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宗政里瀚亲自登门,苏胤料定必是跟怀恩有关。
果然一进门,就见宗政里瀚含笑看着他,看得他直挑眉毛。
可惜两人刚互行了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宗政少玙已经跳到了他身边,一双倔强大眼睛略带委屈的看着他,含糊的叫了一声,“表哥。”
苏胤眼睛都未眨,定定看了他一眼,拱手道,“殿下。”
宗政少玙一张粉嫩凝白的小脸登时憋得通红,眼里满是控诉和伤心,却见苏胤对他的扭捏毫无反应,才换下那副天真娇气的表情,浓眉一皱,二话不说就往苏胤怀里扑。
苏胤猝不及防,又给他像熊一样抱了个正着,还越挣越紧,给他气的直翻白眼,又不好当着慎王爷的面儿把他甩树上去。
怀里的人仰着的小脸一脸得逞,噘着嘴道,“我不跟表哥计较了,我原谅你了。”
苏胤一阵头痛,沉声道,“殿下,你放开草民吧。”
宗政少玙哼了一声,“不干,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能把我怎样?”他知道有慎王爷在场,苏胤多少都要给皇家个面子,这样好的机会不利用,岂不浪费。
苏胤给他搂的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往下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又厌又烦又不好发作,只得求救的望向宗政里瀚。
宗政里瀚此时正低头用心的品茗,对当场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苏胤只得无奈的低下头,加重语气道,“殿下,这成何体统,你放开我吧。”
宗政少玙冷笑一声,“你想要大丽炎吧。”
这突兀的一句话着实让苏胤愣了一愣,半晌点头道,“不错。”
“为了那个贱民。”
“又如何?”
“我可以去向父皇讨来。”
苏胤不说话了,看着宗政少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
苏胤嗤之以鼻。
宗政少玙咬着牙,“我要你……陪我三年。”
苏胤突然露出一个及其讽刺的笑容,没人看的懂这笑容的意思,他也干脆,“一年,一株一年,你拿的来更多,我照收不误。”
宗政少玙没想到他竟这么干脆的答应,一时便有些迟疑,他盯着苏胤的眼睛问道,“你可是真的答应了?一年就一年,无论我去哪儿,你都得跟着,哪怕是回宫。”
“没问题,但要小宝的寒毒彻底解了我才能跟你走,否则免谈。”
宗政少玙咬牙道,“好,你既答应了,今日有四皇叔在场作证,你决不能反悔。”
苏胤摇头道,“我自不会食言。”心中却有了几分感慨,看来皇上这次是想借机卸了外公的势了,这场腥风血雨,当真是避无可避,只望到时候小宝已经远走他乡,再无人寻的到他……
昏迷了两日的小宝一醒来便见到他爹和他娘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他慢慢瞪大眼睛,干涩的喉咙勉力叫出了声。
“小宝。”金老爷苍老的手颤抖的摸着小宝的头发,这个曾极盛一时叱咤风云的江南首富如今只是一个孱弱的老人。
小宝握住他的手,鼻头一酸,“爹,娘,你们……你们没事就好。”
金夫人拿拇指给小宝拭着泪,“我们没事啊,倒是你,生了病怎么不说呢,娘也好回来照顾你。”
小宝眨了眨眼睛,心想他们还不知道?或许苏胤给他成功瞒了过去,那自是太好不过。
小宝扯动嘴角笑道,“不是什么大病,开春就好了。”
“恩。”金夫人点点头,“大夫也说天暖了就好了,你一定是在那地牢受了寒了,你从小就没吃过苦,身子骨娇嫩,怎么经得起那些折腾,哎……”
“娘我没事啊,我年轻力壮,过段时间就好了,倒是你们,这次……没受什么苦吧?”
