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你 眼光有误哦” 孙言语照例和照片上的人说话,那是他的妈妈,一个笑 起来很漂亮的女人。孙言语的妈妈在他小学六年级的冬天去 世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那个闷葫芦老爹。 “今天老师又给我换座位了,坐在我旁边的是班里的学 霸周小乔。老师想让学霸带着我学习,但她的如意算盘打错 了,周小乔可喜欢跟我说话了,可不是我主动的哦! ” 每天都是这样,如果他回到家里不说话的话,就只剩下 一屋子的沉默。 他最讨厌沉默,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制造声音,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很多时候,他说话不是因为喜欢热闹,而是因为害怕孤 独。 “知心大哥” 。 没错,就是知心大哥。不知道是不是孙言语的错觉,他 总觉得这个新老师对待自己比别的同学更加关心。有事没事 就把他叫到办公室谈心事,谈个毛的心事啊! 这天放学,宋廉又成功地逮到猫羞腰想从后门溜走的孙 言语。到了办公室,孙言语不耐烦地问道: “老师,您成天 找我谈心到底是闹哪样啊?如果您有心事的话可以去找心 理辅导老师谈谈。 ” 宋廉好脾气的回答道: “我大学第二专业学的就是心理 学,专门帮助学生解决心理问题,像你这种抵触的案例我见 得多了,越抵触就说明心理问题越严重! ” 孙言语被他烦得都快崩溃了,哭丧着脸说道: “老师我 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你的课堂上说话了,求 求您放过我吧! ” 眼见实在没办法交流下去,宋廉只好让孙言语先回去了。 看着孙言语飞速消失的身影,宋廉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 防备心太重了。 一回到家,居然看见许久没见的老爸在厨房里做饭。孙 言语觉得自己真实倒霉透了,先是在学校被极品老师缠上, 回到家又要面对老爸的那张板砖脸。 再无奈,自己的老爸还是要自己面对。 “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几乎每次和老爸说话都 是这么开场。 “挺好的。 ” “听说你们换班主任了?” “嗯。 ” 孙言语在他老爸面前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他能和所有的 人找到共同话题,唯独不知道和老爸聊什么。 吃过饭之后,孙言语失落极了。其实他已经在心里反复 练习了无数遍,和爸爸一起吃饭时聊着在学校发生的琐碎的 小事,就像一个人在家时和老妈说话那样。 可是每当面对老爸时,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他总 是在老妈的面前埋怨老爸,但其实他的心里是能够理解老爸 的。所以他想和爸爸多聊聊天,听他说说工作上的事情之类 的。 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就造成了现在这样,孙言语只 要看到老爸就头疼。 当语言成为了抵御孤单的工具时,面对真正想要亲近的 人反倒不容易开口了。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亲情的孩子 罢了。 Passage 3 好不容易消停两天的孙言语一开学就听到了让他想撞 墙的消息――家访。 新老师果然是想起来一出是一出,突然间搞什么家访? 这下不只是孙言语,全班的同学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了。 宋廉见状安慰道: “同学们不要对家访这么抵触,老师 呢只是想更多地了解你们的情况,并不是为了告状什么的。 咱们相处这么多天,你们对老师还不放心。马?” 被宋廉这么解释一通后,大多数同学都放下心来,唯独 孙言语觉得大事不妙。 他倒不是害怕告状,这个新老师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要 跟他谈心,说得好像他有心理疾病一样。谁知道宋廉会在老 爸面前乱说什么? 于是他举起手报告道: “老师,我爸平时很忙基本上不 在家,你就不用去我家了。 ” 宋廉咧嘴一笑, 道: “这一点孙言语同学就不用担心了, 我已经给你父亲打过电话预约好时间了。 ” 孙言语一阵窝火,宋廉果然是他的克星! 不论多么排斥,家访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让孙言语感 到意外的是,老爸还挺重视这次家访的,明明以前班任召唤 老爸去学校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么热心。 宋廉刚进门,老爸就热情地招呼老师,又是斟茶又是倒 水的,让孙言语大开眼界。这还是他那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的闷葫芦老爹。马? 虽然很好奇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是孙言语被撵到了房间 里一点都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只能透过门缝看到老爸的表 情时而欢喜时而担忧,像个调色盘一样。 终于,大概一个小时过后,宋廉告辞。孙言语从房间里 走出来,有些忐忑地问道: “爸,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谈谈你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听你们老师说你总是心事 重重的,是。马?” 孙言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道: “爸你别听他乱说,那 老师跟个神经病一样天天说我心理有问题,您看我像心理有 问题的人吗?” “别这么说老师,以后如果碰到什 么事情,可以跟爸爸说。 ” “知道了,我能碰到什么事情啊?您别听老师瞎说。 ” 孙言语满心陷入对宋廉的埋怨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自 己此时正在和父亲自然而然地交流羞。 Passage 4 其实宋廉和孙铭的相识完全是机缘巧合。