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看来,此举有给德国一点“颜色”看看的意思,也有军事战略上的考虑。头脑中只有“生意经”的特朗普总是算在德驻军的“经济账”,忽视驻军的“战略账”,近年来一直与德国就此摩擦不断。他在推特上写道:“德国每年向俄罗斯支付数以十亿计的美元购买能源,而我们却要保护德国免受俄罗斯伤害。这叫什么事?而且,德国还严重拖欠了应向北约缴纳的2%费用。因此,我们将把一部分军队撤出德国。”
明眼人都看得出,美国此举是战略短视的一步“臭棋”,因为美国在欧洲尤其在德国驻军,是二战后跨大西洋关系的基石性安排。美国一些有见地的两党议员都对特朗普政府此举颇有非议。
德国人怎么看美国撤军呢?
首先要用历史的眼光看美驻军德国。二战结束时,战败的德国被包括美军在内的盟军占领。驻德美军在防止德极右翼政治势力死灰复燃、维护战后国际秩序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也成为美在德“合法驻军”的主要法理依据。
记得一次驱车在德国西南部黑森州林间公路上转悠,忽然遇到长长的美军军车队伍,一时间笔者有些惊异:在此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美国的大队人马?后来一查资料才发现,美国在德国驻军还真不少。
在所有美海外驻军中,驻德美军总体规模位列第二,仅次于驻日美军,可谓“军种要素齐全、军事功能完备”。在现有驻德美军事人员中,包括陆军2万人、空军1.2万人、海军陆战队1000余人和海军800人。德国是美军欧洲司令部及所属驻欧空军总部所在地,也是美军非洲司令部的临时总部。
美正式开启撤军进程之际,德国颇为淡然,默克尔总理本人都没出来说话“挽留”一下。主要原因是,北约东扩后德国不再是北约的前线国家,驻德美军首要功能不再是安全保障,反而是德方为美方提供的海外军事基地以及物资运输枢纽。因此,美国撤军不会对德国安全造成实质性威胁。
德国各界对美国撤军有失望和不理解,但没有过激的批评或愤怒。德国联邦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诺贝特·勒特根称,美国此举“极其令人遗憾”,只会“弱化北约”。德国基社盟成员说,特朗普做出了一个“非常情绪化的决定”。
德国一直有一种声音,希望美国能撤走全部驻德军事力量,包括可能存在的核武器。德国媒体一直猜测美国在德部署有核武器,但地址不详。德国民间反核声音巨大,美方一直对此讳莫如深。此次美国宣布撤军后,网络上一些德国民众跟帖呼吁德国政府让所有美军事力量撤出。
当然,撤军也会给德国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主要是经济方面:美军驻地大多是在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驻军的消费对当地经济有支撑作用,撤军对当地经济会有不利影响。
德国国防部长卡伦鲍尔日前表示,联邦政府拟与地方政府商量,如何从经济上支持受影响的地方的经济与民生发展。她还强调,德国和欧洲要加快发展独立防务的步伐。接下来,德国将利用欧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大力推动欧洲安全与防务政策。总之,默克尔政府压根就不接美方话茬,美军爱撤不撤。
波兰等东欧国家则欢迎美从德撤军,希望更多的美军移驻东欧。波兰总统杜达2018年9月访美时就表示,愿意支付20亿美元用于扩大美在波驻军规模,并拟将美驻波基地命名为“特朗普堡”。波方的“盛情与慷慨”与特朗普“收保护费”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一部分美军移驻波兰也就顺理成章。
俄罗斯对此举很不高兴。在美方宣布正式调整之际,特朗普与普京总统通了个电话,可能是打招呼与安抚的意思。上世纪90年代,美俄之间就北约东扩曾有“君子协议”,美军不越过奥德-尼斯河一线。北约东扩之后,北约加强在波罗的海三国的军事力量就已背离“君子协定”,而今美军移驻波兰更是再次让“君子协定”成为笑话。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回应称,“我们从未掩盖过这样的事实,即欧洲大陆上的美国士兵越少,欧洲就越太平。”
从长远来看,撤军对美欧关系总体影响不大,对德美关系形成一定冲击,但也未动摇根基,属于战术层面。美德关系前景如何,关键看美国大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