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日本人和黑人同属有色人种”为由,他们甚至从30年代开始就在美国资助黑人民族主义运动,这对战后的黑人平权运动也产生了影响。 英国为了在远东遏制俄国,从1902年起与日本结成英日同盟。日本从英国不断获得援助,但也不妨碍日本继续在暗地里鼓动印度革命者反抗英国。不过这也决定了,日本支持印度革命必须要遮遮掩掩,不可能做得像对中国那么明显。 火柴盒上印的英日同盟宣传画 虽说日本同时扶助中印的革命斗争,但是由于地缘上“远交近攻”的差异,中国很快就体会到其中隐藏的杀气。李大钊一言见血地揭露道:“假‘大亚细亚主义’之旗帜,以颜饰其帝国主义,而攘极东之霸权。”印度则不同,日本在整个二战期间也没有打到印度境内(不是不想打,而是力有未逮),印度人没有切身之痛,所感受到的只有日本对印度的扶持帮助,因此印度对日本的情感远较中国更为正面。 1899年,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的前身)开设了梵文和巴利文课程,后来在1903年又办了宗教比较学的课程。在此环境下,一大批印度学生前往日本,在1900年成立了东方青年协会(Oriental Youngmen's Association),他们回到印度开展反英政治活动,造成了英属印度政府的恐慌。许多印度独立运动活动家从英国统治下逃往日本,两国著名人物间的书信往来引人注目地增长。例如,前一篇中提到的相当于“日本尼采”、为大亚细亚主义奠基的日本思想家冈仓天心和甘地的密友印度作家泰戈尔、孟加拉诗人Priyamvada Banerjee间建立了友谊。大力支持中国革命的黑龙会元老人物犬养毅和头山满等人,也都大力支持印度的独立运动。 泰戈尔 1905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获胜,不仅催生了同盟会,也在印度掀起了一波革命高潮,其领导人是国大党极端派领袖巴尔·甘加达尔·蒂拉克。蒂拉克在印度近代史上的作用,大概就相当于我国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 印度“孙中山”——蒂拉克 1856年,也就是印度大起义前一年, 蒂拉克出生于马哈拉斯特拉邦的一个婆罗门小资产阶级家庭。马哈拉斯特拉邦是马拉特人的聚居地,马拉特人是印度诸多民族中较有反抗精神的一支。在蒙古人入侵时,马拉特人是印度教反抗的最后旗帜。莫卧尔王朝始终没有放弃征服马拉特人的努力,却始终没有成功, 马拉特人反而在长期的斗争中统一起来,建立马拉特联邦 。在英国人入侵印度时,马拉特人也是最坚决的反抗者。东印度公司一共发动了3次马拉特战争,1818年马拉特人最终失败。 蒂拉克从小就听祖父讲述马拉特英雄和1857—1859年印度大起义的领导人的故事,从中受到教育和鼓舞,他在大学时代就立志,毕业后不在殖民政府中做官,不为英国殖民当局效劳,而要献身于印度的民族解放事业。 1881年1月,蒂拉克创办了两个民族报刊。一个是马拉特语的《狮报》,另一个是英语的《马拉特人报》。从此,他以报纸为讲台,揭露英国的殖民统治,宣传民族主义思想,以此动员和组织群众。1882年,英印政府以出版颠覆性的文章为名,对他判处4个月的监禁。1897年,又以煽动民变为名,对他判处18个月的监禁。 1897年以前, 蒂拉克 还是一个信奉改良主义的温和派,他说:“我们不希望削弱这个政府。相反,我们希望加强它,使它能经受住各种攻击,无论是来自俄国人或任何另外的敌人;我们要求政府使我们的国家联合起来”。殖民政府的反复迫害,使得他的思想和行为越来越激进。1897年1月12日,他在《狮报》上撰文说:“在过去的20年里,我们已经喊哑了嗓子,希望政府倾听我们的呼声。