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谓语前置句式中的主语被看成施事宾语汉语句子的主语通常位于谓语的前面,但有时为了强调句子的谓语所表示的内容,人们便把它提到主语的前面(但如果谓语前有状语,谓语提前的时候,状语也随之提前。详见下文),将其话题化,从而引起人们的注意。由于谓语前置之后,主语落在了谓语的后面,处在宾语的位置上,学者们便把它看作宾语,并称之为 “ 施事宾语”。例如:( 1 ) ( 洗澡 ) 洗完几个人了?这句话显然是问: “ 几个人洗完了?”为了强调谓语 “ 洗完”,而把它放在了主语 “ 几个人”的前面。这种主谓倒置的句式,在汉语口语中比较常见。但学者们以汉语谓语在前、宾语在后的一般语序为判断的标准,认为在这个句子中,“ 洗完”是谓语, “ 几个人”是宾语。但由于 “ 几个人”不是 “ 洗”的对象, “ 洗完”和 “ 几个人”在语义上是不能构成动宾关系的,于是学者们便说,这种宾语不同于一般的宾语,它不是谓语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承受者,而是动作行为的发出者,因此这种宾语是 “ 施事宾语”。这显然是脱离人们的语用心理的主观解释。实际上,在一般人的心目中, “ 洗完几个人了”就是 “ 几个人洗完了”的主谓倒置的说法,无论是说话的人还是听话的人都不会把 “ 洗完”和 “ 几个人”之间理解为动宾关系的。( 2 ) “ 儿子都结婚了?” “ 只结婚了一个。”“ 只结婚了一个”,其实是 “ 只一个结婚了”( “ 只”在口语中通常说成 “ 就”),为了强调谓语 “ 结婚”而把它放在了主语“ 一个”的前面。按照 “ 施事宾语”说, “ 一个”是 “ 结婚”的宾语,属于 “ 施事宾语”。实际上, “ 结婚”不是及物动词,在这里又不是使动用法(使⋯⋯结婚),因此它是不可能带宾语的,仅从这一点看,把短语 “ 结婚了一个”看成动宾结构,也是讲不通的。( 3 )里屋门一开,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达理《 除夕夜》)“ 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显然是 “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跑出来”的主谓倒置的说法,为了强调谓语 “ 跑出来”而把它放在了主语 “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的前面。但根据“ 施事宾语”说,却要把 “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看成 “ 跑出来”的 “ 施事宾语”。( 4 ) 顺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走过来三个人一个妇女 , 两110 - - 基础教育版个孩子。 ( 矫健《 老人仓》 )“ 顺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走过来三个人”就是 “ 三个人顺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走过来”的主谓倒置的说法,为了强调谓语 “ 走过来”而把它提到了主语 “ 三个人”( “ 一个妇女,两个孩子”)的前面。但根据 “ 施事宾语”说,却要把 “ 三个人”看成 “ 走过来”的 “ 施事宾语”。上面所列举的几个例句都属于主谓倒置的句子,用 “ 施事宾语”说来分析它们的句子成分,不仅把后置的主语看成了宾语,实际上也是把这种句子看成了绝对无主句。如 “ 洗完几个人了”这个句子,如果认为 “ 几个人”是宾语,那这个句子就成了绝对无主句,因为是 “ 谁” “ 洗完” “ 几个人”了?这样的问题是无法回答的。再如, “ 只结婚了一个”这个句子,如果认为 “ 一个”是宾语,那么这个句子也成了绝对无主句,因为是 “ 谁” “ 结婚了” “ 一个”?这个问题也是无法回答的。事实上,在汉语中根本就没有绝对无主句。人们所公认的无主句,像 “ 下雨了”、 “ 打雷了”等讲述自然现象的句子, “ 端午节吃粽子”等讲述习俗的句子, “ 祝你节日快乐”等表示祝愿的句子,都不是绝对无主句,主语实际上是隐含着的,只是不需要说出或不容易具体说出(但不是不存在)而已,所以,“ 下雨了”,其实就是 “ 天下雨了”, “ 端午节吃粽子”,其实就是 “ 端午节人们吃粽子”, “ 祝你节日快乐”其实就是 “ 我祝你节日快乐”。从这个角度看, “ 施事宾语”说也是不符合汉语语法的实际的。二、谓语前置句式中的状语被看成受事主语有一种谓语前置句式,谓语的前面有由名词性的短语充当的处所状语,学者们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把处所状语看成句子的主语,说它是受事主语,同时把落在谓语之后的主语看成句子的宾语。例如:( 5 )山上滚下来一块石头。这个句子实际上是由 “ 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变化而成,为了强调谓语 “ 滚下来”而把它提到主语 “ 一块石头”的前面,将状语 “ 从山上”也随之提到句首,同时按照汉语的习惯将介词 “ 从”省略。由于作状语的方位名词短语 “ 山上”处在谓语 “ 滚下来”的前面,学者们便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把它看成 “ 受事主语”。( 6 )她推着一辆精巧的带蓬的小童车,车里坐着一个一周岁左右的小男孩。 ( 霍达《 红尘》 )“ 车里坐着一个一周岁左右的小男孩”实际上是由 “ 一个一周岁左右的小男孩在车里坐着”变化而成,为了强调谓语 “ 坐着”,而将它提到主语 “ 一个一周岁左右的小男孩”的前面,将状语 “ 在车里”也随之提到句首,同时按照汉语的习惯将介词 “ 在”省略。由于作状语的方位名词短语 “ 车里”处在主语的位置上,学者们便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把它看成“ 受事主语”。( 7 )天上飞着一只鹰。这句话是由 “ 一只鹰在天上飞着”变化而成。