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特别是昆曲、京剧)是高度程式化的表演艺术,唱念做打,四功五法,都有一定之规。台上所有的动作都来自程式,戏曲的创作方法,也是远离生活形态的。也就是说,一切“原生态”东西都无法直接搬上戏曲舞台,一定要经过程式化处理。但电影的情况恰恰相反,电影表演可以说是程式化程度最低,乃至无程式,这是电影的重要艺术特性。它追求的是动作的真实过程,要求演员的情绪、表情和行为方式是人的自然状态和自然呈现,尤其侧重于人的气质与天性,其创作方法是贴近生活,甚至希望能达到艺术与生活之间的某种模糊。这是戏曲和电影的基本差异。林青霞驰骋于银幕,能适应各种角色且长盛不衰,探究其因,我以为她是赢在了“气质与天性”这个基本点上。
举个例子吧—
拍摄于一九九三年的《新龙门客栈》,是中国当代武侠电影中的经典。剧中,张曼玉扮演的金镶玉被人称为是一只灵猫,诡异,恣肆,张扬,表演大胆而精绝。林青霞女扮男装饰演邱莫言,则是气度不凡,含而不露,举手投足无不在深沉典雅之中。戏演到了最后一刻,邱莫言即将没入流沙且终现女儿身,林青霞也仅仅是用一双眼睛,抓住抬头的瞬间,让目光穿透灵魂,倾泻出内心的千言万语。在这部电影里,无论是凝望远山,还是眼角落泪,林青霞的眼神运用颇似京剧,好像都能用戏曲锣鼓敲击出心理节奏来!所以,我对朋友说:“林青霞是昆曲的正旦,京戏里的大青衣。”这篇“序”刚脱稿,我得到一本由日本记者撰写的《永远的林青霞》。翻开一看,有段文字谈《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其中,记者称赞她扮演的非男非女的东方不败,有着“致命的眼神”。记者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林青霞答:“这部戏开拍前,我请了一个老师教我京戏。”
果然不错!
红花还须绿叶扶持。梅兰芳、程砚秋有绿叶扶持,林青霞、张曼玉也有绿叶扶持,这是两种完全不同方式和方法的“扶持”。对梅、程等京剧名伶的“扶持”,姑且不论。那电影呢?可以说电影演员的艺术形象,从来就是由导演、摄影、编剧、美工、特技师、造型师、灯光师共同打造出来的。这种“共同打造”,太厉害了,它能使演员的相貌、表情、动作、姿态乃至肌肤,获得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结果和意义。其中,导演对演员的指导,甚至成为表演艺术的主要手段。某些电影明星,仿佛就是街上的路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林青霞是个美人,穿着讲究,言行得体,有着一贯的绮丽优雅。白先勇说她是“慧心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