金老爷有些茫然的摇摇头,“我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像睡了很久,一醒来就已经在这府里了,苏胤说我们被劫持了,但真是半点记忆都没有了,好像做梦梦到有人问我们富润商会藏匿的财宝……也不知是虚是实,爹也不在乎了,千金家财都能转瞬成灰,爹早就想开了,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给我什么金山银山都不换,我和你娘这次能平安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小宝含笑着点点头,“对,咱们现在过的就挺好的,那些东西反而是负担,捏着一天都要担惊受怕的,何必呢,现在好了,咱们什么都不想,好好生活就行了,等明年开春我跟苏胤借点钱,咱们开个米庄或者布庄,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就行,也不能一辈子让苏家养着。”
金老爷笑道,“哎呀儿子可懂事了,知道养家了。”
小宝嘿嘿笑了两声,安稳的握了握二老的手,“以后儿子来养家,你们二位就等着颐养天年吧。”这话虽然好听,小宝却是底气不足,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只是能让他爹娘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他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被一个人给搅的七零八落,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一遍一遍的疼,他愤怒的无法自抑,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如果这是简单的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两下的仇恨就好了,而事实是就算苏胤杀了怀恩,也不会让少痛半点,所以永不相见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状态了,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折腾他了吧,他只希望他的爹娘能够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度过晚年,如果可以的话,再把小雨找回来,除此之外,真的再没有什么念想了,他巴不得自己把不该记得的全部忘干净,然后他就可以只专心于眼前的生活。
第八十六章
苏胤锋锐的眉蹙到了一起,他盯着笑的高深莫测的宗政里瀚,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始终无法平复下他的情绪,他有些生硬的说道,“慎王爷,这个晚辈可做不了主。”
宗政里瀚呵呵笑了两声,“礼亲王处本王自会去说,本王知道这让你心有不甘,可如今形势有变,本王也只好舍去这张面皮不要,望你看在本王的薄面上,应下这个要求。”
“王爷,当初找上我和我外公要求合作的可是您,如今我们胜券在握,宗政怀恩他孤立无援,不过是瓮中之鳖,晚辈随时可以将拿下,王爷想必也知晓,晚辈与他有些私仇……”
宗政里瀚笑着摆摆手,“苏胤啊,放眼天下,在本王看来青年一辈中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怎么夸你,从哪方面夸你,都不为过,礼亲王提到你啊,比提起自己当年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还要骄傲,本王,甚至是皇上,都对你颇为欣赏,也难怪小殿下如此喜爱你……”
苏胤一下站了起来冲着慎王爷躬身道,“王爷言重了,晚辈之于您,之于外公,都不过只识了皮毛,担当不起王爷厚爱,至于殿下,殿下对晚辈略有欣赏,又是孩子心性,还望王爷不要拿晚辈消遣,晚辈惶恐。”
宗政里瀚哈哈大笑道,“你看看你,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堵的都不知道怎么往下讲了,苏胤啊苏胤,你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苏胤继续躬着身子,“晚辈不敢。”
宗政里瀚拍拍桌子,“坐,坐下吧。”
苏胤这才坐下,神情一片淡漠从容。
“嘿,苏胤那,你听本王把话说完。”
苏胤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朝宗政里瀚拱了拱手,示意他说。
“我知道你恨不能将怀恩处之而后快,但是……算了,苏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胤眨了眨眼睛,“晚辈不知王爷所指为何?”
宗政里瀚勾着唇角有些嘲弄的一笑,“好,就当你不知,礼亲王既然已经同意助我们铲除统教,便该以本王的布局为重,怀恩确实是及其重要的一步,只是如今却出了很大的意外,宗政予湛在我们部署多年待要收网的时候下了步又险又猛的棋,把我们的布局给搅的七零八乱,切不管他这招是真是假,如今我们的布局都走不下去了,只得另谋他计,你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对怀恩下手。”
苏胤抿了口茶,小巧的茶杯被他握在手里灵巧的转动着。
“怀恩的命运还要留待圣上定夺,如果他这时候出了意外,我们如何向圣上交代?”
苏胤在心里冷哼一声,什么时候成了“我们”了,他死了你不好交代,又管我何事,只怕他要真死了,不管是不是我干的,你都找到理由对付我了吧。
苏胤定了定心神,虽然实在是恨不得将怀恩千刀万剐,可如今形势所逼,他必须以大局为重,只得点头道,“既然王爷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晚辈若是再不答应就显得晚辈不懂事了,原来圣上日理万机,却也时时关注着这方局势,晚辈着实钦佩,不知去年滇南瘟疫的灾款一事,皇上可有倒出空来商议?”
宗政里瀚看着他笑道,“你尽可叫礼亲王放心,皇上早有定夺,本王也会负责说服其他大臣,本王知道此次疫情让滇南百姓受苦了,皇上自不会坐视不管。”
苏胤也盯着宗政里瀚的眼睛,“那可知皇上何时才能拨款呢?”
