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4日,世界母乳 喂养周期间,中国青年报发表了我撰写的《重建母乳文化》一文。文章是由安徽阜阳假奶粉造成人间悲剧引发而写的。
文章发表之后,电话不断从北京、河南、河北、安徽、福建等地打来。
一些父母由此反思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为什么与自己激烈对抗,关系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一些母亲抱怨,为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为什么孩子对自己没有感情,冷漠麻木?
她们不知道,此时母爱已经遗失……
“别忘了提醒年轻的父母,千万别犯我们的错误,那会后悔终生”
很多家长打电话来诉说孩子的问题,诸如:孩子考试焦虑、紧张、恐惧,孩子有自卑心理、不愿意与人交往,有自闭倾向、对周围的一切木然、冷漠、自私、脾气暴躁,不能接受批评。精神懈怠、懒惰等等。这些问题看似发生在一个10岁、14岁或15岁孩子的身上,但它是日积月累,经过一个漫长的潜伏期形成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婴儿期和胎儿期。
在去浙江的路上,我接到一个父亲打来的电话:
“读了你写的《重建母乳文化》的文章,我终于找到儿子问题的病根了。”他开门见山。
“你儿子怎么了?”
“离家出走,顶撞父母,逃学……”
“他今年多大了?”
“16岁了。”
“你怎么把这些行为和母乳喂养联系在一起了?”
“原来没有,读了你的文章,仔细想了想,觉得是那么回事。故事太长,打手机跟你说不合适,可以跟你约个时间,慢慢聊聊吗?”
我告诉他回北京的时间和电话。
5天之后,他打来电话讲了儿子的故事。
儿子出生后第六天,就送到姥姥家去了,6岁那年,该上学了,我们才把他接回来。他跟我们很生,从不主动说话。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学习成绩不好,说他几句,就背起书包,往姥姥家跑。
小学时,我们还能管,上中学,问题严重了,只要说他,就立刻离家出走,开始,在外边住一天,可能饿了,就自己回来了。现在,一走就是一周或半个月。已经是高中生了,学业荒废不说,父母对他怎么好都没用,打动不了他。
跟妈妈顶嘴是家常便饭,一点亲情都没有。他妈妈说,不如不要这样的孩子,好像就是专门为了跟父母作对才来的。他妈妈有点儿信命,还找人算过,跟这个孩子是不是犯克。
读了你写的《重建母乳文化》的文章,我算是找到了病根,也不怪孩子,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得到过母爱。虽说他妈也爱他,给他买吃买穿,但在6岁前,他确实没有跟妈妈有过多的接触,别说爱了,他哪能有亲情呢?
那时,我们都年轻,以为自己多挣钱,等孩子长大了,好支持他上最好的学校读书,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钱有了,可孩子离家出走,逃学,父母的话听不进去。我着急,到处咨询,找专家,如果可能,我想带他到北京去找你。请你帮帮我们。
我是一个有事业心的人,对社会有责任感,也创了一番事业,现在最痛心的就是儿子。我知道改变他很难。但我不放弃。给你打电话,一是向你求救,一是希望你到处演讲时,别忘了提醒年轻的父母,千万不要犯我们这样的错误,那会后悔终身……
那天,在电话里,他足足说了1个小时,我被这位父亲感动了,但也非常无奈。一个孩子在六岁前,若没有与母亲建立起亲情关系,错过了爱的印刻期,一生都将无法弥补。
三天之后,他又打来电话,说想带孩子到北京来找我。我知道如果拒绝他太残酷了,但我的确无能为力啊!
一个孩子与父母间积累了16年的隔阂,是能通过一席话就消除的吗?况且我从有关生命科学的书籍里获知:“母子之间的亲情直接刺激孩子的神经系统的发育,它会产生一种化学反应,母子亲情是通过母亲主动向孩子传递爱(拥抱、亲吻、抚摸),在与孩子的各种亲切呼应中刺激大脑激素(催产素)建立的(由神经突触的连接)信息网络,并且一直作为一种能量储存在体内。”
与母亲关系紧张的孩子,情感非常脆弱,因为缺乏安全感,面对新的环境经常不知所措,往往采取各种逃避的方式。
又过两天,我接到四川一位母亲打来的电话:话筒刚拿起来,那边就传来哭声:
“我的孩子又离家出走了。这已经是第16次了。他换了三个学校,恐怕再也没有学校要他了。可他才12岁啊!”
“能告诉我,他第一次因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她停止了哭泣,顿了一会,“因为我打了他。”
“你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不好好学习,贪玩。”
“你经常打他吗?”
“他一气我,就想打他。”
“他做了哪些事气你了?”
“他第一天上学,上课不注意听,老师批评两句,他就逃学了。你说我能不打他吗?跟同学斗嘴也逃学,老师找我,我都没脸见人了。给他转了三个学校,现在没处转了。”
“他为什么逃学,跟你说过吗?”
“他说学校不好。”
“那他为什么离家出走,跟你说过吗?”
“他说家不好。”
“家怎么不好?他说过吗?”
