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或称十二相属,即以动物配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关于它的起源和含义,至今还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过去关于十二生肖的起源的说法大致有三种:
一、阴阳说。这种说法是以动物的阴阳属性以配十二辰的阴阳属性。明郎瑛在《七修类稿》中道:“子为阴,极幽潜隐晦,以鼠配之。午为阳,极显明刚健,以马配之。丑阴也,俯而慈爱生焉,牛有纸犊,故以配之。未阳也,仰而秉礼行焉,羊有跪乳,故以配之。……”这个说法显然是牵强附会,我们知道,十二地支产生之时还没有出现阴阳说,而在东汉阴阳说盛行之际,许慎在《说文》却没有用阴阳说来解释十二地支,所以十二地支根本不存在阴阳属性,同时,以上所列举之动物也不具有阳刚阴柔特征。此外,还有以兽足之奇偶作为解释十二生肖的,更是无稽之谈。
二、印度传入说。唐道世在《法苑珠林》中引《大集经》称,中国的十二生肖来自菩萨所化导的十二兽,除中国以虎代替狮外,其余皆相同。中国十二生肖说至少在东汉时已产生,当时佛教尚未传入或者刚刚传入中国,即使传入也仅仅在贵族集团中极少数人间传播。同时,可以肯定的是大乘佛教中的菩萨观念还未传入中国。因此,十二生肖是印度传入的说法不能成立。
三、北方民族风俗说,明陆深在《春风堂随笔》和清赵翼在《陔余丛考》中,皆主张十二生肖起源于我国北方民族。但是,这个说法与十二生肖的多数动物的生活环境不符合。除马、牛、羊、犬外,猪与鸡是定居农业的家畜和家禽,虎在游收者所居的草原上也是少见的,猴多产于南方,龙则是汉族崇拜的神圣动物。反之,北方民族饲养的主要动物驼骆却不在十二车肖之列。因此,近代一些学者持相反的意见,认为十二生肖起源于汉族,后来传入国内各民族和邻近的国家。
由此看来,以上关于十二生肖起源的三种说,都是不能成立的。
我认为十二地支配以动物起源于我国民间,它最初并不具有宗教的神秘意义,而是解决某种实际困难的方法。
和奉某种宗教为国教的一些国家相反,我国古代不以教主的诞生日期或宗教上重大事件作为纪元的开始。从国家建立以后,就采用反映专制政治的世俗的纪元方法,也就是以统治者的在位年代作为纪元,从汉武帝起,开始有了年号。后来在年号后系以千支,明确了时间的顺序。但是,这种主要从政治上考虑的纪元方法,使用起来非常不方便。直到明朝以前,皇帝改元是经常的事情。既使在明朝以后,新皇帝即位也要改元。至于封建割据时期,各地统治者皆自建年号,使情况更加混乱,系以干支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上述的混乱,但是,这种枯燥的无意义的文字,非常不便于人们特别是当时文化水平极低的广大群众去记忆。在这种情况下,民间开始以他们所熟悉的动物来配十二支,使纪年形象化了,于是产生了十二生肖。这样,至少在十二年这一周期内,便于他们知道年代的先后。正因如此,当十二生肖传入国内各民族时,一些不识汉字的非汉语民族索性就以所配动物来纪年。如《赤壁赋》中的“壬戌之秋”,满语则称为“黑狗之秋。”
十二生肖的再一功用就是便于区别人们年龄的长幼。用形象化的动物来记出生于何年远比记千支方便,而且记得牢固。《北史》卷五十七记载北周宇文获的母亲在给他的信中写道:“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蛇,汝身属兔。”看来当时八十高龄的宇文获的老母已不能记忆儿子们的出生之年,而却能记住他们的属相。直到今天,人们还经常在序齿时提出自己的属相。在有的地方,甚至在招收适龄儿童入学时,还以属相为入学的年龄标准,当然这只是提醒那些不记得子女出生年月的家长们。
十二生肖的另一作用是用来命名。用生日命名的风俗在我国由来已久,前文提到多以所生之日的天干为名即是明证。十二生肖产生后,用动物命名则更加形象化,特别是作为乳名颇具亲昵之感。所以人们常常以小儿出生的年、月、日、时的属相为之命名,更多用年的属相,如猪、狗、牛、羊等等都成为小儿的乳名。在士大夫中间,为了表示高雅,则仍用地支为名号,如寅生、午生、戌生等等。这种命名法与图腾制度毫无渊源。
