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推测,但我们可能很难获取相关的证据,因为这就是暗网能吸引人克里斯滕森这类人的地方。
“据说,互联网上大概只有5%的信息是处于可搜索状态,更多的信息是95%的暗网信息,就像海面上我们只看到的是冰山一角,冰山绝大部分体积存在于水面以下,我们就无法看到。”
也许你此前从未听说过暗网这个概念,但上面这段话足够引起你的兴趣:难道,我们平常在互联网上看到的内容只是整个互联网的一小部分?这个暗网究竟是什么?难道章莹颖就是因为它被害了?
在许多描述中,暗网似乎成为了像黄易小说里“边荒集”一样的地方,没有律法、罪恶横行,毒品、军火乃至于人口贩卖构成了上面的主要活动。看上去,这样一个虚拟世界里的“黑市”似乎就真实存在于我们身边,令人毛骨悚然,真的是这样吗?
带着这些疑问,我们也去暗网逛了逛。
暗网是什么?
按照维基百科的解释,所谓“暗网(Dark Web)” ,统称那些只能用特殊软件、特殊授权或对电脑做特殊设置才能连上的网络,使用一般的浏览器和搜索引擎找不到暗网的内容。与此相对,一般常用的互联网,由于可追踪其真实地理位置和通信进行人的身份识别被称为“明网(Clearnet)”。
与暗网类似的还有一个“深网(Deep Web)”,指那些不能被普通搜索引擎检索到的非表面网络内容。所有需要个人密码才能访问的内容都属于深网内容,比如你再会用搜索引擎也没办法搜到我个人邮箱里的信息。
所以,你大概能明白,深网是包含了暗网的一个概念,暗网是深网的一个子集,深网所包含的内容要远远大于暗网。
暗网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过一种特殊的网络协议,将网络上的每一个终端连接起来,但每一个终端都没有确定的IP地址,而是通过暗网的协议去传输。
“当信息从一个节点向另一个节点发送的时候,比如我向你发送一条数据,这些信息并不是直接由我发送到你,而是在过程中经过了多次的转发,而且中间的路径都是随机变化的,每一次传输走得都不是同一条路径。当随机化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你在接收端只能接收到信息,而无法判断这个信息的发送源是哪里。” 360企业安全研究院首席研究员裴智勇对《三联生活周刊》说。
作为360这家国内网络安全领域重要公司的研究员,因为研究比特币,裴智勇对暗网也有一定的了解,他就这个话题接受了我们的采访。在他看来,上面那段话背后的含义很简单,就是我们目前几乎不可能对暗网进行监管。
不能监管意味着政府在其中的身份缺失,但讽刺的是,这项技术最初却是由政府提出的。根据各种公开信息,暗网这个概念最初是在1994年由美国军方科学家提出的,1996年5月,美国海军研究实验所的3名科学家提交了一篇论文,题目是《隐藏路径信息》,提出打造一个系统,使用者在连接因特网时不会向服务器泄露身份。在这个系统构想中,保护数据的密码因为像洋葱一样层层叠叠,于是他们将之称为“洋葱网络”(Tor, the Onion Router)。
如果你对此好奇,完全可以自己去上面逛逛,而Tor浏览器就是你需要使用的工具。Tor 浏览器基于 Mozilla 的火狐浏览器开发,但它能访问普通火狐浏览器访问不了的暗网。下载一个Tor浏览器,按照攻略装好网桥,再架起梯子,你就能抵达这个互联网世界里最黑暗的角落。但请注意,一旦你进入了暗网,你就进入了一个无主之地,你需要控制住自己。
暗网上都有什么?
