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岭间的“和谐号”
绿皮的车厢,简单的座椅,席地而坐的彝族老乡,背篓里不时探出的小鸡仔脑袋……登上“小慢车”,如同坐上时光穿梭机,许多定格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画面开始在眼前一帧帧闪回。
如今,这趟车已极少被外地的旅客选择,乘客几乎都是沿途的百姓。跟着阿呷穿过一节节车厢,不时有人跟她打招呼。“阿姐”“阿呷车长”人们如此称呼她。在她口中,乘客们是“默粟”“阿妈默粟”“粟吕”“细来”(彝语:大爷、大娘、小伙子、姑娘),每个词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15节车厢,15幅彝乡风情。
缠着头巾、怀抱小鸡仔的老大娘,留着“天菩萨”、拿着烟斗的老大爷,叽叽喳喳一路说笑、背着书包上学去的女娃,刚进完货、算着账的小卖部老板娘,刷着抖音、穿着时髦去串门的年轻人……慢悠悠的火车,如同一座流动的村庄。
阿呷操着地道的彝语,深谙民族习惯和禁忌,俨然这座“村庄”里的“村长”。
列车上23年,她已记不清调解过多少次乘客之间的纠纷,当过多少次翻译,帮过多少忙……
彝族老乡好酒,特别是火把节、彝族年,往往高高兴兴地上车,二两酒下肚后打得头破血流。
列车员要不停广播,一节一节车厢反复叮嘱提醒、劝架、调解。车厢里噪音大,用上扩音器也得提高嗓门,长久下来,十个列车员里九个有咽炎。
人们也会乘着这趟火车迎亲、送亲。每逢这类喜事,阿呷总会来上一嗓子,老乡们也会跟着唱和,歌声一路飘扬。
参加工作的第三年,阿呷在火车上亲手接生过一位婴儿。
那天,她注意到一对年轻的夫妇在厕所里很久没有出来,敲开门后,发现女人即将临盆。
阿呷立刻将他们转移到行李车上,用被单、纸箱搭起一间临时“产房”,靠着回忆自己生孩子时医生的指导,一边指挥、鼓励产妇。
不多会儿,一个男婴呱呱坠地,母子平安。
当她剪断脐带的那一刻,忽然热泪盈眶。“现在那个孩子应该21岁了,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阿呷至今常常会想起他。
过去23年,出生在阿呷值乘列车上的婴儿已经有16个,并非每次都顺利。
一次阿呷遇上产妇大出血,好不容易将她送上救护车后,有热心人告诉她,产妇的丈夫有艾滋病,产妇有很大可能也被感染。
阿呷看着自己有伤口的手,心里阵阵发紧,幸而后来去防疫站做了筛查,确认无事。之后,她又在列车上当过好几回接生婆。“心里会有担心,但是乘客有危险,我不可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