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悠久璀璨的文化史中,历来有“千古文人侠客梦”的说法,说的是历史上的文人们不仅在文力、才思之上光芒极盛,而且在豪气一项上也同样不遑多让,所谓“书生剑气”便是了。关于文人任侠的表达,我们耳熟能详的,比如唐代盛行的边塞诗,卢纶写“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李贺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王昌龄更是声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诗仙李白更是因为仰慕江湖侠客而作《侠客行》,其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可谓写尽了侠客的武艺高绝与淡泊潇洒,就连文弱如贾岛也写下了“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这样的铿锵之作。
书剑同道
可是,如今我们知道,那些写大漠,写边关,写旌旗,写刀锋,写尽苍凉豪壮的边塞诗的文人,很多终其一生甚至都没有进入过军营;而李太白虽师从第一剑客裴旻练就一身据说可称“唐朝第二剑”的剑术,但其实也基本没有太多用武之地,那些个颇具侠气的词句只不过是诗人们那个“江湖梦”的寄托罢了。
就像清人涨潮在其《幽梦影》中所写:“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心中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诗人们其实是在用文字中的“剑气“来消弭心中对于家国社稷,黎民众生,理想现实等等的块垒罢了。
但是,千年以降,有一人除外,他叫辛弃疾。
无论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点秋兵。”还是“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又或者“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等等等等,辛弃疾的词中剑气恣意,豪气干云,不同于那些书生任侠之作的是,我们切切实实地知道,他所吟咏的,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
毋庸置疑的是,辛弃疾也是一名卓越的文人,但他和古往今来的文人们不同,无需去做那“千古文人侠客梦“,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名侠客,一名甚至比多少武侠小说虚构出来的大侠更鲜明,更卓越,更可爱的侠客。
侠以武犯禁
侠客在最初并不受欢迎,至少在战国时法学大师韩非心中是这样的。他将侠客列入“五蠹“之列。”蠹“(音dù),就是蛀虫,《韩非子·五蠹》中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