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在《老子的智慧》一书中,将孔子和老子的思想作了十分生动的阐释。在他看来,孔子思想非常神妙,它既适合于服官的阶层,也适合于向他们叩头的庶民。
那为何道教、佛教仍在中国大行其道?
原因在于:一个民族往往既有天然的浪漫思想,又有天然的经典风尚,个人亦然。
有时浪漫和经典两种思想会在同一人心上争斗,以期战胜对方;有的则是在一生的不同时期,两种思想此起彼伏。
孔子学说过于崇尚现实而缺乏空想的意象,而中国人“稚气地富有想象力”,有几许早期的幻异奇迹,常怀有长生不老之秘密愿望。
这便意味着,解决了人类天性一切问题的孔子学说,把宇宙的哑谜置之不顾,而在他的哲学上留下一个绝大漏洞。
普通民众,则不得不依赖道家的学说,以解释自然界之神秘。
孔子的学说是所谓敬鬼神而远之的:
承认山川有神,更象征地承认人类祖考之灵。但孔子学说中没有这些,无参杂巫术之意,亦无长生不老之药。
而道教是自始至终罗曼蒂克的:
首先,他主张重返自然,因而逃遁这个世界,并反抗狡夺自然之性而负重累的孔教文化;
其次,他主张田野风的生活、文学、艺术,并崇拜原始的淳朴;
第三,他代表奇幻的世界,加之以质朴的“天地开辟”之神话。
很显然,孔教是中国思想之经典派,道家哲学是中国思想之浪漫派。
(一)孔子学说太近人情、太正确。而人具有隐藏的情愫,愿得披发行吟。这样的行为非孔子学说所容许,于是那些喜欢蓬头跣足的人走而归于道教。
(二)孔子学说的人生观是积极的,道家的人生观是消极的。道家学说为一大“否定”,而孔子学说则为一大“肯定”。
(三)孔子以义为礼教,以顺俗为旨,辩护人类之教育与礼法,而道家呐喊重返自然,不信礼法与教育。
(四)孔子以仁义为基本德行,老子却轻蔑地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
(五)一个摩登的孔教徒大概将取饮城市供给的消毒牛奶,而道教徒则自己从农夫乳桶内取饮乡村牛奶。
(六)野史或传记中,每劝服一个强盗或隐士,使之与家庭团聚而重负俗世之责任,常引用孔子的哲学理论;到了要遁世绝俗,则都出发于道教的观点。
(七)中国绘画及图样,有两种流行的题材,一种是合家欢,即家庭快乐图,上面画着女人、小孩,正在游玩闲坐;另一种则为闲散快乐图,如渔翁、樵夫或幽隐文人,悠然闲坐松荫之下。两者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