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帝现在企图削夺诸王的权力,这就使他与他的叔父们——特别是燕王朱棣——发生了公开的冲突。然而可以理解的是,在这些藩王看来,他想削夺分封诸王一向享有的权利和特权的行动严重地违反了《祖训录》。人们向来认为削藩的政策是黄子澄和齐泰所出的主意,但是,它也可以说是出自皇帝的圣裁。黄子澄是这一政策最积极的拥护者,据说他使皇帝对采取这项政策的重要性获得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向皇帝讲述了公元前154年汉代的七国之乱反对汉景帝(公元前157年—141年在位)的故事,而且也一般地提示了这些强大而又拥有半自治权力的藩封所特有的潜在危险性。他们曾经考虑了两种行动路线:一是彻底废除藩封诸王;一是减少他们的政治和军事大权。主要的目标是燕王;在这个时候,洪武帝的二子和三子均先已故去,只剩下燕王是现在健在的最年长而又权势最大的藩王,同时他也是皇家礼仪上的尊长。几经斟酌之后,朱允炆决定走完全废藩的道路。这样便激起燕王举兵反对皇帝,他表面上是要恢复王朝原来的制度,实际上却是要保持他自己的权力和影响。 [21] 经济 在财政方面,建文朝廷也制定了一些新措施,以减轻前朝某些过重的税收。其中最重要的是减少了江南的过度的土地税,尤其是减少了富庶的苏州和松江这两个府的土地重税。这些减税措施是继续了洪武朝即已开始的减免政策,但是它们大大超过了以前的办法。富庶而人口稠密的江南地区自王朝开国以来就被课以重税,从而使这里提供了主要的财源。原来的税款意在实行惩戒。1380年4月洪武帝曾下令减税20%,但是即令如此,这里的土地税仍然过于沉重。例如在1393年,仅苏州一地就得全年交纳281万石粮米,这就是帝国2940万石全部土地赋税的9.5%。这样是太不平等了:苏州仅占帝国登记在册的耕地的1/88。由于这样过重的苛索,当地人民往往不能交足规定的税额,特别在凶荒年代更是如此;他们抛荒了土地,变成了游民,从而更加加重了纳税居民的负担,同时也减少了每年的税收。 [22] 1400年初,朱允炆因有人申诉直隶地区(直接隶属于京师南京的地区为直隶,范围大致包括今天江苏安徽上海两省一市)和浙江等地区赋税不公而采取了行动。他下令按每亩地收一石粮的统一标准在这些府里收土地税。洪武帝曾经禁止苏州或松江人氏被任命为户部尚书,借此防范出身于这些富庶州府的人们把持财政,偏私家乡,从而牺牲了国库的利益,现在朱允炆也解除了这种禁令。很可疑的是,这些新措施是否得到了贯彻;到了1400年,建文朝廷已经深深地卷入了和燕王对阵的军事行动之中。另外一项财政改革是限制佛、道二教寺观所能拥有的免税土地的数量。这项政策是特别针对佛、道僧侣们在江南富庶州府的情况而发的,因为在洪武帝的庇护下僧道们都攫夺了大量的肥田沃土,从而变成了有权有势的地主。他们的财富激起了人们的不满,因为宗教界的僧侣职事们不仅享有免除土地赋税和徭役的权利,甚至还把不法负担强加给当地居民,即占用他们的土地,强迫他们给自己服劳役。朝中的官员上了两份奏疏,请求限制佛教和道教的土地占有数量,朱允炆在1401年8月发出的一道诏旨中批准了他们的建议。这一新命令只准每一名僧道拥有不超过五亩免除赋税的土地;多余土地应分给需要土地的人民。这个政策又使得燕王找到了另一口实,说他的侄子如何违犯了《祖训录》;它进一步为他提供了对皇帝进行“惩戒行动”的理由。 [23] 这些命令未必都曾经付诸实施,因为建文朝廷此后不久就夭折了。但是,由于它们攻击了佛教和道教僧侣们的既得利益,这些政策无疑地疏远了宗教界,特别是得罪了佛教徒。因此,许多佛教僧人都为燕王叛军效劳是不足为奇的:他们的领袖是这位僭主的顾问,即和尚道衍,此人自1382年以来即已为燕王服务(他后来名姚广孝,1335年—1418年)。 [24] 人物评价 史书评价 赞曰:惠帝天资仁厚。践阼之初,亲贤好学,召用方孝孺等。典章制度,锐意复古。尝因病晏朝,尹昌隆进谏,即深自引咎,宣其疏于中外。又除军卫单丁,减苏、松重赋,皆惠民之大者。乃革命而后,纪年复称洪武,嗣是子孙臣庶以纪载为嫌,草野传疑,不无讹谬。更越圣朝,得经论定,尊名壹惠,君德用彰,懿哉。 [25] 其它评价 朱允炆即位后,崇尚儒家仁政之说,一改朱元璋严政苛刑,“专欲以仁政化民”。改定律例,力纠洪武年间冤案、错案,使其统治期间的囚犯较之洪武年间减少2/3。免除各地拖欠租税,赈灾济民。令官府为民间卖子为奴者赎身。限制僧道占田数量,余田均与平民。建文帝采取的这些措施,缓和了社会矛盾,对社会的安定产生了积极作用,一时政通人和 [26] 永乐时期的官方历史掩盖了建文的年号而人为地把明太祖的统治时期延长了4年,即从洪武32年延长到洪武35年(1399年—1402年):这个时期曾经被历史学家称之为”革除”时期。建文的年号迟至1595年10月才被万历皇帝恢复,那是作为编纂明王朝历史的流产的计划的一部分提出来的。可是,要到242年以后的1644年7月,南明君主福王朱由崧(1646年死)才定朱允炆的庙号为”惠宗”,谥号为”让皇帝”。这后一个尊号之所以被选用是为了适应民间传说,即朱允炆并未死于宫中大火,而是为了解除内战的普遍苦难而自愿逊位给他的叔父的。 [27] 到了1736年9月,清朝乾隆帝(1736年—1796年在位)封朱允炆为”恭愍惠帝”时,他的皇帝地位才完全恢复。由于这种种情况,他在明王朝的正史(《明史》,1736年)中被称为”恭愍惠帝”,但在由王鸿绪(1645年—1723年)在1723年完成的更早一些的《明史稿》中还是直截了当地被称为”朱允炆”。 [27] 建文皇帝和他的顾问们致力于提倡文官统治,他们放弃了明太祖的政策,并且与燕王发生了冲突。燕王的权力是建立在北方边境上,而且依靠的是军官们的支持;朱允炆及其左右与此不同,他们是以南京为基地,他们依靠的是长江下游的阶层。他们认为搞像洪武帝时期的统治,会大大地危及王朝,因此他们相信只有提高儒家价值观和文官的权威,去掉半自治的诸藩封王子,才能使之得到纠正。他们没有成功,因为他们没有多少实际经验,在战场上缺乏果断的领导、周密的计划和首尾一贯的战略方针。 [27] 这次内战对于明王朝所产生的结果已经超出了争夺帝位的阋墙之争。洪武帝封建半自治的藩王已经对王朝的稳定造成了严重的威胁,而且当永乐帝死后,他们再一次提倡儒家关于文官政府的原则,并在洪熙和宣德两朝取得了具体结果。 [27] 在通俗性的历史著作中,建文之治通过关于这位命途多舛的皇帝的大量传奇故事而受到人们的怀念——这些传奇之所以产生是由于人们同情他的苦难遭遇,以及被他的有神秘色彩的命运所吸引。这一传统最初之所以形成,是因为人们天真地相信,在南京陷落时皇帝并没有死于宫中之火,而是乔装成和尚设法逃离了京师;后来情节变得越来越复杂了。1440年末的一个稀奇古怪的事件表明了这个传说有多少人信以为真。有一个90岁的老和尚利用这个传说来到了正统皇帝的朝廷,自称他是从前的皇帝。这个骗子后来被揭露并处死了,但这个事件却助长了人们的幻想,也激发了其他相关传说的产生。 [27] 在16世纪以后关于这个题材的小说演义中,朱允炆和他的殉难的随从人士都逐渐变成了悲剧式的英雄人物。这些作品都把这位皇帝描写成为一位勤于政事的和仁慈的君主,对他的叔父慷慨大度,并自动地提出把皇位让给了后者。它们还渲染一个故事,说在京师失守之日他逃脱了叛变者的耳目,当了一位高寿的和尚,死后仍然留有后代。它们也同情地描述建文的殉节者,如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说他们是忠臣义士,声称他们的身后也仍有许多后嗣,尽管他们受到迫害。这些无奇不有的传奇故事不仅反映了人们对朱允炆及其所信奉的理想的同情。 [17] 说朱允炆自动地让位给燕王,这种故事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欢迎;此说甚至被郑晓(1499年—1566年)认为有可信的历史真实性,并把它收于他的《建文逊国记》(约1566年)中。它因此助长了人们给朱允炆重新树立形象的心理,并导致在1595年正式恢复了他的年号的行动。关于建文朝代的幻想故事和传闻轶事在下一个世纪仍然不断地出现。这些传说变成了人们发泄压抑情绪的通风口,是它们在极权统治下对要求仁慈和正义的呼吁。它们不仅戏剧化了这位皇帝的事迹,使他成了悲剧式的人物;由于它们进而想纠正不公正,它们谴责永乐皇帝及其支持者们是一伙叛贼和恶棍。人民群众对这位先前的皇帝的同情是如此普遍,致使它被明末清初的许多叛乱领袖所利用,他们都伪称自己是他的合法后代。在学者精英阶层中,从明代中叶和末叶起,也一直增长着这种谴责永乐皇帝的倾向(虽然只是用掩盖的词句来写的)。清朝乾隆皇帝在1736年决定恢复朱允炆的合法地位,其大部分原因便是士大夫精英怀有这样的情绪。 [17] 轶事典故 隐遁世间 据说,朱允炆逃离京城后,颠沛流离,千方百计逃避追杀,后隐居于湄江的观音崖(也有称是陕西城固观音崖)一带。诚心向佛,终了一生,著名的藏君洞也因此而得名。朱允炆在当皇太孙时,太祖朱元璋曾出联“风吹马尾千条线“,要他和燕王朱棣以对。朱允炆对曰:“雨打羊毛一片膻。“朱棣则对曰:“日照龙鳞万点金。“朱棣之对太祖较为满意。从中也看出了朱允炆的懦弱、平庸和朱棣的雄心。太祖驾崩后,皇室想了一些方法来巩固朱允炆的皇位。但后来江山终究被朱棣所得。而上面的对联却成为二人命运的谶语。话说朱允炆在湄江隐姓埋名,自称应文和尚,留下了许多对联诗话。其中对观音崖风光的描写联“峰如巢风彩,崖似卧龙文。“在长期的流亡过程中,朱允炆一直以晋公子重耳的故事鞭策自己。希望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但后来他慢慢地发现,朱 棣管理国家的能力比自己实在要强得多,也就慢慢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有联为证:“有梦难圆,尘世着魔迷木性;无风易醒,洞泉悟道静凡心。“轻风吹拂着平静的心,沉醉于大自然之中,哪还管什么皇权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多年以后,朱允炆触景伤情,咏联一副:“家从京畿而来,回首五岳峨眉,此等山川甲天下;帝似尧舜以后,伉怀秦皇汉武,如我王孙旷古今。“这既是对湄江美丽风光的衷心赞美,也是对自己一生坎坷命运的高度概括,更是对无奈现实的宣泄、壮志难酬的遗憾的真实写照。 转世活佛 “蕃人相传察木多之大呼图克图,为明建文帝转世。虽无稽,足见当是天下怜建文帝,异域亦久而不忘也。”察木多即如今的昌都,而“察木多之大呼图克图”可能为帕巴拉活佛,康区历史最早、地位最高的格鲁派活佛世系。 [28] 个人作品 《逊国后赋诗》 [29-30] 《金竺长官司罗永庵题壁》 [31-32] 亲属成员 祖辈 祖父:明太祖朱元璋(1328—1398),明朝开国皇帝。祖母:孝慈高皇后马氏(1332-1382),民间传说中讳秀英,朱元璋的结发妻子,也是一生中唯一的妻子。外祖父:吕本(?-1382年),凤阳府寿州人。仕元为元帅府都事,后投靠朱元璋。丙午年(1366年),为中书掾史。丁未年(1367年),授湖广行省照磨。洪武三年,升中书省右司郎中。四年改左司郎中,五年升刑部侍郎,寻进吏部尚书。六年,任太常寺卿。七年,以事左迁北平按察司佥事,寻召还授礼部尚书,未几出为两浙都转运盐使。洪武十二年,复授太常寺卿。洪武十四病逝。赐葬钟山之阴。 [33] 父辈 父亲:朱标(1355-1392),朱元璋长子,朱元璋为吴王时封为王世子,称帝后封为皇太子,谥号懿文太子,建文元年尊上庙号兴宗,谥号孝康皇帝,改太子陵为皇陵(陵号不可考),永乐元年取消庙号、谥号、陵号,复称懿文太子,南明弘光元年追复皇帝尊号,清朝乾隆年间升懿文太子陵为明东陵。嫡母:常氏(1355-1378),开平忠武王常遇春长女,洪武四年册为太子妃,洪武十一年去世,谥号敬懿皇太子妃,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后,永乐元年复称敬懿皇太子妃,南明弘光元年追复皇后名号。生母:吕氏(?—1403年之后),大臣吕本之女,初为朱标妾室,常氏去世后成为太子的继室,被封为太子妃(具体时间不详),建文元年被尊为皇太后,史称吕皇后,永乐元年被取消太后位号,改称皇嫂懿文太子妃,与幼子朱允𤐤住在懿文太子陵,去世时间已不可考。 [33] 兄弟 兄弟:虞怀王朱雄英(1374-1382),朱标嫡长子,朱允炆异母兄,太子妃常氏所生,夭折,太祖为其辍朝,追封虞王,谥号怀。吴悼王(或哀王)朱允熥(1378-1417或1415),朱标嫡三子,朱允炆异母弟,太子妃常氏所生,建文元年被封为吴王,未及就藩,建文四年被成祖降封为广泽王,同年又和其弟朱允熞一起被召进京城,以不能匡正建文帝和心怀怨怼为由被废为庶人,囚禁凤阳,暴卒。南明弘光元年追复为吴王,谥号悼或哀。有一遗腹子朱文坤,不知所终。《明实录》记载,明英宗夺门之变复辟后,提到安置“吴庶人”、“建庶人”的问题,这里的“吴庶人”很可能是朱允熥的后人。鲁悼王(或衡愍王,或衡悼王)朱允熞(1385-1417年或之前),朱标第四子,朱允炆同母弟,太子妃吕氏所生,建文元年封为衡王,未及就藩,建文四年被成祖降封为怀恩王,同年又和其兄朱允熥一起被召进京城,以不能匡正建文帝和心怀怨怼为由被废为庶人,囚禁凤阳,卒。南明弘光帝追复其为鲁王,谥号悼,一说追复为衡王,谥号悼,隆武帝追复为衡王,谥号愍。瓯宁哀简王,徐悼王(或简王、愍王)朱允𤐤(1391-1407),朱标第五子,朱允炆同母弟,太子妃吕氏所生,建文元年封为徐王,未及就藩,建文四年被成祖降封为敷惠王,永乐二年改封瓯宁王,奉懿文太子祀,与母亲一起住在父亲的陵园内。1407年,因住所失火被烧死,谥号哀简。南明弘光帝追复其为徐王,谥号悼,一说谥号简,隆武帝追上谥号愍。 姐妹 姐妹:江都公主,生卒年不详,生母不详,本为江都郡主,洪武二十七年嫁给长兴侯耿炳文之子前军都督佥事耿璿,建文元年封为公主,永乐初年耿璿因连坐得罪而死,公主被降为郡主,郁郁而终。宜伦郡主,生卒年不详,生母不详,没有被封为公主的记录,永乐十五年下嫁。第三女,生卒年不详,生母不详,早夭,无名无封。南平郡主(?—1412)生母不详,生前没有受封和嫁人的记录,死后被成祖追封为南平郡主。 [33] 皇后 孝愍让皇后马氏(约1370-1402),光禄少卿马全之女,洪武二十八年册为太孙妃,建文元年册为皇后,靖难之役中死于宫中大火,无谥号。南明弘光帝追谥其为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 [33] 儿子 和简(或恭愍)太子朱文奎(1396-1402),朱允炆长子,马皇后所生,建文元年被立为太子,靖难之役中与父亲一起失踪,有说死于宫中大火。南明弘光帝追复其为恭愍太子,隆武帝追复其为和简太子。润怀王(或原怀王)朱文圭(1401年-1457年),朱允炆次子,马皇后所生,靖难之役后被囚禁在凤阳,年仅两岁,称“建庶人”。明英宗夺门之变复辟后,对同样被幽禁的“吴庶人”(可能是朱允熥的后代)、“建庶人”产生怜悯之心,为其修建房屋,娶妻生子,并将其释放。朱文圭此时已被囚禁五十余年,重获自由后已是不辨牛马,不久后去世。明英宗年间还曾经提到过建庶人、吴庶人两家的生活问题,这里所指应该是他们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