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金 庸小说横空出世,确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件大事。有如凤凰涅槃,金庸小说 在旧武侠小说的灰烬中腾空而起,使武侠小说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都崭然一 新。它塑造了一系列救民于水火的侠义英雄形象,始终贯彻着“为国为民,侠之 大者”的宗旨,从而恢复了《史记》、唐诗、《水浒传》所歌颂的侠义精神,并 把这种传统的民族精神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一)金庸小说中侠义精神的提升 在中华民族历来是一个众多民族组成的大家庭,尽管历史上有过多次汉族与某些 兄弟民族的战争,但广大民众总是盼望各民族和睦相处、共同发展的;而每一次 民族战争的结果,也总是从反面教育了民众,从而促进了中华民族的融合与团结。 王昭君之所以留芳千古,主要并非由于她的美丽,而是因为她与匈奴呼韩邪单于 和亲,赢得了六十多年的和平,使北方边境“罢关徼之儆(通‘警’),息兵民 之劳”。文成公主之所以永垂青史,是由于她与松赞干布联姻,促进了唐王朝和 吐蕃的友好关系与文化交流,推动了吐蕃经济文化的发展。萧峰这位大侠的不同 凡响之处,就在于他代表了中国各民族人民厌恶战乱、渴望和平的普遍意愿,体 现了民族要团结、国家要安定的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在中国文学人物画廊中,有许多抗敌御侮、保民卫国的英雄形象,如岳飞、杨家 将等,早已成为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但为民族团结而献身的英雄人物,以往的 文学作品中尚不多见。金庸小说既成功地塑造了胡斐这样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的 大侠,又成功地塑造了郭靖这样抵抗侵略、鞠躬尽瘁的大侠,还成功地塑造了萧 峰这样为国家和平与民族团结而英勇献身的大侠,这确是金庸先生对中国文学的 巨大贡献,从而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金庸先生在《〈神雕侠侣〉后记》中说:“郭靖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这句话在今日仍有重大的积极意义。”严家炎先生在《金庸小说论稿》中,列举 了当时的一些社会现象,如大街上勇斗歹徒而受伤的记者倒在血泊之中,无人援 手;劫匪在公共汽车或火车上公然抢劫,无人反抗;餐馆里被盗的顾客不敢指证, 致使抓小偷的人反被小偷暴打,多处负伤。严先生说:“据粗略统计,从1979 年到1983 年,报刊上报道的这类触目惊心的事实就有一百七十多起,一个多么 突出的社会现象。”光天化日下抢劫杀人的恶性案件有增无减,见义勇为者孤身 奋战、围观者甚多却无人相助的事情屡见不鲜。此类现象,已成为当今中国严重 的社会问题,成为我们构建和谐社会的巨大危害。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大侠总是 身怀绝艺的武士,但金庸小说超越了这一思维定式。襄阳大战前夕,郭靖和杨过 有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郭靖说:“你想中国文士人人都会做诗,但千古只推杜 甫第一,自是因他忧国爱民之故。”杨过道:“你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那么文武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般的。”郭靖说:“人生在世,便是做个贩夫走 卒,只要有为国为民之心,那就是真好汉、真豪杰了。”当郭襄提出丐帮帮主鲁 有脚“算不算大英雄”时,杨过说:“此人武功并不怎么,也说不上有什么大作 为,但瞧在‘锄奸杀敌,为国为民’八个字上,算他是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