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战事吃紧,国民党高层知道刘峙在徐州顶不住。共产党当时说:“你们该拿老虎守门,不拿老虎也拿个狗,怎么拿个猪来?”国防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顾祝同写信给蒋介石,叫郭汝槐拿信飞北平,请白崇禧回来统一指挥,蒋也同意。但我父亲拒绝了。
徐蚌会战是国民党败得最惨的一次,谁负最大的责任呢?蒋介石。但国民党不能说蒋介石你要负全责,最方便的就是拿白崇禧来替罪。
南方周末:你父亲后来为什么没有同意指挥?
白先勇:父亲1948年10月30日飞到南京,五点开军事会议,郭汝槐回忆录说,那时他看起来还很有信心。后来我父亲告诉我,他一看军事部署,全盘错误,六十万大军部署在陇海、京沪两条铁路线上,很容易被截断。
父亲对徐蚌这一带熟得不得了,他北伐、抗战,在这儿作战很多次了。但这时重新部署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像邱清泉、黄伯韬这些将领,全是蒋的亲信嫡系,他指挥难。
第三,蒋喜欢越级指挥,去不了战场也会打电话指挥。我父亲说南京保卫战他肯定会这样。后来徐蚌会战确实是他坐着飞机在空中指挥的。
10月30日晚上,他去了傅厚岗,李宗仁住的地方。李宗仁一直在南京,他对情况清清楚楚。我猜想桂系的将领们一定是聚在那里,七嘴八舌,分析给他当时的情势,告诉他不能去。
我父亲大概想了一晚。我想那是他一生中最受考验的一刻,是天人交战的一刻——接还是不接?接什么后果?不接什么后果?我想他通通都想过。
大概他清清楚楚这一仗必败,这一败,整个责任都要他背起来。前面那一连串他怎么讲得清呢?你不听我战略、搞破坏又分权,临了摆个火坑让我往里跳?当时如果他接下来,也许下场比杜聿明还惨,全国骂名都得在他身上。杜聿明还是蒋的嫡系,他是桂系,结果还得了?
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发,白崇禧赴台宣抚。图为白崇禧探视受伤民众。“二二八”事件使白崇禧在岛内声望颇高,白先勇认为这可能是他父亲晚年受到监控的原因。 (广西师大出版社理想国/图)
“怎么能说抗日战争是军阀打的呢”
1948年3月,李宗仁宣布竞选副总统,当年5月他以微弱优势战胜孙科当选。原本紧张的桂系与中央关系,因此变得更加微妙。
年底,白崇禧连发两封电报《亥敬》、《亥全》,电报中建议,“相机将真正谋和诚意转知美国,请美、英、苏出面调处,共同斡旋和平”、“鄙意似应迅速将谋和诚意转告友邦”,此时英美支持的人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