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于一个业主请石上纯也设计的餐厅,在这个餐厅里面,业主希望有一些比较私密的空间,比如说卡座和包房这样一类的东西。石上纯也觉得设计这样一些东西没什么意思,他就想了个办法设计一张足够大的桌子来达到私密空间的目的。
在这个设计中哪怕是我们两个人坐在相邻的位置,也有一个私密性的关系,他用了一些瓶瓶罐罐花花草草加大这样的距离。为了加大这种(私密性)空间感知,他想到的办法就是让这桌子变得足够薄,其实(这样做)是让那种空间的心理感知(私密性)更加远。
基于上面这些想法)他在空间中做了几张大桌子,桌面所占的空间肯定是小于非桌面所在的空间,桌面空间比人类活动的空间大得多------他彻底改变了空间被占据的状态。
在这个里面桌子已经不是桌子了,也许剩下的空间才是桌子。
石上纯也,tables,人不同行为下桌子的受力情况
你可以想到完成这样一个超薄的桌子需要一个非常好的结构的技术,所以石上纯也跟结构师做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合作:为了让桌子达到超薄,他首先提供了一个任务书,(告诉结构师)这个桌子最重要压多少东西(因为越轻肯定就越薄嘛),比如趴在上面、坐在上面、倚靠着是一个怎样的受力,这个时候结构师就去算了~
石上纯也,tables,桌子受力原理图
他用的一个最简单的原理就是预变性。因为钢是一个有弹性的材料,所以先让钢先预起拱,然后靠钢材的自重让它变得稍微平一点,再当桌子被摆上东西后,桌面不至于弯曲。最后钢板是4.5mm厚,就可以做到4.5米。
做完这个桌子以后,他就想做一个展览,探讨在这种结构下,桌面可以做到多长。石上跑去跟结构师讨论说他想做一个11米长的,最开始想到的材料是刚,但要做得足够薄足够长的话结构师又觉得刚太重了,所以把材料变成了铝。
然后在市面上能找到最长的铝板是8米,要做11米的平整桌子改怎么办呢?就要接嘛。所以结构师就想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一个结构,让桌子一半是刚的,另一半是铝的,再用受力原理完成不同材料的拼接。
石上纯也,tables,桌子受力原理图
我们先来看看铰接和刚接有啥不一样。
所谓铰接点就是弯矩为0,不受力的。图a,地面刚接,直角的地方铰接,转角的地方弯矩是为零。图b,地面铰接,直角的地方刚接,弯矩为零的地方移动到了水平板上,同时地面结点弯矩也为零。图c,地面和直角的地方都刚性连接,桌腿和桌面上都有弯矩为零的点。
石上最后选择的是C的做法,让刚和铝的连接是铰接点。
当然他这个桌子还是有点骗人的,为什么说骗人的呢,就说上面图C这张弯矩图里,明显是固接的不是铰接的。就是说桌腿和地面固定,他只是做了一个魔术,让你不知道其实还是有个玄机在里面。
石上纯也,tables,桌子受力原理图
桌子的弯矩图恰巧是这样子的,他就选择了弯矩为0的地方作为两个材料的交接点,完成了最长最大跨度的一个桌子。
石上纯也,tables,材料拼接方式
中间是铝板,两边接的两个钢桌腿(桌腿用钢的桌子才能足够重、比较牢)。
石上纯也,tables,材料拼接方式
做完这个桌子之后,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一块钢板下隐藏的11个螺钉,这是一个特别好的细部设计,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桌子是怎样建成的,按理说肯定要把这个结构暴露出来(展现结构),然后他却没有。
石上纯也,tables,平面图
可能是处于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是他想要探讨的事情确实不是这个桌子是怎么做的,他想要表达的是在桌子上面的、他为展览做得微小的空间。当桌子足够长,人的手够不到当中的时候,桌子上面微小的空间是怎么样的,所以他用了一个木皮贴在了桌子上面。当桌子是木头的时候,就加大了人的一种反差,“哎,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木头的桌子,哇!这个木头的桌子怎么会这么薄”------会有这样一个反差。
另外一个就是说如果他不贴这样一个木皮,这个桌子基本上就是结构师的作品了,不是他的作品了。
石上纯也,tables 展览现场
到现场去,当你看到一个木皮贴着的桌子的时候,其实能感觉到他把形式的张力放到了更大。因为当你一眼看到一张很长很长的铁、或者金属的桌子你不会觉得怎样,但是当你看到的是一个木皮的表面的时候,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石上纯也,tables 展览现场
