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物学博士罗伯特·基欧(Robert　Kehoe)　受那些油漆工厂聘请,以专业人士的身份来消除大众对铅的危害的疑　虑,他说:“铅是属于大自然的资源。接触铅的工人会有因工作引致　的职业伤害,但只要做好自我规范,就可以降低风险。而且,铅对消　费者有害这一点从来没有被证实。”一直都没有人质疑基欧的说法,　直至地理化学家克莱尔·帕特森(Clair　Patterson)站出来反驳说:　“从工业革命开始,地球的铅污染已经很严重,并且自含铅汽油推出　后急速恶化。”　回到英国航海探险队的案例,有一种说法是船队埋葬好那三名船　员后,队伍继续往南边出发。1846年9月,两艘船被困于冰雪中,自此　就没有机会启航。当大队最后决定舍弃这两艘被困的船后,船上的船　员决定徒步往南走1000英里(1609.34千米)。但离奇的是,这些徒步　的船员并没有带着饮用水及粮食前行,而是带着盘子、书桌等奇怪的　物品,沿路逐件遗下。除此以外,沿路更有人骨,并有食人的痕迹。　对于他们的经历,以及为何这些船员会有如此奇怪的行为,至今　有不同的说法,包括患上坏血病、锌缺乏、肺结核等。但每一个推论　最终都与铅中毒有关。背后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当时航行前选取粮食　供货商的时间不够,启航时间亦不能推迟,因此负责粮食制作的供货　商在整个准备工序中都很匆忙,而当时的粮食都是以罐头形式包装　的,这些罐头容器恰巧都是由铅制作的。其中一个假设为这些罐头的　铅焊料没有被妥善处理,令置于其中的食物被肉毒杆菌污染。光是食　物,绝对不会使船员的血液中有如此高含量的铅,因而科学家推断他　们的饮用水也都被铅污染了。按照船的草图,船上设有净化海水的过　滤系统,而这个系统的水管也都是铅造的。据研究,铅在以下几种情　况下会比较容易溶在水中:当水刚蒸馏过而又是软水时;当水管是新　的,而里面暂时没有隔层时;当水是热的时。　综合以上所有论点,看来这支航海队伍铅中毒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过在2018年,一项针对这支航海队伍成员骨头铅含量的科学研究推　翻了这个说法。这份报告比较了先后失踪及去世的船员骨头中的铅含　量,如果按照前述假设,较迟去世的船员骸骨中的铅含量应该比早去　世的高,结果两者的含量差不多。不过,即使铅中毒未必是航海队伍　成员的真正死因,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船员们在弃船时会带上奇怪的　物品。　美国的铅水危机　水中有铅并不是西方或百年前的“专利”,到目前为止,美国甚　至世界很多地方也依然有“铅水问题”。美国密歇根州为了节省开　支,弃用底特律的供水系统,改为直接从弗林特河抽水。不过因为管　道老化,当地饮用水中的铅含量严重超标。为防止水管的铅释出,现　在美国多个城市都会在水源加入带负电荷的磷酸盐化合物,当它在水　中遇到带正电荷的铅离子后,会与之结合形成不溶于水的磷酸铅,积　聚在水管底部。　要诊断有没有铅中毒,以现在的科学技术其实很简单,只需抽血　化验就可以了。铅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担当着重要角色,这并不只限于　当代社会,在历史上亦有不同相关事件的记录。因此人可以通过空　气、尘埃、泥土、水等媒介以不同的方式接触到铅。另外,因为铅的　成本较低,在工业生产中用途广泛,因此我们日常生活中有不少产品　都是铅制的。　这种慢性中毒的毒源会在进入身体后分布到脑部、肝脏、肾脏及　骨头,并且储存在骨头及牙齿里面。如果有人恰巧在这个时候怀孕,　储存在骨头里面的铅会释放到血液里并且会影响正在发育的胎儿。铅　对人来说毒性这么高,是因为铅进入人体后会模仿细胞成长需要的其　他金属元素,例如铁及锌。铅的伪装技术很高,体内的细胞酶都会被　它的伪装蒙骗,与之结合,视之为自己必需的养分及营养物质。不过,事实上铅是个骗子,它根本没办法满足细胞的营养需求。同时,　铅会阻碍神经传导,使细胞与细胞之间不能沟通。另外,铅更会干扰　记忆及学习,因而铅中毒的人会出现极其明显的记忆衰退现象。　铅中毒可以发生在任何年龄的人身上,当中以对儿童的影响最为　严重。由于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衡量接触多少铅才算超标,加上铅中　毒亦有不同的表征,在低剂量中毒时未必能被察觉,所以在诊断时需　抽血化验。　但如果铅是在骨头上呢?一般如果能够照一张X光片,就有很大概　率看到铅中毒患者的骨头,特别是四肢末端会特别明亮,片子的颜色　特别白。这是由于前面提到的,铅在进入身体后会储存在骨头中,特　别是骨头末端。因为这个部分正好是平常储存钙质的地方,钙可以协　助骨头的发育生长,而铅没有这个作用,所以只能在此积聚,积聚得　越久,X光片上的表现就越明显。另外一个可以从骨头检验铅含量的方　式,是通过微观世界的协助。　微观科学——从骨头窥探人的一生　检验铅含量并不只是在法医人类学中运用的微观科学手段,地理　学家及考古学家亦利用铅来了解人类或族群的迁移史。这种利用微观　化学及地理科技去协助分析骨头内信息的技术被称为“稳定同位素分　析”。同位素分析可让研究员从微观视角了解死者的过去,缩小地理　位置的搜索范围,了解死者的出生地及在世时的旅游轨迹,以及其他　跟死者有关的细节。　同位素分析技术并不只应用在法医人类学及考古学上,也被运用　在地理学、生物学等研究领域。日常生活中可以用来分析研究葡萄酒　的来源地及出产地,防止假酒流入市场。一般运用在考古学领域中的　同位素分析,多是用来了解群体的饮食习惯及群体的流动性(如有没　有迁移等)。而在法医人类学层面上,同位素分析则用于辨认无人认　领的尸体的身份,例如推断死者的出生地。虽然不能借着同位素分析　得出一个确切地址,但却能有效缩小搜索范围,只要比对相关失踪人　口数据库,再向家属多索要一些相关数据,就可以提高辨认成功的概　率。　动物及人的骨头和牙釉质都能反映其饮用水、动植物食物的来　源。而锶元素则能用于推断一个人小时候的居住地。通过跟有关数据　库的数据进行比对,可以推断出一个大概的范围,以及他的搬迁路线　及模式。同位素分析的一个重要理念是“你吃过、喝过什么,你就是　什么”。每一种食物的化学成分都会反映在你身体内的组织及体液　里。通过分析骨头的骨胶原、牙齿的牙釉质、头发及手指甲中的蛋白　质,甚至牙齿及骨头中的矿物成分,都可以大概了解这个人一生的生　活习惯。其中,头发及指甲的同位素分析可以反映一个人短期内(1~3　个月)的饮食及旅游习惯,牙齿及骨头中的同位素则能反映长期饮食　及旅行习惯。技术上,经常用作同位素分析的是碳-13(13C)、　氮-15(15N)、氧-18(18O)及锶-87/锶-86(87Sr/86Sr)。