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报章上会见有“未亡人 ”的称谓,出现在年长男性死者的讣告里。作为一名女性,笔者看了不免唏嘘,因为“未亡人”一词背后有颇浓烈的男尊女卑意识,尽管有关家属可能没有这样的意识与意思,而只是以他们认为是对死者最为尊敬的角度来选择此称谓 。
根据《辞源》,“未亡人 ”乃“旧时寡妇自称之词。”今日的年长女性当事人是否都有机会明确表示在讣告里自己要以“未亡人 ”自称则难确定。欣慰的是许多年长男性的配偶在讣告里的称谓通常是“妻”一字,而她们的丈夫若另有侧室的话,后者的称谓一般所见为“兰妹”。(在妇女宪章于1961年实施前,新加坡男性早年所娶的妾有其一定的地位;不过笔者近年也看过未满50岁的男性死者名下的“妻”有三位的例子。)
只要稍加留意,就可观察到华文讣告里不时出现平时不常见的一些称谓,如“承重孙”(已逝长子的长子),另有些更是一般称谓词典里也可能不易找到的,如“接面女” 、“两承男” 、“杖期孙男” 等。这显示不少华人家庭在这个表面趋向西化的社会里,不仅严格遵守辈序名堂,也严守不同称谓所表彰的个人身份与家庭地位。
一些家庭选择在中英文报章同时刊登讣告,但有些称谓或尚未有等同的英译词,家属只能以他们认为最接近的名称取代:“兰妹” 在英文报章里往往依然是华文的“兰妹” ,不然的话就以”sister”(“姐”或“妹”)代之,虽然后者不足于阐释该女士与死者的关系。(华文讣告里列有“兰妹”,但在英文讣告里却不见踪影的例子也有,其中原因可能不是找不到合宜译词那么简单。)
“未亡人 ”的恰当英译恐也难求,因此一个有“未亡人 ”的讣告在同日英文报章所呈现的乃“beloved wife” (“爱妻”) ,其中所传递的深情与“未亡人 ”一词何等不同。这可能是家属深思之后的文化诠释或文化妥协。
翻译考试中若有译讣告的试题,不知能否从考生当中“引”出对“兰妹”、“承重孙”,以及“过房男”等的理想英译称谓。但无可否认,汉语亲属系统里的复杂层面或许不是较少亲属等级概念的西方称谓文化所能涵盖的;拿捏不到精准的译词不难理解,单就一个较简单的“庶母”,或者“严亲侍下”与“慈亲侍下”就够考功力了。
看了许多讣告,笔者觉得最美丽的一则乃见于今年5月6日的《海峡时报》:为儿的告示亲友其母已于何时“在家中在她的爱儿怀抱瑞安详逝世了”( “ died …peacefully at home in the arms of her loving son。”)。没有比这更温馨的讣告了。
(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文: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