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人
民谣组合,由阿茂和仁科两人组成,来自广东海丰。2009年发表第一张专辑《县城记》,用方言记录乡野中国;2012年发表第二张专辑《一些风景》。曾获华语传媒音乐大奖 "最佳民谣艺人"、南方周末文化原创榜2009年度致敬音乐大奖等奖项。
混沌民谣
含叭哩细!含叭哩细!
含叭哩细!含叭哩细!
“含叭哩细”意为说话含糊不清,而五条人居然专门写了首歌,反反复复只有这么一句,自嘲,也自傲。五条人乐队没有五个人,最初就是阿茂和仁科两个人,他们来自广东海丰,海丰有两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关键词,一是彭湃,二是乌坎。五条人说的唱的福佬话属于闽南语系,和潮州话有血缘关系,听不懂的福佬话,蹩脚的普通话—不,蹩脚,或者糟糕,这样的词甚至都过于文绉绉了,当地用另一个字眼来形容普通话说得蹩脚—咸—是的,他们的普通话实在太咸了,咸咸的海风,咸咸的普通话。而当地人说“吃咸”,指的是吃菜。大多数民谣是甜的,但五条人的民谣却是既甜又咸,味道奇特。
这堪称“混沌民谣”。混沌民谣推翻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暴政,不用空气净化器少含文艺添加剂,用朋克,唱戏,日常聊天,甚至吵架骂娘,来不断打破或者说拓宽民谣的疆域。混沌民谣既不城市又不乡村,它是城市和乡村之间无家可归的私生杂种。
“天上雷公,地上海陆丰”。对我来说八九十年代的海陆丰是由两个人物形象构成的,一个是挑着扁担到公路旁卖蔬菜水果的淳朴姑娘,一个是挥舞菜刀要砍大巴轮胎,威胁司机在他饭馆停车吃饭的恶汉。
民谣很容易要么把自己扮成扁担姑娘,要么从扁担姑娘那儿买一箩筐果蔬,然后扔进轰鸣的乡愁榨汁机;要么就是开着车做凯鲁亚克状重返66号公路,但五条人操起菜刀冲出来要砍你的轮胎,警告你这是广汕公路,警告你收起浪漫主义的假车牌。
假如说绝大多数民谣都是治愈系,那么五条人却不介意露出伤口—分裂,愈合,再分裂—城市与乡土,全球化与山寨的分裂,愈合,再分裂,经过扁担加菜刀的海丰民谣起义,从第一张专辑《县城记》到第二张专辑《一些风景》,他们甚至已经拆下民谣的线,露出了摇滚的血口。
五条人身上一半是流放者一半是流浪者,或者说,一半是漫游者一半是走鬼。所谓流放者,是有清晰的主体意识,是三观坚定的,是自我流放于社会的边缘和艺术的角落,如同本雅明笔下波德莱尔那样的城市漫游者,混迹于流浪汉和烂仔之间,但他清楚自己是个“文化人”。而流浪者是迫不得已地被生活卷进天桥过道和桥洞里,被卷入沙尘和酸雨中,用广州粤语来说就是走鬼——流动小贩——而五条人恰恰曾经长期以贩卖打口唱片为业,和算命的、卖水果的、卖盗版书的为伍。用民谣走鬼来形容五条人再好不过了。
左小祖咒2006年在广州演出, 那晚光海丰就来了15个歌迷,但不包括仁科,2012年在香港文艺复兴音乐节庆功宴后他跟左小祖咒说他当时就在广州但没钱买票。因为没钱,一个文艺屌丝的文艺路线屡被阻断,但也因此从大街小巷而不是酒吧获得更多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