以上几个　同位素都比较稳定,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出现衰变的迹象。而这四　个同位素都因环境而有不同的比例,因而可以协助我们了解有关气候　变化、环境变迁及饮食文化等的信息。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假设一头　牛以吃某个区域内的草为生,然后人吃了这头牛,这块草地的同位素　及化学元素就会出现在人和那头牛的骨胶原中。用来了解饮食习惯的　同位素通常都是来自植物的碳-13及海产类动物的氮-15。而用于了解　迁移习惯的多半是氧-18及锶。前者来自雨水、自来水等,后者来自石　头,而铅与锶都经常被考古学家采用。这种技术现在经常用于辨认那　些想跨越地域而不幸丧命的非法入境者的身份。　2018年,有研究指出,现在已经可以利用头发同位素分析推断头　发主人的性别、体形、饮食习惯及运动习惯等,头发里的碳-12(12C)　及碳-13是分析重点。研究指出,从问卷推断女性BMI指数(身体质量　指数)的准确度为80%,从头发推断性别则有90%的准确率。另外,研　究人员更指出,能够利用同位素分析推断出生地或来源的准确率只有　70%。团队随后解释道,此数字就算没有高达99%也可以,原因是这项　信息只是协助调查人员缩小查案范围,因此70%的准确率已经足够了。　虽然,骨头看上去跟化学扯不上关系,但其用处还真不小。化学　物质都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资源,它们可以来自饮食、我们的生活,　甚至我们的细胞。它们没有好坏之分,甚至砷、水银、磷,在某些方　面都有利于我们的生活,它们的好坏都是看我们如何使用,继而骨头　再给予相应的反映,两者的平衡是重点。最后的成品就必然是我们死　后遗留下的骸骨,向后世展示着我们一生努力的成果。　美国医师普里泽夫德·波特(Preserved　Porter)在1790年拥有　五名奴隶。1798年其中一名奴隶去世,波特医生保存了这名奴隶的尸　体用于自己的研究,并在处理好这名奴隶的骸骨后,请来当地医生协　助,利用这副骸骨来教子女们有关人体的知识。20世纪70年代,波特　医生的曾孙女把这副骸骨捐赠到博物馆,博物馆按照骨头上面标着的　名字“Larry”(拉里)命名了这个标本。　终于在几十年后,这个馆藏品吸引了研究人员的目光。从骨头上　推断,此组骨头的主人为非洲裔后代,身高约167厘米,死时年龄为　55~60岁。他们将波特医生的家族记录与这次利用骨头推断出来的资料　比对,确认了“Larry”其实是一位名为“Fortune”(福琼)的奴　隶。另外,Fortune的手脚骨上都有迹象显示,其韧带因为长期于高压　环境下工作而受伤甚至撕裂,此类创伤被称为“末端病”(enthesopathy),指骨头与肌腱或韧带的接合处有炎症修复后产生　的钙化或纤维化。专家将之与其他奴隶的伤痕记录及创伤痕迹进行比　对,发现了同类型的创伤。历史记录显示Fortune的死亡是因为意外遇　溺。颈骨上的创伤痕迹则显示他有可能在意外跌倒的时候断了一节颈　椎而导致死亡。历史记录亦指出,Fortune的子女在他死后便被买走。　但博物馆并未放弃利用“Fortune”的DNA及同位素分析等技术,尝试　寻回当时被买走的他的后代及他们现在的聚居地,希望可以让这个家　庭有重聚的一刻——即使他们已经离开了人世。　法医人类学通过骨头,为本来普通又寂寂无名的一副骨头找回了　被遗忘的身份。在Fortune去世后的215年,即2013年,他终于可以安　息了。　肉身腐化后留下的骸骨是每个人曾经生存在世界上的证据。它,　满载着一个人生前的故事及离世后所经历的事件。这些骸骨成为连接　亡者世界与人世间的桥梁。我想,这也是我在众多研究范畴当中特别　喜欢法医人类学的原因。它能够让我们后世的人去理解亡者的经历,　这些经历都是嵌在人骨里的。换句话说,我们并不只是从演变层面、　生物力学、生物学去了解骨头,而是尝试去理解,到底这些来自不同　时空的骸骨如何跟在世的人产生交集。当然,骸骨的地位,甚至观察　每一副骸骨的角度、观点为何,则要看与它对话的人是谁,或当地的　文化历史是如何影响他对自然史的理解。当骸骨不能说话时,就让我　们法医人类学家为它们代言。　[1]　西北航道又称“西北水道”,为一条穿越加拿大北极群岛,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航　道。　第四章　卖火柴的小　孩:现代化的　代价　在1888年,英国经济刚刚起飞的年代,有超过1400名妇女及小孩　发起罢工。他们以罢工的方式去控诉男权当道的火柴制造业。由于工　作条件及环境实在太不人道,他们温和地提出诉求,却反被雇主以铁　腕政策要求签署文件——“被”满意工作现况。他们借着罢工让大众　开始了解平时甚少接触的产业内幕。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按照其诉求　可知,因为他们每天要在伦敦的东边工作超过14个小时,他们怀疑工　作中接触的化学物质令自己的身体出现不适。此罢工开始几个小时以　后,负责制作火柴的女士及孩子们都参与了罢工行动。但火柴制造厂　里面的物质到底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到底当时工人们的身体出现　了什么变化,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考古证据能向现今的我们说明,直到　最近几年。　约在2015年,有一群人类学家研究了一具青少年的骸骨,他们指　出骨头上具有“磷中毒”的特征。　磷的双面刃　磷有不同的形态及颜色,白色(即一般的光磷)、红色、紫色、　黑色及最近找到的粉红色。磷的英文名为phosphorus,来自希腊文,　有着“带光者”的意思,全因磷具有易燃性,尤其是黄磷。因为其易　燃性,人们联想到黄磷可以作为很好的室内照明工具——原先的设计　理念是,用极少的能量及摩擦力摩擦火柴头就可以照明,故黄磷被应　用于制造火柴。这对当时的照明及生活方式来说是一大进步,因此火　柴的需求异常高,继而催生了一个名为“浸染工”(dipper)的工作　岗位。　因为火柴的流行及需求,造成了一种病症叫磷毒性颌骨坏死,也称“磷毒性颌疽”。这类颌骨坏死都源于患者长期接触毒性相当高的　磷,而患者大部分是女性及孩童,因为他们的手指相对纤细。每一个　火柴制作工厂的工人,每天的工作时长为12~16个小时。工作期间,工　人们必须站在一缸微温的化学液体前,用手指拿着火柴的木棒浸染混　有黄磷及其他化学物质的液体。而每支火柴都必须被浸两次,在风干　之后剪成小棒,装在盒里出售。因为工作需要,他们会吸入由黄磷释　放出来的气体,这等于患上磷毒性颌骨坏死的风险很高。　