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葛兆光在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求学,曾被专业要求模拟《四库全书总目》,要对所读书作六百字提要,当时觉得枯燥也很没意思。但现在回想,这一近乎刻板的训练,让他至今总是习惯于对书作“撮要”、“概述”和“摘录”。
收在《且借纸遁》一书的,即是葛兆光1994年到2011间所读书的提要和笔记,为学术研究而专门阅读史料的札记、摘抄和评论并不在其中,大多是专业之外的泛览。葛兆光在书中“小引”开头谈及当下的读书风气,深有共鸣,引录在此:
近来读书的风气渐变,不是太实用,就是太草率。实用者好像带了既定目标匆匆到超市购物,从货架上拣了自己需要的那几样东西,匆匆直奔收银台,银货两讫便扬长而去。草率者则仿佛在网络上撒网打鱼,凭了几个“关键词”就漫天钩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串起来就算,全不顾前后左右语境。在这个重量胜于质量、速成优于沉潜、急躁多于从容的时代,不要说“静夜远钟,伴他青灯古卷”,就连“凭几听雨,任我神游书卷”,都早已成了遥远的往事。
这本读书日记选,理想君数了下,涉及150本左右中外著作,港台地区和日本的学术著作占了挺大一部分——其中不少大陆后来都有引进。选录几本,以飨各位。
01.
孔飞力《盗魂者:1768年的中国妖术恐怖》
孔飞力(Philip A. Kuhn)《盗魂者:1768年的中国妖术恐怖》 (Soulstealers :The Chinese Sorcery Scare of 1768)讲的是清代江南发生的剪发盗魂案。也许,他先看过江绍原在1928 年写的《发须爪关于它们的迷信》,我在读孔飞力的书时,总是想到这部书。同样讲剪发习俗,我看到的还有高国藩《中国民俗探微》,这本书用 的是敦煌资料,专门列了《头发巫术》和《指甲巫术》两章,内容比江绍原的还要丰富。
可是,孔飞力用力处与他们不同,虽然他也很仔细地讨论了剪发风俗。比如,在第一章中他提到“地方上妖术迷信风行”,并举例说“盗魂”就是其中之一。这是相信从身体上分离出来的某种存在 物如男子的辫发,加上“插入土地的写着死者姓名的木牌”可以咒人、“用迷药迷之,并剪其头发,最终可以使其人死去”。但是他注意的是,有地位的官僚如何看这种现象呢?“有三种可能,一是盗魂巫术只不过是谎言,并不相信此事的真实性,二是虽然有这种犯罪剪人辫发,将受害者姓名置于桥头的坏人,但这种行为只是单纯的迷信,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