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写道:“英国人的运气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他们开创了两种创新的政治组织形式:一是拥有议会制的民族国家(虽然议会代表权是选择性的),二是基于议会合并的跨国联合的概念。这一模式已被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英语文化圈的民主国家采纳,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存在着重要的差异,但所有这些政体根本上都十分相似。毫无疑问,它们有自己的问题,但这些问题与欧洲大陆过去和现在的问题相比就相形见绌了。在过去的500年里,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欧洲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政治苦难:从专制主义、雅各宾主义、拿破仑独裁、纳粹主义到如今本意虽善却仍遭破坏的欧盟。”
屡次“背叛”欧洲的英国
在历史上,英国甚至是欧洲大陆的拯救者。比如在拿破仑如日中天之际,英国始终坚持反抗,再次挽救欧洲。此后,英国成为欧洲的主导力量,直至二战结束世界重构。
二战后,美苏两极取代了欧洲中心地位,谋求复兴的欧洲走上了一体化之路。但近代以来始终奉行“光荣的孤立”政策的英国,在二战后仍不改初衷,不愿深入欧洲事务,也不赞同欧洲超国家机构的做大。它并非不想通过欧洲一体化提高自身国际地位,但又不甘心与其他欧洲国家合流。因此在欧洲一体化进程实质上启动后,英国长期缺位。
这种尴尬局面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所改变。陷入经济困境的英国也曾申请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但此时法德和解,法国领导欧洲一体化,戴高乐认为英国的加入会带来威胁,因此拒绝。
直到上世纪60年代末,西德崛起,法国需要英国加入以牵制西德,事情才出现转机。1973年,英国加入欧共体。不过即使是在英国经济形势极其严峻的当时,英国国会仍仅以微弱多数通过决议。
英国加入欧共体后不久便出现了“背叛”行为。1973年10月,中东战争引爆石油危机,对欧洲经济造成极大冲击。在英国人看来,与欧共体的“捆绑”显然加剧了风险。也恰恰是在这个当口,希斯代表的保守党政府在1974年大选中落败,新上台的工党政府宣布进行脱欧公投,但未能成功。
此后英国与欧盟一直若即若离。尤其是在货币联盟方面,奉行自由主义的英国持坚决反对态度,至今未加入欧元区,也没有加入申根协定,直至当下的脱欧。
有人将英国的种种行为归结为岛国心理,认为它远离欧洲大陆,所以对强大的欧洲大陆国家心存警惕。
从政治博弈角度而言当然如此,但我们不能唯利益论。被视为保守主义之父的埃德蒙·伯克曾说过:“国家的作用若过度扩张,就会变成自由与自主的敌人。同样,若国家的作用过度削弱,也就会变成自由与自主的敌人。”
这个理论贯穿于英美保守主义发展的整个脉络,涉及政治、经济等多个领域。英国之所以对欧盟这一超国家机构的扩张心存警惕,是基于成员国政府自身权力的削弱。当欧盟日渐扩张时,维护国家主权,不使国家政策被欧盟左右,成了英国的一大要务。
换言之,在英国与欧洲一体化的长期拉锯中,英国人始终强调的是独立与自由,因此警惕超国家机构的扩张和对经济的干预。
英欧仍将共荣辱
欧盟经济政策与自由经济政策的相悖,就成为英国人“疑欧”情结的一个宣泄口。更明显的则是欧洲一体化与英国人自治精神的冲突。英国不希望超国家机构的壮大影响国家主权,与“国家不可干预地方自治”的思维一脉相承。英国有“地方自治之母”之称,市民社会传统深厚,法治精神深入人心,实行地方自治不但有传统,亦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历史上的英国地方自治,逐渐强化了市民人身自由、土地保有权自由、独立司法权、自由贸易权等,并最终演进为成立地方自治政府等制度。
不过,布伦丹·西姆斯面对欧洲面临的问题,给出的解决方案似乎与传统英国思维有所不同。他认为,“只有欧元区实现彻底的政治一体化,英国对欧洲大陆稳定的诉求才能得以实现,英国的国家主权才能如英国人所希望的得到维护。”
这里所指的“政治一体化”,是指借鉴英美模式去实现完全的议会制跨国政治联合(欧元区联邦)。它当然不是权力的过分集中,而是遵循了英国的自治思维,确保联邦内各成员的独立性,但仍意味着欧盟这一超国家机构的扩张。
布伦丹·西姆斯的建议只是一种假设,在纷乱的当下,它甚至没有实际操作的可能。但可以预见的是,即使脱欧,未来的英国与欧洲大陆,仍会走在共荣辱、互牵制的路上。
(原标题:欧洲造就英国,还是英国造就欧洲? 英国与欧洲的千年“纠缠”)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叶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