宗政里瀚哈哈一笑,“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本王一定会努力的。”
苏胤也哈哈笑道,“晚辈明白,只是晚辈派出去追踪宗政怀恩的人已经两三天没有消息了,王爷知道滇南与黔中一带是重疫区,他们算算天数是该是到了那里了,只是那处一片荒瘠,少有人烟,也不知道他们安否,希望晚辈一会儿派人还能来得及追上他们,不过宗政怀恩武功高强,晚辈相信几十人也奈何不了他。”
宗政里瀚站起身,潇洒的甩了甩衣摆,冲苏胤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就快让你的人马出发吧,免得误了时辰,疫区的百姓们该多受苦了。”
苏胤拱手道,“晚辈这就去。”
怀恩从那处山谷离去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找到了当地丐帮分舵,砸下了大笔银两,去彻查苏胤这两个月来的动向,然后寻了个客栈一边养伤一边等消息。
在等了小半个月后,扔出去的银子买回了线索,苏胤这几个月满江湖的在找赤魔花大丽炎,至于金家三口的消息,被苏胤封锁的很好,连丐帮也查不出是谁对小宝下的毒手。
怀恩手指微微一动,手中捏着的几页薄纸就化作了粉末。
大丽炎么……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小宝做的了……
这几日以来意外之事层出不穷,他招架的快要肝胆俱裂,也不知小宝当初在地牢里,是不是也如他这般心丧若死。
想到小宝怨恨悲怆的眼神,他就难受的坐立不安,连觉都睡不着,反反复复回忆着那些回忆,不知道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光景,他孤单一人满身疼痛的躺在客栈的床上,一心的委屈和痛苦想要倾泻,却无处叙说,又是谁的错?
其实关于他的身世,他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仿佛就该如此,他和宗政予湛,哪有半点父子之情呢,他只恨为了这么一个人,为了他荒诞的疯狂的执念,害了他和小宝,他都不知道他未来该往哪里走。
他想小宝,想的快发疯了,想到睁眼闭眼都是他,为什么现实与他预想的差那么多,他和小宝现在本该在吴江郡或者无论什么地方,好好的呆在一起,他想抱他的时候就可以抱他,想掐他脸就可以掐他的脸,随时可以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笑,要是他偶尔做了蠢事,他也永远站在他那边,谁都不能欺负他,他们应该一起度过年年月月,一直到老到死。
可是他现在甚至不敢面对小宝了。
他必然要回去,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放弃,除非他死了,可是一想到他要再面对孱弱的,憔悴的,正在被寒毒反复折磨的,并且可能已经喜欢上了别人的小宝,他就害怕了。
他满心只想着那么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恨他,连见到他都不愿意,他再顽强,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想来想去,只能先去找大丽炎,他绝不会让小宝的后半生都搭在那残酷的寒毒上,如果拿了这花去找小宝,也许小宝不会一见面就赶他,也许有一天小宝的毒清了,还有可能再喜欢他。
他只能抱着这样的希望,天下之大,却是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况且除了小宝身边,他哪里都不想去,不会去。
第八十七章
怀恩修养几日后准备上路,他虽然着丐帮继续找大丽炎的下落,但一时没有那么快有结果,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以前的老巢。
统教内颇多奇珍异宝,他虽然不能肯定,但至少有七到八成把握会有这赤魔花,况且哪怕只有一成也值得他去拼命。
晋旗山脉地处赣南,巍峨绵延,占地千里,景色豪气迫人,地势颇为险恶,要想在晋旗山找到统教的所在,没有人带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怀恩从小在这处长大,自然轻车熟路,只是正经的上山路已经不是他能走的,他这次回来是来偷东西的,若是被统教之人发现,难免平生事端。
虽然硬闯怀恩没有把握能突破统教重重高手,但若是潜袭,他不信谁能防得了他。
从黔中到赣南,怀恩行进速度颇为缓慢,他一路不知被几波人马追踪,都被他一一甩开,有时候不得不绕路,足足走了月余,才到了晋旗山。
如今身后虽然没有人追踪,但若稍加分析他的行进路线,轻易就能猜出他要去哪里,所以他必须尽快行动,统教人马便天下,本事可以通天,他进入赣南境内的消息肯定早已经传到宗政予湛耳朵里,但他别无退路,无论如何要去统教密室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