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声十里出山泉,蝌斗四五,随水摇曳,无蛙而蛙声可想矣。”此短句是老舍舒庆春寄给齐白石的信中,想请齐白石以画的形式来表达听觉感受。
以无声胜有声,化沉默为乐音。既要诗中有画,还要画中有诗。说这是美术修养的最高境界,不足为过。
齐白石深思,根据老舍特意标注的“蛙声十里出山泉”,创造了这幅“以寥寥数笔,显无限意境”的声,色双全的水墨佳作。
水墨之中,几只蝌蚪从深山湍流之中循循而出。长卷上方几处大笔重墨,瀑中岩石忍受泉水的冲刷;左上墨色渐淡,将溪流无限延伸;左侧山岩贯穿画面由上至下,时以浓破淡,时以笔代形;节奏细腻,各有特点,曲折有致,略有“其岸势犬牙差互”的意味。笔触清晰,不失岩石坚硬错杂之感,而又浑然一体,贯通上下。山中溪流,齐白石以细笔淡墨,勾勒水流湍急,滚滚而来,颇具水墨画之意境特色;纵观宣纸山水,有淡墨晕染者,有浓墨倒影着,有皴法表达水波,有笔触显现巨浪,而齐白石的泉,以线带面、计白当黑;不冗余不拖沓,方中带圆、曲中有直,轻巧明快,四两拨千斤。六只蝌蚪成双成对,布局合理时紧时松,从山中而来,往大江大河而去;重墨蝌蚪,尾巴摆动,多几分俏皮和韵动;蝌蚪游动的方向引导观者的视觉,水流右下而出,引无限遐想。画面整体“重墨不重色”,墨有深浅浓淡,齐白石在其中游刃有余,观者也如临其境。
从画面反观标题,便知这是齐白石造诣的精髓:《蛙声十里出山泉》中未见一蛙,而蝌蚪暗示。画中无蛙而蛙声明亮,宣纸不发声,而人心中听取蛙声一片。蝌蚪终将成蛙,增加了画面时间维度;不同于西方绘画的典型性和瞬间性,此画却意在时间的流动,好像含蓄,轻快的讲述一则小故事。无声胜有声,瞬间即永恒,齐白石先生的造诣,这一幅画便展现的淋漓尽致:极具深度的艺术修养,对艺术的真知灼见,不可不谓“中国现代绘画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