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的最后,徐良白云瑞众人围攻东海小蓬莱碧霞宫,武圣人于和自杀身死,金灯剑客夏遂良被砍成肉泥,血手飞镰江宏烈和华山万里柏树林三教堂的两位堂主:大堂主方天化,二堂主詹明奇等人都被生擒活拿,绳捆索绑,解往开封。
这一切事情了结之后,徐良心说,绿球球的,伴君如伴虎,山西人不能在朝廷呆了,别看皇上现在高兴,你好我好哥俩好,说不定哪天就翻脸无情,要了三老子的这条小命。之前的九花娘不就是例子吗?一个女淫贼叨叨两句,皇帝老儿就想宰了我们。好吧,现在老子不伺候了。
于是徐良三上辞呈,为什么要三上?包大人不答应啊,四帝仁宗也不答应啊,仁宗心想挺好的武将,用着正趁手呢,且徐良三十出头的年纪,日照中天,正值壮年,正是为国家效劳的大好时机。焉能就此让徐良回家养老呢?真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仁宗毕竟是皇帝,天是老大我是老二,他坐在龙椅上怎能猜到徐良的心思?
万般无奈之下,徐良递上这第三封辞呈,大概意思是:吾皇万岁万万岁,托陛下洪福,如今大宋江山稳若磐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陛下英明神武,治国有方。现在我朝已是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微臣心想,如今英雄已无用武之地,臣在与不在,于君于国,不损分毫。又恰逢家母身体不适,思儿心切,所以微臣心想,我朝以忠孝为国之根本,陛下当初王府认母,杖打龙袍,仁孝之名传遍天下。现在微臣也想效法吾皇孝母之心,回家陪伴老娘,一者尽人子之责,一者前些时碧霞宫一场凶杀恶斗,微臣身受重伤,也想回家将养一些时日。望陛下允准。书不尽言,伏祈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你别看徐良一介武夫,这封信却写的言辞恳切,有理有据。首先拍了四帝仁宗的马屁,陛下圣德,国泰民安。所以留着我徐良也就什么事儿了。其次表明想向仁宗学习孝母之心,回家陪伴老娘。仁宗是至孝之人,看到此处不由频频点头。最后说自己也有伤在身,需要休养。皇上你再怎么胡搅蛮缠,这个不能不准吧。
所以,虽然心里不情愿,仁宗皇帝还是下了旨意,同意徐良回乡探母,将养身体。同时着户部拨出国币帑银10万两,在徐良家乡破土动工,修造徐府,顺便为亡故的穿山鼠徐庆修坟立墓。同时加封徐良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仁宗皇帝还亲自题书”忠孝传家“四个金字大牌匾,高悬于就徐府正厅。
那位说,怎么就10万两,10万辆那还了得?咱们这个书,说的是宋朝,宋朝江山虽然偏安一隅,但是在历朝历代之中,宋朝的经济水平,堪称古今第一。也就是钱儿多,财大就气儿就粗,酒多胆儿就壮。
又有人说了,仁宗皇帝人儿不错嘛,你看对徐良多贴心。送房子送地的,还给送牌匾签名儿。
哎,这你就想错了,这是江湖中,或者朝堂上,人与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小心思。
徐良是怎么想的呢?徐良心说我一离开京城,就是鸟入云霄,鱼回大海。再也不用三拜九叩受窝囊气了。
而四帝仁宗想的是,哼哼,徐良,别看大宋江山现在安然无虞,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出事了。如今我那叔叔襄阳王赵爵勾结大夏国,屯兵西疆,蠢蠢欲动。而且你们虽然消灭了武圣人于和,树倒猢狲散,这于和一死,群贼失去了领头的,必然成群结伙散入各地。贼能干什么,肯定要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群贼失去了统领的管束,必会造成更大的祸患。内忧不平,外患丛生,所以朕岂能轻易任你归隐?退一步说,即便朕放你回家归隐,你徐良一把金丝大环刀平山灭寨,树敌无数,群贼又岂能放过于你?所以,哈哈,徐良,于公于私,你都难逃此身。现在给你建个漂亮的笼子,就像朕的金丝雀一样,让你住在里面,只要徐府在,你爹的坟墓在,又岂怕找你不着?你就在老家呆着,随时听候朕的旨意吧。
仁宗皇帝料的不错,三国年间,曹操败走华容道,为关羽所获。关公念及旧情,终于纵走曹操。问题在于诸葛军师分明知道关羽和曹操有旧,为什么还要派关羽把守最重要的关口华容道呢?诸葛亮的解释是,曹操已经一统北方,但是其部下各势力尚未完全融合,如果此时杀了曹操,各派势力必定分崩离析,北方势必大乱,将来主公收拾残局,会更加麻烦。
仁宗皇帝的思虑也在于此。大宋江山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江湖之下暗流涌动。
