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图:各式各样的国界碑(从左至右顺时针①中巴7号双立界碑 ②中老7号单立界碑 ③中、老、越三棱界碑④中、俄、蒙0号界碑)
这是我专栏的第一篇文章。专栏【地图看世界】,既然从地图开始,我们就从国人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国界线开始。作为一个国家的边界,等我介绍完国界,再介绍这条国界线内的一景一物,或许就能通过地图,完整地看这个世界。
我国国界的绘制,需要严格按照国界线标准样图绘制。目前主流地图的国界线多采用1989年版地形图绘制。
国界线是一个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她神圣不可侵犯。她的确定及地图绘制都是经过严格规定的。除去海岸线/海洋边界,中国仅陆地国界就长达2.2万多千米。要知道地球的赤道周长才约4万千米左右,我国的陆地国界相当于绕了地球半圈。如此长的边界线,怎样确定一拐一折的走向就是一个重大问题。目前,除印度(建交但未最终确立边界)和不丹(未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外,中国已与12个邻国确定了陆地边界。确定国界的具体位置,需要借助人工或天然的标志物。天然标志物很好理解,界河、山脉都能很好地进行标识。人工标志物指界碑、界桩、界树、界路、泉、三角点等五花八门各种标识,其中,界碑是最重要的标志物。

1 跨过界碑是不是就出国啦?

在大多数人的概念中,界碑树立在两国边界线上,跨过界碑就是已经出国了。其实,这一误区来源自对界碑类型的混淆。
跨过界碑究竟算不算出国了?
界碑按大类可分为三种:
(一)单立界碑:直接立在陆地边界线上,其碑号为自然数。如标题图②。
(二)双立界碑:竖立在界河两岸上,其碑号为自然数加(1)或(2)。如标题图①。
(三)三立界碑:竖立在界河与内河交叉处或者分流处的三处河岸上,其碑号为自然数加(1)或(2)或(3)。
从界碑的类型可以看出,一般来说,只有单立界碑是树立在边界线上,跨越这种界碑是真正的出国。而双立界碑和三立界碑,一般是受限于国界线处不便立碑,两国便在边界线两侧树立界碑。跨域这种界碑,并没有出国,一般来说,附近都是该国领土。
如何区分单立界碑、双立界碑、三立界碑呢?最简单的就是观察界碑上的数字,一般来说,如果只有自然数,那么要注意了,跨过这道界碑就是出国了。而附带括号数字的,跨过并没有出国。
也正因为混淆了界碑类型,误以为所有界碑都应该在边界上,导致很多在我国领土上设立的双立界碑被国人认为是“假界碑”,这也算贻笑大方了。以后大家万万不可冤枉这些界碑了。
贻笑大方的“假界碑”,该碑实际是中哈边境的5号双立界碑,确实树立在深入我国几百米的境内。但这个真是真界碑。下文附有该碑图片

2 跨过铁丝网是不是就出国啦?

中国与阿富汗边境瓦罕走廊的一段铁丝网,中阿边境只有中方驻防,阿方没有任何驻防(来源:单之蔷)
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边境的一段,双方均设立铁丝网,紧贴边界线(来源:中国军网)
铁丝网又名“界网”,但一般来说,我国边境地区的铁丝网相当于“警戒线”,并不是两国国界。大多数地区的铁丝网在离边境线十米乃至百千米的地方设立,其主要作用是为了在国界线前提前管理,同时避免畜牧动物等穿越国界引起纠纷和人员偷渡走私。少部分地区的铁丝网紧贴边界线。值得一提的是,很多情况下,我国会在边界线中国一侧树立铁丝网,对方国家往往不设立铁丝网,仅在口岸设立。

3 能否自由跨越边界线上的界碑?

这里边界线上的界碑特指树立在边界线上的单立界碑。一般来说,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跨越界碑。但实际上很多界碑位于旅游风景区或人口密集区,这时,两国一般会在界碑两侧划出一定距离共同形成缓冲区。一般可以自由/付费进入国界线附近,并游览。例如长白山风景区,在界碑附近是可以随便浏览的,很多韩国游客会特意到朝鲜界碑一面留念。而且,据没有根据的流传,每年需缴纳一部分费用给朝鲜方面。
位于满洲里的中俄41号界碑,有哨兵看管。此图并可看到明显的中俄边界(来源:江南jdz)
中朝边境长白山该段的37号界碑没有哨兵严格看管,现在已加装了围栏(来源:htvl)

4 界碑是怎么编号的?

