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铁志走了。6月26日凌晨1时许。据说是自缢身亡。未见他杀的说法,也未见自杀的证据,只好“据说”,姑且信之。因为他杂文写得好,又因为是半个熟人,所以得知此噩耗,第一个转念就是但愿与经济无关。
有网文云,他在公开报道中最后一次露面是走前十天的6月16日参加北京杂文学会的一个研讨会,他讲话表示杂文“要把党性与人民性有机统一”,又云,“写杂文好比建筑工人高空作业,要注意安全,不能从脚手架上掉下”。会后,他自称重感冒,没有参加聚餐,就匆匆离去了。现在看来,不吃这顿饭,重感冒极可能是托辞,真正原因在于会上话好说,这顿饭不好吃。饭前饭中饭后免不了有人移樽就教,党性和人民性分别是怎样的性?二者如何有机统一?杂文激浊扬清,为何是高空作业?要注意什么样的安全?如何保证不从脚手架上掉下来?设身处地替他想想,倘不巧言令色,这些问题都不好回答。于是,这顿饭不吃为妙。仔细思忖::这“统一”之说,纯粹是体制内话语;“安全”之说,则是体制内外杂糅话语。他这席讲话是把《求是》副主编与北京杂文学会副会长两个角色勉强统一了,显然不可能有机。正如他生前好友说的“理念与现实的差距”,他的最后讲话就不难体味到。他的内心是痛苦的、煎熬的,连文友相聚吃一顿饭的自由都没有,只能逃之夭夭。处于他那样的高位,不放弃独立思考、独立人格,良心又未彻底泯灭,精神必定呈分裂状态,长期在体制内外两套话语两套思维的夹缝中生存,没有一等的功夫如某报某总,抑郁症是必然的,自杀是完全可能的。但愿铁志确确实实因此而死,如此,他是完全清白的。我悼念他。
上世纪80年代,杂文家牧惠到青海,在青海杂文界的聚会上讲话,号召少写批评随地吐痰之类的杂文。之后青海杂文界一位自谦只敢写随地吐痰之类的朋友每到北京,必访牧惠,陪同牧惠的就是朱铁志。牧惠去世后,朱铁志代替牧惠保持与这位青海朋友的友谊。今年春节,青海朋友寄来他夫妇在京与朱铁志的合影。那个朱铁志,看上去很年轻,在座位背后弯腰双手分别搭着两个老者的肩膀,简直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因为这位青海朋友多次的说起,间接有了解,所以成了半个熟人。27日上午,长途电话讨论朱铁志的死因问题,这位青海朋友坚定地认为不会与经济有牵扯,因为他了解朱的思想状况,抑郁是可信的。他感叹,56岁,那样的高位,倘醉心于此,正是官做得有滋有味的时候。他以此反证与经济无关。另一位青海朋友更进一步分析,朱铁志与牧惠友善,与严秀、邵燕祥等杂文家观点一致,应是清流,经济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但又补充,当然也很难说,毕竟这样的高位,毕竟是这样的大环境。是呵,子非朱,安知朱之死?子非吾,安知吾不知朱之死?两位朋友的判断,我都无从判断;我只能祈祷,但愿杂文家朱铁志人如其文,是清白的。我悼念他。
又有网文凿凿有据地分析《求是》的用稿情况、用稿决定权的含金量,认为朱铁志的自缢身亡,不排除是王岐山的战果云云。我但愿此论纯属厚诬全无根据;倘此论是真,也只能说明这口染缸实在太黑,连一个杂文家都不放过,连山巅一水的半个熟人都不放过。我还是悼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