有人会到这个桌子下面去找原因,再看到是这11个螺钉的时候,恍然大悟。所以说这个时候就是建筑师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步行桥
约格·康策特(Jurg Conzett),suransuns的步行桥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比较两个东西,一个是瑞士的结构师Conzett设计的一座在峡谷里面的钢悬索桥,40米的跨度,6CM厚的桥,上面用了很多石块。因为在这样一个峡谷里面运输非常不方便,所以他一定是要用小块的东西去把这个桥搭接出来,钢索和石块结合是最容易建立的一个方式。
约格·康策特(Jurg Conzett),suransuns的步行桥结构与构造
这样一个弯曲的桥也符合结构的原理。这座桥的结构所要面对的主要因素,其实不是人踩上去的重量,而是风。峡谷里风都是从下往上吹,所以这座桥的结构其实是一个反拱,当风从下面吹的时候石块才是被挤紧的;当人踩在石块上的时候,是松的。但是人的重量对于风的力量实在太小,综上述,结构还是主要用来抵抗风的。
约格·康策特(Jurg Conzett),suransuns的步行桥细部节点
反拱结构的缺陷在于很难预料到上面是1个人在走,10个人在走,还是20个人在走。所以桥依然需要有一定的紧张度。Conzett用了预应力,先把那钢板拉紧了,石块搁上去之后再用千斤顶拉紧钢,那么让钢板松了之后石块就被挤紧了,最后把销子插进去。
这个结构里面可以看到所有的节点都清清楚楚暴露在我们面前,我们可以一眼读到。当然它这里面也有很多细节,石头是很硬的,靠在一起相互挤压很容易碎掉,所以石块和石块之间是有一个3mm厚的铝片。铝片有两个作用,一个是用来找平,另外一个就是在石块之间建立一个水泥砂浆这样柔性的可以被挤压的东西。
约格·康策特(Jurg Conzett),suransuns的步行桥底叠涩
约格·康策特(Jurg Conzett),suransuns的步行桥墩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技术的结构,当然它在空间中也非常的漂亮,包括桥的根部也有很多这样的一些悬挑叠涩,用来抵抗桥梁抖动的。我们知道伦敦的千年桥在刚造完的时候,人一上去,Pa,剧烈的抖动,是因为共振没有处理好。
老木桥形式与结构的关系
木石桥,浙江省台州路桥老街
我们在05年的时候做过一个浙江省台州路桥老街改造,在那个老街上发现了一个特别普通而且有些破烂不堪的木石桥,桥底下是三根木头,上面是铺的石头。当时绝对这个桥特别好,想让路桥的政府把这个桥给留下来。
当然我们呼吁了半天也没保住。(ToT)/~~~
木石桥,浙江省台州路桥老街,细部做法
这结构思维简单直接:木头是受弯比较好的结构,放在下面;石头受压性能比较好,放在上面。木头是不耐久的材料,石头是耐久的材料,木头需要防腐,需要把雨水遮住,所以上面石头的搭接特别的聪明:他先用一根石梁搭在木梁上,石梁上面有一个凹槽,作为每一块石板搭接的缝,下雨天的时候,水从缝流到凹,最后被导到了桥的两边;其次,三块石块之间的缝恰好就是木头和木头之间的缝,所以雨水是淋不到木头的。
所以在这个桥的设计意图里面,你看到的不仅仅是功能或形式,更多的是关于材料的防水防腐和结构关系的考虑,这些考虑让人觉得这个设计综合性做得特别好,你会感到一种温暖而充满智慧,又不是高科技的方式来完成的简单建筑方法。
概念性的合理结构
在这三个案例里面,两个桥,一个桌子,你会发现那些具体的构造、具体的受力,都直接地跟材料、结构发生统一的关系。这种时候,结构和建筑并没有太多的界限,最后完成的桥、桌子的形式、使用的方式,就是建造的方式,就是方法本身。
这是瑞士ETH一年级学生的作业,要求学生在一天内用刚性材料和柔性材料来完成一个手套。这是一个保暖的手套?还是一个拿东西工作要用的手套?---做这个手套的时候,很多因素都会被提炼出来,你必须要考虑这些要素才能完成这个作业。最后完成的其实都不是一个真正的手套,而是一个概念的手套。但在做概念手套过程中,其实是思考了所有关于建筑的功能、结构与结构之间、材料的问题。
瑞士大部分的建筑师对结构都有一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思考,在他们的教学里面,建筑、设备和结构基本上都是要同步学习的。在这一点上,坂本一成他们东京工业大学的建筑系也是这样的,进入建筑系的时候,建筑专业和结构专业是没有分开的,四年级的时候大家再根据自己的喜好或倾向进行选择,所以他们的结构师可以非常的理解建筑师,建筑师也会非常地理解结构师。这种状态下我们可以看到瑞士建筑和日本建筑为什么在全球的范围内能够独树一帜,其实跟这个教学体系是非常有关系的。
