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诗是诗人杜甫在唐代宗德广元年(公元763年)春天写的一首诗,当时杜甫流寓梓州(今四川省三台县) ,当他听到大河南北失地相继收复的消息后,写下的一首七言律诗。原诗如下: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诗意图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的创作成因

据《新唐书》记载,唐肃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十月“官军破贼于洛阳,进取东都,河南平,史朝义走河北”,“次年春正月史朝义走至广阳自隘。其将李怀仙斩其首以献,河北平”。
杜甫诗中的表达和史料记载是相吻合的,可以说,杜甫的这首诗也是一首史诗。
结合诗作时代背景和史料可知:安史大乱,就像白居易在《长恨歌》诗中说的那样“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爆发于唐玄宗天宝末年的安史之乱,经过唐王朝军队七、八年的努力,才初步平定。
杜甫书影绘像
身居异乡,饱经流离寓居之苦的诗人杜甫,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喜极而泣、狂喜放歌,提笔写出了这首传诵千年的篇章。从这首诗中我们也感受到安史之乱平定时,诗人的喜悦心情和强烈渴盼。
如果从杜甫的诗中找出一首来对比一下的话,就能深刻地体会诗人此时此刻的心情了。当安史之乱爆发,战火遍及长安城的时候,杜甫曾写下过一首非常有名的五言律诗《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杜甫《春望》
《春望》的写作背景,正值安史之乱战火绵延之时。诗人杜甫开篇描绘就描绘了长安城萧索的景色,从春花和鸟鸣写出了诗人内心的哀伤,再写战事已经持续了好长时间,与家中的书信也断绝了,持续了很久,以致于家里音信全无,最后写到自己的哀叹。
全诗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四联环环相生,诗意层层递进,情感层层升华。《春望》创造了一个能够引发人们共鸣、深思的境界,《春望》表现了诗人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所产生的独特感受。
杜甫绘像
而《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诗的时代背景,是安史之乱结束。杜甫听到唐王朝收复失地的捷报后,不禁惊喜欲狂,写下的这首七律,这与《春望》在情感上形成了前后的鲜明对比。
诗的前半部分写初闻喜讯的惊喜;后半部分写诗人展开想象,做的美好憧憬与规划,显示出诗人急于返回家乡洛阳的急切与欢快之情。全诗情感奔放,处处洋溢着诗人喜悦的心情。
安史之乱成为唐朝由盛转衰的节点,诗人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经历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如《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那样的生活,也让诗人对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
如杜甫有名的“三吏三别”:《石壕吏》《新安吏》《潼关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这让杜甫的诗作中呈现出沉郁悲壮的色彩。
但《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诗却自始至终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和奋扬的情调。
杜甫绘像
明代文学家王嗣奭在《杜臆》中说“无一字非喜,无一字不跃”,清代诗评家浦起龙在《杜诗心解》里也说这首诗为杜甫“生平第一快诗”。这两位诗评家的话可谓一语中的。
诗人听闻收复后的欢快、喜悦、甚至激动的种种情状,不仅表现在内容上,而且表现在节奏上,诗人一气呵成的语序。诗文中的六个地名依次出现;“忽传”、“初闻”、“却看”、“漫卷”“即从”、“便下”六个虚词的使用,使得全诗不仅去势疾迅而且节奏急促,将诗人喜极而泣、狂喜放歌的情态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杜甫草堂,杜甫雕塑像
接下来对全诗做一个整体上的解读,解读之前,需要将这首诗中的地理名词做一下解释,这也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解读诗作内容。

诗题和内容中地理名词解释

(一)诗题中的地理名词

1,河南:指唐代的“河南道”,“道”是唐代设立的全国行政区划名称。唐朝采用了“道州县”三级制,唐代的“道”大致相当于今天的省。唐代的“河南道”包括今天的河南省、山东省黄河以南,安徽省、江苏省淮河以北的广大地区。
2,河北:指唐代的的“河北道”,包括现在河南省黄河以北地区及河北省地区,“河北道”也包含范阳,范阳是安史叛军的老巢。所以杜甫诗中所说的“官军收河南河北”,就标志着安史之乱的平定。

(二)诗文中的地理名词

1,剑外:指剑门关以南的地方。唐代的首都建立在长安,长安是行政中心,所以人们就称剑门关以南为剑外。因为杜甫此时寓居在梓州,是诗人听闻到捷报的地方,所以诗人才写出“剑外忽传”这样的诗句。
2,蓟北:地理名词,就是今天的河北蓟县以北地区,闻名遐迩的黄崖关,始建于隋开皇初年,就屹立在蓟北的长城上。
3,巴峡、巫峡:巴峡,长江东流至湖北省巴东县西,巴山正好临江而立,这一段峡谷称为巴峡;巫峡是长江三峡中的第二峡,巫峡从巫山县城东大宁河起,到巴东县官渡口,全长46千米。
秀美壮丽的巫峡风光
4,襄阳:长江中游的重要城市,历史文化名城,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改郡为州。唐太宗贞观初年设立“山南道”,治所就在襄阳城内。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733年)属山南东道,治所仍在襄阳城内。
5,洛阳:杜甫在这首诗后还有自注“余田园在东京”,东京就是唐代的东都洛阳,诗人杜甫的故乡在今河南省巩县,唐朝属于洛阳。所以唐王朝军队收复河南,也就包含着杜甫的故乡洛阳在内,这一点也是杜甫听闻捷报后惊喜若狂的原因。
洛阳

