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给我们留下了《野草》、《彷徨》那样的无比完美的文学文本,也给我们传下了《中国小说史略》、《汉文学史纲要》那样独辟蹊径的学术经典,但是最为重要的是他的思想和精神,是他对中国人精神以至整个人类的人性的反思和对黑暗的反抗。他的那些无比精美的作品,正是这种反思和反抗的结晶。
其实,这种反思,不仅对于一个民族是至关重要的,就是对于一个人,乃至整个人类,也是最为重要、带有根本性的。日本、韩国也是从反思这一点接受鲁迅的,已故的日本鲁迅学家伊藤虎丸先生提出了“个的思想”,认为人只有通过“回心”和“反省”、“看见自己”,才可能“自己成为自己”,达到“个的自觉”。
古希腊神庙上镌刻着一句话,提醒着后人:“认识你自己!”
为什么鲁迅对中国人精神的反思具有这样重要的价值呢?这就要从哲学上认识反思的意义。
冯友兰先生用85岁到95岁生命最后十年的心血凝聚而成的七卷本《中国哲学史新编》,无愧是到目前为止中国哲学史研究的最高成果,荟萃了他毕生的思想结晶。在该书第一卷全书绪论第四节“什么是哲学?”中,这位哲人写了这样一段发人深省的警句格言:
哲学是人类精神的反思。所谓反思就是人类精神反过来以自己为对象而思之。
其实,说到底,人类从诞生、即有了精神之日起,就已经开始了这种追问和反思。先祖们曾在古希腊神庙上镌刻着一句话,提醒着后人:“认识你自己!”法国大思想家蒙田也说过“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认识自我。”
一个民族的成长过程,需要逐步认识自己,实现自我意识的自觉。一个民族的思想家的最主要的使命就是促使本民族正确地认识自己。
晚清以降,对于中国来说,“认识你自己!”就不仅是哲学探究的最高目标,而且是关系到民族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了。因为几千年来,中国人实在是太不认识自己了。
马克思在《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一文中所指出的:“清王朝的声威……扫地以尽,天朝帝国万世长存的迷信受到了致命的打击”。然而在致命的打击面前,中国封建统治阶级却拒绝正视现实,承认失败,以总结教训,重振国风,反而文过饰非,“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靠虚假的精神胜利来麻醉自己和国民的灵魂。于是,精神胜利法就成为近代中国一个普遍的精神现象。
《新青年》第四卷第四号上还发表过林损的一首诗,开头两行是:“乐他们不过,同他们比苦!美他们不过,同他们比丑!”由此可见,当时的中国已经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