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广州花城出版社再版了林贤治写于1989年底的长篇传记《人间鲁迅》,使这部差不多十年前问世的作品又有了许多读者。关于鲁迅,总有说不完的话,但这说不完的话中有哪些是今天人们还想听的,有哪些是在当下的现实环境中还给人以启发的,在已有的众多鲁迅研究著作里,不是每一本都有这样的追求。林贤治这本《人间鲁迅》是有自己独特见解的,这本书的最大特点我以为是从始到终都有激情。在这么长的篇幅中,能保持这种激情,并且越到后来激情越饱满,对一部以一个人物为中心的传记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这与
林贤治对鲁迅的独特理解是分不开的。以往的鲁迅传记多数是为研究而研究出现的,那些作者不能说对鲁迅没有感情,但像林贤治这样先把鲁迅作为一个民族的精神象征,然后再进入他的内心世界的研究者却不多。这不是一本为研究而研究的书,这是一本为表达思想为张扬理想而写的书。林贤治从鲁迅身上发现了许多独特的东西,他在为人们重新认识鲁迅提供一种新的视角。他认为在现代中国各种类型的知识分子中,以鲁迅为最理想。鲁迅是最彻底的反专制反极权的勇敢战士,林贤治对鲁迅是偏爱的,甚至于有偶像的意味。林贤治看重的是鲁迅身上那种对专制和极权的不妥协以及他对黑暗中国的清醒认识,在林贤治看来,鲁迅的同时代人中再没有哪一个知识分子达到了鲁迅的高度,鲁迅留下的精神遗产我们还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由于林贤治对鲁迅很偏爱,所以他在分析鲁迅和他同时代人的许多论战时,林贤治不是站在中立的立场,也不取客观的态度,而是以鲁迅的是非为是非的。这种写作姿态时下能坚持的人已经不多了,林贤治敢于坚持,这也是他这本书的一个基本立场。
我是喜欢林贤治这本书的,但我也认为他笔下的鲁迅依然让人们有很多困惑,而这困惑林贤治没有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这个困惑就是为什么鲁迅以反专制为基本追求而却总是被专制利用。鲁迅的悲剧不在生前而在死后,他差不多可以说是中国近代以来惟一一个没有被新时代否定的知识分子形象,文革中鲁迅是他同时代知识分子中惟一一个得到肯定的知识分子,这是为什么?鲁迅是最不愿意和官员打交道的,不像胡适那样,还想过去做政府的诤友,鲁迅是最看不惯胡适这一点的。然而奇怪的是鲁迅一直得到官方的首肯,而胡适却从来都是被骂的,为什么新时代愿意用一贯反专制的鲁迅来作为自己的旗帜,却不用一直想做政府诤友的胡适呢?就做文章这一点来说,胡适是明白的,他讲道理明白如话,相比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