这个时候你会发现结构隐隐约约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这是一个瑞士建筑师做的建筑,在他们这个建筑里面结构就是空间本身,后来出了一本书叫《structure as space》。他的住宅,基本上每一道墙都有结构作用,拿掉任何一道墙,这个房子就不成立了,这并不就说它就是特别合理的结构,所谓的合理有很多的因素,比如说经济性等等各个方面,它的合理性存在于建筑师的意图之下------在建筑师所要达到的意图里面,它是一个合理的结构。
日晖港步行桥
日晖港步行桥概念图,大舍
这是我们前几年设计的一个步行桥,和结构师大野博史以及张准合作,最近正在吊装,春节以后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我们的思考是桥首先要跟场地发生关系,它需要跨越大概70米的跨度,连接卢湾区和徐汇区。桥的两边有非常大的差异,徐汇滨江沿河的空间尺度很大,卢湾区是一个尺度很小,有点像我们在居住小区里面做的那种有曲径通幽小路的公园。
日晖港步行桥,大舍
其次是不同高差的连接,卢湾区黄浦江边上的防汛墙通常有两级,一级防汛墙的防汛高度是在海拔4.5米的地方,二级防汛墙的防汛高度是在海拔6.5米的地方。所以在卢湾区这边,沿着江这一边的步道是很低的4.5米标高的一个亲水的平台算是通行道,在它上面二级防汛墙以外的地方有一个7.5米的高度。我在想这座桥到了对岸之后能够联系上述这两个不同的标高,同时联系两个不同的路径,这样形成了一个Y字型的布局。
日晖港步行桥,最初的方案和调整后结果的简易平面,大舍
最初的方案桥是直接联系水边步道的,但是经过规划局,说这个桥的分叉点在河的当中不安全,要让分叉点跨过河。
可是他不同意,最后我就只好把分叉点放在河岸上来了。(ToT)/~~~
另外是水务部门不希望这个桥的落点直接跟防汛墙连接,所以又被迫把桥的落点放在了这边5米的地方。所以最后这个桥从这个地方看其实也没有很大的改变。但是所有这些改变其实他那个原理没有变,它依然是联系了不同的标高。
当然这两个桥把它拉长了以后,回过头来想我觉得变得更有意思了------因为其中一跨变得更加长了,看上去更加柔软。
日晖港步行桥,结构原理,大舍
最初设计这个桥的时候用了帐篷原理,帐篷被放得很扁的时候推力很大,为了抵抗推力,我们在当中做了拉杆把它拉住。同时最初的设计顶点是个铰接点,意味着那个点的弯矩是0,可以做得很薄很薄。但后来到了国内因为计算方法不一样,这个点必须要做固结,(因为铰接的震动要比固接大的担忧)结点的位置厚度比我们最初设计是厚了三倍(ToT)/~~~,但是最终还是比较轻盈的效果。
日晖港步行桥,施工的做法,大舍
这是这两天正在施工的时候,下面有一个支撑,施工完了会有一个拉杆把它拉住。
龙美术馆
龙美术馆,大舍
其实做完龙美术馆之后,我们开始了特别系统的对结构的一个思考,也即是我之前所讲的内容。龙美的开始其实是被场地里一个现有的煤漏斗所引导的,在黄浦江边上,当时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样一个大概上个世纪50年代建立的一个煤漏斗还继续存留在那里。
龙美术馆基地上原有的煤漏斗,大舍
这个东西特别有力量,100多米长,宽度大概有8米,有很多同一要素(漏斗)重复。漏斗是根据功能而设计的,煤通过传送带从江上的船只传送到了漏斗里面,火车开到漏斗下,煤也就顺利漏到一个个火车厢里去。
今天,所有的人都会觉得这种东西挺漂亮的,当然这个漂亮也会有很多的因素,比如同一要素不断地重复的力量,另外就是时间在构筑物上产生的痕迹。然后我就觉得我们新设计一个房子是不是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去做。
龙美术馆地下一层平面图,大舍
那个时候这个房子的地下室已经被建好了,我们只能在原有地下室上建这个结构。原有柱网是一个标准8.4米柱网,是一个为了停车经济性而设计的。8.4米柱网是个有意思的事情,我们在上海看到的高楼大厦,地下室基本上都是8.4米,要么八米一、九米这样的数字,三辆车背靠背这样一个最经济的结果------功能跟结构形式匹配的形式。当然张永和曾经用八米四做过一个调侃,他去评标的时候,国际招标只要看到八米四柱网肯定是中国人做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外的停车库就不是八米四的柱网,难道八米四就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数字以至于我以前在设计院做设计也是这个样子,拿过来纸一铺,啪啪啪,八米四的方格先打好了然后再在里面画,现在大家基本上依然都是这样,我们又在八米四这样的一个柱网上设计一个美术馆。