虽然有这样高的风险,但因为这是在工业革命起飞初期,所以重　视职工安全及限制最高工时的概念还没有萌生。换言之,这样的工　作,薪水并不高,工时却很长。工作环境的通风条件也异常差,非常　黑暗。小孩及女士们长期暴露于高危的环境中,又因为欠缺活动及阳　光,罹患肺结核及佝偻病[1]　的风险较高。因为长期暴露在含磷的地下空　间中,磷对他们健康的不良影响更高。　在化学元素周期表排第15位的磷曾经非常神奇而神秘,吸引了很　多炼金术士的青睐。它能令骨头发光,造就与“鬼火”相关的诡谲传　说,甚至在19世纪造成“人体自燃”事故。磷绝对不是百分之百的邪　恶之物。相反,它是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当它跟氧气结合,形成磷　酸盐,能够将我们的DNA连接起来,令我们的骨头更加坚固!　这些长期暴露在黄磷环境中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会发生　改变。吸入黄磷释放的气体会导致肺部炎症及其他肺部问题。磷散发　到空气中后,其粒子会依附在墙壁及地板上,因为有发光的效果,工　人回到家后其衣物亦会发光。如果工人吸入过多的磷,他的呕吐物也　可能会轻微发光。　磷毒性颌骨坏死症　这具由英国杜伦大学的人类学家研究的青少年骸骨性别并不明　确,由于青少年的年纪介于12到14岁,其反映在骨头的性征还不明　显,因此对性别的推断并不会有太大帮助。这名青少年患有坏血病、　佝偻病、磷毒性颌骨坏死,并可能患有肺结核。其佝偻病的病征非常　明显:由于长时间在工厂工作,没有机会晒太阳,因而未能制造足够　的维生素D协助骨头生长,故大腿骨的形状是弓形的。另外,头骨及腿　骨上的骨头非常薄,人类学家推断他患有另外一个与新陈代谢有关的　疾病——缺乏维生素C导致的坏血病。再加上肋骨部分的异常,学者们　怀疑其可能患有肺结核。　坦白说,这些疾病在19世纪的英国伦敦并不罕见,这是由于人口　稠密及初开发城市的卫生条件不甚理想。不过最吸引研究人员的肯定　是青年的下颌,也是因为下颌的情况才使研究人员联想到这种情况可　能与火柴制造厂有关。　磷毒性颌骨坏死最初的症状是牙痛,然后是牙齿脱落,之后脸部　开始肿胀,下颌会有化脓的迹象,脸部沿着下颌的位置开始腐烂,继　而可看到已经坏死的骨头。有时候因为有过多的磷在骨头里,因此骨　头会于漆黑时发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人离开有磷的环境,可是　从谋生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因此,为了防止磷毒扩散到其他　内脏部分,特别是扩散到脑部,继而导致肝脏衰竭,当时的医师会进　行下颌移除手术。连同复原及安装“新”的下颌,一共需要住院6个星　期。不过大部分手术后的病人在回家当晚都会死亡,据说原因是在睡　觉时被呛到。　研究指出,11%曾经暴露在黄磷气体中的人,都会于5年内出现磷　毒性颌骨坏死的症状。这个症状会使下颌骨受到大规模的感染,而这　名青少年的左下颌骨有大面积的骨组织坏死,甚至延伸到下颌的中　间。研究人员又将这个症状与历史上同样因为生产火柴而出现类似症　状的骨头比较,发现两者的特征完全吻合。　虽然研究人员最终不能肯定这具骸骨生前是否曾经受“磷毒性颌　疽”之苦,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脸部的轮廓甚至样貌都因为下颌问　题而出现改变。因为骨头上有大面积的骨髓炎的痕迹,脸部会肿胀及　化脓,而经由口部流出的脓液都会带有异味。　我们因为检视骨头看到火柴制造曾有这么大的问题,但英国政府　到1906年才正式禁止采用黄磷作为火柴原料。这具青少年的骸骨可以　说是第一个在病理学上有关磷毒的证明,笔者也深信考古学家会于不　久的将来找到更多这样的证据。　从磷毒的这个例子可以看到,令骨头中毒的方式中,吸入式虽然　为慢性但后果异常严重,特别是吸入那些在化学作用下成分化成粒子　飘浮在空气中的有毒元素。它们一方面向我们展示了19世纪工业的进　步,反映了人们懂得利用科学等手段改善生活质量,而另一方面亦展　示了工业革命及社会变革,对聚居的人或是工人带来的巨大负面影　响。因为两者交替影响,现在的我们能够从遗留下来的骸骨特征了解　以前人们的故事。同时也让我们知道,安全、健康意识的改善可间接　使这些致病物质不再肆虐。不过,现实中并不是每一种危害我们健康　的物质都“气数已尽”。其中一种到今天依然在肆虐的必定是砷,或　许大家对它的另外一个名字更熟悉——砒霜。　越漂亮的绿色,越有毒?　砷是砒霜的主要成分。在19世纪初期的英国,杀害丈夫的最佳方　式?用砒霜!杀害自己孩子的方式?把砒霜涂在乳头上,让婴儿通过　饮用母乳摄入就可以了!砒霜在当时几乎可以说是女性常用的杀人武　器。因为所有人中毒后的反应不外乎腹泻、呕吐及腹痛。死亡一般要　经历较长时间,有人甚至长达数小时。　砷是地球上一种自然出现的元素,由于它能制造出一种与众不同　的绿色色素,因此19世纪时被运用在壁纸、油漆、布料等的涂层上。　它本身并没有害,除非与碳酸盐混合加热成为三氧化二砷,或称白　砷。在低剂量时,砷对人体也没有危害,反而有着多种医疗用途。这　种亮眼的绿色后来成为“谢勒绿”(Scheele’s　green)。除了上述　提到的装饰用途,此色素后期更应用于饮食及玩具上:蛋糕色素、糖　果色素等。现在大家听到都觉得恐怖吧?想象一个小孩在玩一辆绿色　玩具车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又或是有人分发绿色糖果给身边的小　孩。随后,因为陆续有孩子住在绿色的房间日渐消瘦,穿着绿色洋装　的女士身体都容易出现不适症状等,人们开始怀疑到底这种绿色色素　是否有问题,继而衍生出“巴黎绿”(或称翡翠绿,Paris　green)。　不过,这种绿色也是带有砷毒的。　最初,完全没有人懂得如何处理这种病症,当时有名的医生甚至　会建议病人放12~15颗荔枝在肚子最痛的位置上。随后,有医生把病人　胃里的食物丢到火里烧,发现如果燃烧后释放出大蒜味,即代表那堆　食物含有砷。这种做法到现今依然有法医在采用。　这些有毒的绿色颜料会破坏所有接触到它的人的手及身体。砷会　腐蚀指甲下的组织,会通过破了的鞋子侵蚀脚趾。甚至,若不知不觉　间有砷藏在指甲里,再用指甲直接抓皮肤,毒药可以直接进入血液,　从而导致皮肤发炎。当然,中毒的不只是制造含砷产品的工人,这些　产品的用户也深受其害。1871年,一位女士购买了一箱绿色手套。慢　慢地,她的双手起了变化,从指甲边开始溃烂。　另外,跟磷毒、砷毒一样,水银中毒的主要受害者也是在工业加　工作业中接触汞元素的人。在19世纪的英国,男士有戴帽子的习惯,　当时主要是用兔毛制作帽子,制作工序中,为了使兔毛能更容易粘在　一起,工作人员必须用到水银。水银中毒可能比其他金属中毒的后果　更加恐怖!