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韦庆稳先生翻译的《越人歌》尚属“试探”,中间的语句承接不是那么完美。因此,学者王兴赋由尝试了用布依语(王氏作“布越语”)去翻译:
[3]当然,对于此,以研究上古音而著名的郑张尚芳先生曾采用比南岛语或侗台语早的泰语进行翻译,其成果认为如下:
[2]通过比较三种拟合翻译,韦庆稳先生和郑张尚芳先生倾向于,这首《越人歌》是舟子对鄂君子晳倾诉思念的,而王兴赋先生认为此,是一首男女情歌。
我们暂且不论这种思念是否有爱情成分,也不论《越人歌》是否属于借用情歌,更不论舟子是女人还是男人。总之,我们承认一点,通过音韵拟合解读出来,舟子对于鄂君子晳是有思念的,这是我们通过音韵上解读出来的首要信息。
二、《越人歌》原文重要字词训诂:
通过第一部分的古歌原典的考释,我们大致了解了歌词本身要传达的意思。那么为了进一步搞清《越人歌》引用的意思,我们进行第二部,对故事原文中相关的字词进行考训。
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带玉剑,履缟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拥钟锤,县令执桴号令,呼:“谁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庄辛,过而说之,遂造讬而拜谒,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庄辛迁延盥手而称曰:“
君独不闻夫鄂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
乘青翰之舟,极㒼芘,张翠盖而㩉犀尾,班丽褂衽,会钟鼓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
歌辞曰:‘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
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
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说之。’于是乃召越译,乃楚说之曰:‘今夕何夕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皙乃揄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鄂君子皙,亲楚王母弟也。官为令尹,爵为执圭,一榜枻越人犹得交欢尽意焉。今君何以踰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独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进之,曰:“吾少之时,亦尝以色称于长者矣。未尝过僇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壮少之礼谨受命。”[1]原文俱如左。
考察整个《越人歌》故事,重要且关键的字词,笔者认为是以下几处:
“把”、“造讬”、“迁延盥手”、“揄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交欢尽意”、“奉手而进之”、“以色称于长者”、“过僇”、“卒”。
1.“把”
叔燏案:《说文·手部》:“把,握也”。段玉裁注云:“握也。握者,搤持也。孟子注曰。拱,合
两手也。把,以一手把之也。”考孟子注云,盖以量树木胸径以合两手者,称拱,量树木胸径以握一手者,称把。古文盖如此也,后引申之,把即握也,是以把手即握手也。
2.“造讬”
叔燏案:“造讬”者,贾谊《吊屈原赋》:“造讬湘流兮”。颜师古注云:“造,至也,言至湘水而讬其流也。”考审此文文意,上文襄成君欲求渡人,下文庄辛悦而欲与之交游,则“造讬”者,造训至,讬训讬言也,谓至于县令之呼者讬言能渡水也。
3.“迁延盥手”
叔燏案:“迁延”,《战国策·楚策四》:“白汗交流,中坂迁延,负辕不能上。”鲍彪注云:“迁延,不进貌。”又《淮南子·主术训》:“迁延而入之。”高诱注云:“迁延,犹徜徉也。”案,迁延乃连绵词,迁、延同韵。此章云“迁延盥手”,在襄成君之拒后,当依鲍注训,高注“徜徉”,亦“不进”之引申。
“盥手”,案《说文·皿部》:“盥,澡手也”,则“盥手”即“澡手”也。“迁延盥手”,谓徘徊洗手也。
4.“揄修袂”
叔燏案:《史记·货殖列传》:“揄长袂。”即“揄修袂”也。修训长,见《诗·小雅·六月》毛传。则“揄修袂”亦两汉习语也。揄,《说文·手部》:“揄,引也。”
5.“行而拥之”
叔燏案:拥,《礼记·内则》郑君注云:“拥,犹障也。”,《国语·吴语》韦昭注云“拥,抱也。”
6.“举绣被而覆之”
叔燏案:“举”,北堂书钞引新序作“捧”。案“捧”即“奉”之后起加旁字,《广韵》:“奉,与也,献也。”则“捧绣”即“献绣”也。“举绣” 之“举”,犹今语“拿”也。被,皮寄反,覆也。《诗·大雅·既醉》:“天被尔禄”,《书·尧典》:“光被四表”,被皆训覆。一云:被通披,即《史记·陈涉世家》“被坚执锐”之“被”也。
7.“交欢尽意”
