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末,考稽梳理西方汉学旧事的时候,我不经意间撩开了美国汉学尘封的一角,查找出了一百年前一个卑微的赴美华工丁龙和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系之间的因缘。此事时隔久远且缺乏正规记录,我只能利用口述证言、一鳞半爪的史料、私人记录、信件和未经公开的校史文件、会议记录、美国郡县史及镇志考稽、电话、信访等,尽量还原这段历史。这段历史,在当时的发生地只是一件人人知之但却语焉不详的飘渺往事,如果没有当时那段筚路蓝缕的挖掘和抢救还原历程,它也许永远就只能流于传说了。
穷苦华人劳工丁龙110年前捐钱兴办汉学系的事情在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学系是一个常识。但是,如果哪天有人贸然问一声“为什么”,得到的很可能是令人绝望的无解。为此,我踏上了寻找答案的道路。按理说,这事情发生不过一百余年,这么近的史实求证起来有何难呢?可惜的是,当时的丁龙默默无闻,他的一生也许就做了这么一件大事,然后就云逸杳遁了。
丁龙捐款以后到哪儿去了呢?查遍相关文献,翻遍当时的报纸和档案,查找了纽约市和周围几个州、县的人口登记和出生及死亡记录,询问了纽约警察局一百年前的户籍记录,查找了美国和加拿大海关进出北美之中国旅客的所有登记,甚至连当时丁龙曾经生活过的加州旧金山和奥克兰市的政府记录都曾查询过,但丁龙仍然隐藏在尘封的历史中。最后,我查找到了一个多世纪前哥伦比亚大学两任校长和一个校董之间大约三年间的通信,丁龙的故事才神奇而朦胧地浮出水面。
卑微华工的宏大心愿
1901年春夏之交,在当时的哥伦比亚大学发生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大事,其中一件的主角是当时按照美国人的习惯被称为“猪仔”、来自中国广东的华工丁龙。这位贫穷的华工为了宣扬彼时倍受屈辱的祖国的文明和文化,终生未婚,孜孜矻矻省吃俭用,想将一生积蓄捐献给美国一所著名的大学,恳请它开设一个汉学研究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