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是个妙趣横生的人,是个爱国的人,是个虽然不畏强权,嫉恶如仇,却也不计后果,不审时态的人。
他虽然被今人歌颂,却在晚年因为一时的任性受到清流诟病。一生也因为直爽,在官场上备受排挤,郁郁不得志,可以说他的这些性情,都不适合从政。
但如果陆游没有这些性情,那他可能只是《宋史》里的一个篇章罢了,难以像今天这样,人尽皆知。
(一)
陆游家世显赫,算得上名门。他的祖先在真宗时就考中了进士,从此以后,陆家便一帆风顺。他的父亲陆宰不单是朝廷命官,还是北宋末年的藏书大家,他的母亲则是神宗时的副宰————唐介的孙女。这样的家族,基本可以决定陆游的教育、生活。
靖康之变时,陆游年仅两岁。陆宰为保一家平安,便带妻儿回到了绍兴的山阴老家,后等高宗南渡,又搬到了金华的东阳县安定下来。这时的陆游年仅四岁。
也就是说从陆游开始能记事起,他就是在一种大的家愁国恨与实的丰衣足食中成长起来的,于是陆游既有同时期爱国主义的情怀,也有属于他本人的骄傲,自信与真性情。因为他的家庭能让他很有尊严的生活。
陆游自幼便得到了极好的教育,十二岁时便能写诗做文。后来因为长辈有功,受恩荫成为正九品的登侍郎,算是踏上仕途。
28岁那年,陆游到杭州参加针对恩荫弟子的锁厅试,名列第一,甚至把秦桧的孙子秦埙都比了下去,这让秦桧非常恼怒。第二年陆游又到礼部考试,被秦桧暗使手段排挤,无奈回家。
陆游33岁时,秦桧病逝,这让他终于有机会踏上仕途。他先在今天福州的蕉城区做了主簿,又回京城杭州负责编撰行政命令。回京后,他先是劝谏宋高宗不要沉迷字画墨宝,继而又弹劾枢密使杨存中。这种自信与胆魄被宋高宗所欣赏,故而任命为大理寺司直,掌管对命官弹劾的疑狱。
孝宗即位后,升陆游为枢密院编修司,编撰兵书与军事条例。
当时有龙大渊,曾觌二人手握大权,为所欲为,陆游便想弹劾二人。不过陆游可能知道自己劝谏断然没有效果,所以他找到枢密院的长官张焘,言明利害,请他去劝谏。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臣当面向孝宗弹劾龙、曾二人,惹得孝宗大怒,责问这是谁的主意。无奈,张焘只得说出陆游,孝宗便把陆游贬到南京,任建康府通判。后又贬到南昌,任隆兴府通判。
那时张浚北伐失败,郁郁寡欢。正好陆游在江苏任上结识了张浚,于是他劝勉张浚,希望他能好好准备二次北伐;并又结交京城谏官,希望他们能劝谏皇帝北伐。力说张浚,结交谏官,鼓舞是非,这些成了陆游的罪名;40岁那年,陆游被罢官还乡。
陆游早年的仕途不顺,固然有权臣的原因,但也有他的嫉恶如仇与任意而为,这是陆游的一种骄傲性格,好与不好,因人而异;但如果没有这些性格,他也就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陆游了。
(二)
四年后,朝廷重新启用陆游,派他到四川奉节任夔州通判。恰好那时王炎任宣抚使巡视川陕,素问陆游之名,便把陆游招到了自己的幕府。
陆游入幕府没多久,便提出在陇右屯兵、屯田的计划,因为这样进能攻长安,图中原,退可守陇右,卫四川。初入军旅便大胆提出意见,这里面也有陆游的那种自信。
那时掌管四川军队的是吴璘之子,25岁便立下大功,受到宋高宗褒奖的吴挺。吴挺虽然英武能征,忠勇两全,但脾气却有些不好,常因为手下的小过失而杀人。但因为其人显赫,无人敢劝。
陆游这时候找到王炎,提出让吴玠之子吴拱代替吴挺的想法。王炎反对,认为吴拱对敌才能不如吴挺,如果战事一开,可能会遭大败。
