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渝文化是重庆历史文化的基础,巴渝、巴山渝水都用来指代重庆大地,如“巴渝十二景”就是指清代重庆城一带最具盛名的十二个景观)
“巴”
最初是指巴人、巴族、巴国
这是一个与三星堆、金沙同时期的文明
其活动范围
主要在今重庆和川东、鄂西一带
对其起源
有说为黄帝之后(《华阳国志》)
有说是太皞之后(《山海经》)
有说系廪君之后(《后汉书》)
由于年代久远
至今未有定论
但可以确定的是
巴在商时即已有记载
其时称“巴方”(方国)
及至商末
巴人还曾随武王伐纣
充当先锋
(《华阳国志》载:“武王既克殷,以其宗姬封于巴,爵之以子……”这就是巴子国)
有说认为
“巴”为传说中的一种大蛇
而巴人早期也以巴蛇为图腾
(后以白虎为主要图腾)
并以其作为族名、国名
(涪陵小田溪战国巴王墓群出土的文物)
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后
“巴”继续作为郡、州、县名传承和使用
(巴县作为县名,一直使用到1994年底才改为“巴南区”)
直至今日
“巴”乃是重庆所有别称中历史最久远者
(秦代巴郡范围示意图 图@谢峘)
至于常与“巴”一起使用的“渝”
虽然没有“巴”之古老
但至晚自隋唐起也开始被用来指代重庆
并在此后历代日益广泛使用、深入人心
最终更成为官方和民间公认的重庆之简称
为所有别称中使用率和接受度最高的一个
对于“渝”的本义
众所周知
“渝”即古渝水
人们也普遍将之理解为嘉陵江
但在最开始的时候
渝水其实只是嘉陵江支流渠江下面的一条支流
(这条支流名作流江河。宋《太平寰宇记》载:“渝水即流江也,夹水上下皆賨(cóng)民所居。”一直到清代,渠江支流流江水仍被称为渝水。清乾隆《渠县志》也称:“渝水即今流江溪,在治东北二里许。”)
(流江河示意图 图@谢峘)
只不过
古人曾把渝水作为渠江的名称使用
而渠江又是嘉陵江的重要源流
故嘉陵江也曾被称为渝水
(美丽的渠江沿岸)
隋开皇三年(583年)
以渝水改楚州为渝州
并沿用至唐、宋
(李白《峨眉山月歌》中就有“思君不见下渝州”句)
充分说明嘉陵江对重庆城的母亲河地位
(在现存的两幅宋代地图《禹迹图》《华夷图》中,今重庆均标作“渝”。拓片@美国国会图书馆藏 约1933年)
此后
直到北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年)
重庆才由“渝州”改名为“恭州”
但此时
以“渝”指称重庆已形成了强大的历史惯性
之后又历元、明、清而至民国八百年的使用
“渝州”“渝城”“渝市”也都成了指代重庆的专有名词
(创办于1897年的重庆第一份报纸就叫《渝报》)
山水:山城、江城
相对于历史底蕴深厚的“巴”“渝”
“山城”“江城”这两个别称
则是对重庆自然特质的最精准凝练
尤其是“山城”
仅仅是这两个字
便能营造出一种“山在城中,城在山上”的场景感
一种世界大城市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重庆城池起于渝中半岛层岩之上
自古以来
其予人的印象
便是“沿江为池,凿岩为城”
(清乾隆巴县知县王尔鉴语)
便是“名城危踞层岩上,鹰瞵鹗视雄三巴”
(清末名臣张之洞咏重庆古城之势)
便是“俯瞰石城如龟,自下望之若天半然”
(民国向楚《巴县志》中对重庆城的描述)
一言以概之
“山城”二字就是重庆区别于其他城市的
最大的城市特质
当然
“山城”正式作为重庆的别称
而开始渐为人知、广为人用
还是在抗战时期
(战时曾寓居重庆的丰子恺,创作了漫画《山城回首》)
当时
从东部平原城市而来的下江人们
从世界各地而来的欧美西洋人们
面对这座没有地平线、只有山脊线的城市
面对这座到处是崖壁梯坎、吊脚楼的城市
“山城”绝对是他们对重庆最深的第一印象
(民国时期寓居重庆八年之久的张恨水,其笔下的字字句句最能代表当时外地人初到重庆时对“山城”的认知:
“重庆以山为城,街道时高踞峰巅,亦复深陷崖下。人家因地势构屋,上阁楼,下地室,以求其平衡。设大门在崖下,则逐步登楼,其绝顶乃为后街之平屋。反之,大门在峰巅,望之,平房也。入其居,变为楼,逐次下梯,上愈有,可至六七层,行来,以为入地下矣,启扉视之,反而临平地,回视之初入之平方,则为七八层高楼焉。是境至奇,非身莅者不能道。”)
(城山一体的重庆。抗战时期,美国记者哈里逊·福尔曼摄)
(长江北岸,渝中半岛南侧层迭的古今建筑)
不过
那时的“山城”
主要还是指今鹅岭以东的渝中半岛部分
1997年重庆直辖后
市域瞬间拓展数倍
“山城”这一别称
也从狭小的一隅半岛上
