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①事楚顷襄王。顷襄王以歇为辩②使于秦。秦昭 王使白起攻韩、魏败之于华阳禽魏将芒卯③韩、魏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 楚未行而楚使黄歇适至于秦闻秦之计。当是之时秦已前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 东至竟陵楚顷襄王东徙治于陈县④。黄歇见楚怀王之为秦所诱而入朝⑤遂见欺⑥留死于秦。 顷襄王其子也秦轻之恐壹举兵而灭楚⑦。歇乃上书说秦昭王曰:⑧ ①游学周游异地从师求学。②辩有口才。③禽魏将芒卯《战国策?魏三》 、卷七十二《穰 侯列传》等均作“走芒卯” 。疑此处所载有误。禽同“擒” 。④治指王都所在地。⑤楚怀王之 为秦所诱而入朝指前 299 年楚怀王被秦昭王以邀请会盟的欺骗手段扣留在秦国。入朝拜访。 ⑥见欺被欺骗。⑦壹一旦。⑧说劝说。 天下莫强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与斗。两虎相与斗而驽犬受其①不如善 楚。 臣请言其说②臣闻物至则反③冬夏是也④致至则危⑤累棋是也⑥。 今大国之地遍天下有 其二垂⑦此从生民已来⑧万乘之地未尝有也⑨。 先帝文王、 庄王之身⑩三世不妄接地于齐以 绝从亲之要。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⒀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⒁不信威⒂而得百里之地。 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⒃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 敢捄⒄。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⒅二年而后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 济阳婴城而魏氏服⒆王又割濮磿之北注齐、秦之要⒇绝楚、赵之脊 21 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 救 22。王之威亦单矣(23)。 ①驽才能低下。受承趁着。困顿。②说主张看法。③至极。④冬夏是也冬季和夏季就是 这样的。 《战国策?秦四》姚宏注“冬至生夏至杀故曰反也。 ”⑤致堆叠。 《战国策?秦四》鲍 彪注“致言取物置之物上。 ”⑥累棋高叠棋子极易倾倒比喻极为危险。⑦二垂指西北两方边 地。垂同“陲” 。⑧已通“以” 。⑨万乘万辆兵车。这里指代天子。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出兵车 万乘。战国时大国也称“万乘” 。⑩先帝文王、庄王之身梁玉绳《史记志疑》按“ 《秦策》作 ‘文王惠文王也。武王王之身三世’此言庄王误秦无庄王若庄襄则昭王孙也。又脱一‘王’ 字无下‘王’字则二世非三世矣。但文、武二王未尝称帝而曰先帝者特尊称之耳。 ”所言当 是。妄忘。绝断绝。从亲合纵亲善。从同“纵”合纵。要同“腰”关键部位。一说要要约。 ⒀守事于韩在韩驻守任职从事有利于秦的活动。 《索隐》按“秦使盛桥守事于韩亦如楚使召 滑相赵当作“越”然也并内行章义之难。 ”守防备所己知事任职。⒁甲指披甲的士兵。⒂信 通“伸” 。伸展。⒃杜堵塞。⒄云翔如白云飘飞般地逃散。捄通“救” 。⒅休甲息众停止征战 让军队得到休息。⒆婴城《战国策?秦四》鲍彪注“婴犹萦也。盖二邑指黄、济阳环兵自守。 ” ⒇注灌入打通。要同“腰” 。21 脊比喻要害之处。22 五合指五次联合。六聚指六国聚集。23 单通“殚” 。尽。 王若能持功守威①绌攻取之心而肥仁义之地②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③五伯不足六也④。 王若负人徒之众⑤仗兵革之强⑥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⑦臣恐其有后患也。 《诗》 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⑧。 《易》曰“狐涉水濡其尾”⑨。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 其然也昔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⑩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 此二国者非无大 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信越也⒀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三渚之浦 ⒁。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⒂。今王 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 ①持功保持功绩。守威掌握威势。②绌减损去掉。肥增厚增广。地道。③三王不足四夏 禹、商汤、周文周武三代君王并举是不够的还有第四代君王。这里指秦昭王的功绩可与三王 -1- 并举。④五伯又作“五霸” 。春秋时在诸侯中势力强大称霸一时的五个诸侯盟主。其说不一 通行的说法是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⑤负依恃。人徒指从事农业生 产又从事战争的人即壮丁。 ⑥兵革军备。 ⑦臣使臣服。 主社稷主指诸侯。 ⑧ 《诗》 即 《诗经》 。 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先秦称《诗》汉代尊为儒家经典之一故称《诗经》 。 “靡不有初鲜克有 终”出自《大雅?荡》 。靡无鲜少克能够。⑨《易》即《易经》 。我国古代含有哲学思想、具 有社会史料价值的占卜书是儒家的重要经典之一。 “狐涉水濡其尾”出自《未济》卦“小狐 汔济濡其尾。 ”濡浸湿。⑩榆次之祸指晋国四卿兼并中知伯率同韩氏、魏氏围困赵襄子韩、 魏恐赵亡殃及自身反而联合赵襄子谋杀知伯于榆次知氏遂亡。 便利益。 干隧之败指吴王夫差 被越王勾践战败后在干隧自杀。没沉溺贪图。 ⒀吴之信越指吴王夫差准备伐齐越王勾践率 群臣朝见并厚赠财物以示支持使夫差放弃了对勾践的防备。⒁三渚之浦《集解》 “ 《战国策》 曰‘三江之浦’ 。 ”浦水边。⒂凿台榆次城下的台名。 《诗》曰“大武远宅而不涉”①。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 《诗》云“ “趯趯毚兔② 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余忖度之” 。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③此正吴之信越也。臣闻之 敌不可假④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⑤ 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毁。刳腹 绝肠⑥折颈摺颐⑦首身分离暴骸骨于草泽头颅僵仆⑧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脰束手为群虏者 相及于路⑨。鬼神孤伤无所血食⑩。人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盈满海内矣。故韩、 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攻楚不亦过乎?且王攻楚将恶出兵⑿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 魏乎⒀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也⒁。王菲不借路于仇雠之韩、 魏必攻随水右壤⒂。 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也王虽有之不为得地。 是王有 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 ①《诗》 《战国策?秦四》姚宏谓“逸《诗》 ” 。一说古书引《书》或通称《诗》 。大武远 宅而不涉《正义》 “言大军不远跋涉攻伐。 ”宅住地。②趯趯毚á缠兔见《小雅?巧言》 “他人 有心余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度揣度趯趯同“跃跃”疾跳的样子遇犬猎犬。③中道 中途。④假宽容。⑤重世数世累世。⑥刳剖开。⑦摺折断毁损。颐面颊。⑧僵仆僵毙。⑨脰 脖子。⑩血食接受祭祀。古时杀牲取血用以祭祀。资借助。恶怎么。⒀仇雠仇人仇敌。⒁资 资助。⒂右壤右边区域。 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①。秦、楚之兵构而不离②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 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③。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而使独 攻。王破楚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④。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