叔燏案:“交欢”,亦做“交驩”。《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酷吏列传》:“张汤为廷尉,两人交驩,而兄事禹。”交欢谓结交而相互欢心也。交欢指男女性事,首见于唐人李延寿《南史·后妃列传第一》,或可推论及南北朝,然皆后起意,不得及于两汉三国。
“尽意”,谓尽其快意也。
8.“奉手而进之”
叔燏案:奉,《说文·収部》:“奉,承也”。前文庄辛欲“把”襄成君之手,此盖襄成君为庄辛所动,谓承庄辛之手以请进也。
9.“以色称于长者”
叔燏案:色,《战国策·韩策二》:“怒於室者色於市”。鲍彪注云:“色,作色也。”此本于《左传·昭公十九年》杜预注也。考文上云:“忿作色而不言”。则襄成君此言之“色”亦“作色”之意。称,言也。《礼记·檀弓》:“言在不称徵”,称犹言也。以色称于长者,谓以怒色对于长者也。按礼者,于长者不可作色,此非礼也。
10.“过僇”
叔燏案:“僇”字乃“谬”字之假,赵岐《孟子注》有“过谬”,见公孙丑下注。过谬,过错也。
11.卒
叔燏案:“卒”,《广韵》:“卒,急也”。
三、《越人歌》的三重引用。
通过第一部分我们的解读,我们知道了《越人歌》是传达舟子对于鄂君子晳的思念之情。通过第二部分,我们则是将相关重要的字词进行了梳理,那么,为了解决《越人歌》到底是不是一首同性恋的恋歌,我们需要再分析这个故事的三层运用:
第一层:舟子与鄂君子晳
第二层:庄辛与襄成君
第三层:刘向“善说”主旨。
分析这清三层运用事关事实真相,因此,为了探究事实真相,笔者试着选择从第三层一步步分析到第一层。
不能否认《越人歌》这个故事所记载是在刘向的《说苑·善说》篇。刘向写《说苑·善说》的目的,在《善说》篇中的序交代很清楚:
孙卿曰:“夫谈说之术,齐庄以立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譬称以谕之,分别以明之,欢欣愤满以送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行矣。”夫是之谓能贵其所贵。传曰:“唯君子为能贵其所贵也。”诗云:“无易由言,无曰苟矣。”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说之不行,言之不从者,其辩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辩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于人之心,如此而说不行者,天下未尝闻也。此之谓善说。”子贡曰:“出言陈辞,身之得失,国之安危也。”诗云:“辞之绎矣,民之莫矣。”夫辞者人之所以自通也。主父偃曰:“人而无辞,安所用之。”昔子产修其辞,而赵武致其敬;王孙满明其言,而楚庄以惭;苏秦行其说,而六国以安;蒯通陈说,而身得以全。夫辞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国、全性者也。故辞不可不修而说不可不善。[1]
因此,撇开故事本身,刘向的对于这个故事态度是很明显的,把庄辛作为善于进谏的典范而已。因此,刘向这个态度,是否作为解读《越人歌》的证据呢,至少笔者认为,作参考是可以的,但是做证据稍嫌于不然。因此,我们来进入故事的第二层:庄辛与襄成君。
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带玉剑,履缟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拥钟锤,县令执桴号令,呼:“谁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庄辛,过而说之,遂造托而拜谒,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庄辛迁延盥手而称曰:“
君独不闻夫鄂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
乘青翰之舟,极㒼芘,张翠盖而㩉犀尾,班丽褂衽,会钟鼓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
歌辞曰:‘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
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
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说之。’于是乃召越译,乃楚说之曰:‘今夕何夕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皙乃揄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鄂君子皙,亲楚王母弟也。官为令尹,爵为执圭,一榜枻越人犹得交欢尽意焉。今君何以踰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独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进之,曰:“吾少之时,亦尝以色称于长者矣。未尝过僇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壮少之礼谨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