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解】
①尔也:如此罢了。②圹:同“旷”,旷野。③爵:同“雀”. ④鹯(zhan):一种像鹞鹰的猛禽。⑤艾:即陈艾,常用于灸病,存放 时间越久,疗效越好。(6)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引自《诗经?大雅?桑柔》。淑,善,好;载,句首语助词,无义;胥,相;及,与;溺,落水.
【译文】
孟子说:“桀和纣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为失去了老百姓的支 持;之所以失去老百姓的支持,是因为失去了民心。获得天下有 办法:获得老百姓的支持,便可以获得天下;获得老百姓的支持 有办法:获得民心,便可以获得老百姓的支持;获得民心也有办 法:他们所希望的,就满足他们,他们所厌恶的,就不强加在他 们身上。如此罢了。老百姓归服仁德,就像水往低处流,兽向旷 野跑一样。所以,替深池把鱼赶来的是吃鱼的水獭;替森林把乌 雀赶来的是吃鸟雀的鹞鹰;替商汤王、周武王把老百姓赶来的是 残害老百姓的夏英和殷纣王。当今之世,如果有哪位诸侯喜好仁 德,那么,其他诸侯都会替他把老百姓赶来。就是他不想统一天 下,也会身不由己了。现在那些希望统一天下的人,就像害了七 年的病需要用三年以上的陈艾来治疗一样,如果平常不栽培积蓄, 终身都得不到。同样的道理,如果平常不立志行仁,终身都会忧 患受辱,一直到陷入死亡的深渊。《诗经》说:‘那如何做得好,不 过是相率落水罢了。’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读解】
一个是民心问题,一个是仁政问题。二者密切相关,相辅相 成。
民心问题反映的是民本主义思想,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 者失天下。当然,还没有上升到“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 界历史的动力”(毛泽东)的高度。
仁政得民心,不仁则失民心。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坏人在 无意中帮助了好人,恶成了促进历史前进的动力。这里面所蕴含 的,正是善与恶的历史辩证法。
小而言之,就是地区与地区之间,单位与单位之间,商家与 商家之间,也同样存在着这种“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现象。比 如说人才“跳槽”,往往是由于原单位的领导人失去了人才的信赖 之心而发生,这等于是这个单位的领导人主动把自己的人才驱赶 到另外的单位去。又比如说商家竞争,如果哪一个商家销售假冒 伪劣品,抬高物价,服务态度又恶劣的话,等于是把顾客驱赶到 别的商家去,无意之中帮了自己竞争对手的忙。这里的道理是非 常简单的。只不过在实际生活与工作中,我们往往不知不觉地做 了这种“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蠢事还没有意识到罢了。如此 说来,倒是有必要反省反省,看看我们自己是否做了那“为渊驱 鱼”的水獭或是“为丛驱雀”的鹞鹰。当然是但愿没有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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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上
自暴自弃,岂不哀哉
【原文】
孟子曰:“自暴①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 言非②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 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注解】
①暴:损害,糟蹋。②非: 诋毁。
【译文】
孟子说:“自己糟蹋自己的人,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自己抛 弃自己的人,和他没有什么好做的。出言使低毁礼义,叫做自己 糟蹋自己。自认为不能居仁心,行正义,叫做自己抛弃自己。仁, 是人类最安适的精神住宅;义,是人类最正确的光明大道。把最 安适的住宅空起来不去住,把最正确的大道舍弃在一边不去走.这 可真是悲哀啊!”
【读解】
在孟子这里,自暴自弃指自己不愿意居仁心,行正义,而且 还出言说毁礼义的行为。稍加引申,也就是自己不愿意学好人做 好事而自卑自贱,自甘落后,甚至自甘堕落。这就是成语自暴 自弃”的意思,只不过我们今天使用这个成语时,多半指那些遍 受挫折后不能重新振作的人罢了。
从孟子宣传推广仁义道德的本意来看,他的这一段文字是非 常优美而具有吸引力的。我们今天动辄就说寻找“精神家园”,而 孟子早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仁,人之安宅也。”仁,是人类最 安适的精神住宅、精神家园,你还到哪里去寻找呢?我们今天动 辄就劝人走光明大道,而孟子早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义,人之 正路也。”义,是人类最正确的光明大道,你为什么还不去走呢? 所以,孟子非常动感情地说:“旷安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孟子这一段劝人不要自暴自弃 的文字,真应该在劳改农场、少管所、自新学校的大墙上广为书 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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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上
不要舍近求远,舍易求难
【原文】
孟子曰:“道在迩①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 长其长②,而天下平。”
【注解】
①迩:近。②亲其亲,长其长:前一个“亲”和“长”作动词,后 一个“亲”和“长”作名词,宾语。
【译文】
孟子说:“本来很近的路,却偏偏要跑老远去求;本来很容易 的事,却偏偏要往难处去做:其实,只要人人都亲近自己的亲人, 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可以太平了。”
【读解】
“道在迩而求诸远”是舍近求远,“事在易而求诸难”是舍易 求难。在孟子看来,无论是舍近求远还是舍易求难都没有必要,都 是糊涂。相反,只要人人都从自己身边做起,从平易事努力,比 如说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也就会太平了。
孟子这几句话说得平易朴实,但其中却蕴含着儒家学说的核 心内容:一方面是“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另一方面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天下可运于掌。”(《孟子?梁惠王上》)归结起来,就是“亲亲而 仁民”,再进一步说,也就是《大学》所展开的“修身、齐家、治目、平天下”阶梯了。
所以,我们绝不可以轻忽了孟子这几句看似简单的话。
从另一方面来说,人人从自己身边做起,从平凡小事做起,也 正是我们所应提倡的精神。比如说遵守交通规则,比如说爱护清 洁卫生,比如说为“希望工程”作贡献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是都应该从我们自己做起,从身边做起吗?
