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谀似讽,所谓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戒也。此等绝句,亦复何减龙标、供奉! (杨伦《杜诗镜铨》卷八)
【诗例】
赠花卿
杜甫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解析】
这实在是一首巧妙的讽刺诗。表面看,它描写赞美了几场纷繁悦耳的人间仙乐,骨子里却委婉地讽谕了一个四川小军阀寻欢作乐的奢靡生活。杨伦评其“似谀似讽”,施补华评其“婉而多讽”。
花敬定,是唐肃宗时成都尹崔光远属下的一员裨将。他居功自傲,放纵士兵在东蜀大肆掠夺;又目无朝廷,僭用天子乐曲,作威作福。对这样一个小人得志的武夫,直言斥责,那也许会遭杀身之祸,是不值得的。于是诗人运用似谀似讽、明扬暗抑的手法,写了这首七绝送给他,使对方初读则喜,再读则思,即使悟出了此中贬意,也只能作无可奈何的苦笑。
你看,当日的成都城内,丝竹管弦演奏得那样热闹。高亢的乐声随着锦江上的和风飘入云霄。“日纷纷”,说明他是卜昼卜夜,无时不在享乐。两个“半入”,写得轻灵潇洒,毫不费力,真有“仙乐风飘处处闻”的样子,这怎能不使诗人发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感叹。“只应天上有”,暗指僭用了天子乐曲,于礼数是万不应该的。这样的演奏,在人间的确少有,一般人能听到几回呢?而现在却是“日纷纷”,经常出现在花卿的酒席宴间,言外之意,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诗人寄讽于谀,寓贬于褒,满怀憎恨,却写得句句是颂,处处含讽;句句似褒,处处实贬,如此深曲隐约,委婉不露,真不愧为讽刺的高手。
不仅诗写得余味深婉,而且所拟标题《赠花卿》也是皮里阳秋,似谀似讽。“卿”,是西周高级官吏的名称,秦汉时有九公三卿的官职,以后历代封建皇朝均有“卿”官。后来“卿”也就成了皇帝对大臣的称谓。杜甫把品位不高的花敬定称作“卿”,似尊实贬,那讽意也是很明显的。
以诗致讽、怨刺上政是我国自《诗经》以来的诗歌传统。但致讽和怨刺必须巧妙,才能达到目的,所谓“情欲信,辞欲巧”(《礼记·表记》)也。怎么才能做到“辞巧”呢?对于讽刺性质的诗,首先要做到语言含蓄蕴藉。清人潘德舆说:“凡作讥讽诗,尤要蕴藉;发露尖颖,皆非诗人敦厚之教。”(《养一斋诗话》卷三)“敦厚”云云虽是迂腐说教,但要蕴藉,忌“发露尖颖”,却是中肯之言。早在秦汉之际,人们对讽刺诗就提出过“主文而谲谏”(《诗大序》)的要求,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