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长”一词,在整本《诗篇》中共出现55次之多(《哈巴谷书》中也出现过1次,哈3:19),此处是第一次出现。“伶长”的希伯来文字根是“杰出”,引申为“杰出者”。圣经中的“伶长”,是会幕和圣殿里的圣诗总管(参代上6:31-32,15:16-22,25:1、7),天主教《思高圣经》将该词译为“乐官”,该职可能类似于今日教会中的崇拜组组长或唱诗班班长、指挥。伶长的职责,是负责崇拜仪式中的赞美部分,因此他们平时就特别注意收集诗歌,他们的手里掌握着一些诗歌合集,以便在不同的场合使用相应的诗歌。标有“交与伶长”字样的诗歌,是指这些诗歌是交给伶长,使其特别收藏的。
一、呼求上帝(1)
诗歌的开头,诗人首先向上帝呼求,寻求上帝的帮助,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处于困境中的他,极需上帝的帮助,也只有上帝才能帮助他。
祷告之时,大卫直呼上帝的名字,并陈明他的困境——“显我为义的上帝啊,我呼吁的时候,求你应允我!”这是大卫祷告时的习惯做法,显出他的祷告是迫切的。大卫称上帝为“显我为义的上帝”,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他相信上帝是公义的,他知道“耶和华施行公义,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诗103:6)。以色列百姓中,有不少人在押沙龙的蛊惑下,开始仇视大卫,并污蔑他,甚至追杀他,但他相信,他所信仰的上帝,是“显我为义的上帝”,必会为他伸张正义。大卫如此说话,和使徒保罗的宣告相似:“上帝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罗8:31)第二,因为他相信上帝是慈爱的,他知道“耶和华有怜悯,有恩典,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他不长久责备,也不永远怀怒”(诗103:8-9)。大卫称上帝为“显我为义的上帝”,说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义”,他的“义”乃是上帝白白赐给他的。之前的大卫,曾经犯罪,深深地得罪了上帝,但他相信,上帝会显他为义。大卫这样的观念,与新约圣经中“因信称义”的真理相吻合,经上说:“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如今却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罗3:23-24)大卫对上帝有如此清楚的认识,所以他信心倍增,放胆向上帝祷告。他坚定地相信,他“呼吁的时候”,那位显他为义的上帝定然会“应允”他。大卫的这一句祷告,给我们一个重要地启发:有了正确的信仰理念,才能产生信心的祷告;反过来说,信心的祷告,必须建立在正确的信仰理念上。
呼求上帝的名字之后,大卫继续写道:“我在困苦中,你曾使我宽广;现在求你怜恤我,听我的祷告。”诗人想到上帝是“显我为义”的上帝时,当即收获了巨大的信心。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上帝以往帮助他的那些经历。于是写道:“我在困苦中,你曾使我宽广。”大卫的人生经历,一直很不平静,时常遭遇患难,但每一次,上帝都让给他化险为夷。这些经历对大卫的信仰生活及人生之路有很大的帮助。这里的“困苦”一词,希伯来原文的意思是“被迫进入一个角落,处于一个狭窄的地方”。敌人想把他逼进危险的死角,设法将他致置于死地,但上帝使他“宽广”,把他引到宽阔之处。这是诗人的经验之谈,他相信,这位曾经拯救过他的上帝,今天照样会拯救他,因为上帝是永不改变的。因此,他向上帝呼求:“现在求你怜恤我,听我的祷告。”大卫深知,自己并不配蒙受上帝的恩典,所以他本着上帝的恩惠和怜悯祈祷。
二、警告敌人(2-3)
此刻的诗人,正在遭受敌人的迫害,但他的诗歌中,并没有表现出对敌人的仇恨,他没有要求上帝惩治他的敌人,而是以充满期待的口吻警告敌人,盼望他们悬崖勒马,别再执迷不悟。这一段中,大卫告诉他的敌人,他们的追求不会得到上帝的认可,所以注定要失败;而他自己有上帝的帮助,所以注定要胜利。二者对比,显出他的信心。
“你们这上流人哪,你们将我的尊荣变为羞辱要到几时呢?你们喜爱虚妄、寻找虚假要到几时呢?”这里的“上流人”,是指那些原本在大卫王朝中居于领导阶层,却在押沙龙的唆使下走上邪路的官员,如亚希多弗、示每等辈。正是由于这一群人的推波助澜,大卫原有的荣耀顿时消失,转而陷入无尽的羞辱之中。刚才还是领导亿万百姓的君王,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突然间就成了朝不保夕的逃难者,这么大的反差,原来是这些大卫一手栽培,并亲自扶植的“上流人”造成的,他们忘恩负义,丧心病狂,毫不顾忌他人感受地将大卫的“尊荣变为羞辱”。他们何以如此?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或是为了权位,或是为了利益,但总的来说,都是因为押沙龙花言巧语的蒙骗。对于这一点,大卫非常清楚,他告诉他们,这一班人的愚蠢举动,原来是因为他们“喜爱虚妄”,所以才“寻找虚假”。他们心目中看为宝贵的事情,在上帝的眼里,不过是“寻找虚假”。任何不被上帝祝福的行动,最终都会成为“寻找虚假”的行为,结果总让人追悔莫及。所以,诗人质问他们:“你们喜爱虚妄、寻找虚假要到几时呢?”