外延到了8.24万平方公里的巴山渝水间
并有了更丰富的内涵
(遍布市域的山城之山)
与“山城”一样
重庆“江城”这一别称
也同样出现于民国时期
始于两江带给重庆的长江上游水运中心地位
始于两江与这西南名城辉映而成的独特风光
(1945年,冷火在《前线日报》上发表了“江城——川江纪航之七”一问。这是较早明确称重庆为“江城”的一次记载,此后开始有更多有用“江城”称重庆者)
(江边是重庆人休闲的好去处。图为北碚嘉陵江畔)
(除了美景,江还给重庆带来了丰富的文化遗存)
不过
与“山城”这个“独一家”的名字不同
“江城”这一别称
不惟重庆独有
仅在长江流域
就有武汉、宜宾、泸州、芜湖等城市也有此称
(发达的水运是几乎所有的“江城”的共性)
但重庆这座“江城”
自有与他处不同的特质
重庆的“江城”是江、山一体的“江城”
无论是“堑岩为垒,环江为池”
还是“片叶沉浮巴子国,两江襟带浮图关”
山和“山城”的存在
使得两江江流窄急、与岸高差大而更具气势
江与岸、城形成了更加立体的空间关系
在营城造景上绝异于中下游的其他江城
从而独具了重庆的“江城”特色
(长江索道的选址和建设,无疑也是充分利用了相对较窄的江面和水岸间巨大的高差)
气候:雾都、火炉
“雾都”与“火炉”
作为重庆两个曾经广泛使用的别称
与“山城”“江城”一样
也是伴随着重庆在抗战时期地位的提升
而出现并广为传播
尤其是“雾都”
因其自带一抹民国文艺的朦胧色
彼时甚至一度成了重庆的代名词
其实
古人对重庆之多雾就多有记载
清嘉庆年间举人罗学源在《洪崖滴翠》一诗中
便描绘了云雾中洪崖洞绝美的景色
“浓翠滴空濛,茫茫积烟雾
拍肩怀古仙,徘徊不忍去”
(雾重庆,朦胧城乡美)
至于“雾都”这一别称的出现时间
目前可见的较早的一次记录
系在1939年3月1日《上海报》的第二版上
一名叫孔父者发表了名为“客谈东方雾都”的文章
称“东方古国之西部亦有一'雾之都’
其地即今国府建都之重庆也”
此后
伴随着战时大批文化界人士移居重庆
在各大文化名家的文字中
迅速出现了大量对重庆多雾天气的描述
(他们还组织了著名的“雾季公演”)
“雾都”的出现和使用频率越来越高
并一直持续到战后数十年
(如1942年《革命日报》刊一文题为“雾都文景”,1947年《一四七画报》刊登了一则“耸立雾都的罗斯福图书馆”,1948年10月李辉英长篇小说《雾都》正式出版……)
与“雾都”相伴而生的“火炉”
也是与“山城”“雾都”齐名的重庆三大别称之一
重庆之热同样古来便有之
清乾隆年间桂林人胡德琳途经重庆
就曾写下《渝城苦热》一诗
( “三伏巴渝客,高城气郁蒸。人烟迷汉口,地热俯江陵。危阁如登栈,纤豨似瘈缯。夜深风亦热,何处踏层冰” )
(1898年,美国驻重庆领事石密特给美国助理国务卿写信,申请批准其夏季移居到70英里外的一座山上避暑)
不过
与重庆之雾一样
重庆之热广为人知也是始于民国时期
当时
重庆、武汉、南京三大重镇
分别为长江上、中、下游之政治、经济中心
往来于此的各地乃至外国人士都感其酷暑
其夏热之盛名遂广为传播
以致有了长江流域“三大火炉”之说
而重庆受此影响尤甚
抗战期间大量文人名流来到重庆
他们无不感于这里夏季豪放的“热情”
遂将重庆之热刻画进了无数的作品中去
也使得重庆“火炉”之名更胜宁汉
(丰子恺重庆漫画《热烈的重庆》)
但科学地讲
我国许多城市的夏季炎热程度与持续时间
并不比重庆逊色
重庆之所以能以“火炉”闻名
一方面固然是其四山围塞、两江环绕等
特殊地理环境造就的气候特点
但民国以来其较高的城市地位和知名度
注定其所受的关注度也更高
尤其是民国时期众多名人对重庆之热的渲染
以及之后“三大火炉”说进入教科书后
对一代又一代人持续的影响
都强化甚至虚高了人们对重庆之热的认知
其实
作为一座山水之城
重庆拥有两江碧水、四山绿肺
气候资源、空气质量和人居环境持续向好
当前正成为其发展的优势
今天的重庆人
也已经越来越难体验到当年的苦热
“火炉”“雾都”这两个特定历史环境下形成的别称
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重庆城市绿肺之一的南山)
名片:桥都、温泉之都
雄奇秀美的山水
不仅让重庆以“山城”“江城”而闻名遐迩
还给重庆带来了另外两张名片
——“桥都”和“温泉之都”
重庆“桥都”之名
系于2005年由茅以升桥梁委员会认定
重庆的桥梁以其数量多、类型全
设计美、技术难等因素
成为中国惟一的“桥都”
(早在民国时期,重庆政府及民间各界便曾多次动议修建两江大桥,但均因工程浩大、耗资过巨等原因而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