一个人一旦吸入水银,它会直接攻占大脑,因此首先产生　的中毒症状都是与神经系统有关的,例如手抖。这些19世纪的造帽工　匠之后开始出现心理问题,例如变得异常害羞甚至极端暴躁。有些工　匠的病症随后更发展为呼吸及循环系统疾病。值得说明的是,由于工　匠最后会在帽子里加上一层布隔开有水银的部分,因此只有制作帽子　的工匠才有水银中毒的风险。　新科技是救赎还是伤害?　我们都以为“磷毒性颌疽”今天已经被彻底消除,但现实中,却　因为现代医学,在某程度上反而令这个病重生了!在现今医学界,有　一类名为“双磷酸盐类”的药物经常用于治疗癌症及骨质疏松这类疾　病。这类药物有可能造成下颌骨的健康恶化。当然,保持口腔卫生、　经常检查牙齿及服食抗生素能够有效降低相关风险。不过即使如此,　也说明在医学进步的过程中,虽然部分疾病被治愈,但有可能衍生出　新的问题。　工业化时代的磷中毒事件引发的一个重要议题是那个时代女性及　小孩的健康问题。因为手指比较纤细,因此他们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　况下被安排直接接触这些毒性很高的化学物质,而且当时他们的症状　并没有被特别关注。这种在医疗上的不平等对待,时至今日依然在社　会中存在。有研究报告指出,在现今的医疗体系中,女性的痛楚与男　性相比,没有被重视、被认真对待,甚至在有些国家或地区,有时候　医生为女性诊病所花的时间都比男性的少,因此女性被误诊的概率更　高。　为此,世界各地的女性都相继为自己的健康及医疗权利站出来,　反对当权者以不同形式的政策及手段,剥夺她们在自己国家甚至全球　应该享有的权利。这种不平等对待不限于医疗层面,而是生而为人应　享有的权利。从19世纪的火柴女工到今天专门为女性而设的不同形式　的避孕方式,不但间接或直接伤害了女性的身体健康,而且要她们相　信并接受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　2018年年底,网飞上映了一部名为《尖端医疗的真相》(The　Bleeding　Edge)的纪录片。此片探讨了“植入性医疗器械”这个当代　产业,大至骨科用的人工关节,小至女性的避孕器。这个产业可以说　是医疗科技的一个飞跃。不过,在享受这种人类科研成果的同时,我　们其实很少考虑这些植入物是否安全,它们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创伤。　植入性医疗器械这一产业的市值数以千亿元计,每年为市场提供先进　的器械及工具,以改善及保持人类的生活质量为己任,例如心脏起搏　器、髋关节替代物、眼角膜移植等等。可是,没有太多人会去研究这　些工具的研发甚至使用背后有多不人道。此纪录片不是企图推翻这些　好事,或是控诉这些仪器,而是想通过呈现某些装置植入人体后产生　“毒素”,甚至对事主造成不能挽救的伤害,让作为观众的我们去思　考人们应该如何避免并减少这些事情的发生。　20世纪50年代,药物“沙利度胺”(Thalidomide)因为能够有效　抑制孕妇的妊娠反应,又被发现有镇静催眠作用,而风行全球。可是　到1960年,有医生发现欧洲婴儿的畸形率非常高,继而开始对此症状　展开调查。研究显示,胎儿畸形与沙利度胺的使用相关,因而他们开　始对此进行深入研究。随后,相继有欧洲国家停止销售这种药物。沙　利度胺影响了新生儿四肢及脸部五官的发育,令婴儿的身体成长不完　全,继而患上“海豹肢畸形”(Phocomelia)[2]　。可是,由于当时的孕　妇们都不知道为何婴儿会患此疾病,就算知道是什么症状,也没有办　法将情况逆转。到今天,沙利度胺因多得病理学家及药物学专家的研　究,成为可以有效治疗红斑狼疮、麻风病及多发性骨髓瘤[3]　的药物。　这种监测本来就不是医生的分内事,而是厂商在正式推出医疗产　品前要经过严谨审慎的评估。幸运的是,植入性器械一般都是能移除　的,如果是不能移除的呢?又或是移除后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有增无减　呢?《尖端医疗的真相》中讲述了女性用的植入式避孕装置Essure,　以及改善产后子宫脱垂问题的人工网片(mesh)等。前者是因为厂家　没有正式向医生介绍如何置入及移除,医生使用了错误的方法,让女　性受到痛苦煎熬。后者则因为一旦置入体内,完全没有方法移除整个　装置,严重影响了使用者的生活,并使她们经历更多的手术及不必要　的痛苦。　通过前述英国杜伦大学研究的青少年骸骨,我们能够检视以前在　工业革命起飞初期,人们为谋生所经历及承受的一切,更了解到这些　在今日的我们看来好像不可思议的病症。另一方面,我们更理解了当　时的社会状况,一个国家或城镇为了城市化,其居民要付出怎样的代　价,以及当时社会结构里面的两性不平等现象。乍看之下,这些不平　等没有因为时代的变迁而消失,我们现代社会反而出现了因为牟利及　为一己之利而欺诈他人的趋势。通过骸骨,我们好像把两个时代的事　件及社会问题联系了起来,亦说明了我们今天必须要继续为后代奋　斗,争取及宣扬性别平等的重要性,甚至延伸到更深更广的层面,重　点是要他们知道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尊重,都享有平等的权利。要达到　这个目标,就必须像那些19世纪的火柴女工一样,为自己受到的不平　等待遇发声。　[1]　一种于儿童时期发生,主因是维生素D的摄取不足、日光照射不够或其他疾病导致体内　维生素D缺乏,钙磷代谢失常,使骨骼发育障碍或畸形的疾病。　[2]　海豹肢畸形为一种天生的残疾,此病可以泛指缺乏器官,包括脸部五官、四肢或身体　的任何部位。　[3]　多发性骨髓瘤是一种骨髓造血系统的恶性疾病,多发于老年人,平均患病年龄为60~70　岁,男性的患病率比女性高。　第五章　肯尼迪总统之　死与另类身份　辨识方法　如果你有追看美剧《识骨寻踪》(Bones)的话,可能会记得其中　一集讲到布伦南博士(Dr.　Temperance　Brennan)等人被困在自己的　实验室大楼中,并被要求于日出前处理好一副指定的骸骨。整个过程　都有像G4[1]　一样的神秘人监视着,气氛十分紧张。布伦南博士在细心观　察及研究后,怀疑自己正在处理的这副骸骨不是别人,正是美国的总　统约翰·肯尼迪。　在这里,容许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肯尼迪总统的遇害经过。1963年11月22日,肯尼迪总统在第一夫人的陪同下到得克萨斯州访问。约中　午时分,正当总统坐着敞篷车出巡,行驶至一个转弯处时,有一名埋　伏的枪手向他开了枪,直接瞄准其喉咙,肯尼迪总统当场毙命。数小　时后,官方指认的凶徒亦被枪杀。虽然继任总统成立的调查小组给出　的报告支持这个说法,但民众却不接受,因而衍生了各种阴谋论。　电视剧里最后并没有给出确定的结论,到底布伦南博士处理的那　副特别的骸骨是否真的属于肯尼迪总统,不过这个情节却引人遐想:　到底法医人类学家有没有参与过真实的肯尼迪总统遇刺案的调查呢?　