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把在写这篇文章时,给予我很大帮助的几份文件翻译成了汉语,贴在最后当做附录。本人日语水平有限,如对文章内容或者翻译部分有建议和疑问,欢迎在评论区或者私信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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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北方四岛”

现在我提到北方四岛/南千岛群岛(以下简称四岛)肯定没人再陌生了,因为俄日双方就这一问题的解决走的很近而使之成为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热点话题。
和其他现存的双边领土争端剑拔弩张的态势(没错,就说你呢铁哥们)不同,俄日双方在这一领土问题上达成了深深的默契,不仅没有军事对峙的紧张气氛,反而定期举行民间交流活动,进行四岛岛民与北海道乃至日本全国的互访。如此奇特景观究竟从何而来,还是要从历史说起。
我们都知道日俄历史上曾经签订过一个内容为千岛和萨哈林岛交换的条约,史称《樺太千島交換条約》。在这个1875年签订的条约中,日本放弃了萨哈林全岛的利益,从俄罗斯手中换取了包括占守岛在内的全部千岛群岛,但因为日本此前就控制了四岛,所以四岛并不在条约规定的范围里。
樺太千島交換条約
从那时起直到1945年9月5日苏军重新占领千岛群岛前,四岛一直在日本的控制范围内。对于之后的,综合旧金山和约等历史文件俄罗斯该不该归还南千岛群岛?作为底线的二岛返还论能否最终促成谈判?大阪G20是否是商谈归还的最佳契机?这些问题并不需要我去解答,自然有营销号去解决,让我们保持吃瓜的心情,把结局留给时间吧。
在岛民被遣返之后
在苏联占领后,就像驻扎在中国东北(伪满洲国)的新移民一样,作为岛民的日本人也悉数被驱逐遣返回国。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就像台湾和大陆藕断丝连的那样,日本国内也有一群和四岛紧紧相连的原岛民。
于是日本就拥有了这样一个契机。果然,转机出现在1964年,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苏联政府同日本商定开放了原岛民前往四岛扫墓和先人祭拜活动,但仅限原岛民及其家属参加。这个被日方称为“北方墓参”的活动断断续续一直进行到今天。除了1976-1985年间因苏联政府要求日方人员用护照办理签证前往被拒绝而中断了10年外,共计4,405名相关人员前往过四岛。
扫墓和祭拜活动
除了北方墓参之外,双方分别于1991年和1998年开放了四岛交流和自由访问。四岛交流是指日本人和四岛在住的俄罗斯人互相访问交流,是三种访问方式里交流人数最多的活动。自由访问则是原岛民回到四岛的原居住地进行访问活动。
无法躲开的边防检查
那么问题出现了,如果不用办理签证那么日本人通过什么手续和方式进入北方四岛呢?
在日本入国管理局发布的删减版《入国·在留审查要领》中,我发现了涉及北方四岛访问情况的出入境处理的详细描述。其中提到了前往四岛访问的人员在出入境时,必须持有外务省发行的身份证明书和插入纸。但与我们印象里的入国审查不同的是,前方四岛的访问团的出入境手续并不是在出入境的现场(港口/机场)而是由访问团的负责人带着文件前往出发地的入国管理局办公室进行出国和归国的报告,入国审查官会在团员的插入纸上盖下【入国审查官认证印】。根据相关描述,俄方的国境警备局应该也是将出入国印记盖在了插入纸上。
原来早在1964年,第一批前往四岛扫墓的访问团就使用了一种叫做“身份证明书”的证明文件,以团队为单位出入日本和俄罗斯国境。随着日俄双方无签证交流的进行,身份证明书制度也没有改变一直沿用到今天。看到这里肯定有人想看看那个身份证明书和插入纸长什么样子了,但是很遗憾让你们失望了,身份证明书和插入纸一直都在负责人的手里,回国后会被官方回收,所以并没有相关的图像流出。我也在尝试联系去过四岛的日本人,或许以后可以有机会看到。
俄方在船上进行入境审查
细究起来,这种身份证明书还并非日俄双方为扫墓团的通行而开创的先例。二战后的日本领土和现如今的日本领土相比可是缩水了很多的。伊豆诸岛,土噶拉群岛,奄美群岛,小笠原诸岛和琉球列岛在战后先是归入了美国的控制下,琉球甚至还有自己的半独立政府,当然也就有着独立的边检机关。直到1972年冲绳复归之前,日本国民想要前往冲绳/琉球,都是需要单独申请身份证明书的。幸运的是当时大量往返于琉球与日本之间的游客给我们留下了大量的图片和文字资料。说到这里就话长了,先在这篇文章放几张相关的照片,至于具体的情况留到以后再详细介绍(就不介绍了)。
前往琉球用的身份证明书
身份证明书的内容
从鹿儿岛搭乘おとひめ丸往返那霸港
别问我为啥封皮颜色这么多
由大阪伊丹空港出发,到达那霸机场后,返回到东京羽田空港
