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3年夏,楚顷襄王病重,而身为人质的楚太子却不能轻易返国。当时楚太子和秦相范雎一直维持着良好关系,黄歇就亲自去秦国游说范雎,说楚王现在病重,不如放楚太子回国,这样楚太子万分感激秦范雎,秦、楚的联盟关系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否则一旦楚国有人趁机发难,另立新君,那秦、楚的友善关系恐怕就要结束了。范雎认为有理,就向秦昭襄王禀报此事。秦王下诏:“令楚太子之傅先往问楚王之疾,返而后图之。”
黄歇为太子谋划:现在阳文君的两个儿子在宫中侍奉楚王,一旦楚王去世,阳文君之子就可能夺得王位,所以太子应该即刻返楚。于是,楚太子乔装扮作马车夫与太子傅一同回国。黄歇估算太子一行不会被秦人追赶上后,就主动向秦王请罪,恳赐自裁。秦王勃然大怒,打算听其自裁,但是范雎劝谏说:一旦楚太子为王,必然重用黄歇,不如放还黄歇以巩固秦、楚之间的良好关系。秦王思之良久,最终采纳了范雎的建议。黄歇回到楚国三个月后,楚顷襄王病卒,太子继位,是为楚考烈王。
楚考烈王影视形象
楚考烈王甫一继位,即“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终考烈王之世,春申君一直担任令尹之职,掌握着楚国的军政大权。
春申君非楚幽王生父
《战国策·楚策四》收录了一则战国故事,说楚考烈王无子,赵国人李园先献妹给春申君,待其妹有孕,又劝春申君献之于楚考烈王。不久,李园之妹生下一子,被立为太子,楚考烈王去世后,太子继位,是为楚幽王。
太史公甚至将这则故事收录进了《史记·春申君列传》。但这则故事漏洞百出。
首先,楚考烈王子嗣众多,正史记载者有四人:王子悍,后继位为楚幽王;王子犹,王子悍同母弟,继楚幽王为君,是为楚哀王;王子负刍,王子犹庶兄,后杀楚哀王自立为君;王子启,曾在秦任丞相,封昌平君,楚王负刍为秦所灭后,被楚将项燕拥立为楚王。
十二年丞相启、颠戈(王子启任秦丞相期间督造)
其次,王室选妃必然有严格的审验制度,事涉王室血统,李园之妹若然有孕,岂能轻易过关?
再次,纵然李园之妹蒙混过关,尚未知生男生女,且古代婴儿和小孩夭折率极高,能否长大成人实难可知。
李园之计的成本非常大,一旦败露,便是灭族之罪,而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这则故事肯定是后人虚构,至于编造者,李开元先生认为可能就是楚王负刍。楚王负刍是通过政变篡位的,为了给自己寻求合法性,就需要否定李园之妹所生的楚幽王、楚哀王,于是编造说李园之妹与春申君有染,且楚幽王非考烈王之子,以此证明自己才是王室的合法继承人。
春申君之死
历史上,楚考烈王确实是娶了李园之妹,李园也因为这层关系受到楚考烈王的信任。李园在楚国朝野的势力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壮大,自然难免会与春申君一派发生冲突,但李园一直向春申君示弱,隐忍不发。不过,李园却在暗中蓄养死士。
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病重。《史记·春申君列传》记载,春申君的门客朱英分析形势,给春申君指出了两条出路,第一条是效仿伊尹、周公,“代立当国”,主持朝政,待少主成年再返还大权;第二条路就是废掉太子自立为王。朱英还提醒春申君要杀掉李园,因为一旦“楚王卒,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然而春申君不听,待楚考烈王病卒,“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入棘门即被刺杀,而后李园“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
这段记载是“李园嫁妹”故事的一部分,文学虚构色彩浓厚,但其中多少还是有一些历史的影子可寻,如朱英确实是春申君的门客,也是春申君的重要谋士;春申君的权势之盛也确实到了可以自立为王的地步,而且他是楚怀王之子,也有这个资格。只是春申君当时已经年是七八十岁的老翁,未必会有这心思。
李园发动政变的原因显然不是所谓的“灭口”,而应该是为了拥立自己的外甥。上文已经提及,楚考烈王子嗣众多,李园之妹所生二子恐怕并不被春申君看好。以春申君的威望和势力,足以废立新君,所以李园才会冒险发动政变。
春申君一生出将入相,曾带兵救赵、灭鲁,组织关东诸侯合纵攻秦,可谓波澜壮阔,但最后却被李园算计,只留下太史公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评价,令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