遗骸的身份辨识——额窦比对　在肯尼迪遇害后,解剖时,法医们按程序要求公布了肯尼迪总统　遗骸的X光片。但正是这X光片遭到了阴谋论拥护者的质疑。看到这种　情况,当时的特别调查委员会(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Assassinations,HSCA)就邀请了两位法医人类学家埃利斯·克利博　士(Dr.　Ellis　Kerley)和克莱德·斯诺博士,检查及证实能否用科　学方法来推断尸体是否真的属于肯尼迪总统。面对这个挑战,两位法　医人类学家采用了到现在都经常使用的方法尝试核实尸体的身份:X光　片对比。　他们将解剖时由法医拍摄的X光片与肯尼迪总统生前在医院拍摄的　记录进行比较。他们比较了正位、侧位的X光片,以便观察“额窦”的　形状及位置。学者推崇的额窦鉴定这个方法早在1927年就有记录。　一般通过骸骨去准确辨识身份的方法有几种,最常见的可能是与　生前的X光片做对比,或是把牙齿与生前的齿科记录做对比。而另外一　个常用的技术就是额窦比对。额窦为眉弓后方颅骨内外侧骨板(前额　骨的两层骨)之间的一个空间,在X光片下,每个人这个空间的形状都　不一样,也甚少对称,因此通过比较生前及死后,甚至被烧过的骨头　的前额X光片,就可以知道是否是同一人。　美国知名法医人类学家道格拉斯·于贝尔哈克(Douglas　Ubelaker)曾经利用一个博物馆馆藏,去研究颅骨内的额窦能否作为　身份辨识的工具。其后有不同的研究指出这个方式的可信程度相当　高,同时因为额窦即使在尸体火化后依然能保持其特征,所以人们希　望通过科研让这项技术应用于火烧过的骨头碎片鉴定。不过,由于额　窦的位置其实很接近前额骨的表层,因此有可能在火化时已被火焰影　响,并因为热力而造成断裂,加上美国有关部门认为,由于现时没有　一套明确的指南及方法,如果在法庭上被质疑,专家证人必须向庭上　的陪审员及法官解释其可取性及准确性。故到现在为止,学者们仍然　需要努力,让这项技术成熟起来。　法医人类学家在鉴定身份的过程中挑战不断,因为每一副骸骨的　经历都不一样,而很多时候都缺乏死者生前的病历及资料,死后尸体　又会因人为或大自然的因素有所改变。这个时候,其他的鉴定方法就　能派上用场了,比如用死者身上的衣物、骨科植入物及刺青等协助寻　找逝者的身份。　衣物鉴定　在死者的随身衣物上,或许能够找到他们死前的蛛丝马迹,有时　甚至可以看出被害的方式。因此,鉴定衣物,特别是当衣物因袭击而　被破坏时,是法证科里不可忽视的一个专业。通过深入分析及检视衣　物受破坏的位置,可以协助执法人员侦破枪击、锐器伤害,甚至强酸　袭击等案件。　衣物上因为袭击而造成的破坏,可以说是身体上真正伤口的“二　维版本”。一般的分析当然会特别留意伤口本身,但有时候因检验或　环境限制而不可能反复检视伤口。最常见的情况如伤口已经被缝上,　而警方依然在努力调查,并需要重新检视证据,衣物鉴定就是一个好　方法;又或是发现尸体时,尸体已经极度腐烂,原本的伤口也已经连　同身体其他软组织腐烂掉。　以钝器创伤为例,撞击可以由拉、扯、踢及压等方式造成。其中　一些研究者专门研究了6个被汽车、火车等交通工具撞击致死的死者的　衣物。这些研究者都称看到这些浅色衣物上有很明显的黄色污渍,相　信这与猛烈撞击有关。由于这些案件中的死者都有肥胖迹象,研究人　员怀疑这些黄色的污渍是来自死者体内的脂肪。当然,撞击可能导致　身体其他地方受伤,因此有血液等染色,但黄色污渍更可能是身体其　他物质导致的。可惜的是,研究人员并没有探讨所有可能性。不过,　研究人员都认同,撞击力的大小不同会对衣物有不同的影响,继而影　响它之后的改变情况。　锐器造成的伤口,很明显能看到刺伤的位置,锐器会穿过布料并　留下一个小洞。不同凶器(例如不同种类、尖锐度、形状的刀,以及　不同的下刀方向或者倾斜度)在衣物上造成的洞和在身体上造成的伤　害也会不一样。这种分析,可以与法医人类学家从骸骨收集到的刀伤　资料进行对比,去进一步证实或推翻有关伤口的既有推论。　枪伤对衣物的伤害,是一个现今还需要加强研究的领域。我们有　限的研究发现,衣物可以作为子弹穿过的障碍物。当然,这个说法也　受很多因素的影响,例如发射子弹时与衣物的距离,甚至衣物本身的　材质。研究人员用空气枪做了一个实验,发现大部分布料在大于18.2　米的距离可以阻挡空气枪的子弹,而牛仔布料只需要9.1米。反之,棉　布完全没有阻挡子弹的可能性,因此一般大众的衣物比狩猎者及执法　人员的防弹衣更薄,更容易被子弹穿破。　大众对于法证科的刻板印象一般都停留在DNA鉴定上,但有“时尚　警察”之称的法证衣物分析师(forensic　garment　analyst)与法医　人类学家一样,主张不要依赖化验结果,而是要“聆听”及细心观察　证物本身。在某些情况下,尸体已经死去多时,因为环境条件而完全　腐化,变成骸骨,并只留下了衣物。这个时候,除了让考古学家或法　医人类学家上场,更需要衣物分析师从衣物上寻找有关死者死前经历　的一切痕迹。　英国的服装历史家安珀·布查特(Amber　Butchart)指出,在分　析衣物的材质及整体时,不要轻易用一些“标签”来形容,而要尽量　把衣物的特色详细地描述出来。她举例说不要用“民族风”(ethnic)来形容一些来自外地的布料,因为这是非常主观的诠释,　每个人对“民族风”的定义都不一样,因此我们需要把描述语标准　化。所以,在描述从土中挖掘出来的衣物颜色时,我们就算看到绿色　或蓝色等颜色,都不会直接以这个颜色来描述衣物。原因是这个颜色　有可能是原本的颜色物质在泥土里被分解后呈现的效果,因此只能用　“深色”或“浅色”来描述。　除了比较款式,看衣物的制作工艺、颜色等也是很好的分辨途　径。前提是,我们要了解这件衣物到底是多久以前生产的。当然,由　于在法医人类学专业里遇到的案件都是近代的,所以分析出来的时间　也比较近。相反,考古学中涉及的衣物则可以是上百年甚至数千年前　生产的。因此,第一步就是要把衣物的小部分样本取下来并放到显微　镜下,观察衣物的微细结构及布料的颜色。如果一件衣服都是由天然　布料组成,如羊毛、棉或者麻布,则这件衣服至少有80年的历史。反之,如果显微镜影像显示它为人造布料,衣物的制造时间就不会早于　20世纪20年代。当然,在某些特定情况下,鉴定人员会采用摧毁性的　方式去找出衣物到底有多久的历史,例如放射性碳定年法。　协助鉴定身份的有弹孔的衣物　在2017年加拿大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的一个考古发现里,　考古学家埃米·斯库特(Amy　Scott)与她的团队就专门用衣饰来协助　判断骸骨身份。该次考古共找到了数十副骸骨,其中一副男性骸骨的　盆骨下面,有三颗奇特的锡制纽扣。考古学家从这些纽扣及骸骨的牙　齿推断,这名男子是一名18世纪的外籍士兵。　