凡事不要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这起码是我们都会认同的生活哲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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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上
真诚是立身之本
【原文】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 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 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亲 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 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译文】
孟子说:“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在上位的人信任,就不可 能治理好平民百姓。得到在上位的人信任有办法:得不到朋友的 信任就得不到在上位的人信任;得到朋友的信任有办法:侍奉父 母,不能够使父母高兴,就不能够得到朋友的信任;使父母高兴 有办法:自己不真诚就不能够使父母高兴;使自己真诚有办法:不 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够使自己真诚。所以,真诚是上天的原则,追 求真诚是做人的原则。极端真诚而不能够使人感动的,是没有过 的;不真诚是不能够感动人的。”
【读解】
这一章除了最后两句外,几乎与《中庸》第二十章里面的一 段文字完全相同。这说明《中庸》与“思孟学派”之间的密切关 系。朱熹认为,子思受教于孔子的学生曾子,孟子又受教于子思, 所以,是孟子“述《中庸》孔子之言”。但现代学者一般认为,应 该是《中庸》取于《孟子》,而不是相反。
与《中庸》完全相同的内容还是强调“诚”的问题。我们已 经知道,《中庸》里有若干章都反复强调了这个问题,而《大学》 所提出的人生进修阶梯,里面非常重要的一级也是“诚意”的问 题。由此可见,“诚”的确是儒学的核心观念之一。以这里与《中庸》相同的文字来看,由“明善”到“诚身”;由“诚身”到“悦亲”;由“悦亲”到“信于友”;由“信于友”到“获于上”,直到 “民不可得而治也”的反面,那就应该是“民可得而治矣”。实际 上也就是《大学》所谓“修、齐、治、平”的序列,所以朱熹说 这段文字“亦与《大学》相表里,学者宜潜心焉。”(《孟子集 注》卷七)一句话归结起来,在儒家的学说里,真诚的确是立身 处世的根本所在,一个人如果没有真诚,一切都无从谈起。
所以,孟子最后说,“至诚而不动者,来之有也;不诚,未有 能动者也。”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就是孟子这里所说 的意思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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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原文】
孟子曰:“存①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②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③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瘦、廋④哉?”
【注释】
①存:察。②瞭:明。③眊(mao):不明,蒙眊。①廋(sou):藏匿。
【译文】
孟子说:“观察一个人,再没有比观察他的眼睛更好的了。眼睛不能掩盖一个人的丑恶。心中光明正大,眼睛就明亮;心中不光明正大,眼睛就昏暗不明,躲躲闪闪。所以,听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注意观察他的眼晴,他的善恶真伪能往哪里隐藏呢?”
【读解】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句名言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画家达?芬奇从人物画的角度来说的。而我们看到,早于他一千多年,中国的孟子就已经从识人的角度把这个道理说得非常清楚了。
日莲宗的《妙法尼》也说过:“巨人也好,诛儒也罢,其志气乃表现在一尺的脸上;一尺脸上的志气,则尽收在一寸的眼睛中.”
所以,与其察言观色,不如观察他的眼睛。
现代美容术已经使人的眼眶、眼角、眼梢、眼皮甚至眼睫毛都成了它的试验场地,但是,仍有一点是它无能为力的,那就是眼神。
眼神是无法加以化妆或掩饰的,任你是如何高明的一位超级美容大师。
观察眼神,洞若观火。
别听他说得口若悬河,天花乱坠,你要看着他的眼睛。
下一篇(嫂溺,援之以手)
离娄上
嫂溺,援之以手
【原文】
淳于髡 ①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孟子曰:“礼也。”
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 之以手者,权②也。”
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 乎?”
【注释】
①淳于髡(kun):齐国著名辩士,曾在齐威王、齐宣王和梁惠王的朝廷 做官。事迹见于《战国策?齐策》、《史记?孟荀列传》、《史记?滑稽列 传》等。②权:本指秤锤,衡量轻重。引申为衡量轻重而变通处理,即 变通之意。
【译文】
淳于髡问:“男女之间不亲手递接东西,这是礼的规定吗?”