龙美术馆墙体分解,大舍
在这里面我们最基本的做法是墙体取代框架结构。美术馆里都有很多展墙,需要挂很多画,当然画挂在墙上也不一定要用混凝土结构的墙,你用石膏板的墙都可以,但我在意于是不是可以用一个结构性的墙。
原有地下空间是仓库和停车库,上面叫做游客服务中心,框架结构空间是为这个而设计匹配的;现在变成美术馆,美术馆的空间要取代现有的空间。我想是不是可以用墙体的结构去取代框架的结构来完成美术馆去取代游客服务中心这样一件事的一种内在结构的转变。
同时你可以发现因为柱子的结构是围绕着空间限定的,墙体结构其实是有被包围的一种限定。我们传统的美术馆都是白盒子式的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因为以前的美术馆都是宫殿改造的,最早是从法国贵族沙龙开始的博物馆,他们都是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宫殿做,(展览就是)从一个房间看完再到另一个房间这样一个方式,这种方式一直被延续着。
龙美术馆伞状结构生成,大舍
到了现代,美术馆应该是有更不一样的方式,一种更自由的方式,在这个里面我们考虑是否可以用自由墙体去布置一个流动空间。
所以就想了一个伞体的结构,一个个独立的悬臂结构让墙体更加自由,同时也跟原来的煤漏斗有一种类比的关系,也是一种结构体的重复。煤漏斗是运煤的小漏斗漏煤功能的重复,我这个是为了美术馆做展墙一个个独立的墙体结构的重复。
龙美术馆墙体示意图,大舍
同时我还把设备的要素全部消耗在这个结构里面了。你会看到这个煤漏斗和新的结构他能是一种analogue,是一种类比,虽然尺度不一样。这个伞体结构里面把所有消防的、雨水的、排水的、给水的、空调的所有要素全部消耗在空腔里,然后插入了原有的地下室。
龙美术馆墙体之间的缝隙,大舍
因为是一个伞的结构,所以伞和伞之间的缝是可以让光线进入到这个美术馆的室内的。
龙美术馆墙体的平面示意,大舍
这张图,我把结构施工图所有的尺寸全部关掉后,它其实就是一幅抽象画。大家可以看到自由墙体在这个空间当中的状态,它跟孟德立胺的抽象画是很像的,ps:密斯的流动空间也是和现代绘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伞状结构原理,讲座现场PPT(大家不要在意变形)
这张图是结构师做的结构原理图,它其实就是一个悬臂梁,悬臂梁在一个方向上很弱,另外一个方向上很强,不同方向上的组合就把强度给均匀掉了。所以伞在空间中也是有不同方向上自由的状态。
龙美术馆剖模,大舍
这个模型是墙体插入地下室的状态,玻璃是原有地下室,我们可以看到新结构插入到旧结构中,改变了原来框架结构的空间状态,变成展墙的空间状态,完成了我通过结构的方式对于这个空间的一个改变。
龙美术馆施工过程(图一、图二、图三),大舍
图一:把原来结构梁两边的混凝土结构砸掉,再将两堵墙插入到原有建筑里面,把原来的柱子夹在墙当中再升起来去完成的。图二:伞体里面的空腔,施工过程中消防管、雨水管、包括空调保温啊等等都在里面。图三:浇伞体结构的模板。
龙美术馆施工过程,大舍(苏圣亮摄影)
最后当所有的模板和脚手架拆除的时候,这个空间也许是这个房子最漂亮的时候,只有我和工人看到了,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这个状态。这个空间出来了之后让我对结构的力量有了重新的认识,就觉得之前自己做建筑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建筑的表达里面。结构的力量天生具有内在的力量,它是靠建筑的内在性去完成的,它把材料、空间、光线等所有的要素都吸收进来,最终变成一个这样的一种空间状态。
龙美术馆施工过程中的室内(苏圣亮摄影)
这个状态刚刚看上去有点像废墟,也许龙美术馆在200年300年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一种状态。所以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古罗马的建筑,特别想去看一下古罗马。
