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社会生命　?　—　—　—莫斯《论礼物》的解释力与局限性　王铭铭　拉德克利夫　-布朗(　布朗)　1906　年开始在安达曼岛人当中从事人　类学调查,16　年后(　1922　年)　,发表了其一生惟一的民族志作品《安达曼　岛人》。遵照当时的民族志体例,　布朗分门别类,　从社会组织、仪式习　俗、　宗教与巫术、神话传说等方面　,呈现了一个原始部落的社会生活面　貌。他是一位主张“体系化”的人类学家　,但他没有忽略细节　,反而以细　节堆积出体系。他所缺乏深入思索的是,　体系与细节必定存在矛盾　。　他将细节放在民族志体系内部,　使细节屈从于民族志的整体呈现　,　如此,细节失去了自身的价值　。比如　,对于当地的好客习俗　,布朗为了整　体的完整　,在述及当地社会组织与交换形态的关系时,　仅仅给予三言两　语的描述(　他提到当地牵涉到物的礼节　、　禁忌和在市集上的流动)　,对于　其中的深刻内涵　,他哑口无言　。人类学家是幸运儿　,原因是他们的学科　不等于民族志,　布朗也没有因为写了这部民族志而落入它的陷阱　。在　《安达曼岛人》公之于世后　,　人类学界思想火花迸发　,　他的那一小段论　述,在比较人类学家那里获得新的价值。1923　年,布朗发表《安达曼岛　人》(　这并非偶然的事　,因为马林诺斯基也于同年发表他的《西太平洋航　海者》)　不到一年,　莫斯(　又译:　毛斯　、　牟斯)　即推出其影响深远的《论礼　物》(　又译《礼物》　、　《论馈赠》)　。从某个角度看　,《论礼物》关注的是物之　流动　,这点布朗在其民族志中只有浅层描述,　而恰是对实地研究和民族　志只有“间接经验”的莫斯　,才使之闪烁出了它本应有的光彩　。　一笔代过《安达曼岛人》　,　莫斯提出以下具有强大冲击力的论断:　……归根结底便是混融(　Mélange)　。人们将灵魂融于事物　,　亦　将事物融于灵魂　。人们的生活彼此相融　,在此其间本来已经被混　同的人和物又走出各自的圈子再相互混融　:　这就是契约与交换　。　225　(　莫斯　,2002　:　45)　①　莫斯的观点并非依据安达曼岛人的单个个案归纳而来　。与布朗不　同,莫斯采取一种比较方法,其涉及范围之广包括了当时所能得到的所　有重要的民族志案例(　主要分布于太平洋诸岛、西北美洲地区)　;　接着　,　莫斯从这些案例转向文献,　特别是欧亚大陆相关文献的研究。对于从　孟德斯鸠到孔德和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