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精神不但是鲁迅的精神特质,也是他笔下人物的精神特质,狂人、孔乙己、单四嫂子、祥林嫂、吕纬甫、魏连殳、涓生、羿、嫦娥、女娲……这些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精神孤独,这也是鲁迅的孤独心理在作品中的深刻反映,这与烟火人生的鲁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其实热闹与孤独,都是同一个鲁迅,是他人生的不同侧面,一个是生活的鲁迅,一个是文学的鲁迅,一个是物质的鲁迅,一个是精神的鲁迅,我们不能忽略作为一个具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的鲁迅,更不能忽略一个具有深刻思想的精神跋涉者的鲁迅。作者认为,“鲁迅笔下的人物抛之不去的孤独感,既是一种现实处境,更是一种严酷的命运” ,“鲁迅小说里没有一个人物,其思想是被‘群众’理解的,他们的内心没有一个人可以进入” 。继而推测到古往今来的孤独者所具有的意识:“他对现实的责任感并无具体诉求,却异常强烈和苛刻,他想改变这个世界,却又自知无能为力。其次,他的思想或许因为过度敏感、先锋和独立,因而少有应和者,人们对他的误读甚至使其戴上各式各样的难堪的帽子。他们甚至并不再想这个世界如何,而专注于对‘个人’的关注与思考” ,这是理解鲁迅其人其文的一个新角度和新看点,鲁迅是人间烟火中的孤独者,他站的很低,又很高,他离人们很近,又很远。
除了对鲁迅的独特理解之外,本书还有两个可贵之处。一是材料来之不易,虽然每篇文章都是从小命题小角度切入,但难在需要“小题大做” ,每一个命题所关联的论证材料,都需要作者细心翻阅一遍整套《鲁迅全集》来查找,以《病还不肯离开我——鲁迅的疾病史》为例,不但要查找鲁迅书信、日记中对自己生病的记录,还要查找亲人朋友关于鲁迅生病的回忆文章,更要查找鲁迅小说和杂文中对医生和生病的看法,以及鲁迅对待生死的态度,这是一个繁琐浩大的工程,一切的基础材料都为了清晰梳理出鲁迅的疾病史,与此同理,书里的每一篇文章几乎都是苦心孤诣爬梳资料的结晶,这种“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的功夫着实不易。二是亲切流畅的散文化语言,如果对该书文体进行归类的话,应该属于学术随笔,它摆脱了学术语言惯有的理论性和滞涩感,走出了学术研究圈子里的内循环,每篇文章都灌注着作者的生命情感,一气呵成的散文化语言,阅读起来非常顺畅,这种生动的语言表达,更有利于鲁迅思想的传播,喜欢鲁迅的人读了这本书,会觉得原来还可以用这样一种方式和切入点来研究鲁迅,不了解鲁迅的人读了这本书,说不定就会喜欢上鲁迅这个人,然后再去读鲁迅的文章。
通观全书,作者围绕着“鲁迅还在”这个命题,告诉读者鲁迅也活在柴米油盐的世俗社会中,也是我们喜怒哀乐普通人中的一员。更重要的是,透视出鲁迅思想在当代文化背景下的现实性,在今天,他的批判意义还在,时时提醒我们反思社会和人生的弊病;他的精神引领还在,毋庸置疑的弥散在了当代中国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心里;他的美好期待还在,成为指引我们国民性向上向善的路径。
鲁迅还在,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