迹。由此,似可看到潘老也在不断地自我探索创新中。同时也反证出这幅画不太可能是潘老在课堂上作示范时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