衣物,说实话,只能提供一个推测的身份,特别是在一些曾经发　生过战乱、难民潮的地方。但对生还的家属们来说,亡者的衣物很重　要,不论这衣物是家人的还是陌生人的,都可以帮助他们在经历巨大　的悲剧之后继续生存下去。因此,虽然我们不太鼓励只用衣物去证实　一个人的身份,但在特殊情况下,这是唯一可以用到的死者身份辨识　法。　体内植入物　在如今这个时代,由于医学进步,通过骨科植入物辨认身份也是　非常好的方法。骨头上的“关节植入物”通常都带有资料,如制造商　信息、产品序号等。只要联系制造商或代理,就能找到进一步的数　据,例如哪家医院甚至诊所购入了这一批货。有时候可以直接通过植　入物找到尸骸的身份,有时却只能缩小范围。在美国,有研究指出,　一般需要用到这些另类身份辨认方法的概率大约只有9%。若根据手术　或是一般植入性医疗器械进行身份辨认,需要的数据是植入物上的序　号及记录着序号的医疗记录。但在美国的学术研究中,序号记录并不　是强制性的,而要看主治医生是否有记录此项信息的习惯。　不过在一些情况下,骨科植入物是搜索身份的重要线索,有时甚　至是唯一可供辨别身份的方式。如前文所说,可以通过找到植入物的　品牌,或通过植入物的特征来确认。最理想的情况是植入物是病患个　别定制的或含有病患的个人数据,再加上序号,就能确认身份。如果　植入物没有那么个人化的资料,就要寻找植入物的批号,通过供货商　找到出货记录等,继而找到分销商,最后甚至可以追寻到是哪一间医　院进的货。与前面个别定制的情形相比,这种情况更为常见。植入物　的数据能协助法医专家或执法单位寻找死者“有可能的身份”。　可惜的是,这是一种比较新颖的技术,很多相关的研究还没完全　量化。而且每个地方处理、记录医疗植入物的做法都不一样,而相关　企业变化迅速,所以也有可能找到品牌或企业后,发现公司都已不存　在了。　在众多的骨科植入物中,螺丝应该是用得最多的,它可以协助连　接肌肉及固定骨折的骨头。不过,螺丝一般都缺乏详细的制造商数　据,除非是其他植入物的配件,才会有比较具体的描述及记录。另外,美国学者丽贝卡·威尔逊(Rebecca　Wilson)和她的团队更提　到,这些螺丝很容易与五金行卖的螺丝混淆,因此很多新式的医疗螺　丝都改用“六角螺丝”,希望能够与工业用螺丝有明显的区别。通过　比较死者生前及死后,或是植入物的X光片,螺丝的款式、数量依然可　以算得上是辨识身份的有效参考。　刺青　人的身体作为展示我们后天或天生身份的载体,历来都是一张画　布。因此,刺青图案及位置能告诉执法者或考古学家很多不同的信　息。刺青在身份辨认中起到的作用之大,于2004年的东南亚海啸可见　一斑。泰国炎热的天气加速了遇难者尸体的腐化,加上尸体被水浸泡　而不易辨认。幸而,根据家人提供的资料,以及利用尸体上的刺青进　行比对,加快了部分遇害者辨认的进程。刺青师傅就像不同派别的艺　术家一样,带有个人特色。不同风格及设计的刺青至少可以告诉我们　一些信息,甚至有机会令执法单位找到某位艺术家,并请他协助调查　死者身份。　1980年,两名女子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被杀。其中一名女子身上　有非常独特的刺青。虽然如此,这个案件一直都没有被侦破,后来变　成悬案。直到2015年,这宗悬案再度引起关注,有关人员通过现在先　进的DNA鉴定追踪到凶手,这名凶手原来是一名强暴及杀害女子的惯　犯。虽然法证科学的进步技术让人们对凶手有了进一步了解,但此案　件的受害者身份依然未明。唯独那名有刺青的女子被描述为拉丁裔或　美国原住民,死时(约1980年)年约25岁,留着深色的头发,有些牙　齿不见了。而她的刺青,是一颗心上下分别写着“Shirley”(雪莉)　及“Seattle”(西雅图)两个英文单词。而另一个刺青是一朵玫瑰,　亦有两组英文字,分别是“Mother”(妈妈)及“I　Love　You”(我　爱你)。　有刺青的皮肤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减慢腐化速度甚至得以保存。　刺青的墨水会穿透至皮肤的真皮层,至于刺青到底有多深,就要看接　受刺青者的皮肤薄厚程度了。在激光去除刺青技术出现之前,刺青只　能以手术去除。以激光去除刺青的原理是,用激光的热力令皮肤细胞　死亡或分裂,使皮肤深层的墨水粒子游离于原本刺青的位置。有时我　们在解剖中会发现尸体的淋巴结有墨水的痕迹,这样虽然表皮看不见　刺青,但仍可证明死者生前曾经有过刺青。　现在虽然出现了不同的去除刺青技术,但在X光、红外线及激光的　照射下,被去除的刺青依然会依稀可见。这归功于刺青用的墨水成　分。墨水当中的金属粒子及其密度能呈现于X光片上,此法还能看出刺　青的新旧。按照学者们研究的结果,旧的刺青会看得比新的清楚,此　现象是由于墨水中的金属会随时间慢慢沉淀。而欧盟近期亦禁止了所　有带金属的墨水用于刺青,这个条例同时变成了鉴定刺青时间的分界　线。另外,红外线也可以去除刺青,但在不同的光谱下,刺青却依然　会呈现出来,只需要将影像增强,就能看清刺青的图案。　法律与人道的公义标准　刺青给调查人员的另类提示可以说是罪案调查及法证科学数年来　的一大飞跃。可惜的是,虽然如此,上述女子的身份至今还没有被确　认。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谁是犯罪嫌疑人,这个人已经被定罪,案　件到这里已经算结束了吗?受害人身份未明,还需要花费人力物力去　处理吗?如果需要,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防止再有此类事件发　生?还是为了尊重死者和她的家人?抑或是已经没有必要再追踪了?　法医人类学对受害人身份的执着或许能解答以上部分问题,但这些问　题道出了律法上追寻的公义,跟人道及法医学甚至科学上所追寻的公　义可能会有出入。而要找寻两者之间共同的价值观,依然需要很长一　段时间。　回到肯尼迪总统被刺杀一案,两位学者最后于报告上写道:“单　凭从生前及死后的X光片上看到的额窦形状的相似之处,足以断定两张　X光片来自同一人。”他们又指出,除此之外,颅骨上的其他特征,例　如眼眶的形状、囟门的闭合程度及纹路都很类似。因为有这样的结　论,特别调查委员会最后亦正式以官方名义公布了两张X光片都源自同　一人——即被刺杀的美国第35任总统肯尼迪。　直到今天,依然有人继续以不同角度去破解这件刺杀案剩下的疑　点。可惜的是,骨头能告诉我们的信息有限。或许,在未来的某一　天,科学技术再成熟一些,会有其他的调查方法及工具,能破解更多　像肯尼迪总统被杀这样的疑案。　[1]　G4为香港警方保安处第4组的俗称,也称要员保护组,负责各国首脑、重要领袖人物的　警卫和安保工作。——编者注　第六章　泰坦尼克号与　鬼船:揭开水　中腐化之谜　2018年,不同国际媒体都报道,数艘“鬼船”(Ghost　ships)相　继出现于日本海域,并推测船只来自朝鲜。