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宗师》的最后一个视频里,老师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如果你不够伟大,就说明你太顺利。这么一想,孩子的幼儿园之路就不顺利呢,加上早教中心,孩子在上学的第五个幼儿园终于毕业,如果说其中两次休学事件在当时看算是一件事故,而如今所有的经历都变成了故事。变成了孩子成长路上一段特别的经历。也是在我当妈路上的一次极大的考验。
17年刚过完年,想着孩子刚好三岁了,可以去幼儿园了,幼儿园里有玩伴,我一直上班,奶奶带娃,孩子大了,没那么好管了,所以正好给奶奶减点负。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静观群里动态,想着在家已经读过幼儿园的相关绘本,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事实是那个开门跑出教室的就是我们家的,他极力反抗在幼儿园的不适感,不但哭,还有行动。跟邻居聊的时候,邻居说他们家闺女上幼儿园第一个月整整哭了一个月,之后就适应的非常好了,所以我对孩子也有着信心和期待,我想,过几天就好了。
第一次上学,老师有时候会跟我反馈孩子的一些状况,譬如同学不吃的苹果,他喜欢就捡吃了,譬如有时候来不及回教室就在操场尿尿了,种种状况,在孩子上学半个月的时候,老师建议说下个学期再来上学吧,他比同龄人要晚熟一点,就这样,第一次上学之路戛然而止。
休学回到家以后,我总觉得在家待着不好,一是奶奶带有局限,有时还会说你看你都不乖,上学都上不了。那个时候的认知就是不能让孩子有不能上学的阴影,所以,在网上查附近的早教中心,正好附近有一家,带孩子一起去看了,然后就报名了四个月,正好跟幼儿园的时间同步。
在早教中心,有遇到耐心的老师,还有因为他们是小班制,老师也为了自己的口碑,一直都还挺顺利,不过在快结束的时候,老师建议我们给他报感统课,说他有感统失调。那个时候不太懂感统,但是还是给报名了一个周期的课。
然后就到了九月开学季。我们去到了新的幼儿园。孩子在语言行为上比同龄小朋友还是有些落后,老师有建议我们带去医院检查及早干预,我们也带去了儿童医院,妇幼保健院,港大医院,检查结果有说到发育迟缓,但是因为年龄还小,也给不到更多的结果。在学校里,从老师发的视频来看,还有家长半日活动里,我感受到的是孩子极少跟小朋友们互动,课外活动还有室内活动都跟不上节奏,会一个人跑来跑去,所以对老师来说,增加了很多的困扰。有时候到了课外活动时间,但是孩子不愿意出去,或者出去玩了,不愿意回到室内,老师不敢丢下他一个人,所以不得不留一个老师专门看他,就这样,磕磕碰碰地坚持完了第一个学期。
到了第二个学期初始的时候,老师说,孩子性情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狂躁好动了,我有些欣慰,说明孩子并不是一直停留在原地,是有一些进步的。四月份学校组织家长半日活动的时候,我感觉孩子表现有了进步,但是看到妈妈要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哭的哭天抢地的,老师哄都哄不住。就在我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接到队友的电话,说孩子爷爷走了,所以又返回去把孩子带回了家。经过几天假期再回去上学的时候,孩子就开始每天抗拒学校,走在路上都好好的,但是去到校门口就开始不愿意,有时候午睡不睡觉,也是哭的厉害,老师无计可施。六月初,老师建议我陪读一天,看看孩子的状态。我去陪读了,孩子很开心,只要看到妈妈在旁边,基本上也能参与到课堂里。午休的时候,因为不想睡觉,我们就拿起一本书,他听到书里的故事,时不时哈哈大笑起来。但是当老师走过来问他什么,他都是沉默的,有很明显的距离感。课间活动,有个小姑娘愿意跟他一起玩,因为他很笨拙,所以又常常惹得小姑娘很生气。我去问小朋友的时候,小朋友是说他很调皮,不听话,有时候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教室。所以我感觉到孩子在学校很紧张,因为紧张,还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已经成为了老师的一个麻烦,成为了孩子们眼中的捣蛋鬼。
