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从自身创业起步,马化腾在短短几年中,用QQ改变了数亿中国人的沟通习惯。相比于在互联网业界的同行马云、张朝阳,他更加内向、低调,很少公开露面,也不爱与媒体打交道;但与此同时,他在马不停蹄地实施他的多元化战略,从门户网站到交易网站,从网络游戏再到搜索工具,“QQ帝国”不断扩张,几乎所有的国内互联网大腕都将他视作在未来最大、最不容忽视的对手。马化腾,这个用一只企鹅改变中国人沟通方式的“QQ”帮主,到底有着怎样的“迷人魅力”?
创业者的艰辛:曾经想过卖掉QQ
记者:你的第一桶金是怎样挖到的?
马化腾:我个人的资金积累主要还是通过早期的一些股市操作。而公司的第一桶金经历了一个比较曲折的过程。1998年11月,我与其他四位创业的同学合作,在深圳注册了腾讯公司,研发网络即时通信软件,尝试将寻呼与网络联系起来,开发无线网络寻呼系统。
记者:现在国内的网友几乎一打开电脑的右下角都会跳动着一只小企鹅,你当初怎么想到用企鹅的?
马化腾:最早的时候QQ的LOGO是一个小寻呼机,因为我们当时想体现一个网络寻呼的概念。QQ里有好友发消息时的“嘀嘀”声也是从我当时的BB机上录下来的。后来我们觉得给QQ赋予一个动物的形象可能会更容易让人感受到亲近,于是我们选择了企鹅和其他的一些图案,放在网上让网友一起投票。最终大家选出了企鹅,这也是因为它代表了勇气、团结和爱的体现。
记者:我听说你创业的时候很艰辛,还经常向隔壁的复印店老板赊帐,有没有这些事情?
马化腾:甚至有传闻说我去倒卖电脑,笑死我了。我天天在网上看这些,怎么可能?
记者:最开始的时候投入了多少钱?
马化腾:开始拿50万元人民币。后来再加了50万元。我们做项目,肯定要有投入的。就是几十万、几十万的做网络项目。其实一直是小有盈利的。
记者:但是创业时的困难还是很多的?
马化腾:公司成立之初面临很大的困难和挫折,在还没有盈利模式的情况下,对QQ的大量下载和暴增的用户量使我们兴奋的同时,也让公司难以支撑。因为人数增加就要不断扩充服务器,而那时一两千元的服务器托管费让公司也感到巨大的财务压力,我们不得不四处寻求融资渠道。
记者:后来最困难的时候甚至考虑过卖现在的QQ?
马化腾:在国内寻求融资无望的情况下,许多朋友都劝我卖掉QQ,我开始和一些有意向购买QQ的公司进行了实质性谈判。但人家不理解我们技术和无形资产的价值,说只能算一算我们有多少台电脑、多少桌椅板凳。如果是那样,就怎么也不会有市值上百亿的今天了。 谈判卖QQ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一连谈了4家都没有达到我们的底线,在这种情况下,决定留下QQ自己养大。
记者:当时是不是觉得企业能够生存下来都很难?
马化腾:确实。许多人说腾讯的创业发展,是中国互联网的一个传奇,其实创业之初也是走过了非常艰难、困惑的日子。为了能让腾讯存活下来,做网页、做系统集成、做程序设计,我们什么业务都敢接。但刚开始不懂市场,我们做出产品向运营商去推销,也不太懂市场操作,经常被人拒之门外,甚至连见都不见。那个时候挺有挫败感的,但我想只要锲而不舍,总会有用户接受我们的。
记者:后来的转机是怎样出现的呢?
马化腾:深圳第一届高交会给我们带来了好运,在那届高交会上我们取得了第一笔风险投资——来自美国IDG和香港盈科数码的220万美金风险投资,公司就有了生存发展下去的基础;另外,在这届高交会上,我们得到网民意想不到的欢迎,于是受到启发,把我们的QQ企鹅授权做成实实在在的商品,取得了成功。因此,到目前为至,腾讯是唯一把互联网虚拟产品成功发展为线下实际商品的互联网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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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者的转型:自己就是产品总设计师
记者:你现在每天忙一些什么呢?
马化腾:还是看我们的产品、日常的管理、市场。我更多的是放在产品上。
记者:你现在还每天都去公司上班吗?
马化腾:现在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同样还是需要到公司上班,并处理相关的事务。只是在工作的具体内容上可能会和过去有些不一样。在初期,公司的许多细节都需要我去关注和作决策。而现在我更多的是关注公司的长远规划和产品规划。但也有一件事情是我一直都重视并坚持的,就是对公司产品的体验。
记者:对你来说,从创业者到管理者的身份转变,最大的难点在哪?这种转变顺利吗?对你来说是顺其自然,还是蜕变历练,能聊聊这个过程吗?
马化腾:其实,从创业者到管理者的身份转变,最大的难点还是在于管理。我是偏技术和产品的,个性实际一些,不是很全面化。对战略和产品的方向和度的把握还可以,但要我去管理和对外交流,我感觉到了难度。因此,在公司慢慢发展起来,人数越来越多的时候,我希望通过组织结构的调整以及高层人员的任用来解决这一问题。
记者:所以你不断引进了职业经理人去帮助你管理公司?
马化腾:我们在2005年开始找职业经理人跟我们搭配。你再努力,很多的专业管理知识可能还是跟不上。对用户需求把握上的、技术上的我们可能可以做好,但管理这方面,你不可能做得完美。其实每个创始人都在找接班人,都在进行双打的配合,包括我本人。这是为了避免最后要么撤要么退,这个影响太大。
记者:其他四位最初的创业者现在都还在一起共事?
