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核心原因是:
因为中国(很多行业及领域)“用30年的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100年的路”。
这导致了两个后果:
第一、很多行业剩下的“70年”可能“无路可走”(很多行业及领域,兴起腾飞到饱和萎缩的周期,远短于个人的职业生涯长度,甚至出现“18岁高考进了热门专业,25岁找工作却举步维艰”的黑色幽默)
第二、各行各业的“野蛮生长”、财富效应,极大拉高了大家的期望值。参照系不是常规的,平常心便成了奢侈品——这可以说是一种全社会层面的“幸存者偏差”。能力素质等各方面条件相仿的两个人,仅仅相差几年毕业,可能就业机遇、财富机遇就有天壤之别,对于很多人而言,斯情斯境,心态很难平衡。
以工业化、城市化的底盘——基建和能源为例。2000年的时候,中国城镇化率36.22%,高速公路里16000公里;全社会用电量13556亿度,全国发电装机31932万kW,其中水电装机7935万kW瓦。——水电是个很有意思的行业,可开发量锁死,干一个少一个,一百年开发完,与用三倍的人在三十年时间开发完,从最终的成果看可能没本质区别——但后一种选择,必然坑一大批从业者/毕业生:路走完了,是不是就无路可走?(其他行业可能没有这种“资源锁死”的特征,但原理相同)
而经过十九年发展,到了2019年底,中国城镇化率达到了60.6%,平均每年提高1.29个百分点;高速公路15万公里,平均每年新增7000公里(每年新增接近日本全国的里程);发电装机201066万千瓦(并且最近几年仍然以每年10000+万kW的速度在增长),水电装机35640万千瓦(全国水电的经济可开发量是4亿千瓦,开发程度已达89%,并且白鹤滩等巨型电站将在两三年内投产,届时分分钟100%)。
短短十几年时间,人类历史上最巨大的工业化国家,横空出世。而对于相关专业(土木、电气等“传统工科”代表性专业)而言,也意味着巨大的财富机会和上升空间。尤其是对于98年扩招前后的一代人而言。毕业的时候恰逢01年入世、“野蛮生长”的起点,史无前例的巨大市场空间摆在眼前;而在他们之前,不管是全社会的高等教育人口存量,还是各单位的规模体量,都比较小,上升通道上的阻碍,也寥寥无几。很多央企大院,21世纪头几年,每年新进人员数量,有八九十年代每年进人数量的5~10倍(当然四万亿之后这个数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导致很多单位现在异常“拥挤”,广大青年职工普遍上升无望,长期打杂干苦力,怨气冲天)。而收入方面,大量的TOP设计院,零几年的时候,骨干员工就有30~50万收入,一两年就一套房的比比皆是。
除了建设类“增量”逻辑的行业,运营类单位从业者也有类似的机遇。大量的新建电厂(以及其他需要技术人员运维的基础设施)在短时间内投运,一张白纸,敞开怀抱吸纳各路英才,工作机会、升职机会显得异常丰饶。短短几年就成为核心业务骨干,再干个几年到新开的分舵当领导,这种故事屡见不鲜。
问题是,需求端不会无限高速增长的,野蛮生长到了一定的阈值,就会饱和,或者,提前换挡变速进入新常态,进入小碎步式的缓慢增长。目前,中国人均GDP大致是主流发达国家(不算地广人稀或小国寡民的国家)的四分之一左右,而人均电力装机(1.436kW/人)、人均高速公路(1.07公里/万人)之类,却远高于这个比例,某种意义上算是“超前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