“他说我像老虎,他每天生活在虎口里。逃出家,就逃离了虎口。”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听话筒里突然静音,过了两分钟,她说:“徐老师,说起来,我挺对不起这个孩子的,他刚满月,我就把他送到姥姥家,偶尔回去看他,买些高级奶粉,我想弥补啊!
“他不会说话时,我回去,他让我抱,等他大点儿了,总躲避我,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我很伤心,也生气,怀疑是不是家里人跟他说什么了,故意让孩子跟我生分,尤其是看到他对姨妈比我亲,我就妒忌,怒气不打一处来,就找茬儿打他发泄。
“上小学他回家,城里的家本来比乡村的家条件好,他就说这不好,那不好,总想回去,我觉得他是故意气我,故意跟我过不去,他犯点儿错,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打他。
“原来打他,是想让他记住,改了那些毛病,没想到,越打毛病越多,胆子越大,现在,打不了,也打不着了。”
电话那边的哭泣声越来越大……
这个出生一个月就离开母亲的孩子,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温暖、母乳的甜蜜,在母亲怀抱里那种幸福和安全感,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母亲给他最深的记忆是打骂,或拿他出气发泄。回到母亲身边,他与母亲的空间拉近了,但心理距离仍然很远。因为与母亲间的陌生感,周围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陌生,所以,他到了学校,受到指责,与人发生冲突,那种陌生感带来的不安、恐惧和隔膜,总会驱动他想逃避,逃学、离家出走就成了他情绪的出口和思维惯性。
孩子吃饭的坏习惯,真的跟没有母乳喂养有关吗?怎么才能补救呢?
人的很多疾病与饮食有关,不仅是饮食卫生问题,还有饮食习惯,饮食过程中的环境气氛,不好的情绪与焦虑不安的心态,这些都是伴随饮食而患病的因素,然而这些因素并没有引起母亲的高度重视,所以,任其无形地扩散和蔓延着,给身体和心理带来伤害,而伤害的潜伏期是无法预测和估量的。
“我的儿子吃饭不好,从小就经常追着喂,一顿饭能吃一个小时,有时更长,经常是吃凉了,加热,又凉了。边吃边玩,几乎没有认真地吃过饭。现在,孩子胃不好,体质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准出毛病。
“读了你写的《重建母乳文化》之后,我反思自己喂养孩子的问题。我没有奶,他是吃牛奶长大的。婴儿时,他叼奶嘴就玩,有时能叼着玩很长时间,当时,年轻不懂,觉得孩子不哭就好,没想到养成了一个边吃边玩的坏习惯。现在,成了坏毛病了。”
在北京,有个母亲提出了这样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父母端着碗追着孩子喂饭,在日常生活中实在是太常见了。给孩子带来的是什么呢?吃饭变成了一件被动的事情,一件需要别人经管的事,不需要自己做任何努力。
母乳喂养给孩子的不仅是最好的天然食物,还能唤醒和激发人的原始本能―――寻求食物的本能和全身心投入的主动精神。
吃母乳的孩子与叼奶瓶喝牛奶的孩子,一开始就决定了两种不同的饮食方式和习惯。吃母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婴儿要身心投入,要全神贯注,要不遗余力才能吸出奶汁。如果母亲的奶汁多,还省点力气,奶汁少,不但要用力,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很多孩子使劲儿吮着吮着就睡着了。所以,中国人在形容一个人卖力气时,经常用这样的说法“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这说明吃奶是需要花力气的。婴儿吃奶是一个全身心参与的运动,一个需要集中精力和注意力才能完成的任务。
吃牛奶的情形不同,奶瓶嘴小,可以人工放大,婴儿不需要用力就可以喝到乳汁,而且吃奶的时候,可以躺着,坐着,视野开阔,可以东张西望,注意力随时分散,这造成了边吃边玩的坏习惯,这种习惯注定要给胃带来负担,造成紊乱,而消化系统一出现紊乱健康就会受到影响。
在山东,有个母亲在宾馆一直等到夜里11点,向我诉说他儿子的故事:
我儿子是吃牛奶长大的,那时候我刚创办一家公司,特别忙,每天把奶瓶塞进他的嘴里,就心急火燎地想催他快点喝。要是他喝洒了,我就着急。虽然请了保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伸手给他擦洗,这是不是母亲的本能?
那段日子,我好像经常掰成两半,心一会儿跑到家里,一会儿跑到公司,总是乱乱的。有时听孩子哭会烦,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吼,可离开家又后悔。我儿子的哺乳期就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儿子和我的关系非常紧张,他根本就不理我。要是他正看电视,看见我进屋,他就立刻关闭电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像躲避瘟神那样躲避我。
在物质上,我真的没有亏待他,几乎别的孩子有的他都有,学习上我也全力支持他,要什么给什么。我还经常反省自己,读有关教育方面的书,听家教方面的讲座,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打动不了他。
我等你,只是想问问,孩子没吃母乳,真的对母子亲情有这么大的影响吗?怎么才能补救呢?