但是我们的喊声同蚊子的嗡嗡声一样不能影响政府。我们的统治者不相信我们的话,或者故意这样。现在让我们用强大的宪政手段,把我们的不满硬往他们的耳朵里灌。” 前文提过,国大党虽然跟国民党类似,是资产阶级党派,但它一开始并不是革命党,而是殖民当局退休官员休谟牵头成立的“招安党”。这个比兴中会还早成立十年的政党在头二十年就仅限于 祈祷(Pray),请求(please)和抗议(Protest) ,简称为3P政策。 这个3P政策基本就是后来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前身。甘地并没有做出什么创举,不过是沿袭了国大党温和派过去的“斗争路线”而已。 蒂拉克反对国大党温和派在没有政治独立的情况下,空喊社会改革,认为他们的“三P政策”是一种乞讨政治,不会有什么效果,只能是浪费时间。蒂拉克认为,政治独立是一切的基础,他主张在英帝国范围内的完全自治。他说:“我要做自己房子的主人,不要仅仅成为被逐出家门的陌生人。自治是我们的目标;我们要掌握自己的行政权。我们不想成为书记员”。 1905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胜利的消息传到印度,极大鼓舞了印度人民的反抗热情。英国殖民当局为了分裂印度民族解放斗争的力量,制造了孟加拉分割案,激起了孟加拉人的强烈反抗。1905年8月7日,孟加拉人民在加尔各答集会,通过了“斯瓦德西”,(意为“自产”)和抵制洋货运动的决议。蒂拉克抓住这个有利时机,热情支持孟加拉人民的“斯瓦德西”和抵制洋货运动,号召孟加拉人民起来争取“斯瓦拉吉”(自治)。他说:“要求自治的时刻已经到来。别再零零星星地搞改革。现存政府对印度来说是毁灭性的。必须加以改进或根除”。 蒂拉克除要求政治独立外,还要求经济上的独立,主张发展民族资本的工商业,恢复农村的手工业。在他看来,一些有钱的中介商,是否投资于民族工业,是关系到是否爱国的原则性问题。他不仅号召广大群众积极支持“斯瓦德西”和抵制英货运动,而且自己带头组织民族商店,建立工厂,建立民族学校和“斯瓦德西”市场。 蒂拉克还注重教育群众,发动工人罢工和农民抗税运动。 1905年以后,他和他的战友们在孟买工人中进行了广泛的爱国主义的宣传教育,参与了旨在改善工人状况的一系列活动,深受孟买工人阶级的欢迎。 蒂拉克认为,”农民是印度的中坚”,在印度的民族解放斗争中必须发动农民参与。他十分重视在农民中的工作。 1905年民族解放运动兴起以后,他竭力主张把运动从城市推向农村。 此外,他还要求知识分子深入到农民中去,“了解他们,组织他们,帮助他们改善生活条件”。 看起来, 蒂拉克及其领导的国大党极端派似乎已经有了点毛泽东和中共的样子。然而, 蒂拉克毕竟出身于婆罗门的资产阶级, 他一方面对工农群众的切身利益给与一定的关心和注意。另一方面,他不敢正视工农群众的根本利益。如,他对农民只提减轻赋税,固定地税,不提土地问题;对工人,只强调“斯瓦德西”和抵制英国货,不强调提高工资,减少工时,更不注意把工人组织起来,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 如果在中国的政治光谱里,这就大概相当于国民党温和左派的做法,但是到了印度就变成了“极端派”。 蒂拉克并不排斥暴力革命。他曾在一次集会上说:“如果盗贼进入我们屋内,而我们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他们赶跑,那么我们就应当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关在屋内,活活地把他们烧死。”蒂拉克也不排斥武装起义的可能性。