龙美术馆工作模型,大舍
在这个建筑的工作模型做完以后,其实已经开始了,就觉得这好像跟我早期去罗马看到的那种空间特别像,万神庙还有一些教堂、废墟、卡拉卡拉大剧场等等。然后那个时候特别想去一次有三个原因:一个是我对这个空间的高度特别没有底,12米高,我觉得这个空间会不会太太巨大了;第二个是在这个空间中我该用怎样的自然光线、人工光线才能把空间表达好,因为其实大部分的美术馆里面还是靠人工光对绘画照明的,即使是有自然光,还是会有人工的光线去补充的;再有一个这样的光线在室内究竟是有多亮我也不知道,我很想去看看那些旧的教堂里面,他们是怎样去控制空间的。
Imperial palace Villa Adriana,Photograph:Jastrow
当然后来去看也没有得到任何光线的经验,而是到了哈德良离宫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种空间存在状态和我的美术馆脚手架刚刚拆掉以后的状态是一模一样的,我在想若干年以后它也会是这个样子的,它还有半圆拱存在。那个时候会觉得好像你做了一个非常永恒的东西,好像一千年以后它还在那,而你已经不再了。尽管哈德良离宫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是愿意跑过去看它。
看到废墟的时候也特别巧,我带了一本书,罗西的《城市建筑学》。罗西是意大利建筑师,他讲了很多古建筑和现代建筑、现代主义的一些关系。里面有一个前言,是埃森曼写的,引用了他喜欢的德里达的一句话,这句话让我特别有感触,感觉就像是为了哈德良离宫而写的。
他说:"当充满活力和意义的内容处于中性状态的时候,结构的形象和设计就显得更加清晰,这有点像在自然或认为灾害的破坏下,城市的建筑造岛一起且只剩下骨架一样,人们并不会轻易地忘记这种再也无人居住的城市,因为其中所萦绕的意义和文化使她免于回归自然....." ---德里达
“…the relief and design of structuresappears more clearly when content,which is the living energy of meaning .isneutralized,somewhat like the architecture of an uninhabited of desertedcity,reduced to tis skeleton by some catastrophe of nature of nature or art.Acity no longer inhabited,not simply left behind,but haunted by meaning andculture,this state of being haunted,which keeps the city from returning tonature…”
我将这段话引用在我对龙美术馆的论述的时候,建筑圈有很多搞哲学的对我说你这搞错了,这个结构不是你那个结构。但是我想其实结构是广义的,这个结构包含了建筑的结构,当我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的高兴,这里面包含了筱原一男,包含了意义的零度,它其实只是一个回溯。
我们城市中的房子,比如说哈德良离宫,比如说二战时期柏林被炸毁的残垣断壁,被保留下来的一定是最坚固的,也就是那个结构中倒不了的:那个时候他只存在了结构的片段,结构的意义、空间的意义也都不存在了,因为片段中所有文化意义全部被剥离了,但其实文化意义又没有被剥离,因为你可以从所有片段里,可以去哈德良离宫里,找到最早砌的墙,当所有外面的抹灰全部剥离了之后,里面那些网眼砌法,乱石砌法,砖的砌法,一切都显现出来了。所以用这种方式,那个时候的文化技术被再现出来了。
龙美术馆基地上的煤漏斗
建筑以这样的方式才把文化拥绕在他所有的片段里面,这个时候你会发现文化其实也是和结构相关的,并不是说我们在进行结构计算的时候,只是关于一个力学的问题,关于一个数学的问题。一旦建筑跟结构结合的时候,所有的力学问题其实已经涵盖了所有文化的问题。
我们今天再回过头来看佩雷,回过头来看三几年所做的哪些大跨、表现性的混凝土结构时,其实不难发现它们悄无声息地表现了那个时期人的空间文化---任何一个时期的建筑都会携带那个时期的建筑文化,这个时候结构的因素就变得特别重要了,为什么呢,因为在今天的结构里面,所有功能性的问题变化得特别快,只有结构的东西是不变的---假如我们还愿意在建筑里面寻找一些不变的东西的话。
龙美术馆,大舍,photographer:未知
这个是龙美术馆建成的照片,可以看到所有这些空间之间的关系。
