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洋来时是2009年,通往外界的公路刚刚打通,这是道路由原始向现代的又一次换代。今天的驻军叫六连,隶属于西藏军区某部边防团。第十七任团长谷毅记得,过去道路只容一车通行,两车会车需要一方退到宽阔的位置,悬崖边倒车几公里是常有的事。一辆卡车曾翻下悬崖,造成9人遇难。
谷毅不怎么费力就能说出许多有关道路的深刻回忆,比如大雪封山,将人困在山中数月走投无路。他见过封山之苦:一名战友的父亲患病,等到春天冰雪消融,第一辆邮车送来一摞电报,惜字如金的电报概括了发病到病危的全过程,每一封都求他“速归”。除了最后一封,带来的是噩耗。
“长夜来临,守望开始,至死方休……我是黑暗中的刀剑,城墙上的岗哨。我是御寒的火焰,启明的光线,醒世的号角,护国的盾牌。”“守夜人”誓言里这样说。
二
对生活在陇的边防官兵来说,特殊的边情时常提醒他们,自己置身于真正的边防线。“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刻在山南军分区大门两侧,门内第一块石头上则是5个大字:“站在最前线”。
陇这个地方不存在绝对的安静,这里的夜晚适合孕育“铁马冰河入梦来”式的梦境。距离宿舍10米以内是水声隆隆的甲曲河,河流的喧嚣和雪山的沉默在士兵的床头对峙。
“有人说,在这里,即使是睡觉,也是在守卫边疆,在保卫自己的祖国。”今天,21岁的士兵卢盛玉说。
他们开饭前经常合唱的歌是《当那一天来临》。没有人期待“那一天”真的到来,或者说,他们今天厉兵秣马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避免“那一天”来临。
峡谷密林间,这个小小连队里,每个人都熟记一句话:决不把领土守小了,决不把主权守丢了。
三
刘东洋的老班长杨祥国可以举出很多证据,证明陇也在缓慢进化。
没有人比杨祥国对此更有发言权。他是这里的“活化石”,还没人像他一样在这“崖壁下面巴掌大的地方”生活了这么久。
杨祥国17岁那年从重庆来到这里服役,多年后他因背疼去了医院,发现身高矮了1厘米。医生说是由于长期负重造成脊椎下陷。医生不敢相信他的年纪,告诉他这种症状最早会在五六十岁的人身上出现。
今天,34岁的杨祥国已经接受自己拥有五六十岁的脊椎。他甚至笑着解释,人类脊骨像是弹簧,而他的那条“弹簧”一直被重物压住,没怎么松过,缓冲的间隙小于常人。
整个西藏边境,他所在连队的巡逻线最苦,也最险。但这些路必须有人去走,陆地边防的一个意义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