他认为对一个被压迫民族来说,使用各种方法,包括公开的起义都是允许的。他经常说,如果武装起义有50%成功的把握,就可以进行。但是他认为,印度缺乏武器,缺乏组织,武装起义没有成功的希望。 英国殖民当局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措施,先后将“极端派”的领导人一个一个抓起来,投入监狱。1908年6月23日逮捕了蒂拉克, 7月22日判处他6年徒刑,随后,把他关入缅甸的曼德勒监狱。蒂拉克的被捕和判刑,在印度全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孟买10万工人举行了6天的大罢工。 1914年是印度反英斗争的转折之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这一年爆发,英国急需印度的大力配合,以组织战争资源,殖民政府许诺,只要印度人老实合作,支持英国对德作战,在战争结束后就可以获得自治。 印度人相信了殖民政府的谎言。1914年8月27日,蒂拉克公开发表声明,宣告效忠英国,支持英国对德作战,表示要同英国合作,来争取印度的自治。不过,蒂拉克却并不完全相信英国人的许诺,他虽然不再组织反英活动,却积极地为战后自治做积极准备。 在他的领导下,1916年的勒克瑙大会上,不仅恢复了国大党内部两派的团结,而且对穆斯林联盟作出了让步,促成了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团结,从而加强了印度民族解放斗争的力量。1916年4月28日,他建立自治同盟,印度人民将通过这个同盟,用宪政方法实现在帝国范围内的自治。 1918年一战结束在即, 蒂拉克认为英国政府兑现许诺的时候到了。 9月19日, 蒂拉克 亲自去伦敦,向英国人民和英国政府陈述他的自治同盟关于印度未来宪法的意见。然而,英国政府只是为了战争胜利哄骗印度人,并没有让印度自治的打算。为了英国人的自治许诺,上百万印度士兵奔赴异乡,为英国人卖命,然而危险一过去,印度士兵的功勋就迅速被遗忘。英国人不仅不打算履行承诺,反而加强了对印度的管制。 在这种背景下,蒂拉克所能得到的只能是敷衍。他认为这是一个“令人失望和不能令人满意”的方案,应该争取更多的东西。1919年11月6日,他离开伦敦回国,开始谋划实质的自治行动。 除了蒂拉克之外,印度还有另外一位著名的激进派独立运动领袖,名叫赖斯·哈比利·布斯(Rash Behari Bose,简称为R·B·布斯,1886—1945),他的斗争方式则更加激进,那就是暗杀以及恐怖袭击。他可能更接近早年的孙中山,并且与孙中山也有更多交集。 赖斯·哈比利·布斯 1912年12月23日,在英国殖民当局举行的、庆祝把首都从莫卧儿王国旧都鄂尔多·德里迁至新德里的典礼上,突然发生了爆炸。总督哈丁受了重伤,典礼一片狼藉。 安置炸弹的的人就是R·B·布斯。 在殖民当局的高压搜捕之下,他决定逃亡海外。最终突破了严密追查,于1915年经由加尔各答逃往日本。 当时一战已经爆发,英日两国之间已经是第三次签订同盟条约。日本政府的英援领得正嗨,显然不能在这时候得罪英国。R·B·布斯希望从日本购买手枪等军火继续搞恐怖袭击,但是不能得手,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经人引荐,他认识了孙中山。 孙中山一想,这是印度的革命同志啊,当然要支持。于是他把日本支援同盟会的军火分了一些出来,从 上海向印度输送。无奈被英国当局查觉,不仅军火被没收,机密信件也落入英警之手。英国人一看,这都是日本产的军火,小日本居然收着我们好处,还要暗地里搞鬼,真是岂有此理!英国立即向盟国日本提出抗议,并要求逮捕R·B·布斯。 