Viale dei Gladiatori, 4, Roma, RM, Italia, 1933-1937
这个是前两天微信号“Atelier然并卵”发的一个关于意大利战前建筑师Luigi Moretti的一篇介绍,我非常感兴趣的是他的击剑馆结构。
这张草图特别清楚表现了他的意图。建筑师的意图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有了意图才会有最后结构的形式。可以看到外部的光线如何打到墙壁上再反射下来,另外外面先是有自然光,然后有人工光,建筑师没有把人工光没有在里面,他装在了外面,所以在晚上人工光是从外面进来,把顶照亮了以后再反射到室内,形成非常柔和的一种状态。
Viale dei Gladiatori, 4, Roma, RM, Italia, 1933-1937
当然他把所有的更衣室放在了外面,种情况下完成了结构对于他想要的击剑馆跨度和人在里面空间感的理想状态。
Viale dei Gladiatori, 4, Roma, RM, Italia, 1933-1937
Viale dei Gladiatori, 4, Roma, RM, Italia, 1933-1937
平面和剖面
一长段文字,结构作为形式
下面是今天早上推送过来的文章,说人家歪果仁1952年对建筑结果的问题就想得非常清楚(有木有觉得自己就觉得特别的......)他在那个年代考虑结构作为形式的问题和我今天考虑结构作为形式的问题,两个不同的时间点,意义是什么?我觉得会不一样的。
“过去的伟大建筑都在做震荡运动,都有着它的对话,就要看形式的发生是始于结构那个区,还是形式那个区。”
“以结构那个区为催化剂的做法,是建筑形式的基础,从哈德良离宫开始到罗马风到哥特到布诺乃列斯基,都是如此。”
“以形式那个区作为催化剂的做法是文艺复兴、巴洛克和19世纪建筑的基础。这两大“结构to形式”以及“形式to结构”的生成导向包括古代建筑全部对话的无限可能。”
“我以为,今天和不久的将来,只有结构-形式的建筑导向才是可能的,用不太准确但是有效的说法来说,就是,结构作为形式,而几乎完全属于理性主义和有机主义的“形式TO结构”生成导向的枯竭似乎明显,并且有两个原因,其一,要想降低表现意图的调性,可以在结构分为里找到有效的驱动力,只不过这种结构的分为充盈的是直接、是在、理性的价值,能把我们带向精神性的,也就是这类东西,其次,要想超越正在淹没我们的图像志文化的泛滥形式,我们必须直觉地从一开始尽可能地拒绝无理由的众多形式,哈德良大帝的建筑师们,在早期罗马帝国的广场和柱廊们坍塌之后,也遵循了相似的道路。”
“而另一方面,“功能to形式”的导向被划到了理性建筑名下,成了包豪斯设计的分枝,这种日益狭隘的通道在建筑领域里表现得很是明显,实际上,如果我们所言的功能包含了空间和空间系列的决定要素复杂提、而不仅仅指物质条件和品质的话,也会看到不同的能共主义。决定要素的参数如果在数量上被限制下,被准确地理解,空间和材料可以以科学严谨态度推导出来,形式震荡的可能性就最小了,这时,我们就进入到了所谓“参数化建筑”的边界。反过来,这些参数也可能特别的地多,很难被确定,功能也无法推到形式,智能接近形式,接近一种结构的不断界定才能形成最终形象的前-形式,这难道不是典型的“结构to形式”的过程吗?”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
所以其实功能是可以被消化到刚才坂本老师所说的架构里面去,我想在这种理解下表现出的建筑是一种结构性的空间还是后结构的空间,不管怎么样,龙美术馆之后我做了一系列的小的房子,是跟对结构的思考是相关的。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模型
比如说这个是我为自己工作室设计的一个临时使用五年的小工作室,这个工作室的地方有两棵树,一棵雪松,一棵法国梧桐,所有建筑的建造都是围绕着这两棵树。同时因为只使用5年,所以要用最经济的方法来建造房子,就是最省钱的方法。如何最省钱,就是让结构的效能发挥到最大,用最简单的结构。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定妆照,来源:建筑师的小教室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定妆照,来源:建筑师的小教室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剖面图,来源:讲座现场 ~~~^_^~~~
