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是描写农村生活的名作,风格清新淡雅,富于诗情画意。在表现手法上,全词不事雕琢而纯用白描,绘出了农村一户人家清新秀丽的环境以及老小五口充满田园情趣的生活画面,表现了农村和平安宁、自然朴素的生活,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上片“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点明地点,为全词勾勒出一幅清秀的背景图。这是一所茅檐又低又小的草屋,屋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边长满了绿绿的小草。词人只用两笔,就描绘出了农家的居住环境。“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写的是一对农家夫妇的生活场景。他们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拉家常,悠然自得。那含有醉意的吴地方音,听起来温柔又美好。词人采用白描手法将这对白发翁媪,乘着酒意,彼此“媚好”的情景形象而生动地展现出来,语句看似平淡,但却概括出了乡间老年夫妻的生活乐趣,以及那种温暖而又惬意的幸福生活。
下片四句,词人又将镜头拉近,并不断移动,以白描的手法,描绘出白发翁媪三个儿子的活动和情态。“大儿锄豆溪东”是写大儿子,他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正在河东的豆地里辛勤地锄草;“中儿正织鸡笼”写二儿子,他年纪尚小,不能去田地耕种,所以在家帮忙编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写小儿子的情态,他不谙世事,只知调皮玩耍,他呀,此时正横卧在溪头草丛,剥刚摘下的莲蓬吃呢。这几句写得极为白话,却将农家三子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最后两句,把小儿子天真无邪的样子,写得饶有情趣,犹如神来之笔。“卧”字用得精妙,使一个顽皮、可爱的小孩,跃然纸上,可谓一绝。
全词布局紧凑,词人以小溪为中心,布置画面,展现人物的活动和情态。茅檐靠近小溪,大儿子在小溪东面的豆地锄草,小儿子横卧在溪头草丛,剥食着刚刚摘下的莲蓬。从这连用的三个“溪”字,可见词人匠心。
[赏析]
在这首词中作者通过对农村景象的描绘,反映出他的主观感情,并非只在纯客观地作素描。
作者这首词是从农村的一个非劳动环境中看到一些非劳动成员的生活剪影,反映出春日农村有生机、有情趣的一面。上片第一、二两句是作者望中所见,镜头稍远。“茅檐低小”,邓《笺》引杜甫《绝句漫兴》:“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此正写南宋当时农村生活条件并不很好。如果不走近这低小的茅檐下,是看不到这户人家的活动,也听不到人们讲话的声音的。第二句点明茅屋距小溪不远,而溪上草已返青,实暗用谢灵运《登池上楼》“池塘生春草”语意,说明春到农村,生机无限,又是农忙季节了。作者略含醉意,迤逦行来,及至走近村舍茅檐,却听到一阵用吴音对话的声音,使自己感到亲切悦耳(即所谓“相媚好”),这才发现这一家的成年人都已下田劳动,只有一对老夫妇留在家里,娓娓地叙家常。所以用了一个反问句:“这是谁家的老人呢?”然后转入对这一家的其他少年人的描绘。这样讲,主客观层次较为分明,比把“醉”的主语指翁媪似更合情理。
下片写大儿锄豆,中儿编织鸡笼,都是写非正式劳动成员在搞一些副业性质的劳动。这说明农村中绝大多数并非坐以待食、不劳而获的闲人,即使是未成丁的孩子也要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则成年人的辛苦勤奋可想而知。“卧”字确实使用最妙, 它把小儿躺在溪边剥莲蓬吃的天真、活泼、顽皮的劲儿,和盘托出,跃然纸上, 从而使人物形象鲜明,意境耐人寻味。表现出只有老人和尚无劳动力的年龄最小的孩子,才悠然自得其乐。这实际上是从《庄子·马蹄篇》“含哺而熙(嬉),鼓腹而游”的描写化出,却比《庄子》写得更为生动,更为含蓄,也更形象化。特别是作者用了侧笔反衬手法,反映农村生活中一个恬静闲适的侧面,却给读者留下了大幅度的想象补充余地。这与作者的一首《鹧鸪天》的结尾,所谓“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正是同一机杼,从艺术效果看,也正有异曲同工之妙。
诗人描绘了一家五口在乡村的生活情态,表现了生活之美和人情之美,体现了作者对田园安宁、平静生活的羡慕与向往。
这首小词近年来各种选本多已入选,有的选本还有简单说明。如胡云翼先生《宋词选》云:这首词环境和人物的搭配是一幅极匀称自然的画图。老和小写得最生动。“卧剥莲蓬”正是“无赖”的形象化。中华书局1979年出版的《辛弃疾词选》云:这首词可以说是一幅农村素描。它写得清新活泼,寥寥几笔,就勾画出清溪茅舍一家老小的生动情景,使人仿佛身临其境。俞平伯先生《唐宋词选释》云:本篇客观地写农村景象,老人们有点醉了,大的小孩在工作,小的小孩在玩耍,笔意清新,似不费力。上引诸家之说有一共同特点,即认为这首词对农村景象是在进行客观描述。我却以为词中也反映出作者的主观感情,并非只在纯客观地作素描。基于这个出发点,对词的文句就产生了不同的理解。比如上片第三、四两句,我就认为“醉里”是作者自己带有醉意而不是指农村中的“翁媪”。现将拙作《读词散札》第十二则转引如下:辛弃疾《清平乐•村居》上片云:……胡《选》及俞平伯师《唐宋词选释》本皆以“醉”属诸翁媪,疑非是。此“醉里”乃作者自醉,犹之“醉里挑灯看剑”之“醉里”,皆作者自醉也。若谓翁媪俱醉,作者何由知之?且醉而作吴音,使不醉,即不作吴音乎?“相媚好”者,谓吴音使作者生媚好之感觉,非翁媪自相媚好也。盖作者醉中闻吴语而悦之,然后细视谛听,始知为农家翁媪对话也。此惟夏承焘先生《唐宋词选》初版本注文得其解。(《学林漫录》初集,页一八七。)我以为,从含醉意的作者眼中来看农村的一个生活侧面,比清醒的旁观者在听醉人说吴语要更富有诗意。退一步说,即使读者不同意夏先生和我的关于“醉里”的讲法,则此词下片“最喜”二字的主语也该指作者,总不会是指白发翁媪。可见这首词中作者的心情是开朗喜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