孟子说:“是的。”
淳于髡又问:“那么,假如嫂嫂掉在水里,小叔子用手去拉她 吗?”
孟子说:“嫂嫂掉在水里而不去拉,这简直是豺狼!男女之间 不亲手递接东西,这是礼的规定;嫂嫂掉在水里,小叔子用手去 拉她,这是通权达变。”
淳于髡说:“现在整个天下都掉在水里了,先生不去救援,这 又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整个天下掉在水里了,要用‘道’去救援;嫂嫂掉 在水里,用手去拉就可以了——您难道要我用手去救援天下吗?”
【读解】
男女授受不亲是中国古代礼制中一条微妙的牵涉性心理问题 的规定。由于有这一条规定,当“嫂溺”的时候是否“援之以 手”就成了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了。
想来弗洛依德博士不一定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规定,恐 怕也没有读到过淳于党先生与孟子的对话,不然的话,倒正好可 以作为一份性心理分析的村料了。
我们既不是博士的学生,当然也没有办法来进行这方面加 析 只好从淳于髡先生与孟子的精采对白方面来欣赏了。 孟子虽是亚圣,但这淳于髡先生也非常了得,人虽矮小,其 貌不扬,但太史公在《史记》里称他“滑稽多群,数使诸侯,未 尝屈辱”。是当时齐国准外交部长级的人物,幽默诙谐的国际名士。 且看他问孟子的问题,出语不凡,神出鬼没而又直钉本质。稍有 反应不过来,不弄得你尴尬无措,“顾左右而言他”才怪。
但亚圣毕竟是圣人级的高手,群才无碍。只需略施机锋转语, 以“权”释‘札”,便出人意表又合于情理地回答了对手的诘难, 令人不得不服。
通权达变,智者风范。
而我们在前面的若干篇章中已经知道,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 都非常重视这种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统一的通权达变精神。
下一篇(毁誉不必太在意)
离娄上
毁誉不必太在意
【原文】
孟子曰:“有不虞①之誉,有求全之毁。”
【注释】
①虞:预料。
【译文】
孟子说:“有意料不到的赞誉,也有过分苛求的诋毁。”
【读解】
所以要“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菜根谭》因为毁誉管本身就不一定客观准确,有时甚至还是黑白混淆,是非颠倒的。何必因他人对自己赞誉或低毁而乱了自己的心性呢?
当然,说是这么说,能够完全无动于衷,超脱于毁誉之外,真正“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人毕竟是很少的。一般人总是听到别人的赞誉就高兴,听到别人的低毁就生气。人之常情,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至少不必太在意,还是我们应该抱有的态度罢。
下一篇(好为人师的毛病)
离娄上
好为人师的毛病
【原文】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译文】
孟子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读解】
一语道破古今文人通病。
问题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有什么不好呢?孔圣人不是 “自行束情以上,吾未尝无诲”吗?不是“诲人不倦”吗?我们今 天不也大张旗鼓地欢迎大家都去充实教师队伍,欢迎大家去做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吗?
症结在于“好”为人师。
而到底有没有“病”却在于是否“能”为人师。
所以“满罐水不响,半罐水响叮当。”真正胸有雄兵百万的人 并不急于露才扬己,倒是那些年瓶子醋自以为了不起,动辄喜欢 做别人的老师,出言就是教训别人,一副教师爷的派头。其结果 是误人子弟,令人啼笑皆非。
不仅如此,好为人师的人还往往自满自足,不思深造精进,结 果是不但害人,也害自己。
毛病就在于“好”为人师而“不能”。所以,真正具有真才实 学的为人师表者并不在此列。这是我们应当加以区分的。不然的 话,谁还敢去加入教师的队伍,去做那“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
下一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离娄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原文】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译文】
孟子说:“不孝的情况有三种,其中以没有后代的罪过为最大.舜没有禀告父母就娶妻,为的就是怕没有后代。所以,君子认为他虽然没有禀告,但实际上和禀告了一样。”
【读解】
这倒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大舜不是成了婚姻自主的先驱者了吗?
三种不孝不又到底是哪三种呢?
赵岐《孟子注》补充说: 一味顺从,见父母有过错而不劝说,使他们陷入不义之中,这是第一种不孝。
家境贫穷,父母年老,自己却不去当官吃俸禄来供养父母,这是第二种不孝。
不娶妻生子,断绝后代,这是第三种不孝。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最大的不孝了。
当今社会,独身主义流行,那“大不孝”的“无后”之人恐怕正满街走,而且走得潇洒欢实着哩。
儒家这种“无后”为“大不孝”的思想是不是太陈腐落后而应该被批倒批臭了呢?
问题倒没有这样简单。从人类绵延发展需要人口再生产的角度和“父母之心,人皆有之”的人性情态来看,“无后”似乎并非没有罪过。不然的话,“断子绝孙”怎么会成为人们最刻毒的诅咒呢?
想想看,如果人人都抱独身主义,人人“无后”,用不了百年, 人类何在呢?
不可想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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