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深知陕郡不可能只有四千老弱残兵,这极有可能是安禄山的诱敌之计,接到出战命令后,哥舒翰上奏“安禄山身经百战,名闻天下,现在叛乱怎么可能没有准备?陕郡这四千人是他在引诱我军,如果我军出战,正好中计,而且叛军远来,利在速战速决,我军只需要凭险据守,叛军形势会越来越窘迫,很快就会起内讧,到时候,我军乘敌军内讧,安禄山可不战而擒,朝廷只需要成功,何必如此着急呢?而且现在从诸道征发的兵马还有很多没有集结,请陛下再等一等。”
得知朝廷命令哥舒翰出战的消息后,郭子仪和李光弼也急了,也向朝廷上奏,当务之急是先引兵向北攻取敌军老巢范阳(今北京),以叛军将士的妻子作为人质,招降他们,敌军一定会内溃的,潼关大军,只需要固守就可以,千万不要轻易出动。他们几个人都看出来了,潼关是整个战争的枢纽,只要守住潼关,叛乱迟早都会平定,而如果潼关失陷,局势日蹙的安禄山就可以攻入关中,死灰复燃,朝廷应该坚守潼关,不要去冒险。
但是这一大好形势最终被葬送,宰相杨国忠一直猜忌哥舒翰,没有安全感,怀疑手握重兵的哥舒翰随时会谋反,或者杀了自己,杨国忠向玄宗进言,敌军现在没有防备,而哥舒翰逗留不出战,将失去机会收复陕郡,玄宗也认可杨国忠的观点,不断派遣使者到潼关催促哥舒翰快快出兵,面对皇帝不停的催促,哥舒翰不得已,抚膺恸哭,只好率军出关,向陕郡进发。一场悲剧就此拉开序幕。
我们后人看这段历史,不应该一味的责备当时的皇帝唐玄宗李隆基和宰相杨国忠,认为如果不是他们催促哥舒翰出兵,潼关不可能失守。试想一下,潼关当时有将近二十万大军,这些军队都是从河西、陇右调集的能征善战之军,并非新募集的乌合之众,哥舒翰又是天下名将,在陕郡,叛军只有四千人,以哥舒翰这样的名将率领近二十万大军对付名不见经传的崔乾佑所部四千人,就算战事不利,能有多大的损失,现在这么一支大军驻扎在潼关不出战,未免给人一种闲置的感觉,我们后人不能以事后诸葛亮的心态责备古人。
二.潼关之战
哥舒翰出兵三天后,在灵宝西原遭遇崔乾祐所部,崔乾祐据守险要地形以待,此地南临崤山,北阻黄河,中间是一条长达七十里的隘道,第二天,唐军与崔乾祐决战,崔乾祐在险要地区设下伏兵,哥舒翰与御史中丞兼任行军司马田良丘乘船在黄河中观战,看到崔乾祐所部只有这么点兵力,哥舒翰下令大军前进,王思礼率领精兵五万人为前锋,庞忠等人率领十万大军紧随其后,主帅哥舒翰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在黄河以北,登高坡观望战局,鸣鼓助军势,而崔乾祐叛军不过一万人,稀稀拉拉,散如流星,唐军将士也嘲笑这股叛军,有了轻敌之心,但是崔乾祐这点老弱残兵只是给唐军看的,这些残兵之后,是他的精锐部队。
战斗打响不久,叛军就偃旗息鼓,准备溃逃,唐军懈怠了,没有防备,一路追击过去,等到唐军进入七十里狭窄的隘道后,崔乾祐伏兵大发,在山上乘高向下投木头石块,砸死唐军很多人,而道路狭窄,十多万唐军将士挤在一起,前路被叛军堵截,头上又有不停砸下的石头,徒有刀枪,没有什么用,唐军以毡车驾马为前驱,本想冲乱前方堵截的叛军,这时已经是中午时分,偏偏刮起了强劲的东风,崔乾佑就将数十辆草车塞在毡车之前纵火焚烧,强劲的东风将烟吹向唐军,前面的唐军眼睛都睁不开了,妄自相杀,以为叛军在烟中,又聚集起弓弩手向烟中射击,一直射到傍晚,箭矢用尽,才知道没有敌军,十余万大军被困在这七十里的隘道