一个较典型界碑的碑面信息
中国界碑碑面信息有国徽、国名、界碑编号、立碑时间等信息。背面为邻国相应信息或同为中国信息。其中,中国国徽并不一定会在所有界碑标注,在边境重镇及边境重要交通干线等地树立的界碑上可以使用国徽图案。界碑编号是一块界碑最重要的部分。但在部分特殊的界碑或早期界碑上也会缺失编号,比较有名的是中、老、越三棱界碑(标题图③)。也有部分界碑的编号放在侧面标注。按规定,我国与每一个邻国的边界界碑是独立编号的,按自然数排列。但根据实际情况来看,界碑可能并非按照顺序从1依次向后排,缺失的编号可能由其他人工标志物代替。
从界碑编号规则来看,不同邻国的界碑编号确实存在相同情况。举例,理论上“1号界碑”在不同邻国边界上会各有1个,而不是网上目前流行的只在广西北仑河。这个最有名的广西北仑河1号界碑,其实是“大清国一号界碑”。“新中国1号界碑”有多块,理论上将会有14块(按14个邻国计算),目前也应有12块。由于界碑地处人迹罕至地区,很多界碑几乎无人知晓,目前能公开查到的有中哈1号界碑(新疆哈巴河县 1)、中阿1号界碑(新疆克克吐鲁克 1;1964)。
某百科网站的“一号界碑”其实应该是“大清国一号界碑”。另外多说几句,这个广西北仑河1号界碑已开发成1号界碑景点,号称是大清国最早的界碑。据记载,该界碑建于1890年,与法国签署协议。但实际上1882年在伊犁中俄边境就建立了界碑鄂博。可能是此处不适宜开发景点被争先了吧?
在同一邻国的边境上,由于编号的独立性,理论上来说不存在编号重复的界碑。在中哈边境塔城巴克图口岸存在四块同一编号的158号界碑,是由两国设立之时共同决定的。既为了历史纪念意义,又可拓宽过往通道(来源:国防部)。
所以存在一个问题,仅从界碑的编号,是难以精确获知这块界碑的具体位置。有专业人士如果有异议可告知我。
很多编号的界碑是难以查到资料的,一部分的原因是部分界碑位于警戒区、管制区、人迹罕至地区,很多界碑不为人们所知。为呈现编号重复的现象,下面以5号界碑举例。中哈、中朝边境的5号界碑有图片资料,中巴边境5号界碑有文字报道。
中朝5号界碑、中哈5号界碑(此图也印证,一些不具有标志性代表性地域的界碑,不标注中国国徽,按照《对外使用国徽图案的办法》规定使用)
中国界碑编号最特殊的是0号界碑,位于中、俄、蒙边境,三国为了重视这一交界点,所以共同命名为0号界碑。全国也只有这唯一的0号编号界碑。值得一提的是,这块0号界碑的形态也最为特殊,呈现奇怪的三脚架状。底部三个混凝土石墩由蒙古国建造,金属制三脚架为俄罗斯制造,顶部石质界碑由中国制造。很有意思的是,0号界碑下至今保存着一堆“乱石”,没有意外的话,这堆乱石其实是历史上作为边界点的人为标记——敖包,也很好的保存了下来。
最为特殊的0号界碑(从中方一侧拍摄,右侧远处标识为俄罗斯)
在上面讲到中国界碑按大类分为三种,这三大类统称为基本界碑。而实际中又有单立辅助界碑、双立辅助界碑、三立辅助界碑这三种辅助界碑。这样实际上又可划分为六小种。辅助界碑是堪界实地作业中根据需要在基本界碑之间增加的界碑,其作用主要是用来标注边界的具体走向。辅助界碑的碑面信息与基本界碑的区别在于,自然数上增添分隔符,加标序号,形成类似于分数形式的编号。
中俄边界黑瞎子岛上的双立辅助界碑,记为259/4(1)号界碑(来源:新华社汪永基)

