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延安大学学报(社科版)》2021年第1期,亦收录于崇文书局即将出版的《唐诗正本——大数据考辨唐诗系列论文集》,引用或转载请注明出处。)
摘要:王维诗《终南别业》存在很多异文,其中最经典的名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还被指剽窃。虽然与现在通行版本不同的异文在古籍版本中都属于少数,但有几字颇为可取,比如“偶然值邻叟”中的“邻”比“林”精彩得多。而古籍文献中最早的诗题《入山寄城中故人》也比《终南别业》更契合诗意。
关键词:王维 终南别业 入山寄城中故人 异文 大数据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只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邻叟,谈笑无还期。
王维(699或701—761)的这首《入山寄城中故人》,时本通常题为《终南别业》。魏庆之(南宋人,生卒年不详)称:“此诗造意之妙,至与造物相表里,岂直诗中有画哉!观其诗,知其蝉蜕尘埃之中,浮游万物之表者也。”刘辰翁(1232—1297)赞:“无言之境,不可说之味,不知者以为淡易,其质如此,故自难及。”方虚谷(1227—1305)谓:“右丞此诗有一唱三叹之妙。”沈德潜(1673—1769)曰:“行所无事,一片化机。”纪晓岚(1724—1805)叹:“由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然不可以躐等求也。”古往今来,人们对此诗不吝赞美。
然而,这首看似臻于完美的诗作,却也存在几处异文,比如“只”有作“空”“心”,“邻”有作“林”,“笑”有作“啸”,“滞还”有作“无还”“滞归”“无回”等。这些异文虽然无损“其质”,却会影响它的完美。而“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系“取人嘉句”的指控,就像是一尘不染之境的一只苍蝇,每每在人们如沐春风、如饮佳酿之时倒人胃口。
为了弄清这些是非,笔者遍查古籍文献,从北京大学古典文献库、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哈佛燕京图书馆中文特藏、国学大师古籍库等几大数据库中检索到载有《入山寄城中故人》全诗的文献54种、版本56个(《国秀集》《河岳英灵集》为两个版本)。依文献成书时间,唐代3种、宋代10种、元代3种、明代17种、清代18种、民国3种;按版本刊行时间,宋代4种、元代1种、明代18种、清代29种、民国3种、现代1种。这些版本中的异文,汇于一表(附后)。有些文献有多个版本,如果无异,只列一种。所引文献不在表中的,另外注明。
一、“只”与“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