陪读的第二天,我就去园长那聊了一下,然后就休学了,在学期末的最后一个月,我们再次休学。
这一次的休学,让我不再像孩子第一次休学时候那么心大,那么淡定了。第一次休学,我只是觉得孩子还小,慢慢就好了,但是有了第二次休学,我的本能告诉我,我需要停下工作,重新来链接我的孩子。因为不上学,奶奶说他也不愿意下楼,每天就一个人在家瞎折腾。
很快,我离职了。我一直在想,在孩子成长的路上我到底忽略了什么。是有遗传因素,还是后天带娃所致。
我有一段时间是有怀疑遗传的,孩子的老爷爷是近亲结婚,爷爷走的时候60岁,有老年痴呆,爸爸人好,但是不善于社交,我就想是不是多多少少遗传了一点?反观我自己,因为不喜欢妈妈的唠叨,对自己的孩子很害怕说教,但是似乎少了语言的交流,少了亲子对话。所以孩子在语言上会落后,会跟小朋友也交流极少。
之后又想到奶奶带娃,各种保护,各种限制,辞职后我买了两本感统失调的书,书里说到现如今的孩子都会有感统失调症状,其中一个原因是剖腹产,还有养育过程中缺少爬的体验。我就心里隐隐觉得是奶奶的洁癖限制了孩子的探索,不准地上爬,不准玩水玩沙,对孩子也是有心理障碍的。
辞职后,我有时间就带他去朋友家,每次去到朋友家,虽然跟小朋友会有冲突,但是他每次都舍不得回家,他还是喜欢出门的,如果有好吃好玩的话。
暑假里,我把孩子带回了老家。老家还有三个同龄的小伙伴,可以一起玩,玩的时候,经常会听到他突然又因为什么事哭了,比他小的弟弟妹妹都会搞哭他。有时候我也挺无奈的,这个时候的他就是遇事就哭。
之后在老家就近找了一个幼儿园,隔壁小区里相对比较高大上的幼儿园。这一次上学都还顺利,虽然跟小朋友互动少,但是大部分活动都开始参与了,生日的时候,我还特意买了生日蛋糕去跟小朋友们一起分享,孩子也很开心。元旦时候我们回深圳跟爸爸奶奶一起过的,过完元旦,我们再一起回老家过年了。
再次回到湖南,孩子突然像是被赋能了,曾经不管谁打他都只会哭的小孩,开始了反击,但是这个时候的反击,有时候又变得惹是生非,就是人家已经哭了,已经很不开心了,他还要去招惹,要去蛮干。你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在湖南的半年里,孩子对学校是完全不抗拒的,但是对我来说,是有很多焦虑的,其中最大的焦虑就是比较,这个时候的他,在很多能力上都不及小伙伴,尤其是玩的时候,玩着玩着,他又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这段时间,我进了好几个自闭症相关的群,还买了自闭症相关的书,关注了一些公众号,还知道了阿斯伯格证,有时候还会去对号入座,这无疑一直在加深我的焦虑。我也会把自己的焦虑代谢到孩子身上,记得那个时候,他只要看到妈妈脸色不对,就讨好我说,妈妈我爱你。我记得我在叫不动他的时候,我的歇斯底里,还有晚上尿床的时候,我的暴躁,冬天一个星期尿床两三次,被子洗了不干,所以半夜里折腾得他要哭上好一阵子,甚至到后来睡觉就要去厕所,没有尿意也要去个两三次才敢睡觉。之后我用闹钟法,每晚设置两次闹钟叫他起来去厕所,慢慢他自己有了意识,闹钟也取消了,有尿了会直接叫我开灯,再之后可以一觉睡到天亮。这个曾经困扰我的尿床问题,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焦虑还在,我知道孩子是需要更多的引导和帮助,但是我常常会感觉到力不从心。所以看到渡渡鸟老师招线上知行生的时候,我报名了。