但这本身份证明书与北方四岛访问团使用的身份证明书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总理府发放(琉球),一个由外务省发放(北方四岛)。
当然了当时的琉球人前往日本也需要同样的证件。
我说了别问我
本籍在冲绳的日本人返乡用的证件
美治下琉球政府签发的入境许可
谈到交通工具,基本都是从北海道出发,要么坐飞机,要么坐船。飞机的话都是从中标津机场起飞,前往国后岛或者择捉岛(见文章的题图)。乘船则是从根室出发。
空路和水路前方北方四岛的方式
现在访问团使用的えとぴりか号
复杂的审批方式
由于对于参加人员没有四岛出身的局限性,四岛访问活动的参加人数远远多于其他两个(北方墓参和自由访问)。那我就以四岛访问为代表简略地介绍一下日本人前往北方四岛的访问活动的成行是一个什么样的流程。
首先介绍一下究竟什么人可以参加四岛访问。主要是原岛民及其家属,还有北方四岛返还组织人员、国会议员、记者、人文历史研究的专家等等。有这些人组成访问团,向8个窗口团体中对应的组织提交访问计划,再由窗口团体经由中间机构(北海道道厅或者北方领土问题对策协会)提交给内阁府,之后由内阁府对访问计划进行考量后提交给外务省,由外务省分别向俄罗斯政府和驻京俄罗斯大使馆进行沟通商量安排访问的具体事项。不过据我调查,访问的地点多半是一致的,一定会去的是友好之家和当地学校。等行程确定之后之后再一层一层地返还回来。在出发前日方会召集访问团成员举行会议,其中有几点有趣的摘出来给发家分享一下:日方访问团的行动统一使用东京的东九区时间,而不是萨哈林州所使用的东十一区。不许或者说不被建议购买当地的特产,也不许使用手机,通讯设备避免连接到俄罗斯的信号。不许用“入国”这个词,而是“入域”。
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笑,但这些要求都是为了未来谈判的时候不落下口实,从民族之一的感情上维持哪怕还剩一点点的自尊心吧。
当然啦,除了本文提到的方法之外,还有一种办签证从俄罗斯入境的方法。需要在南萨哈林斯克的旅行社自行办理有导游的旅行团或者陪同,据了解价格高昂,同样也有乘飞机和轮船两种方式。但那种途经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也不被日本官方推荐。就像日本政府在1991年发布的一份内阁会议记录那样:
「北方領土への入域自粛」のお願い
日本政府は、日本国民がロシアの査証(ビザ)を取得して北方四島に入域することを自粛するよう求めています。北方四島は、いまだかつて一度も外国の領土になったことがない、日本固有の領土です。本来なら、本州と北海道を行き来するように、日本国民なら誰でも自由に四島に行けるはずです。けれども現実には、北方領土は依然としてロシアの不法占拠の下にあります。もし、ロシアの出入国手続きに従って北方四島を訪問したり、北方四島で、ロシアの法律に基づいて行動したりすれば、「北方四島はロシアの領土です」と認めることにつながってしまうのです。そのため、日本政府は、国民の皆さんに北方領土問題が解決するまでの間、北方領土を訪れることを自粛するようお願いしているのです。(平成元年9月19日閣議了解)北方四島の返還を実現することは、国と国との難しい問題です。
けれども、国民の皆さん一人一人がこの問題を正しく理解し、日本の立場を主張していくこともとても重要なことなのです。
有关前往北方领土地域的自觉的请求
日本政府要求日本国民对于使用持俄罗斯签证的方式进入北方四岛这一行为保有自觉(抵制)。北方四岛一刻也不曾是外国的领土,一直是日本的固有领土。本来,就像往来于本州与北海道之间那样,日本国民无论是谁都可以自由地前往四岛。
然而现实情况是,北方四岛仍然处于俄罗斯的不法占据之下。如果通过俄罗斯的出入境手续访问北方四岛,在俄罗斯的法律法规约束下行动的话,就相当于认同了“北方四岛是俄罗斯的领土”
因此,日本政府恳请作为日本国民的大家,在北方领土问题解决之前,请在访问北方领土的事情上保持自觉。
尽管实现北方四岛的返还,是两国之间的艰难问题,但是大家作为国民,每个人都能够正确地理解这个问题,能够对日本的立场进行主张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用NHK一位记者的话作为2019年第一篇文章的结束吧。
“请不要购买特产呀”
在采访开始,这番强调主权的话语,在我的脑海留下了领土问题复杂的印象。
直到四年以前,我作为特派员在中东的耶路撒冷,对中东的和平问题进行采访。在当地我曾几度了解过那些被以色列从居住了70年的土地上驱逐的巴勒斯坦难民,他们对于无法回到的家乡的心情。随着(对北方四岛)占领时间的延长而逐渐变为既成事实,再回到原来的状态就变得更困难了。我感到这也会让北方领土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北方领土的俄罗斯化在一天一天地进行着,而原岛民的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了83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