为了强调谓语 “ 飞着”,而将它提到主语 “ 一只鹰”的前面,将处所状语“ 在天上”也随之提到句首,同时按照汉语的习惯将介词“ 在”省略。由于方位名词短语 “ 天上”处在谓语前,学者们便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把它看成 “ 受事主语”。三、宾语前置句式中的宾语被看成受事主语在现代汉语中,宾语通常放在谓语的后面,但是有时为了强调宾语所表示的内容,而将宾语提到句首,充当话题,从而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学者们却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把前置的宾语看成 “ 受事主语”。这种说法也是不符合汉语的实际的。例如:( 8 )这本书我看过。这个句子实际上是由“ 我看过这本书”的说法转化而成,是为了强调宾语 “ 这本书”而将它提到句首。但是根据“ 受事主语”说, “ 这本书”是句子的主语,是 “ 受事主语”,而“ 我看过”是谓语。但实际上,这句话讲的并不是 “ 这本书”被做过什么,而是 “ 我”做过什么( “ 看过”),所以, “ 这本书”并不是句子的主语,而是宾语。“ 受事主语”说的不合理性还在于,在宾语前置的句子中,谓语动词都是及物动词,而及物动词是带宾语的(当然宾语有时可以省略),如果把前置宾语看成主语,那么谓语动词就没有了宾语,这是不符合语法的实际的。如在 “ 这本书我看过”这个句子中,如果认为 “ 这本书”是主语,那么,及物动词 “ 看”就没有了宾语。如果说 “ 看”的宾语省略了,要把它补出的话,也只能补出 “ 这本书”,但实际上是不可以补出的,否则句首的 “ 这本书”就是多余的了。这就说明, “ 看”的宾语并非省略了,而是被提前了。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 9 )你刷牙、洗脸了吗?—— — (我)牙刷了, (我)脸没洗。“ 牙刷了,脸没洗”实际上就是 “ 刷牙了,没洗脸”的倒装说法,其中 “ 牙刷了”是对 “ 刷牙了?”的回答, “ 脸没洗”是对“ 洗脸了?”的回答,问话和答话的宾语是相同的,只不过答话将宾语提前了,但是学者们却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把“ 牙”和 “ 脸”看成这两个短句的主语,这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汉语中还有一种介词的宾语前置的句式。介词的宾语前置之后,在宾语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用第三人称代词来复指它。由于介词的后面另有宾语,前置的宾语往往被看成受事主语。例如:( 10 )这把刀我用它切肉。这句话实际上是由 “ 我用这把刀切肉”变化而成,为了强调介词 “ 用”的宾语 “ 这把刀”,而把它提到主语和谓语的前面,但这样一来,介词 “ 用”就和动词 “ 切”连在了一起,语义关系变得不明确了,于是,人们在将宾语 “ 这把刀”前置的同时,在它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用代词 “ 它”复指它。前面我们分析了前置宾语被误认为“ 受事主语”的现语言文字修辞111 - - 2006 年第 11 期 语文学刊象。在汉语中,真正的 “ 受事主语”只有被动句的主语。例如:( 11 )信已经邮出去了。这是一个意念被动句,谓语动词 “ 邮”用于被动的意义,“ 邮出去了”实际上是 “ 被邮出去了”,主语 “ 信”是 “ 邮”这种行为的承受者,属于被动主语,可以称之为 “ 受事主语”。( 12 )这锅饭能吃十个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这锅饭能供十个人吃。这是一个特殊的意念被动句,动词 “ 吃”用于被动的意义,意思相当于 “ 被吃”,后面省略了用于引出行为主动者( “ 十个人”)的介词“ 于”。这种句式是古代汉语被动句在现代汉语口语中的遗留。( 13 )大礼堂能坐八百人。这句话的意思是:大礼堂能供八百人坐。这个句子与前一个句子结构完全相同,也是一个意念被动句,动词 “ 坐”用于被动的意义,意思相当于 “ 被坐”,后面同样省略了用于引出行为主动者的介词 “ 于”。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 “ 施事宾语”说和 “ 受事主语”说是单纯根据汉语的一般语序和词语在句子中的位置分析句子成分而得出的结论,用这种理论分析汉语的句子成分,固然具有整齐划一的优点,但不能正确地反映汉语通过语序的变化来达到强调谓语或宾语的目的这种语法手段,不利于广大学生(包括以汉语为外语的学生)深入、透彻地理解汉语,所以应当抛弃。【 参 考 文 献】[1] 丁声树 . 现代汉语语法讲话 [M].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61.12.[2] 朱德熙 . 语法讲义 [M].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80.5.[3] 黄伯荣、廖序东 . 现代汉语 [M]. 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 1983.6.[4] 张静 . 汉语语法问题 [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5.成语体现的古今语词的差异与联系○ 胡晶莹(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江西 南昌 330022 )【 内 容 提 要】 成语的定型性很强,许多成语沿用至今,它们的结构和含义仍没有变化。因此,通过对成语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学习古汉语知识。本文将从成语中体现的古汉语语词的特征入手,与现代汉语中的语词进行比较,探讨它们之间的差异与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