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表达的情感

(一)“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首联中“忽传”二字,带起了全诗的节奏,表现出捷报来得突然,营造出突如其来的气势。杜甫在战乱爆发后,一直过着飘零流离,寓居的生活,究其原因,就是由于“蓟北”未收,安史之乱未平。诗人多年流寓,饱尝生活的艰辛不易,想回故乡却回不去。
而此时此刻,听闻到收复的消息,诗人长期压抑在胸中的郁结之情,一下子得到了释放。诗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涕泪满衣裳”以形传神,表现突然传来的捷报在“初闻”的一刹那所激发的感情波涛,这是喜极而泣、悲喜交集的逼真表现。
诗人将听闻到收复的捷报之时的心理变化、复杂感情,用“涕泪满衣裳”五个字作形象的进行了概括,这是诗人激动的泪水,是诗人情不能自已的感情宣泄。
杜甫草堂,杜甫雕塑像

(二)“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颔联是情感的递进,是喜悦的延伸。诗人在高兴之余,回首再看和自己患难与共多年的妻儿子女时,他们的脸上也是愁云一扫而空,全家都沉浸在捷报的喜悦当中,诗人用家人的情态烘托出收到捷报的喜悦。
“回头看”这个动作又显示出一家人的温馨浪漫,能共苦,也能同甘,此时此刻,笼罩在全家的愁云早已无影无踪,何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诗人用家人听闻捷报后的情态烘托出一种弥漫在家庭中的欣喜之情。
杜甫绘像
“漫卷诗书”是诗人“回头看”这个动作的延续,全家人都不再是愁眉苦脸,而是沉浸在的喜悦当中。诗人此时再也无心伏案写作了,他卷起手中的书,一家人欢聚在一起,分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
此时的杜甫一家人的喜悦,是千千万万家庭的缩影,是饱受战火、流离飘零的千千万万家庭的写照。
杜甫绘像

(三)“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颈联是诗人截取的一个生活画面,从一个典型的生活细节上细致地刻画了诗人的喜悦心情,颔联是诗人喜悦的延续,情感的升华。
“白日”是写天气晴朗,阳光明丽;“青春”是写春回大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明丽的天空和生机勃勃的大地衬托出诗人的心情,诗人的心情也好像这春日里的天空和大地一样,一派明丽,一派青春景象。
这里的“白日”和“青春”既是诗人对听闻捷报传来时天气、季节的实写,也是诗人在兴奋喜悦的心情下对环境的感受。由于诗人饱尝生活的的艰辛与不易,饱尝流离寓居的心酸,他平时难得这么高兴,经常是满腹悲愁,正像他诗句里写的那样,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境况。
“白日放歌须纵酒”诗意图
春天的来临似乎并未引起他的特别注意。而今唐王朝收复失地,捷报传来,笼罩在诗人心头上的暗影愁云也一扫而光,因此诗人感到阳光都要比往日的明亮,春色也比往年的春色分外的迷人。
喜庆的日子遇到这样晴朗的天气,正欲还乡的时候逢上如此美好的季节,是多么称心,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啊。此时只有放声高歌,开怀畅饮,才不辜负这良辰美景,才能尽抒心中的欢乐和喜悦之情。
杜甫雕塑像

(四)“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尾联既有诗人的想象,又有实境的描绘描绘。诗人开始设想规划回到家乡的线路,其实贯穿全诗的就是诗人的“回归之旅”。听闻捷报之后诗人的喜极而泣、狂喜放歌都是真情流露,而真正隐藏在诗人内心深处的希望就是马上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
所以回归故乡就是诗人的情感达到高潮的表现。所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两句便是诗人对“回归之旅”的规划,是梦想终于照进现实的抒写。
而实境就是诗人此时身在梓州。诗人设想回家的线路,梦想不久就能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此时诗人的喜悦也达到了高峰。
杜甫草堂
尾联中四个地理名词依次出现。“巴峡”与“巫峡”,“襄阳”与“洛阳”,既句内对偶(句内对),又前后句对偶,形成工整的地名对仗;“即从”、“便下”两个虚词巧妙的诗意衔接起来。
两句紧连,一气如注,舒缓之处如行云流水,激越之处气势如虹,形成流畅自然的对仗。
这四个地方之间都有很漫长的距离,但诗人用“即从”、“穿”、“便下”、“向”四个词将这些地点贯串起来,就出现了“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回家路线图。
一个接一个的地名有次序的的出现,由此也可见诗人梦想回到家乡的迫切心情和欢畅的想象,“回归之旅”是有多么的迫切呀。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诗意图

总结

这首诗,除第一句叙事点题外,其余各句,都是抒发诗人听闻捷报传来的消息后的惊喜之情。当诗人听闻到收复的消息,他长期压抑在胸中的郁结之情,一下子得到了释放,诗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感情奔涌而出。而诗人情感的归宿就是听闻捷报后,对“回归之旅”的强烈渴盼。
全诗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四联环环相生,诗意层层递进,情感层层升华。尤其是后六句对偶,语言明白通俗,写实性很强,是诗人情感的自然流露和宣泄,没有一点矫揉的痕迹,读来给人一气呵成的感觉。正如前人所评价的那样,这首诗称得上杜甫的“生平第一快诗”。
杜甫的这首《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语言朴素通俗,但对仗极其工整细致,诗作对人物形象的刻画和生活细节的抓取很成功。这首诗作于唐王朝军队收复失地的大的历史背景之下,也可以说是一首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