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地铁站曾经来过一位乞讨者。他好像得了一种病,脑袋特别大,眼睛也往外突,他在广场的通道里破破烂烂地一坐,面前摆着一张纸壳子,上面写着身世和请求,大概是自幼患病没钱医治云云,拜托各位乡亲父老仗义相助,给自己一条生路。
但他的样子有点吓人,乘客们都绕着他走,所以他一上午下来也没要到几个钱。
因为通道里他挡了乘客的路我必须要管,又不想伤了他的自尊,我便过去跟他说大中午的来警务室休息休息吧,别中暑了。
在警务室里,我看着他摆的那个纸壳子,上面字字触目,短短几行道出了极为悲惨的身世。跟他聊了聊,知道他这是打小的病,后来父母把他送人抚养,自己在别人家里过得也不如意,老家的村里比较封建,看见只瘸腿的蛤蟆可能都被当作异类,自己这个样子自然是成天被人奚落,甚至被视作不祥。于是在村里他几乎过得是见不得光的日子,自幼别说上学,就是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
说到这里他挺愤恨,嘴唇紧紧包着牙,我想终止这话题,他却还在往下说。
好容易熬到他能够自理,他很快离开了自幼居住的村子,一开始跑到镇上打工,但基本上都是那种只管吃住没有工资的坑人活计。再加上他有病在身,生活质量也没好到哪儿去。怎么办?他只能继续挪窝,换了一座又一座的镇子,有的时候能在吃住上上一层楼,有的时候换来换去成了滑坡,但经济在发展,在不断迁徙的过程中,他的生活还是向上的趋势。这期间他做过擦鞋工,给工厂烧过锅炉,饭馆帮过厨,反正只要不用露脸的,他都能上。他跟我说,其实他的手很巧的,而且有耐心,曾经得到过很多小老板的赏识呢。
攒了一千多块钱。
慢慢北上,他什么都不想干了。他都快四十岁了。
“你不会是让我去救助站吧?我不去。”后来他有点执拗地看着我,“要点钱放身上踏实。救助站只管吃住,我去过。”
说实话我挺理解的。
他说话絮絮叨叨,但还是有逻辑的,能感觉到人确实在社会上混过,有起码的交际能力。只是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整个人过于放松,始终出于软趴趴的状态。
走的时候,我拿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有着急喝,端着杯子,提着自己的纸板,慢慢走远了。
后来有一次我经过一个水果摊,看见一个大姐在挑苹果,大姐拿起一个苹果,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这个好,别看长歪了,但是挺红的。”然后飞快地放进了自己的塑料袋里。
我忽然脊背发冷。
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大头乞丐。
这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