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先生 当然参与其事。外国代表中有一位是法国汉学大家伯希和。你说他不通,他倒算通。妙在我们 四五人在一室一室巡行观览之时,伯希和滔滔不绝地表示其内行。这张宋画,看绢色不错,那 张徽宗的鹅,无疑是真的,墨色如何,印章如何。蔡先生却一声不响,不表示意见,只是口口 客气地说“是的,是的”。后来伯希和忽然不说了,他若有所觉,有点怕了,不知在蔡先生面前 出丑没有。这是中国人的涵养反映别人卖弄的一幅绝妙图画。 伯希和当然怕得有理。蔡元培曾为清朝进士,官居翰林院编修,对于旧学新学,皆有很深 造诣,他能慧眼识出各派人物身上的才学和本事。自身没有对学问的极高眼光,是无论如何也 办不到的。 探查蔡元培的学问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虽然没有留下太多学术著作,但单看一鳞 半爪,已经让人叹服不已。 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蔡元培学问精深,但他更为人称道的是对不同学派和不同观点的尊重。蔡元培和他聘请的 北京大学教授胡适之间关系相当友好,但是两人在《红楼梦》研究中的观点却大相径庭。蔡元 培代表红学研究中的“索隐派”,力图把小说中的人物和历史人物联系起来,考证“本事”;胡适 代表红学研究中的“考据派”,强调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蔡元培的“索隐派”在学术上遭到了胡 适的痛击,胡适甚至讽刺蔡元培的研究方法为“大笨伯猜笨谜”,这对向来温文尔雅的胡适来 说,用词可谓相当尖刻了,尤其是针对十分欣赏自己的校长蔡元培。但是,蔡元培并没有因此 而和胡适交恶,相反,他还千方百计为自己的对手找材料。胡适为了证明《红楼梦》的作者曹 雪芹的身世,急需找一本清朝人写的《四松堂集》,但是各处寻觅均难以得到,最后竟然是蔡 元培帮他找到了。在论辩中苦心为自己的对手寻找利于对手的资料,蔡元培的风格已经不是简 单的“好”了,而是常人难以达到的高尚。 蔡元培的北大 蔡元培不是北京大学的第一位校长,也不是在北大当校长时间最长的,但世人知道的北大 校长,往往只有蔡元培一人,仿佛北大只有这一位真正的校长似的。 蔡元培和教育的缘分不是从北大开始的,当辛亥革命成功,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的时 候,孙中山任命的各部部长都是当时国内各行业的顶尖人物,虽然如此,各界对具体人选仍有 微词,不过,没有人对这个政府的教育部长蔡元培有任何意见。论资历,没人比这位前清翰林 更老更高,论学问,没人比蔡元培更广博,论革命历史,没人比蔡元培更坚决更光荣。所以, 即使在袁世凯窃国之后,仍然保留了蔡元培的教育部长职位,但蔡元培早就看透了袁世凯的野 心,很快辞职远走,一头扎到欧洲留学去了。他可能是史上最有趣的留学生,以前教育部长的 身份到了欧洲,而四十多岁的他因为怕校方拒收大龄学生,竟瞒报了年岁,他瞒报得还不少, 年龄一栏他填的是三十五岁。 袁世凯死后,黎元洪继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宣布恢复被袁世凯废除的《临时约法》,孙中 山、蔡元培等人的政治地位也恢复了,而黎元洪真正向革命党人妥协的事情是邀请蔡元培担任 北京大学的校长——这虽然不是最好的安排,但对于蔡元培的救国理想来说,已经是相当好的 机会。他答应了。 蔡元培的委任状下达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到北大去上任,而是三顾茅庐,请上海的陈独秀 到北大来担任文科学长。学生们还没等到蔡元培,却先等到了蔡元培发表陈独秀为文科学长的 命令。明眼人一看此举就明白了蔡元培的立场。 因为有了蔡元培,北大恢复了教育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材的功能,从此以后,无论政府的兴 亡与否,中国的精神命脉再也不会断了。 寂寞香江 蔡元培不是唯一一个终老于香港的民国名人,却是香港土地收容的第一个伟大的灵魂。 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1929 年,对六十一岁的蔡元培来说,这一年不是寻常的一年,他的第三个儿子蔡怀新在 5 月 1 日出生了,而他本人在 8 月获准辞去监察院长的职务。这是两个标志性的事件,前者象征 着他个人生活的幸福,后者则最后一次表明他一贯以来的政治态度,那就是一种“不合作主 义”,只要和自己的人格理想不符的职务,哪怕再高也要拒绝。这个监察院长的职位是已经当 权的蒋介石强加给他的,而他在看清蒋介石集团的本质后,毅然辞去了这个他实际上从未到任 的大官位。 蔡元培虽然辞去了粉饰太平的监察院长的职务,但保留了中央研究院院长的位子,这一方 面是众望所归,另一方面和他担任北京大学校长的初衷是一样的,即为培育中国的学术命脉而 献身——这个职位如果落入当时的党人之手,学术局面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1937 年 12 月,日军已相继攻陷南京、杭州等各大城市,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