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二个全面实行预聘制的研究机构是2004年成立的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所长王晓东和邓兴旺,我曾担任其学术副所长,估计其预聘制的体系是我落在文字上,至少初稿是我写的。2007年我回国出任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在北大校领导和职能部门的很多人支持下,生科院是北大第一个对新的教师全面实行预聘制的学院。施一公在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开始清华的第一个预聘制学院。因为我们的实践,证明预聘制如何在两校行之有效,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协调于2014年将预聘制全面推广到两校全校,所有新聘教授系列人员,都进入预聘制体系。从开始到现在已经14年,全校实行也已7年,两校对此很满意。我自己还在2018年起参与建立北京脑科学中心,它也是预聘制。施一公在杭州建立西湖大学,从开始就全面实行预聘制。我还参与帮助北大在深圳建立深圳湾实验室,其体制最初是我让北大理学部办公室为它设计的。
但是,中国的预聘制不是我和施一公所开始。除了上海神经所和北京生命科学所启用预聘制,就是北大,也在1980年代就有周培源校长在国内介绍过美国的预聘制。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在2000年代早期都曾经推行预聘制的类似人事体系,当时有人称为“非升即走”,引起轩然大波,表面似乎流产。但北大清华很多有识之士知道预聘制的重要性,所以两校的连续几任的校领导和职能部门有很多人继续努力。对于国外的预聘制运行细节,都是两校人事部门仔细研究,提交校领导。
预聘制,是中国高校和科研机构渐进式改革的一步,是很多人的共识、是很多人努力的结果。
预聘制的核心
预聘制的核心是如何招聘、支持和晋升教授系列的教师。
简单模式是:助理教授—副教授—教授。
有台阶、每一步需要审核质量,支持年轻人学术独立。其中最重要的台阶是从预聘轨(tenure track)的助理教授(assistant professor)成为长聘副教授(tenured associate professor)的长聘审核过程(美国有少数大学只有教授才是长聘,而不是在副教授这步)。
具体而言,所有助理教授职位为公开竞聘,北大清华一般是全球招聘。一般是博士后(或有些学科的博士)竞争应聘,在院系经过招聘程序(推荐信、委员会评审、面试、学术报告、委员会投票)后,报请学校的委员会投票,再成为助理教授。
预聘轨的助理教授享有独立学术待遇,不从属于特定老教授、大教授。而且不再经过其他评审就可以招研究生(北大清华是自动成为博士生导师,而不需要入职后申请、评审再成为博士生导师)、有研究空间(如一百到数百平方米的实验室面积)、研究条件(如共用实验仪器,实验科学助理教授所需要的启动经费,例如目前国内不同学校的生命科学助理教授的启动经费是一人百万到千万不等)。
助理教授第三至第四年,所在院系形成小组,并咨询校外(包括国际同行)其学术状况,对其发展状态进行评估,告知个人评估建议(优势、弱势,注意点),供其参考,以便给其合适的指导、促进其职业发展、分辨其潜在问题,并向学校提交评估报告备案。除非出现极端情况,一般三年评估并不导致解聘。我在北大十四年,没听说过两校有三年解聘的,所以三年的评估主要是帮助青年教师,而不是压力。
在6-8年后(取决于不同学校,北大是一般6年,如果有理由可以延长一到两年,但一般只能提前,不能无道理地推迟),需要进行评审。一般是院系为每一位进入评审的助理教授形成一个小组,负责收集其学术评审资料,包括全球同行的评价信,一般是十几封信。发出请求和收回的记录全部在案,如果被邀请评审的很多人不愿意评审、不愿意回信,回信率很低也是一种无言的表态,虽然一般后来还追加评审信,但这一记录会给以后评价带来提示。小组收集资料后,有自己的意见,提交院长,院长请院学术委员会评审,包括候选人给全体学术委员会成员或全学院教授作学术报告,委员会和院长都看校外评审信,然后院学术委员会和院长分别写评价报告,上交学部,再上交学校的评审委员会(各校的名称不同,北大是三个人才委员会,分别为理工科、人文社科和医学)。学校的委员会提前指派学部的人读材料,院长或其代表到委员会为每一位候选人陈述。委员会根据材料(履历、代表性学术工作、评审信、院系学术委员会意见、院长独立意见、教学评价、师德师风报告等等),在听取院长汇报后提问,最后无记名投票决定是否该助理教授可以成为长聘副教授。获得通过者,得到长聘(tenured),可以提高待遇继续在学校工作。未获得长聘副教授者,可以申请缓期一年离开学校。申请正教授是一般的常规,但在获得长聘副教授后,正教授不是“非升即走”,只有助理教授成为副教授的长聘的评审是“非升即走”。
预聘制的优点
预聘制之所以广为推广,是因为其显然的优点。
在中国,预聘制的优点可以通过与以前的比较而显出。
预聘制的所有聘任人员,有明确的合同,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如果用人单位不践行预聘制的合同,可以被法律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