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商有股份制,而且很早意识到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东家和大掌柜各司其职,还有电视剧里讲到的顶身股,这些激励制度在徽商里都不存在,这是它强大的一个很重要原因。还有一个区别,徽商通常是以家族为组织纽带,他们有一句话叫“用亲不用乡”,晋商则以地域关系为纽带,他们是用乡不用亲。
徽商用亲,所以出于维系家族的需要,它也必须从观念上强调传统,所以非常乐于做传统文化的传播和研究,徽商刻印的书籍在明清两代都是书行中的精品,儒学里的经学在安徽非常发达,新安画派也生长在这里。徽商非常重视子弟教育,在徽商家族中出过大批进士、状元。在这一点上,徽商和晋商比起来就更多了一些官商色彩。晋商中当然也有张四维这样做到首辅的高官,甚至有范永斗这种被清朝封为皇商的,但这种情况在晋商中并不普遍。而徽商的主体基本上可以说是官商。比如,乾隆年间的大学士曹振镛,他家是数代为商,同时数代为官,在家族内部形成官商结合。
三联生活周刊:在生活讲究方面,晋商和徽商也很不一样。
梁小民:《扬州画舫录》里讲到扬州的奢华生活,就是以徽商为主。何炳棣先生关于这个现象分析说,奢华不是徽商出于自己的需要,而是他们结交官府的一个方式。正因为他们与官府的紧密关系,所以垄断一取消,他们的重要资源就失效了。
三联生活周刊:徽商和晋商的生意足迹都走得很远,但他们与家乡的关系好像很不一样?
梁小民:这与徽商的来源有关,安徽从很早就有大量的移民,宋朝时达到移民高潮。移民的家族观念总是更强,家乡观念相对淡薄,这也是徽商用亲不用乡的历史原因。移民有一个特点是随遇而安,及时行乐,晋商里有很多家明文规定不能在外取妾,而徽商纳妾是普遍的,甚至有一个商家曾有“百妾主人”的绰号。徽商把生意做到一方就可以在一方定居扎根。如,汉口是由于徽商的开发和定居而发展起来的,胡雪岩则在浙江发展壮大。而晋商非常重家乡,不论他们在哪里做生意,最后都要回到山西。不论他们走多远,他们的家都安在山西,妻儿老小都留在山西。
三联生活周刊:这两大商帮对后世分别有什么影响?
梁小民:中国历史上这两大商帮代表的是同一种传统观念,本质上晋商是纯粹的商人,但因为商人在传统中地位不高,所以他们在处世和生活中都相当低调,不张扬。而徽商通常是在商言文,目的不在经商,而是读书、做官,这还是儒家的思想。徽商发展了传统文化,而晋商一方面谨守传统文化,同时,他们也能出于商业需要做一些开创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