指出敌人的虚妄之后,大卫笔锋一转,向敌人讲述他的信仰:“你们要知道,耶和华已经分别虔诚人归他自己。我求告耶和华,他必听我。”这里的“虔诚人”在原文中的意思是“那些像上帝的人”。上帝创造的人,皆有上帝的形像,而“虔诚人”就是与上帝的形像更加接近的人。对于这一群人,上帝对他们有特殊的恩典,他要将他们分别为圣,并予以特殊的看顾与保守。经上说:“耶和华遇见他在旷野荒凉野兽吼叫之地,就环绕他、看顾他、保护他如同保护眼中的瞳人。”(申32:10)大卫凭着自己的信心及其祈祷,相信自己就在虔诚人的行列,所以也被上帝分别为圣,“归他自己”。因此,上帝一定会帮助他。大卫告诉敌人,“我求告耶和华,他必听我”,这是大卫的信心宣言,亦是对敌人的严肃警告。大卫是上帝分别为圣的虔诚人,出于对他的保护,上帝一定会惩戒那些与他为敌的人,大卫希望敌人们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大卫是上帝亲自拣选的,是“合他心意的人”(撒上13:14;徒13:22),因此,这些反叛大卫的群体,实质上是在反对上帝。当以色列人厌弃撒母耳,要求他“立一个王”时,上帝对他说:“他们不是厌弃你,乃是厌弃我,不要我作他们的王。”(参撒上8:4-9)可见,那些厌弃大卫的百姓,实质上是厌弃了上帝。他们厌弃了上帝拣选的明君,却接纳了自立为王的匪首,这是何等可悲,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三、劝导臣民(4-5)
这一段,是大卫对随从他左右的臣仆及议论他的百姓说的。大卫的臣仆中,好些人随押沙龙而去,依然跟随他的仅有数百人,尽管他们曾经向大卫表过决心,表示愿意为他尽忠,但眼前的现状却让他们极为矛盾,忧心忡忡,闷闷不乐,他们为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而感到忧虑。另外,百姓中也有不少人为现状而感到困惑,他们的君王竟然落到如此地步,这是什么原因?为此,大卫在本段中,特别向这一群体说话,劝导他们,不要过度悲伤,乃要振作起来:“你们应当畏惧,不可犯罪;在床上的时候,要心里思想,并要肃静。当献上公义的祭,又当倚靠耶和华。”大卫的这一段诗歌中,对臣民有六大劝告。
1、“应当畏惧”
“你们应当畏惧”,畏惧的不是押沙龙及其叛党,而是上帝。大卫的臣民看到眼前的现状,极为伤痛,所以大卫劝勉他们,不要因为这些而丧失了信心,应当畏惧上帝,莫要抱怨上帝。虽然目前的状况令人担忧,但这一切均有上帝的许可,既然上帝有他的定时,人就不要过多操心,只管以敬畏之心,等候上帝的时间。
2、“不要犯罪”
押沙龙及其叛党给百姓带来无穷的灾难,但大卫提醒百姓,“不要犯罪”。使徒保罗在《以弗所书》中,引用了“应当畏惧,不可犯罪”这一节经文,写为“生气却不可犯罪”(弗4:26),生气本身并不是罪,但生气极易引出罪行。押沙龙的行为可能令很多人生气,但大卫担心人们因此而犯罪。其中所指,可能有两层意义,一是不要因此抱怨上帝,免得犯罪;一是不要过度仇恨敌人,以致于犯罪。
3、“要心里思想”
遭遇患难的时候,人们只会看到苦难的威胁,却很难想到上帝的恩惠。遇到别人的陷害,人们只会抱怨他人的残忍,却很难想到自己的错误。在大家仇恨敌人,并怀疑上帝之时,大卫提醒臣民,不妨也回味一下上帝的恩惠,省察一下自己的过失。“在床上的时候,要心里思想”,也许白日里的恐慌会使晚上的睡眠不够踏实,这时完全可以“心里思想”,倘若善于思想,必会收获信心。大卫有这样的经验:“我在床上记念你,在夜更的时候思想你,我的心就像饱足了骨髓肥油,我也要以欢乐的嘴唇赞美你。”(诗63:5-6)
4、“要肃静”
《吕振中译本》将该句译为“静默无声”,从这个意义上讲,“要肃静”就是提醒他们不要心急发言,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专心思想上帝的话语。天主教《思高圣经》译为“扪心思过”,从这个意义上讲,“要肃静”有进一步的含义,就是要深深地省察自己。
5、“当献上公义的祭”
献祭是以色列民人人尽知的,但大卫所强调的祭,不是物质的祭,而是“公义的祭”,这是上帝最喜欢的祭物。先知弥迦曾经提醒百姓:“我朝见耶和华,在至高上帝面前跪拜,当献上什么呢?岂可献一岁的牛犊为燔祭吗?耶和华岂喜悦千千的公羊,或是万万的油河吗?我岂可为自己的罪过献我的长子吗?为心中的罪恶献我身所生的吗?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上帝同行。”(弥6:6-8)由此可见,上帝要求于人的祭物,并不在祭物的多寡与优劣,而在内心的圣洁与修为。大卫早在弥迦之前,就晓得这个道理。
6、“当倚靠耶和华”
押沙龙的反叛,凭借的是他属世的才华,他的行为不会成功,但大卫和他的臣民有上帝的帮助,只要他们愿意寻求上帝,就必定取得胜利。因此,大卫劝勉他的臣民,“当倚靠耶和华”。经上说:“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不要自以为有智慧,要敬畏耶和华,远离恶事。这便医治你的肚脐,滋润你的百骨。”(箴3:5-8)