其中,一艘发现于新潟县　佐渡市的“鬼船”载着一具男性骸骨,并于24小时之内有民众于沙滩　附近发现另一具骸骨。后来,亦在秋田县发现一艘载有八具骸骨的破　烂木船。　日本海上保安厅把这些“鬼船”与朝鲜扯上关系,因为发现第一　具遗骨时,在现场发现了同时“遇难”的朝鲜烟盒及主要标有韩文的　救生衣等物品。按照报道,这些尸体已经变成白骨,相信这些人已经　死去一段时间了。　一具尸体在水里如何会腐化到白骨的阶段呢?　首先,让我们了解一下一般尸体的腐化过程。尸体腐化的程序可　分为七个阶段。这是一个非常笼统的分法,不同学者会有不同的分段　方法,但尸体的变化特征却有迹可循。而这些特征在尸体上出现的速　度会因四周环境因素的影响有所不同。以下为尸体腐化的七个阶段:　一、皮肤苍白样改变(pallor　mortis)　二、尸斑(livor　mortis)　三、尸冷(algor　mortis)　四、尸僵(rigor　mortis)　五、内组织腐化(putrefaction)　六、尸体腐化(decomposition)　七、骨化(skeletonization)　一般尸体腐化的变因及过程　由于腐化速度多变,研究其影响因素可以帮助执法人员尽快断定　死者的死亡时间——从死者死亡的那一刻到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而法　医一般会接手处理的为前五个阶段,法医人类学家参与的主要是最后　两个阶段。尸体腐化的多样性一般都是于第五及第六个阶段发生。其　多样性及多变性往往令专业人士,例如执法人员、法医都有所却步。　尸体腐化主要由“自我消解”(autolysis/self-digestion)及“内　组织腐化”(putrefaction)两个过程组成。　接下来我们要讲解的时序都只是一个概论,尸体腐化的速度会因　尸体的体形、环境因素、尸体是否有衣物覆盖等受到不同的影响。　第一周　尸体的颜色一般会由灰色慢慢变至绿色,而这种色变会先由髂窝　开始。由于肠内的细菌在心跳停止后,会在酶的协助下自动将血红蛋　白分解成硫化血红蛋白,从而使血液和血管呈绿色。　这些细菌会慢慢从肠辗转分布至整个腹腔及喉咙等部位。同时,　它们与酶作用会产生气体,因此部分处于早期腐化阶段的尸体腹部会　肿胀。腐化产生的汁液也会导致尸体脸部及颈部肿胀,有时候更会造　成尸体狰狞吐舌及眼凸这些恐怖的画面。这些脸部变化都令执法机关　甚至法医无法单靠样貌去辨识死者的身份。然后细菌会慢慢入侵尸体　的血管,使血管渐渐变成绿色,这一过程会让尸体表面形成大理石纹　理样。最后,尸体的表皮会慢慢剥落,继而使套取指纹变得困难。　数周内　尸体肿胀是因为尸体腐化时产生的气体所致,这可说是“早期腐　化”及“严重腐化”的分界线。这是由于内组织腐化,平常需要氧气　才能生存的细菌被厌氧菌取代。　由于细菌在尸体内发生的化学作用产生了大量的气体,这些气体　造成的压力能把尸体体内的排泄物(即大小便)推出体外,亦会让一　些体液通过不同的气孔排出体外。因为体液有可能混合着血液,因而　让人们以为尸体在吐血。　尸体的绿色会慢慢变成深咖啡色,继而变黑。如前述因为组织腐　化而产生的液体及气体会令尸体头部及颈部肿胀,令尸体身份辨认难　上加难!这个时候如果单凭视觉判断,都会误判死者为体形庞大,但　实际上那是因为腐化而产生气体造成的假象,令尸体犹如充了气的气　球。这个时候,尸体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生态系统,通过腐化的气味及　软组织而吸引了丽蝇,它们会在带水分的器官及伤口处产卵,并同时　为外界空气中的细菌打开通道,让它们进入尸体分一杯羹。　后期腐化　苍蝇幼虫,即尸虫,经过三次蜕变后,会变成苍蝇,这时它们就　对这具尸体没有兴趣了,而此时的尸体反而会吸引其他动物及昆虫。　被吸引动物到来的次序有一个大概的规律,但多半是由环境决定的。　被吸引过来的动物不全是以尸体为目标,有些动物纯粹只想渔翁得　利,在此捕捉其他昆虫或动物。　骨化　“骨化”是指尸体上的绝大部分软组织都已经跟骨头自然脱离。　进入此阶段时,法医人类学家可以直接分析和研究骨头,当然这是最　理想的情况,但现实是在同一具尸体上有可能会出现不同的腐化阶　段,而尸体只有其中一部分达到了骨化的程度。最经典的情况通常是　尸体的头颅已经完全骨化,四肢却已经木乃伊化,而背部已经“皂化”,即被称为“尸蜡”的物质包裹着。　尸体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变成骨头,其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推　算。一般研究都指出,较炎热及潮湿的天气,能令尸体腐化速度加　快,继而变成骨头的概率较高。另外一个考虑因素是尸体有没有被埋　葬。有学术文献指出,如果尸体被埋葬于一个温暖的地方,抛开土壤　类型、埋葬深度等因素,尸体仍有机会按照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腐化　速度变成骨头。在尸体变成骨头时,所有软组织(包括关节之间的软　骨)都会腐化并分解,之后会出现“关节分离”的情况。关节分离的　情况其实十分常见,特别是那些简单暴露在外的尸体。因此,就算找　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由于软组织已消失,每一块骨头都不是连接起来　的。　换句话说,尸体腐化速度的快慢取决于周遭空气的温度及含氧量　的高低。如果在一个潮湿而温度高的地方(假设环境组合如此),有　不同的案例显示,尸体可以于两个星期内完全变成骨头,甚至有极端　案例发生于极度潮湿的地方,各类昆虫都有机会接触尸体,尸体于三　天内完全腐化为骨头。在正常情况下,一般需要12~18个月的时间让尸　体腐化成依然带着肌腱的半骨化状态;经过3~5年,尸体则可变成“干净”的一整副骨头。但如果你以为按道理推论,雨量极多的地方腐化　速度会相对快,那就错了。虽然雨量多的地方湿度也相对高,但同时　雨水会冲走苍蝇的卵,间接地减慢了尸体腐化的速度。同样的道理亦　能套用到风大及气候寒冷的地区。　影响水中腐化的因素　假设一个人死后被弃尸于水中,尸体会先由头至脚于12小时内僵　硬起来,并会于弃尸后的24小时内再由脚到头回软。当尸体泡在水　里,无疑减少了昆虫接触尸体的机会,但水里有自己的生态系统,有　自己的“尸体狩猎者”。　2014年,加拿大研究团队利用猪的尸体做了一个有关尸体于水中　腐化速度的研究。研究人员把三头猪的尸体绑上监测镜头,先后沉到　水底。镜头拍摄了很多有趣的影像,其中不乏不同种类的水中生物,　例如虾、龙虾、蟹的身影。因此,有时候,人们会于某水域或水源处　找到只有一只脚的肢骸,这可以归咎于这些担任重要角色的水中尸体　腐化系统。　水的温度也是影响尸体腐化速度的重要因素。按照相关学者的研　究,尸体于暖水中会腐化得较冷水中快。