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两道、三道,在层层严密防护的密室里,梅菲斯特究竟是如何偷天换日的?既没有毁坏,也没有接近,连珠宝盒的盖子都没打开,结果一如预告,轻易就盗走了宝生家的传家宝。
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但事实毕竟是事实。
虽然是不可思议的犯案手法,梅菲斯特还是轻而易举地达成了。
我和兰子携手解决过无数起密室事件,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铜墙铁壁的事实。《泥具根博士密室杀害事件》①虽然有五重密室,却不像这起案件般,多了众目睽睽的这项困难要素。
[① 《泥具根博士密室杀害事件》,此故事应该是收编于《密室杀人大百科,上》选集中的小说《泥具根博士的噩梦——呼唤恶魔的密室》的情节,其中的症结便是“五重密室”之谜。]
总之,很想早些理清这起宝石失窃事件的真相,却百思不得其解。
坂下探长仿佛想起了什么啜了一口咖啡,然后又向我们美丽的女侦探请教。
“这起宝石失窃事件也是极为诡异的案子,一般不太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毕竟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个偷天换日的罪行。”
只见中岛律师不太高兴地说:“坂下探长,那时龙冈也在,也就是魔王迷宫也在场呀!”
“嗯,龙冈的确也在……也就是魔王迷宫也在场,但那家伙一次也没碰过珠宝盒,中岛律师也在场,应该很明白才是。”
“嗯,是这样没错。”
“况且,任谁也不可能在停电的瞬间打开珠宝盒盖子,将真品换成赝品,最后还上锁,而且那把钥匙还是放在浩太郎先生的外套口袋里。”
坂下探长向兰子说明后,兰子十分笃定地说:“还是一样,化不可能为可能……”
“就是啊!虽然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仅仅几秒钟,真的钻石就被掉包成假的,连我也怀疑自己的眼睛。”
“对啊!我也有同感。”公丸署长怯怯地说。
兰子环视众人说道:“我已经说过好几次,真正的奇术师不是欺瞒观众的双眼,而是误导、扭曲对方的想法。只要误导别人的思绪,植入错误的印象就行了。这世上存在的‘不可思议’并不是现象,而是无知与无解所产生的幻觉,不是吗?”
“魔术王是如何误导我们思绪的?”坂下探长边抚摸花白的头发边问。
“首先,依例发出以梅菲斯特为名的恐吓信,让大家强烈地认为他会来盗走‘白牙’。”
公丸署长耸耸肩说:“对了,我们署里也收到了那封恐吓信,是个用墨镜遮脸,说话口音很奇怪的男子拜托花店送来的。”
坂下探长望着顶头上司赞同道:“当时梅菲斯特已经死了,所以那个人应该是龙冈乔装的。”
“没错,”兰子也同意,“第二个手段就是魔王迷宫摸透了浩太郎的性格和处事态度,这一点当然是靠贵美子的协助,因为只要一收到恐吓信,性急的浩太郎就会气急败坏,不是吗?然后就会接受梅菲斯特的挑战……是的,这就是魔王迷宫的厉害之处,摸透对方的行动心理,乃是那个恶魔的特殊才能。”
公丸署长一脸困惑:“的确是这样没错,我们明明一再阻止,浩太郎先生还是坚决要将装在珠宝盒里的‘白牙’,从书房的保险箱取出来,而且还硬是要拿出来炫耀一番!”
坂下探长边看着兰子,边再次确认:“发生事件时,公丸署长双手抱着珠宝盒,而浩太郎、中岛律师,龙冈副教授和我全在一旁警戒。浩太郎考虑贵美子的人身安全,要她先离开。”
只见公丸署长突然大叫:“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坂下探长,原来是这样!听着,其实嫌犯就是贵美子。你们回想看看,被浩太郎劝回房的她,那时项链曾一度挂在她脖子上,不是吗?她就是趁那时候偷偷掉包的,绝对是这样没错!”
这说法却遭兰子否定:“署长,不可能,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众人眼里,不是吗?”
坂下探长一脸若有所思地附和:“我们的目光确实都没离开过她,也没怀疑她,我们都深深为初次见到的‘白牙’所着迷……”
“那到底是谁偷走的?”公丸署长一脸沮丧。
兰子优雅地开口说道:“谜底早已解开了,在预告犯案的时间突然停电,那就是贵美子动的手脚,她将通了电的灯丢入二楼浴室的浴缸里而引发电线短路。
“也就是说,在预告犯案的时间之前,她之所以能够依犯人所期望的离开房间,进到浴室里搞鬼,靠的是父亲对女儿的担心,但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应该还有她的未婚夫龙冈吧!”
“原来如此,”坂下探长点头,“可是,如果当家主没将宝石从书房的保险箱取出来,也没有众人环视的话,那么魔术王还能夺走宝石吗?”
