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则以表现自己的生活和行动为主,结合对周围环境的描绘,来构成意境。请看王维的《渭川田家》和孟浩然的《田家元日》:
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渭川田家》)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 我年已强壮,无禄尚忧农。 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 田家占气候,共说此年丰。
(《田家元日》)
王维的诗表现的是他观察到的美好的田园生活,以及由此产生有禄而思隐的思想。孟浩然的诗表现的是他自己在田园的活动和无禄而忧农的心情。两首诗的意境不一样,表现意境的方法也大不一样。从格调看,王维和孟浩然的诗虽然都表现出闲适宁静的情调,但实际仍有很大的区别。王维的诗往往是由动趋静,静是诗的基调。孟浩然的诗常常是静掩盖着动,动是诗的基调 。诗的格调的这种差别,是由他们的社会地位与思想的差异造成的。王维长期置身官场,对官场的纷扰和争斗感到厌倦恐惧,但又不愿放弃官僚的优越生活和社会地位,采取亦官亦隐的方式,以保持优越与平安,诗的基调自然是静 。孟浩然是布衣,希望登上仕途,施展自己的抱负,故而在平和闲寂的生活中,总躁动着不安与追求,诗的基调当然是动。试对比王维的《鸟鸣涧》与孟浩然的《春中喜王九相寻》: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幽涧中。
(《鸟鸣涧》)
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 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 酒伴来相命,开樽共解酲。 当杯已入手,歌妓莫停声。
(《春中喜王九相寻》)
王维的诗也写动,但动是为了烘托静。桂花的凋落更衬托出人悠闲,空山鸟鸣更显出山的清幽,诗的主旋律是静。浩然的诗也写静,但以静压抑动,动变得更严重。林花是扫而更落,径草是踏而复生,一派“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般生机蓬勃的景象,诗的主旋律是动。
王维和孟浩然的诗的思想大多是表现他们自己对自然、生活、人生特有的观察与体验。他们的观察与体验往往是真切的、细致的、深刻的,而表现的笔调却是平淡的、自然的。在诗的创意上,王维与孟浩然的最大区别在于,孟浩然一般表现的是一个正常的社会中的士人特有的思想感情,王维则不同,他作为一个佛教信徒,常常将自己在社会中产生的思想感情会中用禅宗的观念和思想表现出来。简言之,王维在诗中常常表现出的禅意,则是孟浩然诗中很难见到的。
三、艺术手法
在艺术手法上,王维与孟浩然也有许多相同点和不同点。王维与孟浩然在艺术手法上的最大共同特点是都用一种叙述的笔调来写诗,很少穷形极相的描写。这是造成他们平淡诗风的重要因素。两人相比较,王维的描写性要强些,孟浩然的叙述意味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