所以我把功能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辅助性的功能,一部分是人员办公的。辅助的功能有很多,比如说制作模型的,我们有10年到15年的模型需要保存起来,其实就是储藏的空间,还有就是财务室等等这样一些空间,它们不需要太好的采光,也不需要太高的空间,所以我就用了砖混的结构把它们做在了一层,然后把层高压得很低,只有2.5米。这样上二楼的楼梯就可以只有很少几级就可以上去了。
同时,这个建筑选址的地方原来是停车场,场上有一个25公分现浇的垫层。有了垫层,我如果用墙体结构就不用做基础;如果用框架结构就是一个点受力,垫层可能还不行还需要挖基础。这样的话我如果把力分成线就不用做基础,那么墙就越多越矮,墙体结构越结实,所以小的空间都在一楼,同时矮的空间也都在一楼。越轻的结构放在二楼,可以有一个比较大的跨度,二层就是一个框架的轻钢结构,我们大概只用了6公分的轻钢,上面再用了一个轻钢的屋顶,也可以有一个比较明亮的空间。用这样一种结构的选型和功能的对应,我选择了这两种形式。
然后这样的结构形式在最终完成里面你可以用怎样的方式去表现呢?你用怎么样的修辞去和观众沟通呢?我有两个节点。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剖透视,来源:讲座现场 ~~~^_^~~~
这是一层屋顶的轻钢结构。右边伸出的这道板实际上是砖混结构的抗震圈梁,我把梁变成了一道板,因为这道板一遍对着院子,我希望它对院子有空间上的关系。同时板还向室内去了一点点,因为我可以遮住这些不用花钱的粗糙节点。
再有我可以让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连廊有这样一个流动性,你可以看到在这样一个空间的开口上,我没有把开口放在墙体的中间而是放在墙体的转角。当你把空间的开口放在转角的时候,空间是流动的,不再是一个盒子;如果是放在墙上,他仍然是一个合体的空间。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剖透视,来源:讲座现场 ~~~^_^~~~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立面窗户,来源:讲座现场 ~~~^_^~~~
同时在二楼我把钢的柱子放在了窗子中间。有几个好处:一个是这个窗户为了省钱我肯定不会用断桥的窗户,我肯定是用一般性的窗户,但中空玻璃我还是可以用的;上面的墙体我用镀锌瓦楞板,当中有一个夹心保温,如果钢结构的柱子放在墙体里面,墙体就会比较厚,我就把柱子放在了窗户的中间,窗户挡在了柱子的外面。窗户是一个冷桥,我柱子放在这也是冷桥,反正大家都是冷桥了,这个冷桥就被忽略掉了。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室内透视,来源:讲座现场
同时当我把柱子放在窗户中间的时候,二层的室内感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覆盖,是一个完整的架构。你能够非常清楚的感受到柱子是如何变成架构,去遮盖,原始棚屋的结构在二层里面就有一个完整的阅读,你这样一种非常强烈的庇护感。
这个结构其实有很多的方式,比如一开始是桁架的结构,但是桁架结构因为已经携带进了工业化的色彩,一般我们看到桁架结构要么是仓库要么是厂房,它已经变成一个文化的意义了,所以大家一看到桁架时会第一反应会是:这就是一个仓库或者厂房。
当然今天在新的一轮城市更新中,很多工厂被搬到外面去了。旧的厂房,比如发电厂,被使用为美术馆的时候,结构原来所携带的文化意义正在悄悄地转变,也许10年到20年以后,人们看到桁架就不仅仅是仓库或者是厂房,也会是秀场、服装表演、美术馆这样一些地方。
在这里面我们还是可以改变桁架带来的空间,所以最后选择了斜撑。斜撑是在窗户的位置,我的桌子肯定是对应窗户摆的,员工的桌子是两个人面对坐的。其实最后在两张桌子之间的斜撑起到了分割空间的作用,它进行了非常微小的空间限定。
这是我对空间被如何定义、结构对身体的影响的一个综合的一个论述。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图书区,来源:朋友圈
这个是建成后图书区的。你可以看到我没有把所有的屋顶全部暴露或者全部覆盖,保留了一半。当然这里面还有光线,日光灯是布置在斜撑面的,当傍晚的时候天还不是很暗的时候需要补光,我会先让斜撑这个地方的灯光现亮起来,反射到天花上再撒下来,光线会变得特别柔和。眼睛看不到灯管,但是灯光可以反射下来。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窗户与树,来源:讲座
