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写于南宋淳熙十三年(1186年),陆游在蛰居山阴故乡六年之后,被朝廷启用,赴任之前,去首都临安朝见。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这些年来人情世味淡得像一层薄纱,谁又让我骑马客居这繁华的京城呢?陆游初到临安做官在绍兴三十年(1160年),在这二十六年间,人情冷漠、国事艰难,历历往事岂堪回首:隆兴北伐,仓皇北顾,屈辱议和;直言犯上,要求迁都,屡遭排斥;再到后来,从关中出兵的主张不被采纳,因生活散漫,被弹劾“燕饮颓放”而自称“放翁”;直到最后,“准予还乡,无需进京面奏”。
二十六年间的宦海沉浮、人情冷暖,化作一句“世味年来薄似纱”,原本以为会在故乡终了一生,谁能想到又会来到这雕栏玉砌、车水马龙的京城呢?岁月磨人,士大夫安于江左久矣,新亭对泣恐不可复见。陆游担忧的是中原沦陷的日子长了,会慢慢滋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心理。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此联真乃千古绝句也!我客居京城的阁楼难以入眠,窗外如丝的春雨下了一整夜,想必在明日熹微的晨光中,那幽深的巷子会传来杏花的叫卖声。在格律上平仄字字对仗,词语的对偶、意境的选取也都无可挑剔。此联语言清新隽永,真可谓写尽江南美景——杏花、春雨、小楼、深巷,这些典型的江南意象被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勾勒出一幅诗意的江南春雨画,而且对仗工整,不见斧凿之痕,可谓神来之笔、浑然天成。
同样的春景,我们完全可以用普通的语句将其描述,为什么要用诗歌的形式表达出来,要合律、要对偶?精炼的诗歌语言在内容上可能还有所牺牲。诗歌的韵律本身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读一首诗觉得它写得好,往往首先是读起来好听,其次才会关注内容;而对仗精炼的诗歌语言,则能激发人内心对美的共鸣、不自觉地记忆,引发人无限的联想。
如果细细品味,此联虽写恬淡的春景,但行文中却有一丝沉郁之气。此联的听雨不同于韦庄的“画船听雨眠”,陆游终究是没有能够睡着,听雨听了一夜。如果联系到首联,陆游此时客居京城、等候召见,内心的焦虑、彷徨可想而知,故一夜未眠,聊以听雨。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我铺开短纸,悠闲地斜写草书,春雨初霁,阳光透过疏窗,我细细地煮水、沏茶、撇沫,试着品名茶。此联将陆游百无聊赖的心情表现到了极致。古人讲,匆匆不暇草书,即言草书消磨时光。如果将首联和尾联去掉,单看此联,是多么闲适、安然。然而这是一直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