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重生
“明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诗仙李白的这句诗,给了剡溪一个永生的灵魂,也牵引着我的情愫。阳春三月,我和张抗抗老师从杭州百越文化创意发布会现场出发,去往嵊州,共赴诗友若凡一年前的文化之约。
以性别来区分两条江,是嵊州人民的创造。狭义的剡溪由南来的澄潭江和西来的长乐江汇流而成。水流湍急的澄潭江被称为“雄江”,而水流缓和的长乐江被称为“雌江”。春季山洪暴涨,一刚一柔的两条江在巍巍青山之中交合,在中间形成一股银色带状水流,南面浑浊如黄河,北面清澈似长江,形成“一江双流”的奇观。临深潭以澄怀,见北江而长乐。如果说,澄潭江是移山凿路的嵊州男子,那么,长乐江则是击水歌唱的越女。
古剡县在今嵊州和新昌境内。有封建统治者认为“剡”字有火有刀,不祥,遂改“剡县”为“嵊县”。然,他们改了县名,却忘了改溪名,剡溪水得以流淌至今。刀耕火种之溪,坐落于乘山而来之州,岂非神来之笔?而嵊州的先民们,采石为火,以溪为径,唱着山歌从远古逶迤而来。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嵊州之美,美在山水,更美在人文。早在东晋时代,嵊山剡水就遐迩闻名:隐居金庭山的书圣王羲之、著屐登云梯的山水诗鼻祖谢灵运,在这里掀起了一场影响深远的文艺风潮。这场被后世称为“魏晋风骨”的中华文化塑魂行动,给了嵊州一块绯红的文化胎记。剡溪可以说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文化之溪,流淌的是文化,传播的是文明。晋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故事,使剡溪声名日隆。据考,仅吟咏剡溪的唐诗就有1000多首。除诗仙李白以外,大诗人杜甫、孟浩然等均在剡溪畔留下了他们的光辉诗篇。
“剡”“溪”两字相依相伴了两千多年,已成为“水火相容”的典范。剡溪可以说是一条吉祥之溪、爱情之溪。同行的钱良钗老师介绍说,剡溪至上虞与曹娥江相接。历史上著名的孝女曹娥,就是喝剡溪水长大的。嵊州与诸暨同属会稽郡,与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西施亦有渊源。晚唐张读在《宣室志》一书中记载:“英台,上虞县祝氏女,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拂去历史的烟云,你看,彩蝶翩翩,梁山伯与祝英台,正在剡溪江畔吟诗作赋,流连忘返呢!
两晋之后,北方战乱,王、谢等世家纷纷南下,进入越、嵊等地隐居。当时有“剡”字“两火一刀可以逃”之说,因剡地僻静、民风纯朴、物产丰饶而成为文人名士讲学著述、绛帐授徒的理想之地,逐渐形成了嵊州独特的历史文化底蕴。越剧就是建立在这种底蕴之上的一种文化表达方式。唯美典雅的越剧,如九曲连环的剡溪水一般,令人回味,引人遐想。
我们的春天之约,与其说是来看越剧的,不如说是来“听”剡溪的。剡溪水潺潺,流过汉唐,流过宋元和明清,沉淀下来无数灿烂的文化记忆。我真想潜入剡溪水中,摸一摸脚底的溪石。或者保持仰泳的姿势,看一看嵊州的天空,有哪些白云会与我邂逅?杜鹃花开的声音,一定与花骨朵上朝露滑落的声音相似。
古嵊州人用刀劈水,用火烧水,因此,这剡溪水是有血性的,是有温度的。这种血性就是嵊州人的阳刚之气,这种温度就是热爱家乡的炽热情怀。当代嵊州名人马云、宋卫平和茅威涛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在百越文化创意发布会现场,张抗抗老师在发言时自称是“茅威涛的粉丝”,而一起为“百越”站台的企业家马云和宋卫平则是地地道道的“越剧迷”。如果说嵊州人宋卫平投资打造“越剧小镇”,是想借助钢筋混凝土把乡音建造成“凝固的音乐”,那么,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领衔创办“百越”公司,则是为了让中国的“戏剧之花”开遍全世界。
草长莺飞的季节,剡溪两岸开满了红色的杜鹃花。在欣赏了施家岙的古戏台和越剧小镇的风情之后,我们便去若凡的画室,共同完成了一幅国画《三友图》。我提笔落款:“戊戌春分后十日,余客嵊州,与鹊屏良钗二君会于西白山下剡溪江畔,兴之所至,泼墨挥毫。重生画兰,鹊屏写竹,良钗补石,重生题于灯下。时抗抗先生在右。”右下角有“乾坤清气、抗抗题”六字。张抗杭老师自称提毛笔为国画作品题款还是第一次。物以稀为贵,此图被画室主人若凡收藏,令旁人羡煞也。
接下来便进入“斗诗”环节,主持人宣布“规则”:不论平仄,无关韵律,意趣为上,诗中隐含人名为佳。
“风从嵊州静,江入四明无。忽然有群仙,山左欲比诗”。我抛砖引玉。若凡和诗一首:“春来剡溪红,花多不胜览。人间有此景,执手为君看”。钱良钗接着和:“欢乐聚一堂,越女庆重生”。向导赵静又和:“明月歌中挂,越韵诗里香”。
最后,由若凡写新诗一首作为压轴:“……所有的等待/在你回转的路上生成别离/已悄悄贴上了春天的邮票/从春天出发回到春天/是东风的旅途也是你来剡溪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