这位母亲通过反省,在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她和儿子的隔阂源于哺乳期的分离,源于分离造成彼此的焦虑,这种焦虑像病毒一样一直潜伏在他们的体内,一直没有排除。
母子亲情是人与外界建立情感联系的雏形,吃母乳的孩子与母亲的亲密关系,源于母亲在他的心中是食物,是阳光,是摇篮,是避风港。
孩子饿了本能地要找母亲,母乳就是母亲自身携带的食物;孩子冷了也要去找母亲,被母亲抱在怀里就温暖了;孩子困倦了要找母亲,母亲拍打着摇晃着就睡着了;孩子害怕了要找母亲,母亲来了,恐惧就吓跑了。
这些生命之初的印象,清晰完整地印刻在记忆里,构成每个人与母亲的情感联系网,因为这些记忆与吃、穿、住、行密切相关,自然随时随地可以触景生情地想起。
如果母亲经常对孩子表示不满,即便是婴儿,也能敏感地接收到母亲传递的信息;如果一个孩子对母亲储存的痛苦记忆多于快乐记忆,他就会选择逃避、拒绝等方式有意与母亲拉开距离。
我只想呼唤年轻的母亲,在孩子睡前和醒后,拿出点时间抱抱孩子,唱唱摇篮曲,这对孩子太重要了!
睡眠对孩子的身心发育不亚于食物,而睡前和醒后的感受和状态,直接影响孩子的精神情感和心灵。《摇篮曲》是母亲发明的音乐催眠术。
吃和睡是婴儿早期发育成长的两件大事,母乳提供了最好的食物和最科学的饮食方式,听着母亲自创的摇篮曲进入梦乡能提高孩子的睡眠质量。在婴儿早期发展中,如果吃和睡出现问题,或方式方法不当,直接会影响婴幼儿时期的性情、心理和情感发展。
“我神经不好,睡觉总是不实,有一点声音就忽悠醒了,已经有40多年了。所以,我记忆力特别差,经常是拿东忘西。心里不能装事,有一点事就失眠了。我母亲说我出生以后就这样,我不知道这跟没吃母乳有没有关系,但我母亲那时没有奶,好像也没有时间照顾我,我出生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她晚上也开会,特别忙。
“我来听课不仅关心孩子学习的问题,也关心其他方面,比如说健康、营养、心理、性格等,也读了点儿这方面的书,可能睡眠不好,就对睡眠问题格外关注,听你讲课,觉得有些道理。”
这位东北父亲,从自身的情况出发,提出了一个值得关注和思考的问题。
人的饮食、睡眠、心理等问题可以直接追溯到童年,乃至婴儿和胎儿时期。那是因为离开母体后,婴儿心理、情感或精神上没有及时地与母亲建立起亲密的连接,而出现的断层和裂痕,这是极其难以发现的断裂,因而具有极大隐藏性,也极容易被忽略,但它却是孩子身心发育的不可忽视的隐患。
我是学心理学的博士,现在,每天醒来,我还常常重复童年记忆留下来的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我出生后,母亲因工作忙,把我送到姥姥家,姥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每天我吃饱了,她就把我放在摇篮里,晃悠两下,她就到外面干活儿去了。
在我有记忆后,每次醒来,屋里都静悄悄的。静得我害怕,就哭喊,可是没有回应,每次我都是在恐惧不安中醒来。长大一点后,醒来时,如果身边没有人,仍然会有恐惧感,还有那种因看不见人,听不见回应的空洞感,那种感觉很强烈,并有着清晰的记忆。每当那种感觉袭来,我的心就慌慌的,被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感包围着……
读心理学博士以后,有时醒来时,如果屋里没有人,仍然会重复童年的那种感觉,我曾经有意翻阅一些书,寻找潜藏在生命里的那种空洞感的来源。找来找去,发现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来自3岁以前,或者更早,也就是说离开母体后婴儿的那段日子。
那种感觉是灰色的,就像阴天一样,让心灵时常暗淡。从学业来看,应该说我拿到了最高学位,可我的心一直很灰。有句话不叫做心灰意冷吗?描述我比较合适,可能是因为心灰吧,对周围的一切热不起来。我想改变自己,但很难,那种灰暗感从内部来,无法驱散。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在母亲的怀抱里甜蜜地睡过,所以,我想通过你大声地向每个年轻母亲发出呼唤,在孩子睡前和醒后,拿出点时间抱抱孩子,唱唱摇篮曲,这对孩子精神情感和神经系统的发育太重要了!
在睡前和醒后,如果婴儿缺少安全感,如果感受不到母亲散发的气息弥漫在周围,就会恐惧不安。这种不安如果多次重复出现,就会潜伏下来,形成一种无形的能量,不时地发射恐惧的干扰信号。它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但那个信号却不会消失,永远都不会消失。
孩子从睡梦中刚刚醒来时,意识是模糊的,因为躺在梦和现实的边缘,潜意识还在起作用,梦与现实混为一体,所以,常常有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恐惧与不安。正如那个博士所说:有一种空洞感,没有边际的空洞感。空洞感是造成孩子神经紧张的要素,并形成条件反射,而神经紧张会造成人体免疫力和抵抗力下降。婴幼儿心理和精神情绪的状态能给身体健康带来一定影响的这一现象,一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母爱给予婴幼儿细腻的保护是早期开发没有被列入课程的最重要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