所以,如果尸体于冰川附近　被发现,其腐化速度一般跟在亚热带水域大不相同。除此之外,尸体　被弃置在淡水水域还是咸水水域对其腐化的影响也极大。简单来说,　淡水水域中的尸体会腐化得较快,咸水水域内的尸体,因为盐分会帮　忙抽干它的水分,继而减慢它的腐化速度,因此能保存得较好。　而上述实验中的三头猪,其中以第三头被消耗的速度最慢,因为　当把第三头猪放到水里时,该水域的氧含量比放置第一头及第二头时　更低,因而间接影响到水下各类“宾客”的出席率,继而影响了这场　“盛宴”的速度。　一般来说,在软组织接触水后,DNA就不好提取了,甚至因为浸于　水中,一般通过指纹辨认身份的方法都未必有用,这也使辨识尸体身　份的难度异常高。不过,如果尸体沉到海底深处,由于深海的氧气含　量相对较低,因而能有效阻隔空气,达到保存骨头的效果。　简单来说,只要尸体处于水中,都会比暴露于空气中腐化得慢,　这是由于水中的温度相对较低,水中含氧量不及空气中高,减少了昆　虫及狩猎动物接触尸体的机会。如果水温较低,尸体的发胀程度也没　有那么严重,这也能减慢内组织腐化的速度,继而令整副尸骨保存得　比较完整。相反,在水温相对较高的情况下,尸体的手脚很容易发　胀,尸体甚至会手脚分离,头发、指甲及皮肤表皮亦会脱落。　尸蜡木乃伊　当尸体被放于水中,它除了会依正常腐化的顺序化成白骨,更有　机会被“尸蜡”包裹,继而得以保存。　尸蜡,可以说是尸体腐化过程的衍生品,是尸体(或人体)体内　的脂肪通过“皂化”转化成的如肥皂般“滑溜溜”的物质。再说得具　体一些,尸蜡是尸体在一个温暖、湿润、碱性的环境中,脂肪接触厌　氧性细菌继而发生化学反应产生的。这种特定的环境不是泥土里就是　水里。至于这两种环境中各有效成分的比例,甚至到底是什么诱发皂　化作用,目前科学家仍在研究。尸蜡在形成时偏软,颜色比较灰而且　感觉起来油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尸蜡会干硬起来,并且比较脆,　容易有裂痕。皂化作用产生的尸蜡会完整地包裹着尸体,把尸体变成　肥皂做的木乃伊。这时,由于尸蜡隔绝了空气等加速尸体腐化的条　件,因此能够完整保存尸体。　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两具尸蜡木乃伊是肥皂夫人(Soap　Lady)及肥　皂先生(Soap　Man),其中肥皂夫人最为大众所熟知。据说,当初是　由于有水涌进肥皂夫人的棺木里,就催生了皂化作用。20世纪80年代　后期,研究人员利用X光推断出肥皂夫人死时为20多岁,而从X光片上　看到的一些衣饰和纽扣提示,她曾生活于19世纪30年代。她现在在美　国宾夕法尼亚州的穆特博物馆(Mütter　Museum)内展出。　沉船事件中的罹难尸体　说到海难,许多人都会联想到“泰坦尼克号”事件。“You　jump,I　jump.”(你跳我就跳。)为1997年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中　的金句之一。就算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你都必定曾被它的主题曲《我　心永恒》(My　Heart　Will　Go　On)“洗脑”。2012年刚好是现实版的　泰坦尼克号沉船的一百年。1912年,载着超过2200人的泰坦尼克号撞　上冰山,船上约1500名乘客及船员连同船身一同沉到海底,只有700名　生还者。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1500名罹难者的尸体到哪儿去了?　不是所有罹难者的遗体都沉入了海底。1500名罹难者,到底有多　少沉到海底去了?其中又有多少人穿上了救生衣,在海面漂浮十多分　钟后死于“低温症”?又有多少人因为船身撞击冰山沉没时,被掉下　的碎片击中受伤失救而死亡?说实话,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确切的　数字。　还有,约340具尸体在船骸里被发掘出来。那就是说,依然有1160　具尸体自沉船后便没有再出现,但这不等于它们都在海底。了解当时　泰坦尼克号的尸体搜索过程可能会给我们一些启发。　首先,第一艘搜索船麦凯·贝内特号(Mackay　Bennett)于沉船　意外发生后的第三日从加拿大新斯科舍出发,于意外发生后一星期才　到达沉船发生地点。当搜索船到达的时候,虽说海水有助于减慢尸体　腐化,不过也只限于浸在海水中的部分。至于暴露于空气中的部分,　依然是按照平常的速度腐化,而且有很多鸟类帮忙加速“处理”这些　漂浮于海面的“粮食”。毕竟,这是一片汪洋大海。这一次搜索的大　部分尸体都依然“整齐”,没有过于零散分落,这算是一件幸事。麦凯·贝内特号搜到306具尸体,另外两艘搜索船则搜到20具尸体。一个　月后,一艘船在离沉船位置约321公里处发现一艘载着另外三具尸体的　小船。　关于搜索到的尸体如何处理,他们把那些面目全非,觉得不能辨　认的166具尸体以布料包裹后,绑上铁块,送回海底。剩下的几百具尸　体,他们于搜索船上为尸体进行防腐处理,处理好后放到棺材里面。　在加拿大负责处理这些尸体的是约翰·斯诺殡仪馆(John　Snow　Funeral　Home),他们用了当时一个溜冰场作为临时殡仪馆,最后有　150名死者在没有被确认身份的情况下,直接入土为安。　当然,如在电影中看到的,某些居于下层船舱的乘客可能因为来　不及逃离而被困在船里面。可是,沉船后,有大量的氧气通过水流带　入,因此尸体依然会腐化,而且前文提及的深海猎食动物群会慢慢吃　掉尸体。如果有船员于沉船时被困在引擎室,他们的尸体就有机会保　存完好,不会腐化,虽然电影中的专业指导及顾问都先后强调他检视　了船骸超过30次,从没有看见过尸骸。不过,因为遇难者都死于海洋　里,相信我们依然会陆续找到一些相关的对象甚至骸骨,这就要看大　海打算什么时候把泰坦尼克号余下的部分送到我们手里了。　回到本章开始的“鬼船”事件,虽然在骸骨周边找到的物品提示　木船及船上的人有可能来自朝鲜,但人们依然没有查出导致该事件发　生的原因。有人猜测是因为渔船设备相对简陋,渔民于海上遇到任何　事故,哪怕只是缺粮,都只能等待救援,最后可能因此失救而死。　“鬼船”一词为整件事添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但现实是,人们　在弃船甚至沉船里发现骸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前几年韩国的“世　越号”便是其中一个例子。世越号于2014年年中在韩国西南部水域沉　没,造成304人死亡,当中有5名罹难者的遗体至今仍未寻获。在2014　年11月底,未寻获遗体的家属最后决定为罹难者举行悼念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