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出生在武库街,乳名省儿,因为我给我妈省了很多钱。我妈生我的时候,一边儿嘴里咋呼着“要生了快上医院”,一边儿咕噔噔自个儿往外跑。没到门口,一个大白胖小子就落了地。
这一落地不要紧,又听一声土猫叫。那只老土猫要偷吃我大娘家的咸鱼被我大娘一笤帚掷过去,就掷中了猫背。
那时候我们还跟大娘家住一个老院儿。她家东厢,俺家西厢。
猫叫声里,一道蓝白变幻的电光在我眼前掣过,好像黑暗的舞台拉开了大幕,又瞬息间合上了,从此我就认定,自己看到过另一个世界。
至于真的是从这一刻起,还是再稍晚些,反正我身边的人,我大娘、大爷、爷爷、奶奶,当然还有我妈、我爸,甚至街口卖蒲扇的邓婆婆,无数次向我证明了我出生之仓促。传说中当妈的头胎生儿该受的那些苦,我妈可一点儿也没受,要不我也不会起这乳名。我大娘不止一次羡慕我妈是上辈子修的好命。
我妈现都年近六旬的小老太了,一说起生我,还会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2
武库街是老济南的一条青石板街,如今没了,而我也成了个很有名气的人。虽然大部分人不怎么熟悉我,熟悉我的却是主政一方的大人物。
作为中国顶尖学府清华大学的优秀计算机学博士,出国、留京,我本来可以有无数种选择,但一方大员亲自跑去北京跟我面谈,力邀我回到出生之地。
鉴于保密的考虑,我对自己的身份不能透露太多,你可以把我想象成电和自来水——我暂且不把自己说成跟老武库街人关系亲密的泉水,因为我跟电和自来水一样不可或缺。
实际上,就连我妈、我爸,也弄不清当代虚拟世界对于每个人到底多么重要。我妈平时没事儿都能笑成那个样子,她要知道自己独生儿子这么生猛,这么有出息,大嘴叉子就真不知还要咧多大。说白了,我是“云”。这可不是飘在天上的“云朵”。现实生活中,一方大员一天不提到我,生活就会大倒退,就会不像个现代文明社会的东部先进省份的领导者。你离开“云”,日子也过不下去。
我的确给我妈、我爸这样解释过,把我想象成水龙头,一拧水龙头,那水就哗哗流,生命之源哪!你拧“云”的水龙头,那淌出来的是什么?
猜我妈怎么回答?我妈笑呵呵地说:
“老妈拧你个头啊!还生命之源。管你淌出来的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儿。”
得!能给我妈、我爸说的,也就到此为止了。我的世界只给他们打开了一道缝,他们能看到的也就这么多。
那个世界却是从我刚一落生就看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