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的第一首军旅诗词
——《西江月·秋收起义》赏析
汪建新
1927年9月爆发的秋收起义是毛泽东直接领导发动的第一次军事斗争行动,而纪实这一历史事件的《西江月·秋收起义》是毛泽东的第一首军旅诗词。
西江月·秋收起义
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
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
毛泽东生前没有公开正式发表《西江月·秋收起义》。或许是因为毛泽东对该作品不太满意。从诗词艺术角度衡量,这首词算不上毛泽东诗词的精品之作。但是,纵观中国革命的整个进程、毛泽东的人生经历以及毛泽东的所有诗词作品,《西江月·秋收起义》具有划时代的不朽意义。
首先,这种价值是由秋收起义在中共党史上的历史地位所决定的。1927年,蒋介石背叛革命,疯狂镇压革命者,致使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遭到失败。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的方针,并决定在湘鄂粤赣四省发动秋收起义。毛泽东出席了这个重要会议并当选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会后,毛泽东作为中央特派员前往长沙,积极筹备和策划秋收起义,成立了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于1927年9月9日发动了武装起义。“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在开始时虽然也以攻占大城市为目标,但在遭遇挫折后,毛泽东适时地率领部队走上一条在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以保存和发展革命力量的正确道路。这条道路,代表了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中国革命的发展方向。”
其次,秋收起义是毛泽东奋斗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尽管毛泽东早已投身革命事业,但他当时毕竟还不是军事家,还是一个文人,一个穿长衫的革命家。秋收起义“霹雳一声暴动”,使毛泽东的个人角色和人生道路发生了重大转变。穿长衫的毛泽东开始带兵打仗,逐步成为一个用枪杆子改写中国历史的叱咤风云的军事指挥家和战略家。
1963年9月,毛泽东与新西兰共产党主席威廉斯谈话时说:“白色恐怖一来,工会、农会都被搞掉,我们毫无办法,只好拿起枪来同国民党打仗。事前没有准备,包括我在内,在那时以前也没想到过自己要去打仗。谁叫我去打仗的呢?是帝国主义和它的走狗蒋介石的白色恐怖逼着我们去打仗的。我以前的职业是小学教员,不是军官,所以根本没有想到打仗那回事。虽然那时我已做了六七年党员,做过各种工作:工会工作、农民工作,在国共合作时期也做过国民党工作,也搞过学生运动,就是没有准备要打仗。”国民党把毛泽东逼上了军旅生涯,毛泽东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学会了统兵打仗之道。这一打就打了二十二年,打出了一片新天地,打出了一个新中国。
最后,从毛泽东的诗词创作而言,《西江月·秋收起义》具有分水岭的意义和价值,从此他的诗词内容和创作风格也发生了重大变化。《西江月·秋收起义》之前的毛泽东诗词,尽管也写得心潮激荡、慷慨激昂,也在为中国的前途命运忧患与呼号。但是,在秋收起义之前的诗词所抒发的更多的是一种“书生意气”,这种“书生意气”与毛泽东在秋收起义之后的“横槊赋诗”相比,无论在内容、题材和风格上都存在极大的差异。
继《西江月·秋收起义》之后,毛泽东引兵井冈山,创立了中国第一块农村革命根据地,毛泽东胸怀中国革命的理想、壮怀激烈,诗词风格也为之一变,他的诗词不再是单纯摹景抒情,而是转入纪实,走向战争。战场硝烟不再是想象中的场景画面,而是他的生存状态,“旌旗”“鼓角”“围困”“壁垒”“炮声”“敌军”“突变”“开战”“战地”“行军”“命令”“席卷”“风烟滚滚”“枪林”“横扫千军”“鏖战”“弹洞”等等,这些用于描写战争、战役、战斗的字眼,开始在毛泽东诗词中频繁出现。诗词成为他亲历的战争风云的真实写照,成为讴歌人民战争的壮丽史诗。
《西江月·秋收起义》上阕写秋收起义队伍的组成和暴动计划的进攻方向。“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语言近乎白话,开宗明义地点出军名、旗名,而秋收起义的历史地位正源于此。“军叫工农革命”,而不叫“国民革命”,秋收起义部队破天荒地使用了“工农革命军”的番号,工农阶级从此有了由自己的兄弟组成、真正为老百姓打天下的子弟兵!起义军军旗图样:底色是象征革命的红色;旗中央是代表中国共产党的黄灿灿五角星;五星内镶着镰刀和斧头,代表农民和工人;旗幅左边白色布条上写着“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整个旗帜的含义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农革命武装。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斧头实际上应是铁锤,因为铁锤看上去像斧头,所以,当时很多人都误以为是斧头。当年曾有一副这样的对联:“斧头劈出新世界,镰刀割断旧乾坤。”就是误把锤头当斧头的结果。
“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词句虽不华丽,但却列出了行军地点、进军方向。“匡庐”“潇湘”原作“修铜”“平浏”,过于平实具体,修改之后更为确切,诗意也大为增强。“不停留”突出了起义军勇往直前;“直进”表现了起义军直捣敌人要害的坚强意志。
下阕着重写秋收起义爆发的原因、强大声势与深远影响。“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地主阶级的残酷剥削和压迫,迫使广大农民同仇敌忾,奋起反抗。“重重”形容地主阶级各方面压迫的繁重,“个个”突出了农民群众齐心反抗的势力之强。“同仇”典出《诗经·秦风·无衣》:“修我戈矛,与子同仇”。随着阶级矛盾的激化和共产党人的引导,农民群众不断觉醒,武装暴动一触即发,箭在弦上。
“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点明秋收起义的季节,描绘出秋收起义犹如炸雷响起石破天惊的声势。秋收时节是农民收获的季节,也是地主逼迫农民交租交税的季节。辛勤劳作的农民交租交税之后所剩无几,愁思百结,完全没有收获的快乐。“暮”,日落时分、傍晚时分;“云”,云烟雾霭;“愁云”,本指忧愁,这里指暮云的阴沉、阴暗。“霹雳”是风暴雷雨前的征兆。秋收起义犹如一声疾雷迅猛爆发,使敌人猝不及防。这不仅是秘密暴动的一般韬略和特点,同时也可见毛泽东万分激动、热烈歌颂的情怀。
这首词采用写实的手法,在直陈其事中抒怀言志,将情志寓于记事之中,其词句朴实,然力胜千钧。《西江月·秋收起义》只有短短的50个字,却真实地再现了秋收起义的历史,深刻地揭示了农民暴动的根源,表达了对革命战争的无限赞美之情,具有独特的诗史价值。
(作者系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副院长)
(来源:《学习时报》2016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