“还是可以的……应该说,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可以偷走。”
“为什么?为何这么说?”
“理由很简单,因为宝石早在几天前就被掉包了。”
由于兰子很干脆地揭露真相,相对地,我们也感到十分震撼,大家全都惊愕地睁大了眼。
“你……你说什么?”坂下探长大喊,“你刚才说什么?兰子小姐!”
“大家拼命守护的宝石,根本就是假的。”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坂下探长显得不知所措。
兰子还是一派泰然自若:“其实是在杀害伸一的那栋宅邸地下室掉包的,悦夫带着作为赎金的‘白牙’到那里,是吧?他惨遭梅菲斯特袭击,身负重伤,在警方赶到之前,龙冈便将‘白牙’掉包,然后和伸一的尸体一样,真品就藏在惨遭杀害的女尸里。也就是说,警方带回的传家宝‘白牙’已经是掉包的赝品!”
“怎么会这样……”
“不仅如此,如此大胆的工作早在梅菲斯特于‘黑蜥蜴’大开杀戮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那条项链稍早之前不是送修了吗?因为扣环坏了,其实那是贵美子故意弄坏的。”
“为何这么做?”
兰子回答坂下探长的疑问:“坂下探长,那间店的店名是……”
“函馆车站附近,叫‘法兰西珠宝店’,梅菲斯特杀害的铃原智华就是那间店的分店长。”
“这就是动机。”
“什么意思?什么动机?”
兰子神情颇为笃定:“就是杀害铃原智华的理由。她大概是依龙冈……也就是魔王迷宫的命令将‘白牙’掉包的。”
“怎……怎么可能……”坂下探长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就理论来说,这项推论是一定成立。她依真品仿造出赝品,然后将真品送回本店,所以才会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修理。智华将打造好的赝品交给龙冈,然后龙冈将梅菲斯特的恐吓信藏在宝石软垫之下。”
“意……意思是……铃原智华也是魔王迷宫的同伙?”
“只是死无对证就是了,无法具体得知她的涉案程度究竟有多深,而且到底是接受了龙冈的大笔金钱,还是与他有其他关系?总之,不管什么理由,她就是魔术王的同伙。”
“但智华是悦夫的未婚妻呀!”
“是没错,但她原来也是法兰西珠宝店社长的情妇,对于钱总是精打细算,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这种女人。我猜想,她之所以接近悦夫,也是龙冈的意思,因为他们认识是龙冈介绍的。”
“哦……”坂下探长只是喃喃低语。
代为提出疑问的是公丸署长,他边神经质地捏着胡尖边说:“兰子小姐,也就是说,早在那晚犯案前,保险箱里的宝石早就被掉包成假的了?”
“是的,而且预告犯案时间一到,贵美子就动手制造停电,然后伪装成是梅菲斯特下的手。停电之后,是谁劝浩太郎打开珠宝盒确认的?就是龙冈。”
闻此,公丸署长十分愤慨:“可……可恶!实在太可恶了!竟然神不知鬼不觉骗过我们,还故意耍我们!”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奇术!不得不佩服。”兰子赞叹嫌犯的狡智之际,也难掩心中怒气。
坂下探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兰子小姐,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二楼的浴室留下有人躲藏在那儿的痕迹,那和这次的宝石失窍事件有关吗?”
“那只是一种障眼法,欺瞒警方的一种手段,为了展现梅菲斯特手腕的妙计。一如调查天花板内部所获得的结果,根本是条死路,除了浴室外,没有其他出口。
“那其实是贵美子于午夜十二点整将灯扔进浴缸的诡计,以便制造出停电。她利用内门往返于自己的房间和浴室,所以站在走廊上警戒的警员才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隔壁是母亲叶子的房间,应该不可能从那里通过吧?”
“叶子夫人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早早就寝了吗?或者贵美子让她服了安眠药也说不定。”
“那么,屋檐里的骸骨也是很早以前就弃置在那里的?”
“是的,而且还故意附上宣告顺利盗走宝石的梅菲斯特声明书。
“其实,这张声明书也是魔术王奇术的一项非常具有重要意义的道具,为的就是要让警方发现那张声明书,完成在众目睽睽下抢夺宝石的奇迹。事前的宝石掉包、预告犯案、预告犯案时间的停电意外,还有盗案发生后的声明书……这些程序都是这件诡异的宝石抢夺案的铺陈。
“利用旧的骨骸标本,以及屋檐内状似迷宫的通道,来误导办案方向,让警方将焦点转往嫌犯的逃亡途径,以至于忽略了追查让二楼停电的嫌犯。换句话说,那晚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魔术王的计划之内。”
“所以龙冈和贵美子在心里偷偷嘲笑我们的愚蠢!”坂下探长懊恼地猛搔头。
公丸署长紧绷着脸环视四周,心情极度恶劣。“说……说实在的,兰子小姐,我到现在还觉得,搞不好魔术王那家伙正躲在天花板上或墙壁后面窥视我们呢!”
