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坛上,有一位现代文学杰出代表人物,他是卓越的散文家、报告文学家、小说家、作家。在长期的革命斗争实践中,他写出了大量具有鲜明时代色彩、深刻思想内涵和独特艺术风格的优秀作品。著名电影《中国人民的胜利》的剧本便出自于他笔下,他就是刘白羽。
刘白羽
1946年,刘白羽在担任北平军调处记者期间,三次到赤峰采访,亲眼目睹了赤峰的变化,见证了赤峰“是那样繁华起来了”。刘白羽记录了在这里的所见、所感、所想,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在刘白羽的笔下,那时的赤峰,曾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这次经过三个月东北漫行,由突泉、鲁北、林东、林西而抵达赤峰,是我半年当中第三度来赤峰了。
第一次是一月三十一日,搭C27运输机从北平来。那时关于赤峰,简直传说得像一个神话似的冒险、奇怪。可是我在空中费时一点二十分钟就安全降落了。
一下飞机,在附近等汽车的时候,一个十八岁姓于的农民告诉我:“苏联红军,原来就搭帐篷,在这飞机场上住,后来在那面山上!”他指着东面一带重山,并指山下隐隐一片红色房屋告为火车站。“可是二十三日那天都往林西那边撤退了。”我问他知不知道执行小组,他答:“十九日执行小组来到赤峰。”言下颇露欢欣之意。
执行小组住赤峰市内二道街,从机场乘卡车二十分钟即达。热河和蒙古接壤,赤峰为蒙汉通商的城市,气候奇冷。一到小组住处,跳下卡车就和美代表杜锐孟·托铁洛上校握手,他是一个美国老军人,谈笑声音响亮,欢喜跟别人说:“我做了二十几年军官。”跟着走来的是一位穿皮大衣,永远微笑的军官,他和大家诚挚地紧紧握手,这是中共代表段苏权将军。这个大院子由三方代表共同居住。但直到晚间八点钟,在美国代表小房间中招待记者,才看见国民党政府代表谷礼汉,他低声声明他在吐血。
军调部赤峰第二执行小组成员及美国飞行员的合影。其中后排左四站在中间的人是中共代表段苏权将军(为工作方便临时授衔,时任中共热河军区司令员)。
当时正是争执赤峰驻军问题,这个历史问题至今犹有历史价值,当晚招待会也就自然而然集中在这个问题上面。
问:“赤峰治安由谁负责?”答:“本地保安队赵福兴部队。”问:“保安队归谁指挥?”答:“共产党指挥,小组决定是共产党的武装。”间:“保安队何时即在城内?”答:“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七日保安队即在城内。”
这回答是明确的,当时战争既已停止,赤峰应由共产党负责维持治安,但国民党采取各种方法要占据赤峰,这是没有理由的。因为赤峰的解放,是赤峰人民长期苦斗的结果,在记者当时从飞机上走下来,立刻给惊奇的群众所包围,其中一个二十余岁粗壮红脸的农民说:“‘亡国’的时候连裤子也穿不上。”当时我问:“没有布吗”“布都是配给,谁买就犯私!”——在热河确是很多妇女连裤子也没得穿。一个保安队的副政治委员说:“那时游击队在庄上叫门,都先隔墙丢一条裤子进去。”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热河省各界举行庆祝大会盛况
最残酷的是“集家并村”,这是日本人的治安方法。他们把农民从山沟往交通线赶,把山上庄稼割了,房屋烧了,然后让大家集中住一个围墙里,老百姓管这种地方叫“人圈”,老百姓宁愿死在山间,认为“人圈”就是地狱,蘑菇峪的“人圈”,因为群众就不愿下山,结果男人杀了,女人都配给了官兵甲牌长了,还有萨合川“人圈”,一次思想大检举五千人一部分杀了,一部分送到兴隆县吃了一顿高粱米饭,回来都中毒死了,最后一小部分送了劳工。一到夏天,“人圈”里就可怕地流行瘟疫,天天往外抬死人。人们说日本人是把热河当作东北的殖民地,以痛苦情比较,确实是如此。
坚持不进“人圈”的农民“猫山洞”、“蹲窝棚”,抵制日寇“集家并村”的暴政
今天解放这些地区的部队,正是从那黑暗时候,就拿起枪来在大森林里凿洞坚持抗日。
他们十四年如一日,一滴血一滴汗苦干,去年八月他们从赤峰南侧进入市内,立即组织了维持治安的公安队——原在共产党员王逸伦组织的秘密地下军,也在苏联红军进入赤峰的次日(八月十七日)进入赤峰,这两部分合并就组成现在的保安队。
原圣佛寺,俗称接官厅,后改为小学校。王逸伦同志曾在此一边当教师,一边开展地下工作,1942年后再度来赤峰做地下工作,也住在这里。
第三天,我访问了赤峰市长张立文,他是一个十分可敬的人,今年才只有二十八岁,但是从二十三岁他就在赤峰做秘密的抗日工作。那时是一个政权性质而是游击队形式的工作队。那一年夏天,在八里罕甸子,卑斯郎营子的老河以北,建立了宁赤办事处,张立文就是主任。那时老百姓一听说这个政府成立,都高兴得流下泪来。以后政府人员就在战争中过日子。一九四四年武装科长陈章在宁城西南蒙古苏牺牲了,一区区长贺忠一也被讨伐队包围牺牲了,最令人起敬的是游击队长赵凤梧牺牲以后,他的十五岁通讯员陈四小从战场上被捕,被解往八里罕,他一路上大骂汉奸卖国贼王瑞侯(八里罕警察署长),最后慷慨就义。现在这个游击政权来到市里了,他们立刻做了几件工作:第一,释放四十余名敌伪已判死刑的“经济犯、思想犯、密输犯、通匪犯”,立刻得到自由;第二,恢复自由贸易,粉碎一切敌伪组合;第三,以敌伪仓库物资实行了三次救济……
左侧为刘白羽
前两天有一个农民到执行小组来控诉,他是宫大南村人,叫作李荣车,他由沙拉乌苏拉粪路过卡苏台沟门,给国民党军队第八连连长拉去了红色骟马一匹,他希望执行小组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从这里可以看出农民的希望:和平、安心地生活。当一月十七日国民党军队向赤峰前进的时候,一个劳工寡妇冯于氏跑去找保安队,坐等甚久,负责人回来,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问:“你们是不是真走?”答说:“不。”她说:“好。”就走了。另一个商人到区公所说:“你们长短不能走,要走我也走。”记者在赤峰街头看到许多穿起棉袄过解放后第一度春节的人,他们很满意自己有了棉袄,衣不蔽体的可怕的时候过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到赤峰留下的印象。
第二次是从承德回北平经过赤峰,却未进城。
解放后赤峰普通家庭的居民
这几个月中间,全国变幻莫测,我又来赤峰,感到最大不同,赤峰是那样繁华起来了,而且是夏天,柳树绿得十分好看,黄昏散步卓索河(今昭苏河)与英金河岸,都觉得这里是沙漠中的绿洲。夜晚街上许多点着电石灯的商人在做买卖,不过,我也发觉另外一种改变,就是群众对于执行小组似乎没有开始那样欣悦的颜色了,望着小组的吉普车走过的时候,他们不耐烦地皱皱眉,他们觉得小组是不管事的,因为在东北在热河,国民党向人民进攻,在这样长的时期之内,并未真正停止过。
本文摘自刘白羽著《时代的印象》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