里,出口被堵,不能前进,而崔乾祐又派同罗精锐的骑兵从崤山之南绕过,在官军之后发起了攻击,官军首尾骇乱,不知所备,于是大败,有的人丢盔弃甲,逃入山谷,士兵们互相拥挤,淹死在黄河中的不计其数,士兵临死的哀嚎声和叫骂声振动天地,崔乾祐乘胜向溃乱的官军发起最后的攻击,后军见前军大溃,也四散而逃,哥舒翰亲自率领的在黄河以北的三万大军看到黄河对岸的十几万大军溃败,也溃散了,主帅哥舒翰只好率领麾下数百骑兵逃向潼关,到了首阳山西,渡过黄河进入潼关,先前为了防止敌军进攻,潼关外挖了三道堑壕,都有两丈宽,一丈深,本来是为了防备敌军进攻潼关的,没想到这次大溃,唐军士兵们都争着逃向潼关,先来的都被挤进堑壕里,很快三条堑壕都被填满,后来的士兵踩着战友们的身体进入潼关,出战时,唐军有十八万人,最后逃回潼关的只有八千多人,几乎全军覆没,两天后,崔乾祐进攻潼关,没费多大力气,潼关就被攻陷了,叛军彻底扭转了战局。
潼关失守示意图
潼关失陷后,哥舒翰逃到了潼关西边的驿站--关西驿,贴出告示收拾散兵,打算收复潼关,不久,麾下将领火拨归仁率领百余骑兵围住驿站,自己进去对哥舒翰说:“叛军到了,请您上马。”哥舒翰上马走出驿站后,火拨归仁率众向哥舒翰叩头说:“您带着二十万大军,一战全军覆没,还有什么面目见天子?而且您难道不见高仙芝和封常清战败被杀吗?请您投降安禄山吧”。
哥舒翰没想到自己的亲信劝自己投降叛军,不同意,想下马,火拨归仁只好用绳子把哥舒翰捆在马上,其他不愿意投降的将领,也都被捆住,随后叛军将领田乾真率军赶到,火拨归仁就带着哥舒翰等人向田乾真投降,田乾真把他们都送到洛阳,安禄山与哥舒翰素来不和,此时看到前几天还统领着将近二十万大军的前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成了阶下囚,安禄山问哥舒翰:“你以前一直轻视我,今天怎么被我抓住了”?一代名将哥舒翰此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也没有颜杲卿和袁履谦的气节,听到安禄山的训斥后,趴在地上回答:“臣肉眼凡胎,以前不识陛下为圣人,现在天下还没有平定,李光弼在常山,吴王李袛在东平,鲁炅在南阳,陛下留我在军中,我写书信招降他们,不过几天,他们就都会投降陛下”。哥舒翰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毁灭了他几十年建立的功绩和名声,实在可惜。安禄山听到哥舒翰回答后,大喜,没有怪罪他先前对自己的不尊敬,授予哥舒翰司空、同平章事,安禄山认为挟持哥舒翰投降的火拨归仁不忠不义,就把他斩了。之后哥舒翰写书信招降李光弼等人,他们没有一个投降,反而都回复书信责备了哥舒翰,安禄山知道哥舒翰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又把他囚禁起来。
潼关是整个战局的核心,潼关失守后,关中震动,河东(此处的河东应指河东城,今山西运城永济)、华阴(今陕西渭南华阴)、冯翊(今陕西渭南大荔)、上洛(今陕西商洛)等防御使都弃郡而逃,守兵溃散,关中门户大开。面对如此惨痛的失败,唐玄宗李隆基会如何应对呢?请看下集:玄宗幸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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