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姜子牙在昆仑山玉虚宫随元始天尊学习,一幌几十年过去,学得满腹经纶,一身本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这日,元始天尊偶然想起,问他“你上昆仑几载了?”子牙道:“弟子三十二岁上山,如今已虚度七十二岁了。”天尊说:“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如今成汤数尽,周室当兴,你可代我下山扶助明主,身为将相,也不枉你上山修行四十年之功,你看如何?”子牙哀告曰:“弟子乃真心出家,并苦熬岁月,修行有年;故情愿在山苦修,不敢贪恋红尘富贵。尚望师尊收录。”天尊曰:“你命缘如此,天数已定,还是下山去吧。”子牙恋恋难舍,又不敢违拗,只得收拾琴剑衣囊下山。
??子牙下的山来,忽思老家东莒已无近亲,家亦荒废,况路途遥远,回去不得。正愁无安身之处,突然想起有一结拜义兄名唤宋异人者,就在国都朝歌郊区居住,况家境富饶,可安得身住。主意一定,便朝朝歌而行,日行夜宿,一路辗转,不数月便来到朝歌城外。抬眼一看,果然是京师之地,不同凡响,车水马龙,繁华至极,心下感叹不已。
??宋异人乃当地大财主,路人皆知。经人指引,子牙来到宋异人门下,见到阔别四十余年的结拜兄弟,惊喜交加,执手相望,涕泪横流,唏嘘不已。异人道:“你我兄弟一场,今得想见,好不容易。你就在我家住下,粗茶淡饭还能管的起你,我们兄弟朝夕相守,颐养天年,岂不快哉!”子牙颔首应之,异人又怕子牙寂寞,托媒说的西城马家六十岁黄花女儿与子牙成亲,轰轰烈烈,热热闹闹,于是子牙便在宋家安心住了下来。
??话说子牙成亲之后,终日思慕昆仑,心中不悦,那里有心情与马氏暮乐朝欢。马氏不知子牙心事,只说子牙无用之物。不觉过了两月,马氏便问子牙道:“宋伯伯是你姑表弟兄?”子牙说:“非也,乃是我结义兄弟。”马氏道:“原来如此。便是亲生弟兄,也无有不散的筵席。今有宋伯伯在,我夫妻可以安闲自在;倘异日不在了,我和你如何处?”子牙道:“那便如何是好?”马氏道:“常言说的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说人生天地间,以营运为主,我劝你做些生意,以防我夫妻后事。”子牙道:“贤妻说的有理。”马氏道:“你会做些什么生意?”子牙道:“我从三十二岁起,就在昆仑山学道,不懂得世务生意,只会编笊篱。”马氏道:“就是这个生意也好;况且后园又有竹子,砍些篾来编成笊篱,往朝歌城里卖了,换些钱钞,大小都是生意。”
??子牙依其言,劈了篾子,精心编了一担笊篱,挑到朝歌来卖。从早至午,卖到傍晚,也卖不得一个;子牙见天色已晚,还要挑着赶三十五里路;腹内又饥了,只得奔回。一去一来,共七十余里,子牙把肩头都压肿了。回到门前,马氏看时,一担挑去还是一担挑来,不曾卖的半个。正待问时,只见子牙指着马氏道:“娘子你不贤,恐怕我在家闲着,扎个幌子叫我去卖笊篱,这朝歌城里必定是不用笊篱,如何卖了一日,一个也卖不得,倒把肩头压肿了?”马氏道:“这笊篱是天下通用之物,哪里不用?不说你不会卖,反倒来假报怨。”
??夫妻二人语去言来,犯颜嘶嚷。宋异人听得,忙来问子牙:“贤弟为了何事,夫妻相争?”子牙把卖笊篱的事说了一遍。异人道:“不要说是你夫妻二人,就有三四十口,我也养得起;你们何必如此?”马氏说:“伯伯虽是这等好意,但我夫妻日后也要有个着落,难道能靠人一世么?”异人道:“弟妇之言也是,不过何必做这个生意?我家仓里麦子生芽,可叫长工们磨些面,贤弟挑去货卖,却不强似卖笊篱?”
