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一首诗所具有的对生活的概括力与暗示性并不仅仅意味着是思想上的成功,同时也是美学上的成功。因为对生活的透视力应当同时是对生活的质的认识和对这种认识的诗的表现与呈示。例如把寒风呈现为一个用指爪拉扯行人衣襟的形象,就具有一种震颤人心的思想和艺术的力量!此外,这种思想与美学的力量也集中在诗中所透露出来的一种深沉的情感方面,这是艾青所特有的动人的忧郁,在他的三十年代其他作品中也存在着。这种悲哀来自农人失去了“所饲养的家畜”和“肥沃的田地”的绝望,来自“暴戾的敌人”强加给人民的“死亡的恐怖”,来自于“象这雪夜一样广阔又漫长”的“中国的苦痛与灾难”。它超越了个人遭遇的范围,而具有深广的历史内涵;它不只是无力的哀吟和对抗争的回避,而是一种力:“把弥漫在广大的土地上的渴望、不平、愤懑……集合拢来,浓密如乌云,沉重地移行在地面上”(艾青:《诗论》)。忧郁由于苦难而产生;对苦难的忧郁之所以具有审美价值,就在于人类,中国人民为摆脱苦难所进行的斗争,将永远伴随着苦难。因而,在这种浓重的忧郁情绪中,能体会到对力的呼唤,对暴风雨扫荡这古老的世界的执著的期望。而这首诗,也从一个具体的实例,提示了艾青诗歌创作上以“自我”感受与个性概括民族、时代悲欢的美学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