附带提到的是,我国古代有不少显赫人物也以动物为乳名,如《殷芸小说》记载:“瘦后以牙尺打帝头云:‘鼠何以作尔形语!’”近人周楞伽认为:“成帝以太子之尊小字似不会叫鼠。魏晋时期,十二生肖说已风行,在封建统治阶级中,以动物为名颇不乏人,如晋毛宝的儿子穆之小字虎生,看来余说可能是对的,周氏擅改古籍中的“鼠”为“儿”是不妥当的。至于这些人的出生时间,特别是月、日、时,不易稽考,所以他们是否以生肖命名,只得存疑。
最后,让我们探讨十二生肖说产生的时代和地区。
从近年考古学提供的确凿的材料来看,十二生肖说至少在秦时已经出现。但是,这时期的十二生肖说尚未定型,其流行范围尚无法确定。
在传世的文献中,最早提到十二生肖说的是东汉前期哲学家王充(公元27-97年)。他在《论衡·物势篇》中写道:“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离犬也,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也。木胜土,故犬与牛羊为虎所服也。亥水也,其禽苏也,己火也,其禽蛇也,子亦水也,其禽鼠也,午亦火,其禽马也。水胜火,故家食蛇。火为水所害,故马食跟屎而腹胀’。曰:审如论者之言,含血之虫,亦有不相胜之效。午马也,子跟也,酉鸡也,卯兔也。水胜火,鼠何不逐马?金胜木,鸡何不啄兔?亥不也、未羊也,丑牛也。土胜水,牛羊何不杀家?巳蛇也,申猴也。火胜金,蛇何不食称猴?称猴者,畏鼠也。啮称猴者,犬也。鼠水也,称猴者金也。水不胜金,称猴何故畏鼠也?戌土也,申猴也,土不胜金,猴何故畏犬?……十二辰之禽效之,五行之虫以气性相刻,则尤不相应。”
这位伟大的唯物论者是用十二生肖来驳斥神秘化了的五行相注相克说。然而,丛他这一段论辩中,我们可以看出:第一,十二生肖说至晚在公元一世纪即已定型,另外,汉代绿釉陶罐上往往印有十二生肖图象,亦可为佐证。第二,十二生肖说起源于民伺,并未受流行于贵族阶层中的五行说的影响。
对十二地支所配的动物进行分析,或有助于推断十二生肖说起源于何地。在这些动物中,首先引起注意的是我们熟悉的“六畜”,即马、牛、羊、鸡、犬、苏。“六畜”最早见于《左传·傅十九年》:“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管子》和《韩非子》中也提到六畜。到了汉代,六畜已成为常用之词,“六畜蕃昌”或“六畜蕃息”常常作为吉祥语刻在铜镜或铜印上。无论是秦简还是《论衡》提到的十二种动物都包括六畜,看来六畜是构成十二生肖的核心。
秦简和《论衡》提到的六畜以外的动物有鼠、虎、兔、龙、蛇、猴、虫、鹿、难等。和六畜一样,这些动物多产于我国中部地区,也就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北方的主要家畜——骆驼和南方的犀、象皆不在十二生肖之列。猫在当时尚未从外国引进。因此,我们有理由推测,以六畜为核心的十二生肖说最初大概出现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之间。
这里再谈一谈龙被列入十二生肖的问题,在睡虎地秦简中,辰字原文脱落,放马滩秦简则称:“辰,虫也”。当时所谓“虫”大概是指蛇。在先秦时期,龙被看成是一种不常见的神秘动物,但是还没有神圣化,《左传·襄二十一年》:“深山大泽,实生龙蛇。”起源于民间的十二生肖说自然不会将人们看不到的动物列入其中。汉代,龙被神圣化,列为四灵之一。龙的图象在各种艺术品上屡见不鲜,逐为人们所熟悉。这样,龙也和六畜一样,成为十二生肖中的核心动物之一。
概括说来,先秦时期,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民间就出现了六畜为核心的十二生肖说,其它所配动物尚未固定,到了汉代,加入了龙,十二生肖说乃告定型,一直流传到现在。
十二生肖说本来是为实用目的产生的。
但是产生以后即被巫术所利用,秦简的《日书》中,竞提出以十二生肖来缉盗、放水滩《日书·亡盗》(甲种):“辰,虫也,以亡盗者,从东方入,有从出,取者藏溪谷内中,外人也。其为人:长颈,小首、小目。”后来,十二生肖说所蒙神秘色愈来愈浓厚,并为算命合婚等迷信所利用,使一些天下有情人难成眷属,这恐伯是创立十立生肖说的人们始料不及。
(本文摘编自《河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9年第4期,注释从略,参见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