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武汉市卫健委公布的名单,全市177家综合医院中,公立医院共78家,占44%。但全市61308张床位中,公立医院提供了84%的床位。也就是说,数量上不占优势的公立医院,提供了绝对多数的床位资源。
民营医院本身定位是作为公立医院的补充性存在,以营利为目的民营医院,其服务区间在于基本医疗保障和高端疑难杂症之外的部分,以专科医院或低级资质的综合医院为主。所以,面对新冠肺炎这样的疫情,很少具备提供住院床位的条件和能力。
至此,我们或许可以对“一床难求”的原因有了部分答案。固然存在前期判断失误,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带来的病例突增问题,但盘点一下医疗资源就能发现,关键时刻能够顶上的公立医疗资源是如此匮乏,而数量庞大的民营医院,在能力上无法担当重任。
社区医院能做些什么
那么,在医疗体系内部资源失衡的当下,疫情突如其来,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或许目前看没有直接解决问题的办法,但纾解困难,操作上更高效的空间还是有一些。比如,倡导多年的“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本可以作为高效分诊系统,来缓解本就匮乏的公共医疗资源的压力。但以目前社区和基层医院的资源和能力,在此次疫情中,也没能有效承担起托底和分级安排的功能。
图表来源:国家卫健委官网
根据《2018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相比于大幅增长的医院数量,近年来社区、乡镇层面的医疗卫生机构数量增长缓慢,甚至有所减少。而比数量更令人担忧的是,基层医疗机构但诊断能力。目前社区和基层医疗机构发展有限,设备和人力资源均不足,显然很难博得患者信任。
在这样资源不平衡的系统里,公立医院不堪重负,基层医疗机构则处于部分失能的状态。对应到此次疫情,尽管社区和基层医疗机构并不能承担诊疗新冠肺炎这样的任务,但其如果有健全畅通的机制,可以承担起筛查工作,进一步安置不同类型病患,合理分配确诊病患这一非常关键的环节。从而避免大医院出现医疗挤兑,使其能真正集中精力救治危重病人。
基层医疗机构承担的这些工作,在岁月静好的平时并不足以引起关注,但一旦疫情爆发,系统的优势将在控制局面产生效果。虽然其或许确实无法从源头上解决“一床难求”的困境,然而在大量病人等待新医院建成,新床位准备的这段时间里,至少可以做到的是及时隔离,避免家庭社区内传染,保持沟通,有序安排,给病人多一份慰藉。
图表来源:国家卫健委官网
事实上,基层分级诊疗体系欠缺所反映的,也是目前防疫系统里“重治疗轻预防”现象的一个切面。清华大学教授王绍光在疫情发生之后指出,“兜底的‘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基本上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三级医疗卫生服务网’,淡化了其预防保健职能。如重建该网络,据估算,需按3-6人/万人作为基层疾病预防控制人力配置标准。这样一来,全国基层需要42-84万从事疾病预防控制职能的人力,才能实现全覆盖。”对照2018年的数据,显然,基层的医疗人才队伍还存在很大的缺口。
不难发现,公立医院、基层分诊、防疫系统等所共同构建起的公共医疗卫生体系,是一个相互影响、彼此勾连且具有强公共属性的结构,一旦某一个环节出现了失衡,带来的是系统性的问题。目前,公立医院医疗资源缺口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仍然需要担负起守卫人民健康的重大职责。疫情滔滔,我们感慨于逆行医者的高尚与伟大,将他们奉为战士与英雄,这样的伟大值得珍视,更需要反思,需要以完善的系统来避免牺牲,减少付出。
理性地看,疫情既是对我国现有医疗体系的一次考验,也可以成为深化医改的一次契机。大疫当前,如果能够认真复盘审视,解决方向性、系统性的问题,在保障医疗体系公共性等方面加强制度建设,完全有可能在推进医改、完善公共医疗卫生体系等方面有所进步与成长。
我们期待着,坚实高效、始终服务于人民健康的医疗卫生体系不断健全与完善,期待着终有一日,在病毒面前,医者和病人都不必恐惧慌张,不再“一床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