马化腾:腾讯是五位创业者一起创立的。最早期加入的员工我们都给了股份。因为我们五位都是同学,就大家的能力来说是比较均衡的,这能很有效地弥补我其他方面的缺失。除了一位离开以外,其他都在公司。腾讯走到现在这是一个团队的结果,并不是一个人搞起来的。
记者:决策时如果大家之间有分歧,你们怎么处理?
马化腾:谈嘛,以理服人。如果这个决策是由你的个性、性格决定的,人家首先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记者:创业者、职业经理人的这个双打,有期限吗?
马化腾:今后大家负责的东西会越来越不同。高管也好、中层也好,他们的成功标准就是能不能在你走以后,对你负责的事情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记者:您现在差不多都可以退居幕后了?
马化腾:业务角度上还可以。但产品上我们还有太多东西没有做好。还有搜索、电子商务都是很有挑战的竞争领域。
记者:现在最不满意的是什么?
马化腾:好多方面。我做内部管理能看到很多不满意的东西,产品的把握上,人才的管理上。怎么保证一个产品做得好、能够传承出去,人才太缺了。往往一个好的人才,做了好项目,而别的好项目需要这样的人才的话,我们就没有了。项目多确实对人才的需求拉紧了。所以人才非常缺,这是一个很头痛的问题,也是我现在关注得比较多的问题。
记者:除了人才,其他方面呢?
马化腾:公司大了,文化可能被冲淡,这也是要加强的问题。员工可能会把企业当作一个驿站,经过一下,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开发产品也好,运营也好,后续的工作也好,实际上不是仅仅靠规章制度和流程就能解决的,更多的是靠每一个人,这是企业高速发展会遇到的问题。
记者:听说你除了负责公司战略,还保留了“首席体验官”的职务?
马化腾:我喜欢把自己的角色定位于腾讯的产品总设计师,我会试用腾讯所有的产品或服务,然后提出问题;产品技术主管总是会和我讨价还价,但最终我们之间会相互达成某种共识。当然,我感觉到的产品问题不一定按我的意见修改,还是由腾讯的用户说了算。只有按照网民心态做事,才能推出更加符合用户需要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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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者的建议:不刻意追求可能收获更多
记者:我觉得您特别低调,这跟您的个性有关系吗?您认为您是什么样的性格?
马化腾:也不算特别低调。比较内向、比较喜欢做产品。
记者:平时的爱好是什么?
马化腾:在上大学之前,我非常喜欢天文和地理,家中到处都是有关天文和地理的杂志。但读大学之后,我发现这些乐趣离现实太远了,我开始从编写软件和研究计算机网络中体会到乐趣。我发现自己面对网络是兴奋,并且网络使我结交了更多的朋友,这些朋友甚至现在还是我重要的合作者。现在平时我最爱好的也是上网,基本上是和工作密切相关的,我工作的时间就是上网的时间,网络让我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同时这个新世界可以为我的未来、为其他人带来价值,也为我后面的工作、后来的事业带来贡献。
记者:在行业领域中,你有自己的目标吗?你个人比较欣赏哪位企业家的领导管理风格?
马化腾:在行业当中。我一直比较欣赏GOOGLE和微软,主要是基于他们对人类信息沟通所作出的贡献以及对用户价值的尊重与关注。由于我本人对于管理的问题并不专业,因此在这一块我的关注和了解并不太多。
记者:微软收购雅虎是近期业界最关注的事件,对这一事件你怎么看?
马化腾:这给很多人一个很大的提醒。没有竞争对手出现,没有人会认为它是失败的。中国的互联网变化非常快。不管企业做到什么样,都要保持一种诚惶诚恐的心态才行。腾讯在很多方面,好像都很敏感,一有什么新东西就赶紧跟进、先去尝试。也是基于这样的心态,我们不知道什么东西会起来,你在探讨它的前景之后,你必须自己有一定的基础,尝试做过才行。如果好,你要及时决策。
记者:目前,腾讯多元化业务趋势越来越明显,沟通、门户、商务、搜索等互联网业务已经展开,未来还有哪些要开拓的领域?您给现在的腾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相比之前一个时期,您认为腾讯正处于企业发展的哪个阶段?
马化腾:腾讯给自己的定位是“一站式在线生活平台”,沟通、门户、商务、搜索这几个业务模式是理想在线生活的几个支柱。腾讯在线生活战略架构在2006年已经初步成型。未来一段时间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大力改善几大服务的用户体验、使之趋于完善,二是将这些服务更好地连通起来,让用户真正享受到“一站式”的在线生活。这是一个非常年轻而充满变化的行业,要在这个行业持续领先,需要我们保持年轻、乐意拥抱变化的心态。目前腾讯公司处于二次创业的阶段。
记者:很多有激情的年轻人想创业,他们没办法和你亲自聊天,但都想听听你的建议?
马化腾:很多人在创业初期可能都会有一个伟大的目标或者理想。其实创业之初,我只是想将一群有同样兴趣的人聚集在一起做一件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情。那个时候工作成功而得来的自豪感和满足感远比经济回报更具吸引力。比如我们当时只想做一个即时通信工具,我们没有去作太长远的蓝图,我们更关注的是怎么样让用户觉得满意和提高服务的质量。但用户量就在那样的状态下突然迅速地增长了,这甚至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很多人关心付出与回报的问题,就在追求成功的过程中,可能越刻意追求就越是收获不多,不刻意追求反而获得更多。
本报记者 孟飞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