日本政府实际态度当然是想挖英帝的墙角,当然不能就这么把R·B·布斯交出来,那样不仅会伤了印度革命者的心,也会伤孙中山等中国革命者的心,于是采取了拖延暧昧的态度,未对R·B·布斯采取行动,只把他置于监视之下。 一个叫做 山中峯太郎的 《朝日新闻》记者,从孙中山处听说了这位印度独立领袖不屈不挠坚持革命斗争的故事,引起了极大的兴趣,于是在孙中山的安排下, R·B·布斯 与日本媒体会见。席间,廖仲恺把R·B·布斯的英语先译成汉语,王统一再把中国话翻成记者听的日语。若干天后,一篇题为《欧战与印度》的文章刊登在《朝日新闻》上,引发了日本市民对印度独立运动的强烈兴趣。 这名记者也从此改行成了超人气的作家,所作冒险小说《亚细亚的曙光》里,就有一个人物是印度的革命家。这篇小说强烈地震撼了整整一代军国少年的心。 这部小说的内容么,大概就相当于《铁拳无敌孙中山》吧…… 漫画《铁拳无敌孙中山》 虽然在媒体的造势下,R·B·布斯(还有另一名印度人H·古普塔)获得了日本国民的义愤和同情,但宪警监视日严,他们渐渐陷于绝境。布斯和古普塔再去求助孙中山。孙中山说我能力有限,我也搞不定,但是我知道有人能搞定。在孙中山的引荐之下,布斯等人结识了黑龙会的一班大佬:宫崎滔天、大川周明、寺尾亨、内田良平和头山满。 中间两位为孙中山和宫崎滔天 在黑龙会的暗中支持下,布斯迫不及待地在日本开展反英独立的宣传。他们的行动惹怒了英国政府,英国对日本政府施压。终于,日本政府决定,要求R·B·布斯等人限五日之内离境。 《朝日新闻》最先报道了政府的逐客令,并批评如此措施“疏隔亚细亚国民之同情”、“将及颇大影响于三亿印度人对日心情”。 头山满说,这事我管定了! 蒋介石第一次下野后拜见头山满的合影 上一篇提过,头山满绰号“幕府将军”、“间谍头子”、“老板里的老板””、在军 政各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早在布斯之前,他已援助过M·白勒克屯拉——另一个印度的穆斯林革命家。白勒克屯拉原是东京外国语学校的教师,编辑宣传独立反英的报纸,参与犬养毅、头山满等人组织的“亚细亚义会”。后来在1915年,还曾就任在阿富汗建立的“印度临时政府”首相。 在头山满的安排下,布斯二人藏进了新宿糕饼店中村屋内的密室内。他们 教会了中村屋店里人做正宗印度咖哩饭。 R·B·布斯还娶了店主的女儿,生下了两个孩子。 R·B·布斯与新宿中村屋店主一家的合影 至今,东京新宿中村屋的印度咖喱料理,名气大,味道纯,在日本首屈一指。而且,就连名 称都不用转自英语的カレー(karei),而用接近印地语发音的カリー(karii)。 虽然咖喱的售价是其他店铺的8倍,但却评誉为:“恋爱和革命的味道”。 去东京旅游,不可不去的新宿中村屋 甘地已于1915年返回印度,他又做了哪些事呢?印度回到国内并没有参与独立运动,而是首先游历印度各地,进行舆论造势。通过追随者的造势和宣传,甘地在印度广大农村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已经渐渐地达到了“半神”的地位。 印度这个宗教氛围浓厚、文盲扎堆的地方,很容易出各种宗教“大师”,现在的印度至少活跃着上千名各种各样的“大师”,比如前阵子因强奸罪被判入狱,引发游行骚乱的后现代摇滚风大师辛格。 倒不是说甘地也跟这位大师一样,而是说印度人爱信迷信、喜欢个人崇拜、从众心理强、贪心、生活很压抑,容易崇拜看起来有人格魅力的大师。以甘地的做派,吸引一大帮信众还是相当轻松的。 在此期间,甘地还积极动员印度人上前线替英国人打仗,成为英国在印度征兵的有力助手。直到1919年,甘地还没有从事过任何一项印度国民运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