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君子入狱的被诬罪名是收受 熊廷弼的贿赂,因此,“追赃”是审讯的主要目的。凡比较之日,六君子的家属都会早早儿来到刑房外守候。许显纯规定,各家凡交“赃银”,每次不得少于四百两。交足了,只用一种刑,或免刑,差额交付者,多用刑罚;不交者,用全刑。 徐大化陷害六君子,开列的贿银数目都很大。最少的是 袁化中,六千两。最多的是 杨涟,二万两。杨涟本出自穷人之家,虽入仕为官十九年,当上了“正部级”领导干部,但因从不受贿,仅靠俸禄生活,因此家中并无多少积蓄。 北镇抚司恶吏索要“赃银”,杨家变卖所有家产,只凑了四千两。杨涟的八旬老母和妻儿数口,都搬到县城的谯楼上暂时栖身。每天既无薪柴,又无灶米,全靠乞讨或乡人救济为生。即便这种情况,恶吏催“赃”毫不心慈手软,直接放言:“要想杨涟活命,必须限期如数交齐赃银。”杨涟在北京诏狱受刑的消息传到家乡,应山的父老乡亲为了能救下杨涟的一条命,纷纷解囊。上至士商地主,下至卖菜佣仆,都尽最大的可能捐款。但因二万两的数目太大,仓促之间难以凑齐。因此,杨涟几乎是五天经受一次全刑。到了七月四日比较之后, 杨涟已须眉尽白,身上脓血如染,没有一寸完肤。其实,所追缴的“赃银”,没有一分一厘交纳国库,大头孝敬给魏忠贤,小头由许显纯作为赏钱私分了。七月十五日,是杨涟五十四岁生日。一清早, 左光斗等五位患难知己向杨涟拱手以祝。杨涟苦笑了笑,让狱卒拿来一大碗凉水咕噜咕噜吞下。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凡重创之人若生饮凉水,无异饮鸩。见众难友惊愕,杨涟说:“魏阉将我等逮入诏狱,就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一旦赃银追 齐之日,便是我等毙命之时。我已抱定必死之决心,喝凉水只求速死。”听这一席话,诸君无不掩面唏嘘。这一天,许显纯受魏忠贤指示,送给杨涟的生日礼物是全刑。受刑前,杨涟将在刑房外守候的家人喊到跟前,吩咐道:“你们现在都回老家去,好生服侍太奶奶,对各位 相公传我的话,再不要读书为官了,都学着种田去。”这几句话看似平淡,究其内涵可谓沉痛至极。 杨涟至此已明白,如果没有熹宗的昏庸,就绝对没有魏忠贤的凶残。因此,作为 顾命大臣的他,已是彻底地看透了朝政的弊端,心灰意冷。这天用罢全刑后,杨涟昏死数日。到了二十日这一天,杨家送饭,在菜食中杂藏金屑,此举是帮杨涟自杀,让其吞金自尽少受痛苦。可惜被狱卒检查出来,从此再不准杨涟与家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