事实上,关于暗网谣言的源头很容易追溯到一部很多人都看过的美剧——《纸牌屋》。在其第二季的剧情中,正义的记者Lucas Goodwin想要查询主人公Underwood的黑历史,他的朋友对其说了下面这句话:“Deep Web is 96 percent of the Internet,with us plebes only seeing a mere 4 percent。”
不过请看清楚,这里提到的是“深网(deep web)”而非“暗网(dark web)”。而裴智勇也认为这种谣言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它“根本没有科学依据”。
首先,互联网的基础就是大量的用户和设备,比如中国就有好几亿的网民。假设中国只有50万人使用暗网,那它产生的数据怎么可能和那好几亿人产生的数据相当呢?“从数据规模上来说,暗网无论从规模还是数据量都不可能和明网相比”,裴智勇说道,在大部分网民都不了解暗网的情况下,90%的说法肯定是不负责任的。
但是,不可讳言的是,暗网上的确有不少的内容都与毒品、色情等非法活动有关。根据维基百科上Dark web里的相关数据表明,暗网站点里数量最多的是毒品和金融等方面的内容,排在后面的也大都是色情、黑客等类别,不过真正极端反人类的暴力活动还是极少数的。
打开堪称暗网“hao123”的HiddenWiki,它已经为你做好了网站分类,搜索、商品交易、毒品、个人博客、论坛以及18禁等等一应俱全。如果你不满足于此,就自己用搜索引擎搜吧,这个名为“not Evil”的搜索引擎声誉不错,而且颇有反讽之意,可以试试。
黑市交易当然是暗网上最重要的一块内容了。不过这里要注意,暗网上不流行使用各国现实的货币交易,只能用比特币,毕竟比特币去中心化的特征能最大程度保障双方的安全,因此这里也是研究比特币的重镇。
就拿这个专门出售苹果产品的网站为例,它的价格能低到让你绝望。一部128GB的iPhone 7仅需325美元(约合2200元人民币),而它的官方价格高达6188元。别问我它为什么这么便宜,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你需要拿出0.137个比特币来完成这笔交易,美元和人民币都不行。
更加劲爆的军火当然不会少。从AK-47到沙漠之鹰,甚至连弩都有。目前这家网站的AK-47正在打折,人民币两万多就能买一把,是不是心动啦?但请不要知法犯法。
在黑市上颇受欢迎的外国护照和各种证件自然也有。比如这个网站专卖英国护照,店主非常自信,据它所说,你的信息将会被登记到官方的护照数据库中,用这本护照可以自由进出英国和各欧盟国家。不过价格当然也不便宜,一本2000英镑,而且没什么保障措施,走投无路了再考虑它吧。
当然,上面所提到的这些都只是暗网中的一小部分,“not Evil”就显示他们能索引到23228219个隐藏网址。如果你真的用心去找,你能在上面找到太多人性的复杂呈现。其中既有我们上面呈现的种种游走在法律以外的黑色交易,其实更多的还是正常的个人表达、交流和交易行为。
有的人是为了所谓的“自由”,毕竟这里没有人能监管到你;有的人则是单纯想掩盖自己的身份,毕竟内心深处的有些东西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讲出来;有的人则是好奇,觉得这里太酷了。种种一切合法的非法的内容充斥着暗网的世界,可惜的是,上面为数的不多的中文论坛似乎已经打不开了。
对于互联网世界,暗网意味着什么?
因为上面遍布着非法交易及众多人类的恶的一面,我们是否应该完全否定暗网呢?裴智勇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科技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就看人类怎么使用它。首先,构建暗网的技术对于整个互联网行业来说就很有价值。“比如构建暗网时使用了大量的区块链技术,而区块链技术在保密通讯、分布式传输等环节当中都在被使用,只不过在日常使用当中不会将所用信息都隐藏起来。”
当然,随着暗网犯罪的逐渐增多,人们对它的研究也在加强,“将来肯定会找到能监管它的方式”,裴智勇说道。事实上,使用正常网络进行犯罪的行为肯定要大大超过暗网上的犯罪行为,毕竟不是每个犯罪分子都是高科技爱好者。即使没有暗网,克里斯滕森这种人也能找到别的犯罪途径。
而这里面的矛盾之处在于,这种黑色地带真的能被消灭吗?当我们解决了暗网之后,那些毒贩、军火商与色情狂们就会消失吗?显然不会。从实体的地下黑市到虚拟的线上平台,犯罪分子们其实才是走在科技最前沿的那一群人。
而在知乎上,有一个在暗网问题下的高票回答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暗网是新闻自由的保证。”作为一名新闻从业者,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观点。他在里面使用了斯诺登的例子,因为暗网,斯诺登才能躲开美国国家安全局的监控,将资料透露给新闻媒体。
本应该最开放、最自由、最信息通畅的行业却要靠一个无法见光的工具来保护,也蛮奇怪的。虚拟和现实、监管和自由,当我们身处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监管者的空间时,真的能得到所谓的“真实”吗?恐怕又是一个疑问。
回到最后,暗网给了这个世界上许多身处阴暗角落的人们一个空间,让他们可以通过这个虚拟空间释放自己的心底难以言表的黑暗,获得罪恶带来的利益,同时又能享受那没有限制的匿名自由。而这种自由与罪恶共存的地方恐怕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
章莹颖已经遇害,我们还不知道她是如何被克里斯滕森绑架并杀害的。也许就像一些人猜测的那样,他就是通过暗网进行了这种罪恶交易。但此时此刻,在美国警方没有证据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尊重死者。
而经由这一波波炒作,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去到暗网一探究竟。就像过去的人们消灭不了各种地下交易一样,我们也很难完全根除暗网。这里就是人性的释放空间,如果你到了那里,看到了那一切的光怪陆离,然后要做的不是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而是摇摇头,回到真实的世界中,好好地认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