从这段劝告中,我们可以看到大卫作为君王,作为领袖的宽阔胸襟,虽然自己身陷困境,但他依然想念着自己的臣民,为他们的信仰及心灵操心,令人肃然起敬。
四、表白信仰(6-8)
由于大卫对上帝充满信心,所以他在苦难中表现出了超常的镇定。为了更好地劝导臣民,坚固他们的信仰,大卫用了较长的的篇幅表白自己的信仰,盼望众百姓能够从大卫的身上,看到信仰的力量,看到上帝的奇妙,从而走出软弱和忧郁。
“谁能指示我们什么好处?”这可能是大卫身边之人时常提到的一句话,像是祈祷,又像是牢骚。这一句话,天主教《思高圣经》译为:“谁能使我们幸福亨通?”《现代中文译本》译为:“我们多么渴望承受福泽!”面对眼前的困境,人们难免软弱,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很正常的。面对他们的困惑,大卫向上帝祷告——“求你仰起脸来,光照我们”。这是很有意义的祷告,大卫所求的不是环境的改变,而是人们心灵的改变。事实上,当人们的心灵改变之时,便能正确地面对环境。大卫的这句祷告,显然是来自犹太人熟悉的祝福语,上帝曾晓谕摩西:“你告诉亚伦和他儿子说:你们要这样为以色列人祝福,说:‘愿耶和华赐福给你,保护你。愿耶和华使他的脸光照你,赐恩给你。愿耶和华向你仰脸,赐你平安。’他们要如此奉我的名为以色列人祝福,我也要赐福给他们。”(申6:23-27)上帝的光照,会使人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东西,诗人说:“在你那里有生命的源头,在你的光中,我们必得见光。”(诗36:9)藉着上帝的光照,这些软弱之人的眼光,一定会看得更高、更远,从而不再注目于眼前的困境,不再专注于物质的好处。接下来,大卫述说了自己的信仰理念——“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这正是一个蒙主光照之人的信仰体现,他“心里快乐”,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自己追求的“好处”。他的“好处”是什么呢?就是耶和华自己。大卫曾在多首诗歌中,谈到了这一信念。他在《诗篇》16篇2节写道:“我的心哪,你曾对耶和华说:‘你是我的主,我的好处不在你以外。’”又在《诗篇》34篇10节写道:“少壮狮子还缺食忍饿;但寻求耶和华的,什么好处都不缺。”大卫向他的百姓指出,世界上有两类喜乐,一是“丰收五谷新酒”的喜乐,二是“心里快乐”的喜乐。“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诗126:5),对于以农耕为业的百姓,“丰收五谷新酒”无疑是极大的喜乐。然而,这种喜乐终究属于物质的层面,具有其局限性。对于大卫而言,他的信仰远超于物质,他所看重的是心灵的宁静。一切信仰上帝的人,都要处理好物质与灵性之间的关系。可拉后裔的诗歌写道:“在你的院宇住一日,胜似在别处住千日。宁可在我上帝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棚里。因为耶和华上帝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和荣耀。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行动正直的人。”(诗84:10-11)
最后,大卫写道:“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耶和华使我安然居住。”落笔之时,大卫表白了自己的心迹,用笔恰到好处,意思引人入胜。虽然此时尚未挫败敌人,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心灵的宁静,白日的苦恼已随落日而去,留给他的将是甜美的梦乡。写完“我必安然躺下睡觉”一句。大卫便上床安睡,不再为任何事情烦恼,因为耶和华使他“安然居住”,经上说:“惟有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睡觉。”(诗127:2)大卫的经历,正好与这个诗句吻合。同时,大卫的经历,也正是上帝给以色列百姓的应许:“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同耶和华安然居住,耶和华终日遮蔽他,也住在他两肩之中。”(申33:12)
《诗篇》第4篇是大卫的晚祷诗,但诗歌中所体现的,并不只是为他自己的祈求,其中亦有对敌人的警告及对臣民的劝导。由此可见,大卫拥有一颗伟大的心灵,不仅自己超越于外在的祸福得失,并且还能处处为他人着想,包括臣民,也包括敌人,他以自己的信仰感悟及亲身经验劝导他们,使他们与他一样,拥有健康、向上的信仰,从而回归上帝,过蒙主保守、讨主喜悦的生活。大卫希望所有的读者明白一个道理:一个真正信仰上帝的人,虽然也会经历患难,但他必然得到耶和华的帮助,他“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上帝要使他“安然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