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操是衡水中学的标志性场景。每周的开放日,甚至会有人花上两百元的门票,来参观这一人间奇景。每个班七八十人,排成六列,脚尖贴着脚跟,前胸挨着后背,距离近到鼻息都会打在前面人的脖梗子上。每个班的队伍,挤挤挨挨组装得像一架坦克。
每天跑两圈,每圈喊一次口号。在那些口号里,出现最多的,是“拼搏”“必胜”“青春”“清北”这类词汇。有时候,身高一米九的校长张文茂会站在行政楼的高台上,俯视他的“孩子们”,威严的架势如同检阅军队的领袖。
高二夏天,早操刚开跑,林禾青的鞋带开了,后面的人踩住了她的鞋带,她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其他人的步伐跟着乱了,踢踩磕碰,最终大片倾倒,林禾青被压在最下面,还有一个同学露着的胳膊上擦破了好大一片。两个星期内,她以同样的方式摔倒两次。“我不敢跑操,特别害怕,一跑操浑身都在发抖。”
更令人痛苦的是,夏天跑操后,同学们身上散发着的汗味。这涉及另一个问题,洗澡。衡中的澡堂是2011届学生们的集体记忆,所有的女生采访对象聊起衡中的澡堂,都是一边说一边笑,笑得要流出眼泪来。
当时的衡中,每周给一次洗澡时间,吃饭加洗澡,50分钟,珍贵得不可一世。澡堂没有隔断,因为人多,每次洗澡时间,都是两到五个人围着一个淋浴洗,人挨人人挤人,满目都是白花花的身体,几乎类同于生鲜市场。
出于对跑操的极度恐惧,林禾青想要向老师请长假,老师一句话就把她噎了回去:“就你特殊?”
林禾青依旧我行我素。
“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那些东西。我学习不是因为环境让我学习,是我自己要学习。”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在衡中奇妙的氛围中成为一种难得的清醒觉悟。
2014年,她参加高考,谁也没有料到,她是那一年最大的黑马,她成为了河北省高考状元。
执法者毁于执法
“她是一个十足的叛逆者。”李翰是林禾青高三时的班长,在北京昌平的一家烤鱼店里,他这样评价林禾青。
高三的周测,林禾青情绪不好,作文写了两三行,实在写不下去了,就交了卷。
第二天,李翰宣布:周测名次退步的同学,交份检查。
林禾青没交。
他气冲冲地走到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林禾青吼道:“你作文就得了五分,还不交反思?”
林禾青回击:“你说的时候我没在,没听到。”
那天两人吵得很凶。
三年后,北京大学的学生林禾青和中国政法大学的学生李翰一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