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通过QQ群,花了5万元,深圳的简方抱养了个孩子。孩子的妈拿了“送养费”后,就再没出现。
在宝贝送养公益之家Q Q群里,活跃着近百个家庭。领养者与送养者通过网络联系,在现实世界中见面。如果对孩子满意,就健康体检。然后,一手拿出生证,一手交钱。不少家庭想收养孩子。但通过福利院排队领养,过程漫长,健康孩子也不多。这导致民间的私下收养行为虽涉嫌违法,却大量存在。
领养者的心情:怕亲妈反悔
两年前,因子宫肿瘤,深圳的简方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想领养个孩子。但深圳福利中心工作人员的话让她心凉。目前,深圳福利中心共有510个孩子,健全的不到50个,排队等待领养孩子的家庭却有1000多户。
“想要领养一个孩子,时间跨度难以估计”。通过圆梦收养送养之家的发帖区,简方加入了宝贝送养公益之家QQ群,与送养孩子的人取得联系。
简方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三个未婚妈妈中挑出学历最高的(她认为至少孩子的智商不会太低),随后半个月讨价还价。
简方和老公三次去东莞看孩子,最后一次拍板。怕对方反悔,简方用的是现金。孩子到手,她就跟对方断了联系。
这两个月,她一直忐忑不安,就是怕对方反悔。不过,刚当上“妈”,她依然满心欢喜。
送养者的想法:钱不是唯一
送养者赵雪就是个未婚妈妈,今年18岁。
怀孕后,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但马上送人。有五个家庭跟她联系。规则是价高者得,最后敲定6万元。领养家庭还出钱帮她请了月嫂。交接时,她说心里十分难受。可自己以后的路还长。能给得起6万元送养费,证明家境殷实“总比扔给福利院强”。
28岁的未婚母亲阿然说,希望给女儿找个家。
她有个条件,希望收养者能允许自己适时探望女儿,可半年过去了,一直没人愿意答应。没人愿意告诉她真实的身份信息。“他们能给我的只有钱,这并不是我最想要的”。
程海未婚,有个两岁的儿子。
他和女友的感情破裂了。女友不愿意带孩子,孩子跟着他,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加入了送养孩子的Q Q群,但被“妈妈”们围攻了。她们觉得孩子两岁,对父母已有印象,这样跟卖孩子没区别。
程海曾希望,送人后,还能探望孩子。但后来,他又说,只要钱到位,可以承诺永远不再找孩子。
网站和Q Q群说:不从中获利
宝贝送养公益之家Q Q群管理员小路说,送养孩子的,多是未婚母亲或贫困家庭。外来务工人员多,高中生也不少。送养费用一般在3万-10万元不等。一岁前的孩子最受欢迎。
据透露,这是个民间互助平台。管理员只发布信息,不介入收养行为,也不从中获利。如果有人在群聊时谈钱,会被管理员打断,让他们自己去私聊。
2007年,圆梦收养送养之家网站成立。Q Q群建了将近30个。据此粗略估算,有近3000户家庭通过这个网络平台送养和收养孩子。论坛负责人称,只是沟通平台,本身不盈利,尚未发现有人贩子。
为了防骗子,网站还专门招募了志愿者,“一旦发现发布不实信息,或者有人贩子的可能,这种送养信息会被立刻删除”。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法律之声
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梅春来透露,送养和收养的网站和Q Q群,虽然可能没收费,但无法审核收养人收养资质,有悖于《收养法》原则。虽然涉嫌违法,但很难定罪:无法证明是否获利,也难以证明共同参与犯罪,按疑罪从无原则,难以追究责任。“但并不是不定罪,就证明合法”。
深圳公安则透露,这种送养行为,以非法获利为目的,收高额补偿金、营养费之类,都涉嫌拐卖儿童罪,将受到法律的惩罚。即使不收取任何费用,也有可能涉嫌遗弃罪。如果被查实,领养方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去年,成都有男子通过“圆梦之家”网站发布信息,“送养”自己的女儿。但最终,成都市青羊法院以拐卖儿童罪论罪,判处该男子有期徒刑5年半。承办检察官表示,网站的行为很难界定是否违法,但送养收钱则可能涉嫌犯罪。
争议
民间收养行为有待政策破题
深圳福利中心主任唐荣生坦承,“民间收养”大量存在。据称,公民私自收养或有两方面问题:一是钻计划生育政策的漏洞;一是收养的孩子有可能是被拐卖的。从2009年起,政策口子被扎紧。未经过民政部门私自收养,相关部门将拒绝给上户口。
要给黑户孩子上户,有三种途径:一是贿赂民政机构领导,让孩子在福利中心转一圈再上户口;二是在农村偏远地区买个户口;三是等待人口普查时,政策相对宽松,通过缴纳罚款的方式入户。
唐荣生认为,无法杜绝,就应该尽量规范化。只要孩子不是拐卖来的,就应该给一个户籍。户口挂在福利中心,信息公示,落户时D N A鉴定或把血液样本交公安部门备案,确定非被拐卖儿童。三年内无亲人来寻找,领养家庭即可与福利中心办收养手续。
唐荣生计划上报民政局,并联合公安机关一起解决,“若真能解决,应该是深圳的又一创举”。深圳某医院生殖科中心主任表示,如果能将民间收养纳入合法的渠道,相信会是双赢的举动。
但深圳大学法学院社会学系教授易松国认为不太可能实现。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意味着,如果放开对未婚母亲的管理,必然导致通过这种方式合法获取“二胎”的家庭会增加。出于控制风险的考量,官方势必将民间合法收养锁定在福利中心渠道。
(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