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李煜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注释:
①上苑:古代皇帝的花园。
②车如流水马如龙:极言车马众多。
译文:
昨夜的梦里存有多少恨意! 梦中的景象,还像以前我还是故国君主时,常在上苑游玩,车子如流水穿过,马队像长龙一样川流不息。 正是百花烂漫的春天,还吹着融融的春风。
【句解】: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开篇直抒胸臆,“多少恨!”下笔突兀,令人不觉一惊,“昨夜梦魂中”词人满腔悲恨都源自昨夜梦一场。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
仿佛昨日还在上苑中游玩,游园盛景分明还历历在目:南唐上苑,繁花似锦,凤舆鸾架,车盖相连,前后连绵数里,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啊。“还似”引出梦境,“车如流水马如龙” 为唐苏颐《夜宴安乐公主新宅》诗中原句,出自《后汉书·皇后记》“马后诏: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后主完全袭用,一字不改,却也妥帖自然,不着痕迹。
花月正春风。
春风和煦,月明如水,如此花好月圆之夜,大家游兴甚酣,又怎忍马上散去呢?“花月”、“春风”间着一“正”字,不仅道出时值游玩的黄金季节,而且暗示此时亦是游人兴致淋漓的时刻。一句景语结词,无形中又将游乐推向高潮。全词至此嘎然而止。读者心中的期待在这个陡然收煞的结尾中突然落空。回归开篇,原来起句中作者用力道出的恨竟隐藏于这样一片繁华景色中。
赏析:
这首记梦小词,是李煜降宋被囚后的作品。抒写了梦中重温旧时游娱生活的欢乐和梦醒之后的悲恨。以梦中的乐景抒写现实生活中的哀情。“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游乐时环境的优美,景色的绮丽,倾注了诗人对往昔生活的无限深情。这首小词, “深哀浅貌,短语长情”,在艺术上达到高峰。“以梦写醒”、“以乐写愁”、“以少 胜多”的高妙手法,使这首小词获得耐人寻味的艺术生命。
全篇着眼于一个字“恨”,用“多少恨”引领全篇,从“还似”以下皆言梦境,不着力写恨之如何,尽言昔日之欢乐热闹,于是今日的痛苦凄凉,自不待言。末句以景结词,梦境就此收束,似乎预示等待词人的,是梦醒后加倍的痛楚,词顿时由字面的鲜亮,跌入余音的无尽深沉之中。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总领全词,点明主旨,句意是:一切的悲愤,都来自昨夜梦中之事。前句表示结果,后句表示原因。而昨夜梦中之事,又来自日有所思,廖廖八字将日夜思念、悲愤交加、郁愁难解的心情概括地描述出来。然而昨夜在梦中所见究竟是何事?也就是词人白日所思念的是何事?“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在梦境中又重现了昔日南唐春季去游上苑时的欢乐情景。那种豪华景象仍是帝王家的气派,乘载国主国后、王公大臣、嫔妾宫女的华辇像流水一样,骏马连成一条龙,是何等的煊赫;当时又值春风微拂、花好月圆之时,又是何等的惬意!短短三句不仅具体而形象地将梦中之事描写出来,并抒写出留恋旧时之情。这种以乐写悲的对比手法,不仅表现了词人重温旧时帝王之梦的悲恨,同时给读者以强烈的艺术感染。这种悲愤的情感被词人概括为一个“恨”字,表现了词人抱恨终生的强烈情感。
李煜降宋以后的小词“深哀浅貌,短语长情”。在艺术技巧上达到 高峰。其特点是从大处落墨,选取足以代表某种生活的典型形象,如本词中游上苑这种能代表帝王豪华的游乐活动,来表现词人国破家亡抱恨终生的艺术情感,意境大、感慨深沉,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