要说这四帝仁宗赵祯,还真是不简单。他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这众多差官之中,唯有徐良是鹤立鸡群,统领各方。只要手中捏定徐良这枚棋子,以义气二字为引线,就可以轻松调动玉面小达摩白云瑞,而白云瑞又是上三门总门长白云剑客夏侯仁的弟子,据说还是未来总门长的接班人。所以,笼住徐良,即可牵动大半个江湖势力。
想到这里,仁宗这才非但允准了徐良的辞呈,还大肆铺张,让徐良衣锦还乡。
且说从京城开封离开的这日清晨,在开封府内,细脖大头鬼房书安晃着大脑袋对徐良说,我说干佬,儿我要跟着您老人家回奔山西了,虽说此后无官一身轻,但是在开封这些年……哎,说到这里,房书安叹了口气,眼泪掉下来了。
书安,有话你就好好说,大丈夫泪不轻弹,你这是怎么了。
干佬,房书安带着哭腔说,我是想起这些年的过往种种,从莲花寺偶遇干佬,到后来大破阎王寨,大破青松狼牙涧,八宝叠云峰。再到后来我老叔玉面小达摩白云瑞出世,大五义,小五义,小七杰等众多英雄,还有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各位叔伯前辈们,这些人,这些事,现在想起来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很多人死在战场之上,现在物是人非,孩儿我实在是心痛难当啊,说着呜呜呜,房书安哭起来了。
要搁在以往,徐良肯定跳起来就给房书安一个嘴巴子。徐良是红脸汉子,最烦这种絮叨琐碎的破事。但是今天,白眉大侠徐良一听,眼睛也湿润了。他能不难过吗,自己老爹徐庆,大伯穿山鼠卢方,二伯掣地鼠韩彰,他们小五义几个磕头的把兄弟老大玉面专诸白云生,老二霹雳鬼韩天锦,老四粉子都卢珍,老五小侠艾虎,还有自己忘年交的大哥,海外野叟王猿等等众人,都死在了战场之上。现在想来这些人如在眼前,好像昨天还和他们在一起把酒闲谈。如今自己要和这一段过去彻底告别,无论是人是事,都和自己再无瓜葛,想到此处,真是百爪挠心,心如刀绞。
两人哭了半晌,徐良先止住了悲声,房书安,别哭了,再过一会,我们就该启程了,包大人,蒋四叔,云瑞他们就在外面,你把眼泪擦擦。
干佬,呜呜呜,好,好吧。告别了这刀光剑影,我老房也要重新做人了。
说着他们走出房间,外面早有仆人差役打点好包裹行囊,蒋平和白云瑞,刘世杰等人正在旁边等着呢。大家都有些沉重,相对无言。
房书安打破了沉默,我说四爷爷,老叔,各位,我和我干佬就要走了,相处多年,真是舍不得啊,舍不得。
蒋平强颜一笑,用细细的嗓音说道,嘿嘿,大脑袋,你是个真性情的汉子,大伙儿都挺喜欢你,你如今也算修成正果了,从一个山贼混成了白眉大侠的跟班儿,也算扬名露脸了。我说,以往我们以同僚相处,以公制公,难免有得罪之处,书安呐,你就别记着了。以后山长水远,也许都没有见面之日了。说着嗓音有些哽咽。
房书安忙道:四爷爷,看您说的。我房书安是什么人,再说……
正说着呢,就见包大人身着便装从内堂出来了,还带着夫人董氏。在那个年代啊,女眷是不轻易抛头露面的。今天包大人带着夫人一起前来相送就,可见包大人和夫人对徐良他们也是感情至深。
徐良他们赶紧给包大人行礼,包大人说既非堂上,大家不必拘礼。大家边走边谈,今天包大人也没坐轿,只带了几个亲随相伴,后面几个轿夫抬着空轿跟着。就这样走出开封府,又一路走到北城门口。徐良把包大人劝住,大人,您万乘之躯,不能再送了,赶紧回府吧,您老放心,以后我和书安一定常来看您。
就这样,包大人依依不舍,坐入轿内,回转开封府衙门。余者老少继续出城相送,简短截说,众人出城又送了二十里,徐良停住脚步对大家说,各位,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看就到此为止吧。欢迎大家以后来山西做客。太原府祁县徐家庄,这地址我跟之前碰到过的每个贼人都报过。
大家不禁一乐。
蒋平说道,良子,回家好好照顾你娘,我有空一定去看望我那老嫂子。书安啊,别惹你干佬生气,好吧,都,多多保重吧。
白云瑞也有些伤感,你看小达摩这人,平时不苟言笑,总是正言厉色,今天也有些动情,云瑞说道,三哥,谢谢您往日对小弟的教导,在您身上我学了很多东西,跟您真是,没处够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了。三哥您保重,书安,你也保重。
义侠太保刘世杰等人也一一送上问候,众人这才洒泪分别。
徐良和房书安他们前脚刚走,白云瑞就急不可待的递上辞呈,也要走。就这样不几日,白云瑞也辞官回奔浙江金华府白家港,回家伺候老娘去了。
这俩人一去,开封府是栋梁不再,蒋平失魂落魄,将分水峨嵋刺溺入湖中,把头发一挽,穿上道服,拿起拂尘,跟随云中鹤魏真一起出家修道去了。
那么之后呢?
