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范围变动语」,我们接下来说「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另一个分类「程度变动语」。「程度变动语」顾名思义就是表达程度变动的词和短语。
程度变动语是指那些能揭示话语真实程度差别的词语。具体有这样一些常用的词和短语:sort of , a little bit, almost, entirely, kind of, more or less, quite, really, some, somewhat, to some extent,等等。使用这些词语可以把一些接近正确,但又不敢肯定完全正确的话说得更得体一些,更接近真实。(来自模糊限制语_百度百科)这种类型的模糊限制语很常见,所以例句中我们就给出了一个:#6「There are some insignificant problems in the writing」(在行文中有一些小问题)。insignificant是小的、不重要的意思,用在这里不仅使得表达更为精确,也使得消极意思的表达更为和缓。接下来我们来介绍第二个大类的模糊限制语,它们的主要功效就是使得语句的表达更为和缓,我们称之为「缓和性模糊限制语」。
和#1中「我不知道...不过...」的表达相似的有:#1「我觉得」
#1「又要打扰你昼伏夜出的生活了」意同英语中的「I'm sorry to bother you, but」#1「我们能不能」#1「或许」*#2「Can I have」我能不能要#2「I'm sorry to ask, but」很抱歉麻烦你,不过#3「I guess」我想#3「I assume」我以为#3「I'm not sure if it helps, but」我不确定这个信息有没有用,不过#3「I think」我想#4「I'm wondering」*我想知道#5「I cannot tell the exact day」我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天#5「but I can't be sure」但我仍不确定#5「I'm curious」*我想知道/我很好奇#6「We don't expect」我们不要求#6「Working memory is not my strong suit」工作记忆不是我的强项#7「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通过」#7「不通过的可能性很小」#7「你能不能」它们均表达了说话者在某一方面的不确定/猜测/怀疑。
「我觉得」、「我想」、「我以为」、「我不知道」、「我不确定」、「something is not my strong suit」、「I'm not an expert in something」,均表达出一个「以下/以上表达是我的主观意思,不一定正确,可以参考但不要把它当做定论来看」,不仅使得表达和缓,更有一种「免责声明」的意味在其中,也就是说,如果错了,也不怪我,因为事先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这种保全面子的话语行为有没有什么内在动因呢?这个问题很有趣,涉及到Cooperative principle和Politeness theory的内容,我们放在最后讲;「我能不能」、「Can I have」、「你能不能」这一类的特殊之处在于,表面上是在表达征求意见,其实是在表达诉求。其在中文中的对应表达则是「我想」「我要」,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商店、餐厅中国客人的表达方式为人诟病,「我想,我要」,相较于「我可不可以,我能不能」这样的表达,语气不如后者和缓,带有命令的口吻,所以听起来不是那么礼貌。通过疑问句式的内在属性,说话者无形中把决定权交到了听话者手中,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礼貌。「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通过」、「不通过的可能性很小」,和上两例通过疑问句式来表达和缓语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是通过双重否定表肯定来缓和单一肯定句的语气。大家可以试着说一说:「不通过的可能性很小」「通过的可能性很大」,看哪一个表达显得更加保守、谨慎。话说回来,这还是一个涉及到礼貌法则Politeness theory的问题:如何使我们少丢面儿?相似的表达还有「We don't expect」,并不直接说你不需要在proposal里面加入详细的试验方法,而是从另一面说,我们并不要求你写出详细的试验方法;传达出“你写了我们也不拒绝”的言外之意。打星号的三个例句有一个共同点是,它们均在陈述句式中表达出了疑问语气。通过「或许」加上升语调,「I'm wondering」,「I'm curious」比较委婉和隐晦地表达出询问的意思,我们称这样的问句叫做vagueness implicature,也就是说它们的猜测/怀疑/不确定是暗含的(implied)而不是直陈的,需要听话者揣测说话人的意思,而不是直接对字面意思做出反应。以上表达是直接表达说话人对说话内容的不确定/猜测/怀疑,我们称之为「直接缓和语」,与其相对应的是「间接缓和语」。
间接缓和语也是为了表达说话人对话语的不肯定,但它是通过引用第三者的看法来间接表达自己的态度。具体有:according to one's estimates, as is well known, presumably, someone says that, it is said that, the possibility, would be…, the probability is …, it is assumed that …,等等。间接缓和语与直接缓和语的区别在与:直接缓和语直接表达说话人本人的怀疑态度,而间接缓和语则通过引用他人的观点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这就使话语显得更客观,也巧妙地避免因说话不准确时应承担的责任。(来自模糊限制语_百度百科)间接缓和语文中仅有#3和#6中的两例「I was told...」。因为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只是在转述别人的话,所以信息的真实性我无法负责,如果错了也不是我的责任。
合作原则 Cooperative Principle
很多关注语用的朋友们可能已经很熟悉了,合作原则是由美国语言哲学家Paul Grice提出的描述社会中人与人进行交际时所遵循的语言学法则。这种遵循在很多时候不是有意识的,但并不说明这种原则不存在。它在“冥冥之中”控制、管束着人际交流以有效的方式运行。合作原则也叫做Grice's Maxims.
Maxim of Quality(质量准则)
Supermaxim:
Try to make your contribution one that is true说真话
Submaxims:
Do not say what you believe to be false. 不要说你认为不对的话Do not say that for which you lack adequateevidence. 不要说缺乏充分证据的话Maxim of Quantity(数量准则)Make your contribution as informative as is required (for the current purposes of the exchange). 说的话应该满足当前交际所需的量Do not make your contribution more informative than is required. 说的话不应超出当前交际所需的量Maxim of Relation(关系准则)Be Relevant 说相关的话
e.g. #6 「since we brought it up」既然谈到了,那就说一说……
这个表达意在表明,下一个话题虽然与当前的话题不同,但十分相关。
Maxim of Manner
Supermaxim:
Be perspicuous 说话要清楚、明了
Submaxims:
Avoid obscurity of expression. 避免模糊Avoid ambiguity. 避免歧义Be brief (avoid unnecessaryprolixity). 保持简练Be orderly. 保持有序我们假设一种极端情况,那就是人与人之间都不讲真话。具体事例可以举我和我父亲平时的交流:
拾荒:爸爸起床了!(窗帘猛地一拉)
拾荒爸:几点了就叫我……(翻身又睡)
拾荒: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拾荒爸:你骗我吧……(蒙被子继续睡)
拾荒:(黑线)我骗你作甚!你以为我想喊你,要不是我妈妈……&%……&￥%……
拾荒爸:(眯着眼看钟)啊真的九点半了啊!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噻*&*……*&￥#￥#%(*&……
拾荒:(扶额)
拾荒爸:起床了起床了(猛地一拉窗帘)
拾荒:现在几点了……
拾荒爸:都九点了还睡!
拾荒:啊都九点了(光脚跳下床找手机)
(时钟显示:八点十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样破坏的!(炸毛。
因为拾荒爸跟别人不说真话,每次都马马虎虎(违背了合作原则中的真实性原则,数量原则,甚至还违反了方式原则-- 故意说得模糊),所以反过来,他认为别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跟他讲话。这就造成了拾荒和拾荒爸之间的交流低效而充满火药味。
我们再回到之前谈论的避险,它到底是和合作原则相配合还是相冲突呢?答案是,避险不仅和合作原则相得益彰,在很多时候避险的使用彰显了合作原则在日常交流中无处不在的隐性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