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主的儿子”到“土地的儿子”
“我摸着红漆雕花的家具,/我摸着父母的睡床上金色的花纹”,这是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里的一句诗。金华的艾青故居里也摆着这样一张中式的架子床,红漆金花,两边束着深蓝色的床帏。许多人接触艾青可能都是从中学阶段学习《大堰河——我的保姆》开始的,这首诗也许不是艾青最优秀的作品,但却可能是他最有知名度的一首诗。通过艾青细致的描述和夹杂着忏悔的怀念,大堰河含辛茹苦却又命运多舛的人物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大堰河——我的保姆》这首诗的意义并不止于此。1941年艾青在延安还写过一首《我的父亲》,把这两首诗合在一起就相当于得到了进入艾青成长过程的一道虎符。在《大堰河——我的保姆》里,艾青说“我是地主的儿子”,一百多年前故居中的情景正如诗中描述的那样,“红漆雕花的家具”“睡床上金色的花纹”“‘天伦叙乐’的匾”“新换上的衣服的丝的和贝壳的纽扣”“油漆过的安了火钵的炕凳”“碾了三番的白米的饭”,《我的父亲》进一步补充道“镇上有曾祖父遗下的店铺”“村上又有几百亩田,/几十个佃户围绕在他的身边,/家里每年有四个雇农”,可见艾青成长的环境是富足而殷实的。和赵树理的父亲相似,艾青的父亲也是一个半新半旧的知识分子,一方面他像是一个彻底丧失“上进之心”的高觉新(巴金《家》中的人物),“过着平凡而庸碌的日子”,因为笃信算命,认定艾青是一个“克父母”的孩子,所以从小让艾青管自己的父母叫叔叔婶婶;但另一方面他又接受过现代教育,在社会思想方面比较开明、进步,在子女的教育上可谓不遗余力,管教起艾青来也非常严厉。艾青后来和父母关系不算太亲密、融洽,视自己为“父母家里的新客”,对自己的乳母大堰河却报以拳拳的眷恋和愧疚,这些同他的童年经验不无关系。
浙江金华艾青故居
大堰河是穷苦农民的代表,为了哺养艾青她不得不把自己新诞的女儿投到尿桶里溺死,艾青在诗歌里大段大段、饱含深情地忆述了大堰河卑微穷苦的生活。艾青是吃了大堰河的奶水长大的,所以虽然是地主的儿子,但是他却自幼了解农民、疼惜农民,甚至对以大堰河为代表的、像土地一样淳朴、沉默的农民群体报以一种悔过般的深情。艾青自己也谈到是大堰河促使他“长久地成了一个人道主义者”。
抗战初期艾青不得不四处逃难,农民流离失所的惨境更是可想而知,“烽火连三月”“国破山河在”,在这样的语境下,艾青创作了许多以“土地”“农民”为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