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穆旦
绿色的火焰在草上摇曳,
他渴求着拥抱你,花朵。
反抗着土地,花朵伸出来,
当暖风吹来烦恼,或者欢乐。
如果你是醒了,推开窗子,
看这满园的欲望多么美丽。
蓝天下,为永远的谜蛊惑着的
是我们二十岁紧闭的肉体,
一如那泥土做成的鸟的歌,
你们被点燃,卷曲又卷曲,却无处归依。
呵,光,影,声,色,都已经赤裸,
痛苦着,等待伸入新的组合。
1942,2
【解析】穆旦(1918—1977),原名查良铮,“九叶”诗派代表性诗人,诗歌翻译家。在长期的艰砺而不无惨烈的生存背景下,诗人创设出属于自己良知的诗歌话语。然而可悲的是,他优异的不可替代的诗歌写作却长期被忽略和悬置。
穆旦写作《春》这首诗时,时年24岁,正是青春情感和酷烈生命急需喷薄和释放的年龄。诗在震荡中完成,在紧张中展开青春的阵痛和生命个体在与自然相遇中的感怀和情感抒写。那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内心深处的风暴,感染和撼动着一代又一代读者。
诗人的这首青年时期的诗作避开了一般诗人在青春期的情感无限泛滥、空前膨胀的滥情易感的危险(如郭沫若早期的火山喷发般的青春诗作)。应该说,这是一首节制的,矛盾的,悖论的,知性与直觉相融合的诗。同是“九叶”诗派的诗人唐祈曾这样评价穆旦的诗——“他不仅纯熟地运用现代派技巧和表现手法,并且把艾略特的玄学的思维和奥登的心理探索结合了起来。”(《现代派杰出的诗人穆旦》,《诗刊》1987,2)
在《春》这首诗中,诗人关注的并不是外在的春天蓬勃滋长的自有事物,诗人更多地是倾心和专注于自己的直觉和知性,当然这种直觉是和知性的思辨紧密结合的,也即思维智性的直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