那天孙铭的钱 包掉了被宋廉捡到,宋廉还钱包的时候看到了钱包里孙铭和 孙言语的合影, 认出是自己班级的学生, 才和孙铭聊了起来。 孙铭其实很关心儿子,无奈以前的班主任是个告状精, 每次见他除了告状就没什么别的说的了。虽然他不是盲目溺 爱孩子的父亲,但他也不希望老师把自己的孩子说得一无是 处。 但是他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孙言语也不主动,所以父子 俩的交流少得可怜。在这里就轮到宋廉出场了,宋廉知道了 孙言语和孙铭的情况之后,主动负责起给他们父子构建桥梁 的工作。 他在学校注意到孙言语虽然很爱说话,但他从不跟人深 交。他和每个人的关系都说得过去,但是却没有一个交心的 朋友。 每天孙言语的脸上都洋溢羞笑容,他却看得出来他并不 是真正的开心。这一点可能连孙言语本人都没有意识到,所 以他想帮助这个假装开心的孩子打开心墙,但并不顺利。 这时,孙言语突然闯进办公室,埋怨道: “老师,您为 啥要跟我爸说我心理有病?” “因为你就是这么表现的啊! ”宋廉决定提点一下孙言 语,让他意识到自身的问题, “正常人都有喜怒哀乐,你怎 么天天乐呵呵的?哪来那么多好笑的事?” “我没心没肺不行啊?您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啊?我天 天乐呵碍羞你事了?” “那你为什么回家不和你爸爸说话?昨天你爸爸一个劲 地问我你在学校的情况,他可关心你了,可你这做儿子的为 什么不理爸爸?” “我没不理他。 ” 这是实话,孙言语从来没想过不理老爸。他只是不知道 说什么,因为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老爸都不会感兴趣。 “你可能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感情,可有些话不说,即使 是亲人也不能理解。 ” 孙言语觉得宋廉特别烦人,就算是老师又怎么样?他明 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老爸才不屑把感情挂在嘴边呢,就连妈妈生病住院的 那段时间,老爸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在病床前照顾老妈,也没 听他说过什么安慰的话。老爸应该是最讨厌把情啊爱啊挂在 嘴边的那种人吧? 误解就是这样产生的,你不说我就想当然的乱猜,不解 释的话猜想就成了事实,事实就是你不喜欢我亲近你――这 与真正的事实南辕北辙。 Passage 5 孙言语的爸爸是建筑工程师,那天去工地发生了事故, 头部受到撞击导致了轻微的脑震荡。 一瞬间孙言语好像回到了妈妈住院的那年冬天,只是这 次躺在病床上的人换成了老爸,守在床前的人变成了自己。 他突然发现,老爸的鬓角,生出了许多白发。 孩子成长的速度总是比父母老去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 点, 所以有些遗憾我们只能遗憾。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还不晚。 “老爸,你快点醒过来吧,我有好玩的事要跟你说。今 天我碰见我们以前的班主任了,她现在肚子可大了,马上就 要生小宝宝了。我还跟她的宝宝说话了呢。 ” “宋廉现在还缠着我跟他谈心呢,我看他想当心理医生 想疯了,他应该自己去看医生才对。不过他是个好老师,我 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关心我。 ” “他说有些话不说,亲人也没办法理解。我本来以为他 在乱说,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现在坐在这里有点理解你当 时的感受了。还好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要不然我也不 知道说什么好了。 ” 老爸在病床前对老妈无微不至地照顾,已经是最好的语 言了。只可惜老爸嘴笨,当时的孙言语年纪又小,才会觉得 老爸是个冷酷的人。 其实孙言语不是不知道和老爸说什么,他是个话匣子, 不用打草稿都能有那么多话。他只是害怕老爸对自己不耐烦, 他误解老爸讨厌他的亲近,所以他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他红着眼眶, 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般的问道: “不是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吗? 你怎么还不醒呢?” 听见儿子哭了,孙铭也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佯装生气 道: “臭小子,你老爸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你还在旁边嚼啵 嚼啵说个没完,难怪你们老师叫你话匣子。 ” “爸爸……” 这是自从妈妈去世以来,孙言语第一次在老爹面前毫不 掩饰地放声大哭。这一哭仿佛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哭 出来一般。 孙铭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不善言辞, 让孩子这几年都活在自己的猜忌中,不敢亲近自己也不敢表 达真正的感情。说到底是他这个做爸爸的失职。 人们常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的人害羞, 有的人装酷, 有的人胆怯,有的人嘴拙。然后我们就都在等,在等对方主 动领会自己的意思,可是不言语,对方怎么可能完全领会 呢? 即使是身临其境,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明白。不过孙言 语明白了,所以他没有继续等下去。 我们可以等, 时间却不能等。 即使是相处再久的两个人, 偶尔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所以别害羞,别装酷,别胆怯, 只是一句话而已,嘴再笨的人都可以说出来。说出对家人的 关心,说出对亲人的爱,话匣子需要正确的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