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回“质押”车辆,是否构成盗窃罪? 盗窃罪是司法实践中常见多发的犯罪之一,我国刑法对 盗窃罪作了明确规定,司法解释对审理盗窃案件具体应用法 律中的疑难问题,也作了具体解释。但在生活中一些特殊的 案件仍然在司法界存有争议。我们知道盗窃罪作为财产性犯 罪的盗窃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这里的公私 财产一般指“他人的财物”。我国立法也意在保护合法的公 私财物的所有权不受不法侵害,那么出质人将车辆质押后, 又秘密开回的行为是否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构成盗窃罪 呢? 【案情介绍】 奚某因急需用钱向仲某借款 40000 元,并用自己所有的 一辆丰田牌凯美瑞轿车做担保,同时将该轿车行驶证和车钥 匙交给了仲某。并向仲某出具了借条。借款到期后,奚某无 钱还款,便打电话给仲某,要求向仲某再借数千元,到取车 时一并归还,仲某未同意。后奚某用备用车钥匙到仲某处私 自将车开走,并未告知仲某。仲某发现该车被窃,多次联系 奚某,未果,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奚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同时当场查获奚某所有的丰田牌凯美瑞轿车一辆。奚某被检 察院以涉嫌盗窃罪提起公诉。 【审判结果】 本案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奚某与仲某之间的车辆质押 因未订立书面合同,质权未生效,奚某取回该车系取回自己 财产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被告人奚某无罪。 后提起公诉的检察院以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奚某行为 构成盗窃罪, 不应当将被告人奚某判处无罪为由, 提起抗诉。 后经二审法院合议庭开庭审理后,做出了驳回抗诉,维持原 判的终审裁定,最终本案被告人奚某被判无罪。 【案件分析】 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主要存在两种意见。第一种意见认 为,被告人奚某将车自愿质押给仲某,并将车和行驶证、车 钥匙交给仲某,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认定为该质押行 为有效,奚某私自将该车开走,侵犯了仲某对该车享有的质 权,且仲某在占有质物期间质物丢失、毁损,应对出质人负 赔偿的责任,应当认定奚某的行为构成盗窃罪并定罪处罚。 律师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奚某虽将车质押给仲某,但由于 该质押未订立书面质押合同,质权未生效,仲某对该车不享 有质权;奚某取回该车辆后,奚某也没有要求仲某承担赔偿 责任,仲某并没有向奚某就车辆的丢失进行赔偿,奚某取回 车辆的行为也不构成盗窃罪侵犯“他人的公私财产”的客观 构成要件 ;奚某在取回车辆后也没有转移、变卖、隐匿该车 辆的行为,从主观和客观上都没有因此奚某的行为不符合盗 窃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盗窃罪。 争论焦点一:该案中的质押行为是否生效,质权是否成立。 我国《担保法》、《物权法》第四编担保物权均对质权 的生效做了严格的法律规定, 即: 《担保法》 第六十四条 “出 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 《物权法》 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 权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 设立。”如果未按照以上规定订立书面质押合同或者订立了 质押合同未将质押物交付给质权人,那么该质权将因缺少法 律规定的形式生效要件,导致质权不能成立并生效。 本案中奚某虽然将自己的汽车交给了仲某做质押,但是由于 两人并未订立书面质押合同,不符合我国法律对质权生效的 法律规定,因此该质权自始不生效。仲某对该车自始不享有 质权。 争论焦点二:奚某的行为是否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 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公私财物的行 为,构成盗窃罪。可见盗窃的对象是公私财物,并且是他人 的公私财物。因此,在一般情况下,本人财物不可能成为盗 窃对象,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 不存在侵犯财产所有权的问题。 因此,正确理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及“公私财产”的含 义是本案定性的关键。 据此,笔者认为,奚某的行为是否构成盗窃罪,关键在于 该车辆是否属于盗窃罪所保护的 “他人的公私财产” 的范畴, 且奚某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第一、奚某取回车辆的行为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是评判 该行为是否构成“盗窃”的主观要件。判定奚某该行为的主 观动机,那么我们要看奚某取回该车辆以后进行了那些行 为,如果说奚某将车辆偷偷开回来后,以自己“质押”的车 辆丢失为由向”质权人”主张要求赔偿丢失车辆的损失或者 要求以车辆灭失的损失抵债的话,那么我们就能明显看到了 其“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主观动机,然而在本案中奚某将车 开回车辆后并没有以车辆丢失为由要求仲某赔偿损失,也没 有提出抵债,而是自己继续正常使用。非但如此奚某也没有 将车辆转移、变卖、隐匿,来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 的”,因此我们说该案中奚某的行为不具有盗窃罪中“非法 占有为目的”的主观动机。 第二,奚某的行为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公私财产权”是评判 该行为是否构成盗窃的客观要件。根据法律规定,盗窃的对 象是公私财物,并且是他人的公私财物。因此,在一般情况 下,本人财物不可能成为盗窃对象,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不 存在侵犯财产所有权的问题。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奚某开回 的不是“他人的公私财产”而是自己所有的车辆;其次,奚 某在取回车辆以后并没有要求仲某进行赔偿,也没有提出抵 债的要求, 因此奚某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行为; 再次, 奚某将车辆开回后并没有转移、变卖、隐匿该车辆,仲某不 会用于奚某开回该车而损害其债权,因为其手中有合法有效 的借条,其可以凭借条向奚某主张债权,如果奚某不还,其 可以进行诉讼,由法院裁决奚某还钱。退一步说,即使车子 在仲某处,质权生效,在奚某不履行还债义务的情况下,仲 某也无权直接变卖车辆来实现其债权的,也需要通过诉讼程 序来对该车辆进行拍卖、变卖,以保证其债权的事项,该车 辆的存在只是为质权的实现提供一种顺利实现的便利,而本 案中虽然奚某取回了车,但却没有将车辆进行转移、变卖、 隐匿,也就是说该车上的质权实行便利实际并没有丧失。 何况在本案中,质权根本未生效的情况下,该车根本不具有 保障债权实现的功能,无论奚某是否取回车辆,债权人仲某 实现其债权的途径只有其手中的一张借条而已,债权人并不 因为该车被开回,其债权就遭受损害。 第三、奚某虽采取了秘密手段,但不符合盗窃罪“非法占有 的为目的的”主观动机,其行为也未侵犯“他人的公私财产” 权利,同时也没有侵害仲某的任何权利。因此奚某的行为无 论从主观目的上还是客观行为结果上都不符合盗窃罪的构 成要件。 因此本案中奚秘密将汽车开回的行为,主观上不具有非 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也没有侵害他人的财产权和其他权 利,虽然采取了秘密手段,但依然不构成盗窃罪。因此法院 作出了无罪裁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办案心得】 这是一起典型的民型交叉型的案件,本案中被告人的行 为是否触犯了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盗窃罪,还是仅民 法范围内的行为,成为了本案的焦点。我国刑法规定主要是 注重实质,而民商法注重实质的同时,也注重形式。在越来 越多样化的社会生活中,各种法律关系错综复杂,如何透过 纷繁复杂的表象,甄别、理清、各种法律关系,确定各种法 律行为的性质、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和后果,如何掌握好民 商刑的临界点,区分罪与非罪、此罪彼罪越来越成为司法工 作和律师工作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