你可以看到所有的天窗、窗户其实都是跟树是相关的,空间当中的窗户也被有意的压低的时候,人在一个比较高的空间中才能坐得住。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来源:讲座
在龙美术馆的时候,空间很高,你想往上看,人希望不断行走,不想站下来,除非你看一幅画。但是工作室这个空间里面因为家具的尺度,基本上人在坐着的时候是最舒服的。办公区域的柜子高度是1.35米,办公区窗户上沿压到了1米7,所以这个空间中,尽管空间很高,最高的地方5米6,低的地方3米6,但是人是可以在这个空间里面坐得住的。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来源:讲座
你可以看到刚才我讲的圈梁对应的雨篷,它对着的庭院会稍微有一个简短的挑檐,一方面可以遮住窗户还有清水砖(清水砖质量不太好,如果它一直被水淋的话,水是很容易渗进室内的,有一点点潮),有挑檐就可以把大多数雨水遮住,另一方面完成了内向性庭院内在的围合状态。
大舍西岸新工作室,来源:讲座
这是在二层的小平台
花草亭
花草厅,来源:一村研究室
下面这个是最近刚刚做的,跟艺术家展望合作的花草装置。这主意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一定要让一个建筑师跟一个艺术家合作创造东西,被迫做了个命题作文,做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俩就用微信聊天讨论。
最初我第一个方案:因为我对他了解最对的就是他的不锈钢假山,这是一种人工的材料,工业化的方式去模拟自然石头,产生文化上的张力。我又到他的工作室去看,他的做法是先挑石头,(他对石头很有了解)然后用不锈钢蒙着石头一点点拓出来。我觉得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对他感兴趣的点在材料,他的不锈钢---最近最新的作品,就是用不锈钢包了布的小条到处去敲,找一快地面或者一快石头,嘣嘣嘣去敲,他就可以把地面的机理附着在不锈钢上,不锈钢就变成了一个blur---一个有一定机理的东西。
这效果给人感觉特别好,我就想这个材料以后可以拿来盖房子,我说以后我就跟你合作一个公司,专门用你这不锈钢的材料盖房子。
假山是和园林相关的,但他的假山只是一个被关的东西,园林的假山还是可游的,人可以钻进去。我想是不是可以用他那种办法,把他的假山变成空间的东西,那我给你搞几块假山,我给你(在上面)顶块板,我就比较省事嘛,他去慢慢做假山,我就弄块板。
后来他不愿意,他说我那一个假山一个要两百多万呢。。。这么能给你这一弄,而且一个假山要花好长时间才能做完。
那我就把这假山切成片,省点用。(∩_∩)Y
切了六片假山(当然这只是个概念啦,没有去切),又用他新的机理的假山去模拟了切片来围合空间,想在这个里面做一个类似假山的空间。
花草厅,来源:一村研究室
当然要做这个东西还是必须要有个结构。因为我也希望上面的板足够薄,下面的支点能够足够少,细小,这样才能把假山从一个结构性的要素里面脱离出来,然后跟我们一直配合的张准结构师,也是做龙美的结构师,做了这样一个结构。
我的那块板用了一个8mm的钢板,选了6个点的受力做了一个应力分布的梁,大概最高的是20公分,最薄的是4公分,逐渐地变的一个有机的方式。底下就是6公分厚的钢柱子支撑,然后上面是出挑最多的3.2米钢板,从下面是看不到上面梁的当然上面的梁存在,就像一座自然的山丘一样,我想上面可以种些花草。就取名叫花草亭。
花草厅,来源:一村研究室
底下本来是很纤细的结构,但是叠加了假山的切片后,又再次改变了空间的状态,这其实是把结构的因素推到后面又叠加了一个空间的意图---关于假山的叠加的亭子里面。
花草厅,来源:一村研究室
建的时候因为是秋天,也只有菊花可以用了。(∩_∩)
台州美术馆
台州美术馆,大舍
这个是最新设计的台州美术馆,也是想在结构上有一点小小的表达。
我们用了连续筒拱的结构,第一个考虑到的是光线。因为他这个也是造价不高,也不可能用很贵的灯,所以就想均布的LED小型性的日光灯光管,能够和筒拱的结构有一个结合。
第二是一般的美术馆层高比较高,6米多高,上一层总是要上很多级台阶,所以我们就做了个错层,上3米到另外一个展厅,但每个展厅的高度还是6米。这样筒拱就把所有的展厅全部覆盖在这样一个大的空间下,你可以看到不同展厅之间的流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