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恒河
瓦拉纳西,旧称贝拿勒斯,更早前也叫迦尸。这座位于恒河中游的印度城市有着三千多年的历史,自建城起,人类活动便未曾在此中断,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通往河坛区的大路
它在印度教徒心中是极为神圣的所在。虔诚的印度教徒一辈子至少都会去一次瓦拉纳西。
夜里巷道中间的法事,祭坛用砖头临时搭起,第二天路过时便已经拆了
不过神圣是宗教范畴上的,这座荒诞、混乱、肮脏、魔幻的古城并不适合脆弱的异国小心肝。
悠然占道的牛比印度其他城市的都要来得多
禁忌在这里被打破,现代文明的各种规则也在此失效。不要尝试用平时的标准来要求它,它绝不会为迁就过客而改变。在这里,你要么顺从,要么离开。
破晓前的瓦拉纳西
抵达瓦拉纳西已是夜里十点,但街市的嘈杂度并不逊于白日。大路上机动车、人力车与各种动物无序交汇并纷纷发出自己的生活意见,不见停歇。
一枚温和朝日出现在天际处,此时的恒河有种丝绸般的质感
拐进迷宫似的巷道,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避开拦路的神牛,躲开野狗、垃圾与排泄物,走向瓦拉纳西的河坛区域。河坛区与大路实隔不远,但俨然是另一番世界。
河边沐浴晨光的老人
凌晨雇了个船夫,到恒河上等待日出。天色蒙蒙的,泛舟恒河上,只听见船橹吱呀,有种不敢用言语打破的寂静。
晨沐后的男子,红白相间的台阶在河坛区随处可见
老城的建筑都集中在恒河西岸,东岸则是块不毛之地。之所以不在东岸兴土木,据说是为了让更多的阳光照到西岸,同时也让信徒在沐浴时能看到初升的太阳。
在河坛上晾晒床单的男孩
西岸临河处有整片的入水石阶,自南向北延续了四公里,分为八十多个河坛,各有自己的名字与功能,瓦拉纳西的平凡日常便是在这些河坛上展开的。
老人用双脚将船缓缓地推出,开始一天的行船
早上出来打扫河坛的保洁阿姨
在小车上打盹的男人
做法事的僧人
卖玛萨拉茶的小铺,玛萨拉茶为香料奶茶,在印度十分常见
以牛粪做为燃料准备烧水,在右边男性腿边的是个手摇鼓风机
河坛边上晨浴的人们慢慢多了起来。他们相信在恒河之水能洗去现世的罪孽,让灵魂得以净化。尽管恒河的污染是事实存在,但在信仰的包裹下,干一碗恒河水又算什么。
Kedar河坛
河坛上经常能看商贩售卖塑料瓶桶,方便外地信徒来此沐浴后汲些水带回去,这对于无法亲自到来的人来说,那便是最贵重的礼物了。
Darbhanga河坛,那醒目的古堡曾是皇室居所,如今是家伪装得很好的酒店
瓦拉纳西是湿婆教派的中心,相传瓦拉纳西为湿婆所建,河坛上的庙也多数是湿婆庙
岸边的恒河母神庙
达萨斯瓦梅朵河坛(Dasawamadh Ghat),瓦拉纳西最古老也最热闹的河坛
入夜后,多个河坛都会有夜祭活动,为的是感谢恒河母神及湿婆所给予的恩惠。其中办得最大的属达萨斯瓦梅朵河坛(Dasawamadh Ghat)。据说夜祭已在此持续了千年,不曾有一天中断过。
仪式开始前,人们高举双手向恒河母神及湿婆致敬
随着白天的热气慢慢消散,人们或走路或坐船从四面八方往此汇集,等待这古老祭祀仪式的开始。恒河夜祭仪式将持续一小时左右,由七位婆罗门祭司主持。
祭司们吹起螺号,夜祭正式开始
螺号声响起后,祭司们变换着使用香坛、羽扇、油灯、拂尘等法器,在乐声中,对着四个方向舞蹈与吟唱,节奏舒缓,直让人沉醉,不知今夕何夕。
焚香摇铃
烟雾呈带状随风飘动,空气中满是檀香的味道
祭司们按顺时针方向挥舞七层油灯
夜祭尾声,观众们都举起手,掌心朝上,以承接神的恩泽
夜祭后,河坛区的人流便越来越少。再晚点,便只剩三三两两纳凉的人,以及想在夜里称霸的狗。而这时,远处烧尸台依然火光明灭,似乎又有一个头颅被敲碎。
死亡是瓦拉纳西的一个标签。相传若能在此往生,火化,让骨灰入河,即可摆脱轮回。为此,这里有着来自各地想将最后的一口气留在这座圣城的信徒。有的是在弥留之际才匆忙被家属带过来,而有的则已在此居住多年,平心等待着那一天。
入夜后的Darbhanga河坛
瓦拉纳西有两个主要的火化河坛,最大的那个叫玛尼卡尼卡(Manikarnika Ghat),这里每天都要处理200多位逝者,全天候。
这样的配置估计只存在于瓦拉纳西了,死亡是这里的日常,一切自然而然。
正在接待顾客的奶昔店老板
在前往玛尼卡尼卡河坛的路上,有一家奶昔店颇有名气。奶昔没怎么特别,但在这喝奶昔的体验,绝对是难以复制的。在这里,你可以坐在面朝小巷的长板凳上,抿一口水果奶昔,看眼前时不时走过去一个送葬队伍,然后再淡定的喝下下一个口奶昔,与周边国际友人人谈笑风生之际,又一队送葬队伍走了过去。
送葬队伍会一遍遍念诵着“Ram Nam Satya Hai”(The name of Ram is truth),可以理解为“一切都是幻像,唯神永恒,人体不过是灵魂栖息的皮囊”,以此劝慰家属不要悲伤,不用难过;同时也作为信号,提醒前方的人们让出道来。
火化河坛玛尼卡尼卡(Manikarnika Ghat),岸上严禁拍照
跟着队伍走下去,便到了火化河坛。河坛边上堆满了供逝者家属购买的木头,木头分三六九等。一般人用的是芒果木;若用的是白檀木,便是富贵人家。火葬的台阶也按印度种姓加以区分,高种姓的位于高处。虽说印度国会已在1948年通过了废除种姓制度的议案,但这种几千年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东西岂有那么快消失。
玛尼卡尼卡河坛边上的斜庙,由于地基下沉,庙的主殿在丰水期便会被泡在水中
人们会先把逝者抬到恒河中沾一下恒河水,以示这一生的罪恶随流而去。而后将逝者放到刚搭起的木头堆上,然后再压上一层重木,浇完酥油,洒完檀香木屑与香料后,亲属绕火葬堆三圈做最后诀别。然后由长子或最亲近的男性家属取这里神坛的千年火种点火焚烧。在火葬过程中,还需要用竹竿将没有烧裂的头颅砸开,好让灵魂得以解脱。大约两个多小时后,火势消退,接一桶恒河水将其浇灭,余烬被推入恒河。
几个孩子模仿着送葬队伍,扛着木架作担架,喊着"Ram Nam Satya Hai”走了过去
我站在火化台边上,静静地看着。三米前方,几个火堆同时在燃烧。其中一个火堆旁,有一老妇人倚栏唱歌,没有眼泪,但听着觉得忧伤。那歌声宛如咒语,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个魔幻的梦。
马克吐温评价瓦拉纳西,“长于历史,胜于传统,久于传说”。而在我看来,这座城市甚至比这些字眼加起来还要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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