过完年以后再次回到深圳上学。我也没想到还能插班进幼儿园,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就又带着孩子回来了,又是一个新的幼儿园,又是一群新的小伙伴。
这一学期,老师们知道他慢一点,都还比较接纳,但是在这个学期我第一次接到了同学妈妈的投诉。是在班级大群里投诉的,说我们家孩子非常的暴力,多次抓伤了他们家的娃。第一次处理冲突事件真的没有经验,对我来说,我的孩子虽然有时候会反击,但是不至于没事就抓人一把吧,所以我在道歉的时候,总还是想着要为孩子辩护一下。再后来约了见面道歉,我非常记得那天,我见到一个孕妈,她们坐在学校旁边的凳子上,我跟她说道歉,她劈头盖脸说我们家孩子三番五次抓伤了他们家孩子,说我们家孩子道歉一点都不真诚,没有悔改的意思。说我们家长没有教育好孩子,说他们家孩子从来不欺侮人,不打人的。我不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我只好跟他说,我们家以前也从来不打人的,这个学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反击了,我感觉到自己的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面对质问型的妈妈,我好像很缺乏力量。学期末的时候来过一个主班老师,当时老师非常负责的约见了每一位家长,老师有跟我说,那个妈妈建议他们家孩子不要跟我们家孩子一起,说我们家孩子喜欢打人,老师说她有帮我和解,但是,说到这个,我还是会情绪激动。
在后来读到《爱的艺术》关于母爱的文字里,我终于对自己和解了,书里说,只有能够爱的女性--爱她的丈夫,爱其他孩子,爱陌生人,爱所有人,才是一个真正慈爱的母亲。也是在这之后,不管是在我的孩子面前也好,还是在他的玩伴面前也好,我都努力不带有孩子任何优劣的偏见,我想,任何一个孩子,在他还不成熟的时候,犯下的所有的错,都是可以引导和帮助的,如果需要指责,也请带上爱。
再后来又有几次家长投诉事件,我慢慢地都能接住对方的情绪了,我能做到不带上自己的情绪,只是去倾听,去共情,然后真诚的道歉。我知道了作为母亲,你有帮助孩子善後的責任,這可能會讓你覺得壓力很大,但是每一次問題的出現,一定是一次完善孩子言行的契機,如果我們能夠一起去看見自己情緒表達錯誤之處,才會有不斷完善的可能。
大班的时候,他们又换了新的主班老师和副班老师。我很感恩老师们对孩子的真诚接纳,给了孩子成长的空间和时间,所以这一年,让我慢慢地放下了很多的焦虑,焦虑的时候,内心无力的时候,我还有一群女朋友给我力量,我还能从渡渡鸟老师那得到安慰。因为有她们,我有看到自己内心的力量在生长。也因为有她们,我重新回到了职场。
三年前我对孩子是有信心的,那个时候的信心是因为我把他当成窗边的小豆豆,是因为有龙应台的《孩子,你慢慢来》,还有是因为我自己上学的一路顺利,虽然不是学霸,但是没有任何波澜的上到了大学,所以我有一个基础认知是,我的孩子再怎么都比老爸老妈强吧。
在两次休学之后,我不得不自我怀疑,我当初的信心,多少有一些盲目,有一些自以为是。
庄子里说过而弗悔,对于曾经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当时的认知的。所以也慢慢放下了曾经压在身上的包袱。
我很庆幸孩子用一个多月的哭闹唤醒了我,是他让我重新来定义一个母亲的角色,是他带我走进另一条成长之路,是他带领我认识了更多的有力量的热爱生活的德友们。
我们的幼儿园路坎坷、曲折,我预测,我们以后的求学路也不会一帆风顺,但是我知道,我们会一直走在成长的路上。这是我对自己和孩子新的信心。
最近养了两个红薯,是因为买回来好久不吃都发芽了,所以我把它们水养了起来,一个长势甚喜,一个还在萌芽,但是没有关系,耐心等待,总是会一起长出更大的叶,更长的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