??子牙认为有理,便收拾好箩担,长工支起磨来,磨了一担干面。子牙次日挑着,进朝歌货卖。从东门进去,走北门,转西门,四门都走到了,也卖不得一斤。腹内又饥,担子又重,只得出南门,肩头又痛,子牙索性歇下担儿,靠着城脚坐一坐,少憩片刻。
??话说子牙坐了一会,方才起身,只见一个人远远地叫“卖面的站住”。子牙心话:“发利市的来了。”歇了担子,只见那人走到面前,子牙问道:“要多少面?”那人道:“买一文钱的。”子牙好气又好笑,可又不好不买,只得低头撮面。不想子牙不是经常挑担子的人,随手把扁担抛在地傍,绳子撒在地下。此时因纣王无道,反了东南四百诸侯,警报甚是紧急,武成王日日操练人马,因放散营炮,惊了一匹马,奔走如飞,朝着南门而来。子牙正弯着腰撮面,不曾提防后面有人大叫道:“卖面的闪开,马来了!”子牙忙侧身时,马已到了。担上绳子撒在地下,马来的急,绳子套在那马蹄子上,把一箩面拖了五六丈远,面都泼在地上,被一阵狂风刮个干净。子牙急抢面时,哪还抢得半点?只弄得浑身都是面裹了。买面的人见这等模样,嘻嘻笑着去了。子牙只得回去,一路嗟叹,来到庄前。马氏见子牙空箩回来,大喜道:“朝歌城干面倒好卖?”子牙到了马氏跟前,把箩担一丢,骂道:“都是你这贱人多事!”马氏道:“干面卖得干净是好事,怎么反来骂我?”子牙道:“一担面挑到城里,何尝卖得?至下午才卖了一文钱。”马氏不解,问:“空箩回来,想必都赊去了?”子牙气冲冲的道:“因放炮惊马,马蹄绊住筐绳,把一担面带泼了一地;又来一阵狂风,把面都吹去了。却不是你这贱人惹的事?”马氏听说,把子牙劈脸一口啐道:“不是你无用,反来怨我!真是饭囊衣架,惟知饮食之徒。”子牙大怒:“贱人女流,焉敢啐侮丈夫?”
??二人揪扭一堆,宋异人同妻孙氏来劝:“叔叔却为何事,与婶婶争竞?”子牙把卖面的事,说了一遍。异人笑道:“担把面能值几何?你夫妻就这等起来,贤弟同我来。”子牙同异人往书房中坐下。子牙道:“承兄雅爱,提携小弟,时乖运蹇,做事无成,实为有愧。”异人道:“人以运为主,花逢时发。古语有云:‘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贤弟不必如此,我有许多伙计,朝歌城有三五十座酒饭店,俱是我的。待我邀众友来,你会他们一会,每店让你开一日,周而复始,轮转作生涯,却不是好?”子牙作谢道:“多承仁兄抬举。”异人随将南门张家酒饭店,与子牙开张。朝歌南门乃是第一个所在,近教场旁路通衢,人烟凑积,大是热闹;其日厨下多宰猪羊,蒸了点心,收拾酒饮齐整,子牙掌柜坐在里面。从早晨到巳牌时候,鬼也不上门;及至午时,倾盆大雨,黄飞虎不曾操演。天气炎热,猪羊肴馔,被这阵暑气一蒸,登时臭了,点心馊了,酒都酸了;子牙坐得没趣,叫众伙计:“你们把酒肴都吃了罢,再过一时可惜了!”
??子牙至晚回来,异人道:“贤弟今日生意如何?”子牙道:“愧见仁兄!今日折了许多本钱,分文也不曾卖得下来。”异人叹道:“贤弟不必恼,守时候命,方为君子。总来折我不多,再做区处,别寻道路。”异人怕子牙着恼,兑五十两银子,叫伙计同子牙走集场贩卖牛马猪羊,心里话,难道活东西也会臭了。子牙收拾去卖猪羊,非止一日;那日贩卖许多猪羊,赶往朝歌来卖。此时因纣王失政,妲己残害生灵,奸臣当道,豺狼满朝;故此天心不顺,旱涝不均,朝歌半年不曾下雨。天子百姓祈祷,禁了屠沽告示,晓谕军民人等,各门张挂。子牙失于打点,把牛马猪羊往城里赶,被看城门役叫声:“违禁犯法拿了!”子牙听见,就抽身跑了;牛马牲口,俱被入官,子牙只得束手归来。异人见子牙慌慌张张,面如土色,急问子牙道:“贤弟为何如此?”子牙长吁叹道:“屡蒙仁兄厚德,件件生意俱做不着,致有亏折;今贩猪羊,又失打点。不知天子祈雨,断了屠沽,违禁进城,猪羊牛马入官,本钱尽绝,使姜尚愧身无地,奈何奈何!”宋异人笑道:“几两银子入官罢了,何必恼他?贤弟我携一壶酒,与你散散闷怀,到我后花园去。”
??子牙同异人来到后花园,席地而坐,从人摆上酒菜,二人边喝边聊。异人道:“据我想来,我弟深山学艺四十余载,定非池中之物。今你时运乖桀,屡做屡赔,一是时运未到,再就是没选准行当。你且细细想来,你还会些什么本事?”子牙道:“我在山上,就是学些天文地理审时度势东西,也无什么本事。”异人道:“据此说来,你也通些看相爻卦之术了?”子牙道:“那是自然,此是我的强项。”异人拍掌笑道:“这就好了,你有如此本事,何不到朝歌城里找块地方,设个卦摊,无需本钱,能挣几个是赚的,就是不开张也没关系,就算在街上散心,也免得你夫妻在家生事。”子牙听了,豁然开朗,躬身拜道:“多谢贤兄指引明途。”遂收拾东西,在朝歌街上设一卦摊,这才引出,朝歌城算卦识破狐精真面目,姜太公出山算准旧朝换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