陆游却很不服气,并说:“吴挺遇敌也不能保证全胜,且无功还好,倘若立功,那么将更加难以管理。”但王炎始终不同意换将,使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其实吴挺虽然脾气暴躁骄纵,但却一生都忠于南宋,而且军事才能又很高,谥号都和岳飞一样是“武穆”,虽在吴挺死后,其子吴曦叛宋投金,自立为蜀王,但这些和吴挺也没有关系。
当然,这是后人角度了。可虽然吴挺骄纵,但一方将军的评判标准和常人是不一样的,陆游不计后果,不审时态的要求换掉吴挺,也是有些偏颇了。
乾道八年,陆游从汉中的前线调回成都,去危就安,混了个闲职。九年,王炎离开川陕,幕府也就此解散。
(三)
范成大在这时正好调任成都,与陆游以书信文字相交,两人年仅相差一岁,又志同道合,遂结为莫逆之交。因为范成大的举荐,陆游又为参议官。但因为陆游不拘礼法,又被朝廷中的人弹劾,无奈,范成大只好将陆游免官。
51岁的陆游被免职后,在浣花溪附近居住,并自号放翁,偃仰啸歌。宋制中,罢职的大臣可以去道馆任主管,领受“祠禄”过活,也就是没有事做,但朝廷还给一份米吃。陆游就靠此生活。
这样,陆游的狂放就更加明显了,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显得无奈又可爱。
后来,孝宗任陆游为江西常平提举,负责农田水力,平仓救济。因江西水灾时陆游救济有功,被召集回朝。可赵汝愚又弹劾陆游不拘礼法,陆游一气之下便辞官回乡。
陆游身上的这种倔强,在重礼法的宋朝,是一般文士所无的,所以屡屡被弹劾,也因倔强,屡屡让别人弹劾成功。五年后,61岁的陆游才被再次启用,也有了多年来的一大实权————到淳安,建德附近,任当时严州的知州。
63岁时,陆游又被召回京城,任军器少监,管理兵器制造与修缮工作。六十多岁的人了,也该安定下来了。
可陆游却依然一腔热血。宋光宗受禅即位后,升陆游为礼部郎中,而陆游却向光宗进谏,劝他带头节俭,广开言路。于是陆游又被弹劾罢官,时年65岁。
但光宗不孝,在孝宗去世后不肯守孝,被韩侂胄、赵汝愚废黜,另立宋宁宗。八年后,朝廷因为要写光宗、孝宗时的《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召78岁的陆游回京写书,任秘书监。第二年两本书编撰完成,79岁的陆游告老还乡,从此再也没有出任官职。
(四)
陆游回乡后,比他小十五岁的辛弃疾登门拜访,两人皆为至交。期间辛弃疾还多次提出要帮陆游修建草屋,被陆游制止才作罢。
辛弃疾是一个很可爱的人,能与辛弃疾结为友人,陆游终老还是一个豪气磊落的可爱人。
权相韩侂胄谋划,发动了著名的“开僖北伐”,这让南宋主战派欣喜若狂,包括已经81岁高龄的陆游。陆游甚至还不顾人言可畏,给韩侂胄撰写了《南园阅古泉记》,最终被天下清流所耻。
北伐失败前一个多月,辛弃疾病逝,没有见到史弥远献头颅。而82岁的陆游,却活生生的看到了北伐失败。这个一生都不得志的老头,留下了最终的遗憾。
陆游那时已经又因为一次任性,而被天下诟病了,不过对于他来说,却也无所谓了。三年后,85岁的陆游留下《示儿》一诗,便去世了。
看到他去世时,我想起了辛弃疾的一首词: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
这就是我对陆游一生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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