“墙壁有个洞,不就成了乱步的《魔术师》,或法国小说家巴比塞·安里的《地狱》了?”兰子冷笑道。
中岛律师带着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问:“兰子小姐,宝石掉包之后,又发生了龙冈教授研究室失火事件,在那儿发现一具惨遭枪杀的男性焦尸,坂下探长他们认为那是龙冈的尸体,难道这也是魔王迷宫的一种障眼法?是为了让别人认为他已经死了吗?”
“嗯,就是以这种方式脱去自己另一个身份。”
“为何要达么做?”
“龙冈为了证明宝生奈奈子是嫌犯的说法,还有梅菲斯特是帮凶所演出的一场戏,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具焦尸是龙冈孝史本人。”
“也就是悦夫在三角柱形建筑物中发现的那具尸体。”公丸署长边喝咖啡边确认。
“是的,”兰子轻轻点头,“魔王迷宫打算让龙冈这号人物从世上彻底消失,将之前冰存的尸体解冻后搬到研究室,然后纵火焚尸,彻底烧焦的尸体无法辨认身份与推断死亡时间,这就是他的目的。”
“原来如此。”
兰子注视中年探长问道:“坂下探长,警方是依什么证据断定那具焦尸是龙冈孝史?”
“解剖结果显示,因为皮肤完全烧毁脱落,所以无法采集指纹,只好进行齿模比对。他前往美国之前所任职的医院,留有他的诊疗记录,我们便依此断定那具焦尸就是龙冈孝史。”
“遗物呢?”
“因为研究室几乎都烧毁了,所以没什么值得采证的证物。”
“也就是说,除了齿模比对之外,没有其他可以佐证的物件?”兰子问。
“是的。”
兰子望向众人:“因为是尸体,不会起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这样,魔王迷宫企图彻底抹杀龙冈这号人物的存在,图谋夺取宝生家的三样传家宝:‘黑心’、‘炎之眼’和‘白牙’。
“此外,依靠这些宝石和祖父江家的记录,目的是为了夺取藏在地下洞窟的‘黄余骷髅宝塔’也是埋由之一。如果找到‘黄金骷髅宝塔’,便能解开江户幕府的藏宝之地。”
“等一下,”坂下探长一脸不解地举起手,“我想问的是,兰子小姐,魔王迷宫是何时凑齐三样宝石的?杀害宝生奈奈子后夺走‘炎之眼’,在荒废宅邸的地下室将‘白牙’掉包,去年在东京的国分寺市某栋洋馆里,找到‘黑心’和发现祖父江刚志的尸体,是这样吧?”
“没错。”
“若是这样,就不需要再在宅邸中展现抢夺宝石的伎俩了呀!那家伙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
“耍弄,愚弄别人是他们的乐趣之一,况且魔王迷宫得争取时间。”兰子意味深长地说。
“时间?”
“在东京找到‘黑心’的并非乔装成龙冈的魔王迷宫,而是我一直追到九州的另外一位魔王迷宫,他们之间当然是互通有无,由于我的插手介入,让他们多花了—些时间。
“关于此,我还想到其他事,亦即是发生在札幌郊外的‘玻璃之家杀人事件’背后,其实隐藏了某个重大的意图。魔王迷宫利用那起事件杀害共犯四方城晋太郎这个人,虽然目的是要夺取晋太郎的财产,但其实还有其他动机。”
“什么动机?”
“晋太郎想要独占魔王迷宫托他保管的‘黑心’,大概是他知悉宝石的秘密,于是突然起了贪念,因而带着‘黑心’逃到北海道。”
“然后遭到魔王迷宫残酷的制裁?”
“嗯,应该是乔装成龙冈的魔王迷宫下的手,晋太郎大概不知道函馆另外还有个魔王迷宫,没想到自投罗网,步上死刑台。虽然这些多半是我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因为晋太郎的窝里反,搅乱了魔王迷宫当初预订的计划,浪费了不少时间。”
“原来如此。”坂下探长点点头,望向在场另外两位较年长者。
“接下来,”兰子继续说道,“关于祖父江家族的传说,除了三样宝石之外,其他还有标示埋藏‘黄金骷髅宝塔’所在地的地底图。但是,祖父江刚志带走了‘黑心’,下落不明,而魔王迷宫也仔细搜过位于国分寺市的洋馆,大概是一无所获,于是魔王迷宫花费了不少时间,搜遍这座宅邸的地下洞窟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