想那白眉大侠徐良,一把金丝大环宝刀,一柄青龙宝剑,杀了无数山贼草寇。
细脖大头鬼房书安,一尺二寸长的小片刀,更兼奇谋迭出,宰了多少剑客。
玉面小达摩白云瑞,手使金丝龙鳞闪电劈,平贼灭寇,结下多少梁子?
开封府包青天铁面无私,铡刀之下游魂无数,这些三亲六故岂能善罢甘休?
当时的国际环境是,宋朝,金国和大夏国(西夏)三足鼎立,外交摩擦不断。尤其襄阳王赵爵避走西夏,与宋朝境内的江湖匪类勾结连环,图谋颠覆大宋朝廷。这个襄阳王赵爵从某种程度上还拥有继承大宋朝皇位的合法性,因此能量十分巨大。
大宋国内的情形也不乐观,武圣人于和与金灯剑客夏遂良虽死,但是群贼之根本并未动摇,整个大宋朝各地贼匪数十万之众,尤其偏远地区,逢山有盗,遇岭藏贼。这于和一死,门下弟子徒孙更无约束。
有人说徐良他们攻打碧霞宫,不是把于和的势力都一网打尽了吗?这是因为不了解各门派的特点。比如说普渡是八十一门总门长,手下有四大弟子,这四大弟子又各有传人,传人又各有传人,如此开枝散叶,分门别类,分布在江湖上的各个角落。
武圣人于和也是这样。虽然骨干分子被杀被擒,但是东海小蓬莱三代经营,门人弟子不计其数。于和死后,这些人啸聚山林,成为各方大小贼匪头目。他们吸取了以往的教训,认为各个山寨如果完全独立存在,容易被官军各个击破。因此需要彼此联合,经常聚集商讨绿林道长久存续之策。
这其中便涌现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姓罗名霄,字子成。罗霄罗子成。听过《龙虎风云会》的朋友们可能还记得这罗霄是武圣人于和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个老徒弟。罗霄此人那叫一个聪明,论天资,比徐良高,论年龄,比徐良年轻。于和在这老徒弟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因此,这罗霄一出世,便在三教评理大会上和白眉大侠徐良打了个平平。二人你来我往打了个难解难分。说到这里,您可要知道,这罗霄是刚出世,而徐良虽然年龄也不大,但已是久经战场,临敌经验丰富。饶是如此,徐良一点便宜也没捞到。
当初群雄攻打小蓬莱,火烧碧霞宫,恰好这罗霄有事外出,他从小被武圣人于和收在碧霞宫学艺,很少回家。这罗霄长大之后觉得自己已经学有所成,加上多年没回家。因此向师父于和提出想回家探亲。于和也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期间于和的大弟子夏遂良带领卧佛昆仑僧,三教堂两位堂主等国家要犯回到东海小蓬莱。同时挑动于和与上三门的关系,导致徐良众人围攻小蓬莱。于和仗着自己武圣人的身份,刚开始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哪知大师兄普渡亲下峨眉山,二师兄白发道雪竹莲离开冰山北极岛,还有其他一些失踪多年的剑客忽然现身加入战斗,打了武圣人于和一个猝不及防。
因此,小蓬莱一战被毁,武圣人自杀,夏遂良被杀,其余骨干分子或被杀被擒,还有一部分小喽啰四散奔逃。
等到这罗霄探亲结束,带着给师父的礼物,起身返回东海小蓬莱,弃舟登岸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些时日还巍峨宏伟的碧霞宫早已化为一片焦土,但是没看到死尸,可能已经被人掩埋。看到这里,罗霄眼前一黑,脚下就是一个趔趄,险些没休克。师父,师父在哪里?他最担心的就是师父,他本能地相信师父武功盖世,天下无双,肯定没事儿。但是多少年来,师父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和父亲一般无二,所以她非常担心。
正在他茫然焦急之时,就听得身后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罗霄出奇谋聚众劫法场,徐良抖神威二度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