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原文 春光 静得像入定了的一般,那天竹, 那天竹上密叶遮不住的珊瑚; 那碧桃;在朝暾里运气的麻雀。 春光从一张张的绿叶上爬过。 蓦地一道阳光晃过我的眼前, 我眼睛里飞出了万支的金箭, 我耳边又谣传着翅膀的摩声, 仿佛有一群天使在空中逻巡…… 忽地深巷里迸出了一声清籁: “可怜可怜我这瞎子,老爷太太!” [1] 创作背景 “文学是生命的表现,便是形而上的诗也不外此例”。《死水》诗集之作,就是闻一多于1925年留美回国前后在苦难的大地上发出的声音。此诗集中的《春光》一诗,同样是他当时对现实体验感受的反映。 [2] 文学赏析 这首诗共十行分为两段,前八句为第一段,后两句为第二段。 第一段的前四句写出了色彩明丽、生趣盎然的明媚的春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明媚的“春光图”:绿的天竹,红的碧桃,绿红相映,密叶繁枝,纹丝不动,再加上密叶不住的珊瑚,运气闭目无声的麻雀,这一切都静得象入定了的一般。一切都被这明媚的春光溶化了。然而静中有动,和煦的春光从一张张的绿叶上爬过。这就使得所写景物色彩更加明丽,这简直是一个诗情画意的境界,令人心旷神怡。 但诗人并不停留在写景状物上,在后四行诗中又放开情怀使思想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前两句写诗人在这明媚春光中的切身感受:温暖的春光喷射出万道金光,普照大地,此情此景诗人好象置身于一个美好的仙境,后两句写诗人的幻想:耳旁响着摩摩的翔音,仿佛有一群天仙在空中逻巡,把幸福带给人间,这种幻想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的诗人的幻想并不是先天就有的,丰富的生活和知识是诗人幻想得以朝翔的翅膀,当然,善于独创性地发现事物之间的联系,更是诗人进行艺术想象的不可缺少的条件。这种美丽的春光在那暗的社会里是不存在的,由于诗人对其耿耿于怀,就以幻觉的形式出现了四句诗写得极美、极含蓄。但诗人的感情并未滞留于这明媚的春光中,而是另有所想。 第二段诗人描绘了一个乞讨的瞎子的画面:忽地深巷里进出一声清籁:“可怜可怜我这瞎子,老爷太太!”乞讨瞎子的一声清籁使人心碎,它把人们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到残酷无情的现实生活中来。明媚的春也好,美丽的天使也好,它们丝毫也不能清除人民的苦难。到此诗的主题也表达出来——诗人无情地抨击黑暗的社会,对苦难的人民予以无限的同情和关切。 这首诗在艺术上的特色首先是构思的奇特新颖,诗人绘制的两个画面明媚的春光与严酷的人世现实,这二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读者可以有想象中把它们联系起来,美丽的春光好像一面镜子,把一个乞讨瞎子的画面映照得更加鲜明,构思奇特新颖,惊心动魄,二者形成强烈的对照,这就使主题思想表现得既深蕴又含蓄闻一多的创作受美国意象派诗的影响,意象派诗人讲“脱节”,用情绪来串连诗的意象,诗中好用暗示,但不用系词把有关内容联系起来,读者要通过自己的联想才能把诗意组织起来。《春光》就正做到了这点。 闻一多提倡新格律诗“三美”的理论在这首诗中既有体现又有突破,比如在“建筑美”方面,打破了《死水》那样每节诗行数相等的程式,而是使前后段有重、轻之分,前段重后段轻,将明媚的春色与黑暗的社会现实形成鲜明的对比,较好地突出了诗歌主题。从每行的字数看还是整齐的,共十行,每行都是十二个字。诗歌也体现了“音乐美”,两句押一韵,随即换韵。体现“绘画美”更为明显,整首诗如同一幅油画那样色彩鲜明,特别是自然意象如天竹、珊瑚、碧桃、甚至运气的“麻雀”、飞出的万支“金箭”等这些词藻都给人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3] 名家点评 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唐鸿棣:闻一多不因强调诗的艺术美而躲进象牙之塔里。相反,他走向十字街头,把人民的疾苦,社会的黑喑,民族的灾难,记在心头,并融进他的云蒸霞蔚的诗篇中。他曾说:“文学底宫殿必须建在现实的人生底基石上”,“现实的生活时时刻刻把我从诗境拉到尘境来”。因此,他的艺术之花,是植根于生活土壤之中的。《春光》即为一例。这首诗,诗行整饬,韵律和谐,画面鲜明。而与之相配的,是诗味蕴藉深长。(《中国现代诗歌名作赏析》) [4] 上海译文出版社编审黄杲炘:读到这诗同样就想起英国诗人吉布森的那首《Sight》……闻一多诗中与吉布森诗中的景象全然不同,但说话人都在享受视觉盛宴时,突然通过听觉发现身边丧失视觉的不幸者——在闻一多笔下,那盲人更不幸,更具中国特色。(《译路漫漫》) [5]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长李怡:诗人满怀兴致地描绘了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春光图,春天五彩缤纷、生机盎然的景象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后半部分呈现的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幽暗深远的小巷,衣衫褴褛的盲人,他枯瘦如柴的身躯,肮脏干裂的手掌,随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唤:“可怜可怜我这瞎子,老爷太太!”前后两套意象间的矛盾对立关系是显而易见的。但是闻一多将两套意象收拢在一起,并列于“春光”之中,这就是所谓的“多层次体验与把握”。(《红烛·死水 全新彩绘导读评析版》) [6] 作者简介 闻一多(1899—1946),原名闻家骅,号友三,湖北水人,1912年考入北京清华学校,1916年发表《二月庐漫记》。五四运动中积极参加学生运动,被选为清华学生代表,出席在上海召开的全国学生联合会。1920年,发表第一篇白话文《旅客式的学生》。新诗集《红烛》《死水》是现代诗坛的经典之作。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