5 中国界碑的形制

目前中国界碑的建设尚查询不到国标。据了解,我国在不同地区设立不同形制的界碑,也参照了邻国的界碑。主要的形状是立方体碑状,材质有混凝土、花岗岩等。这一形制也是中国界碑的传统形制。高度(不含基座)有几十公分到两米左右不等。
与东南亚国家边界的界碑较为特殊,采用了类似梯形的界碑,碑顶呈金字塔状。我国与缅甸、老挝、越南等国家的界碑,均采用了这种形制。如标题图②。部分界碑受制于材料、地理环境,形制明显缩小,如中尼界碑。
中尼6号双立界碑、中缅22号单立界碑(该界碑编号放置在侧面)、中越808号单立界碑
我国西北地区边境的部分界碑,实质上已经与界桩极为相似。两者可能外形基本已经一致,仅是放置位置不同。目前能公开查到的资料显示,我国与阿富汗、塔吉克斯坦等国的部分界碑,均采用了类似界桩的形制。
中阿1号界碑(阿方方向)、中塔84号界碑。(来源:单之蔷、驻塔大使馆)
由于界碑的旅游效应,实际上也存在很多“假界碑”,多是为了旅游宣传所立,没有地理意义。它们的形制也大多与真界碑差异较大。
旅游景点的“界碑”。嗯,你说当界碑就当界碑,会不会给人一种钦定的感觉?
咳咳,最后一个关于界碑的知识点。界碑的特殊性导致如果故意损坏,会触犯《刑法》破坏界碑、界桩罪。过失破坏国家边境界桩、界碑的,不能构成本罪,但是是不是就不构成犯罪呢?如果行为人虽然不知道这是界碑、界桩,但他明知这不是自己的东西而破坏,如果这些界桩或者界碑造价昂贵的话,就有可能成立故意毁坏财物罪,甚至是盗窃罪。该罪仅适用于国界界碑,最高刑期3年。2008年云南审理一起为泄私愤故意破坏界碑案。
国防大学金一南教授曾介绍,界碑上的国徽经常丢失,因为“国徽是铅做的,被人偷去卖钱了”,“发现国徽不见了,做一个再镶嵌上去,几天稍不注意,又丢了。”(来源:金一南)
至此本文也基本介绍完了中国界碑的方方面面,这也可能是目前网络中介绍中国界碑最为全面的文章。如有遗漏,欢迎指出。本文中的界碑均特指用来标注国境线的中方界碑,不包括其他各类地方界碑。由于国界碑编号复杂,相关资料缺失,边境地区人迹罕至,除边防人员可能无法到达,部分邻国的界碑甚至难以见到有关文字或图片报道,本文可能存在错误。如您有根据,欢迎指正。如有收获,也欢迎留言评论。如您对界碑有不同的了解,也欢迎联系我。
本文章用到了很多图片,我也没能力能到如此多的地方浏览界碑。如果能到这么多界碑的地方浏览,旅途应该也是挺多彩的。能查到来源的图片均已表明。部分图片流传时间太长,已难以找到最初作者,深感抱歉。

6 附加疑问?(已解决√)

我在整理我国的界碑资料时,意外发现在中朝边境的不同地点疑似有两块标号同为5号的界碑。一块位于吉林长白山西坡,标注为5号(1990);另一块位于辽宁丹东新区国际坝附近,标注为5号(2009)。在同一邻国的国境线上同时出现两块同样编号的界碑,我是无法用目前我国界碑的编号规律来解释的,也不清楚这样设置编号的原因。如果有了解此编号规则的朋友,烦请您留言,互相学习共同探讨我国的界碑编号,谢谢。
奇怪的两块同一邻国的同编号界碑(来源:慧心超逸、雅如轩521)
非常感谢@宇文成都的解释,他的推测是“2009年被重新编号了。之前1990年的编号方式为“从东北向西南增大”,此时5号碑出现在长白山西坡;2009年编号方式改为“从西南(鸭绿江入海口)向东北增大”,此时5号碑出现在丹东附近,而长白山西坡的 原5号碑 变更为37号了。”我自己也找了图片,这两块不同名的界碑的确是同一位置的。但毕竟没有公开资料来印证,如果您有不同解释,也烦请您留言。
中朝边境5号界碑到37号界碑的转变
参考文献:
新浪博客 单之蔷的博客
新浪博客 htvl的博客
阿勒泰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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