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大舍小令外人”
在汉语称呼语系统中,有“家大舍小令外人”的七字诀,即称呼自己的亲属用谦称,比自己辈分高或年长的用“家”,如“家父”“家母”等,比自己辈分低或年幼的用“舍”,如“舍弟”“舍侄”等,称呼对方的亲属一般用“令”,如“令尊”“令爱”等。
从文献看,大致从三国时期起,人们开始普遍用“家”来谦称自己的亲属,但当时并不限于比自己辈分高或年长的亲属,,曹植在诗文中就曾使用“家父”“家母”“家弟”来称呼自己的父亲曹操、母亲卜氏、弟弟曹整。同样也是从三国时期起,人们也用“舍”作谦称,但仅限于比自己辈分低或年龄小的亲属,如曹丕就曾在文章中用“舍弟”来称呼弟弟曹植,但从未见有“舍父”“舍母”的说法。
这可能与“家”“舍”的特点有关,“家”与“舍”都指“人所居住的房子”,但在古汉语中,“家”是“通指”,即富贵之人与平民百姓的居所皆称“家”。《说文》:“家,人所居,通曰家。”《诗经·大雅·绵》:“古公亶父……未有家室。”亶父是周的祖先,是贵族,其“家”当然是富贵之家。杜甫《江畔独步寻花》:“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黄四娘”是平民,其“家”当然是百姓之家。而“舍”多指穷人小民的住所。马致远《夜行船》:“更哪堪竹篱茅舍。”“茅舍”即平民居住的茅屋。“家”既可指富贵之家也可指平民之家,相应地也就既可称呼“尊长”之亲也可称呼“卑幼”之亲;“舍”—般只指穷人之家,相应地也就用来称呼“卑幼”之亲了。这符合古代亲属关系中的尊卑观念。
这样一来,称呼“卑幼”之亲的既有“家弟”“家妹”等词语,也有“舍弟”“舍妹”等词语,这不符合语言的“经济性”原则。大致从明代开始,“家”字族称呼语开始缩小使用范围,仅用来称呼家族中的长辈或比自己年长的亲属,而卑幼亲属一般只用“舍”字族称呼语。有清一代,这种趋势得到进一步强化。清代梁绍壬在《两般秋雨庵随笔》中说:“今人于尊者言家,于卑者不言家。”现在,“家”与“舍”在称呼语中的指称功能已完全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