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封神演义》好就好在某些台词非常出彩,比如“哪吒厉声叫曰:‘一人行事一人当’”,以及对敖光的陈词,“我一身非轻,乃灵珠子是也。奉玉虚符命,应运下世。我今日剖腹、剜肠、剔骨肉,还于父母,不累双亲。你们意下如何?”可谓慷慨至极。这几句让哪吒整个人有了一种悲壮英雄感,才给了后人重写时的发挥空间。
“析骨还父”如何解
说起哪吒故事,人们普遍认为的高潮都在“析骨还父、析肉还母”上。因为《孝经》中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言论,哪吒的这一行径,无异于对封建纲常的大胆挑衅。也因此在当下,“析骨还父”往往被解读出“反抗父权”的意义,也让哪吒成为了具有叛逆精神的先锋斗士。
在《封神演义》里面,这段描述颇为血腥,“哪吒便右手提剑,先去一臂膊,后自剖其腹,剜肠剔骨,散了七魂三魄,一命归泉。”如果套用“反抗父权”的价值观来审视,这段文字的确充满了仇恨的灼热和复仇的快感,但结合上下文会发现,哪吒还骨肉于父母的目的,其实恰恰是为了行孝道。哪吒数次闯祸后,龙王上奏天庭要捉拿李靖夫妇,哪吒认为“子作灾殃,遗累父母,其心何安”,因此还骨肉于父母,以“不累双亲”,也得到龙王的宽恕和嘉许,“救你父母,也有孝名。”
在第十四回开篇诗里,作者又透露出另外一层更重要的含义,“超凡不用肮脏骨,入圣须寻返魄香。从此开疆归圣主,岐周事业借匡襄。”既然哪吒降世是为了应天数,一切行为以助武王伐纣事业为终极目的,“析骨还父”同样如此。要超凡入圣,成为真正的阐教护法,必须舍弃“肮脏骨”,也就是肉身凡胎。在该回目中,太乙真人用莲花为哪吒重塑人形,也体现出以宗教升华灵魂的寓意。
不过,“析骨还父”并不是《封神演义》的发明,在流传中也发生了意义的转变。哪吒一名来自于佛教中的护法神,梵文为那罗鸠婆(Nalakuvara或Nalakubala),也有翻译成那吒俱伐罗等。相传他是北方毗沙门天王的第三子,在《北方毗沙门天王随军护法仪轨》等佛经中有记载。佛经中只讲了哪吒护持佛法,并没有对“析骨还父”的明确记载,这个故事很可能是佛教中国化后的本土发明,或是以佛典做依据的衍生。在宋代的禅宗语录《五灯会元》中已有“析骨还父”的记载,“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由此可见,最早哪吒“析骨还父”是主动为之,而非被逼无奈,动机则是为了现本身、说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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