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当我知道我终于能从那个深山老林的乡政府彻底逃出来的时候,我高兴坏了,一个人在大街上唱着宅歌扭大秧歌。
真的,没法不高兴。
我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只是一个胆小的人,一个怕死的人,考公务员从没想过赚外快发横财,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周末节假日能拉着妹子手逛大街下馆子。但是我知道只要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一切都是扯淡。
我还记得某个阳春三月的下午,有着三圈下巴的乡书记叼着一根玉溪,用比春风还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我说“要不要当人大副主席啊?”的时候,我全身颤抖仿佛三九天掉进冰窟窿。我说,对不起书记,这差事太大了,我干不来,您另找高明吧。
书记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把烟摁掉了。
几个月后,书记被纪委带走了,也再没人跟我提过升官的事。办公室主任偷偷跟我说,赶紧走吧,使点钱找找人,能走多远走多远,这个乡要完蛋了。
我早就觉得这个乡要完蛋了。实际上,我在这里最早认识的所有人,现在还在的,也只剩下我和办公室主任两个人而已。能跑的都已经跑掉了。跑不掉的全死了。
因为这个乡是一个矿产乡,而在我到这里来的第二年,其中一个煤矿,轰隆一声炸掉了。
时至今日我最恨的依然是当时没有买一台能拍照发微博的智能手机。
爆炸发生那一天,我是乡政府里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因为当时全乡只有我一个人在值夜班。但很不幸,我把这个消息当成屁了。
绝对不是因为我脑残。
那一天,寒冬腊月,北风呜咽,月上山头。我和看门老头一起蹲在政府大院里把一张破椅子劈成柴生火取暖。办公室里电话哇啦啦地响,我跑去接起来,一个自称省城某报记者的人在电话里嚎叫:“你们乡的煤矿爆炸了你知道嘛!”
我:“……”
“你知道嘛!!!”
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就是那个〇〇村的××矿!!!”
我趴地上想了想,那个矿好像就在和乡政府隔着一道山梁的地方。开车走盘山路过去要一个小时,徒步翻山过去也是一个小时。要说山那边爆炸山这边一点感觉都没有什么的,略玄幻。
我说:“好的,我去看一下。”
“你是谁?!”
“我是……那个……乡武装部火箭炮民兵队队长。”
“火箭炮?!”
“对……火箭炮。”
电话啪唧一声挂了。也许我被当成逗逼了。
这种自称记者的人打来的电话,乡政府隔三差五就会接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