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五指抓地”,就是形容五个脚趾弯曲、趾头着地之形状就象是抓地面上东西似的,与“五指扣地”是同样的意思,并不是说五个脚趾抓住了地面。有人认为“五指抓地”是不放松的反映,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脚趾弯曲可能是脚趾紧张所引起的,也可能是脚趾放松所引起的,而当练太极拳脚趾放松时,趾关节与跖趾关节必然是微屈的,这就象胯、膝关节放松时必然是有不同程度的弯屈相同的;趾关节与跖趾关节伸展变直倒往往是脚趾与跖趾关节紧张不放松的反映。
古歌诀中所说的“五指抓地”当然不是指脚趾局部紧张用力所形成的,而是指脚趾放松或全身自重与气沉丹田之气沉于脚趾而形成的。不少著名太极拳家都指出“五指抓地”是太极拳很重要的一个要领。回忆录《武林名人》一书记载1901年从学于杨鉴侯先生、只学过太极拳一门拳术的杨澄甫先生早期弟子牛春明先生,就是十分重视和强调“五指扣地”的;吴式太极拳前辈刘晚苍、刘石樵两先生所著的《太极拳架与推手·太极拳架》在对撇身捶、转身蹬脚、金鸡独立、弯弓射虎等拳式的介绍中都特别强调了“脚趾抓地”。
人蹬地时脚底与地面的紧密接触主要是脚底的前后和外侧周围,如果五个脚趾头伸直往往着地不踏实,就必然会影响到脚底与地面的紧密接触;太极拳的一个重要功夫就是要气沉丹田而使得劲贯地面,从而由于反作用引起向上传递于全身的“气”,而太极拳的所有动作都是由脚而起的“气”所引起的,如果脚底与地面不能紧密接触,“气”的传递就必然不能顺畅,动作就难以避免是由局部的拙力所作用的,全身在动态中的放松就不能保证了,而“五指抓地”是劲贯地面的重要反映。“五指抓地”对由脚而起之劲力的传递和暴发更是不可缺少的。有的太极拳与有的武术拳种发劲有凭脚趾与脚掌部分着地而脚跟不着地的,然所有武术拳种没有五个脚趾头不着地而主要凭脚跟着地发劲的,因为如果单凭脚跟蹬地发力,会对脊髓和脑产生有害的振荡,发力也是难以顺遂的。
“五指抓地”反映了脚对于“沉”的十分重要。如李雅轩先生在《随笔》中就指出“脚下沉稳,是以气沉于丹田注力于两脚两腿,达于地下,如地下有电吸着于两脚两腿,使腿脚地三者成为一个整体也。就在练拳的时候,头脑里也要常想着这个问题……使脚腿注于下层,透于地宫,同地球粘成一体”,又说:“无论练拳或推手,总要以脚下松沉稳固踏实为第一,否则一切全谈不到。千要紧,万要紧,是身势松软、脚下有根为最要紧。”
郑曼青先生在《郑子太极拳自修新法·谈心得》中也指出“将足心贴地,进而则欲足陷入地,久之则欲以我之足力与地心吸力相接”,他的两本著作都多次强调这一观点,当然其意思并不是真的足心能够与地面相贴,而是要脚与地面紧密接触,如果脚趾没有放松微屈与地面紧密接触,全脚要与地面紧密接触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把“五指抓地”或“五指扣地”说成是违反放松要领的说法是十分错误的。这种十分错误的说法在现代太极拳界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误导,这是学练太极拳者应该明白的。
古歌诀指出“五指抓地”,而不是说“十指抓地”,还反映了太极拳实际上在每一瞬间是以单脚承担体重的要领。郑曼青先生在其著作中多次重复强调杨澄甫先生所传授的这一太极拳要诀,如他在《郑子太极拳十三篇·别程序》中说:“惟习太极拳者将体重付于一足,两足时互易之,又不许用力,自胯至膝至踵俱要松柔,其力量在足心而受于地”。这“将体重付于一足”在拳经中又被称为“偏沉”。
这一武术要领并非太极拳一门所独有,据张肇平和杜飞虎两先生合著的《论太极拳》所述,近代杜心武先生的自然门武术中也有这样的要领;而据孙禄堂先生《拳意述真》所述,形意拳锻炼到了中层功夫以上也有这样的要领而称其为“单重”,该书记载了郭云深先生将其解释为“单重者非一足着地一足悬起,不过前足可虚可实,着重在于后足耳”。这些论述清楚反映武术中体重在何脚,内力是主要的因素,不能将有内力活动的人等同于没有内力活动的无生命物体,对于人的身体重心垂线落于何处,往往是不能仅凭外形用几何分析的方法来确定的。
由于五个脚趾头紧密着地的“五指抓地”,其脚心必然涵空,即脚心部分形成拱形;中华武术各拳种都有脚心涵空保持脚弓的要求,脚的这种形状有利于脚底耐劳,“上弯弓”有可能包含有这样的意思。武术界有将保持脚弓称为“涌泉涵空”的,这个“涌泉”其实是借代“脚心”,并非指中医针灸穴位的“涌泉”穴。中医穴位的“涌泉”穴属足少阴肾经,位于第二、三跖趾关节的后方,脚底卷屈时,足底由后往前约三分之二处出现凹陷的正中,是一个与脚心较近、位于脚心前方、直径约1至2mm的一个点;武术界“涌泉涵空”的“涌泉”则是一个部位,是指脚底的脚弓中央,两个“涌泉”的概念是不完全一样的。
郑曼青先生在《郑子太极拳十三篇·视本末》中说:“膝盖,起势时自然立定,不可挺直亦不可屈……足跗须软如绵,足心涌泉穴方能松沉塌地”。此语显然是指在保持脚弓的前提下,整个脚底松沉与地面紧密接触,由于身体重心落在脚弓上而感觉上脚心与地面相接,并非说实际外形上的脚心与地面相接触;因为除了足底畸形的平足者,正常足底的人要想脚心与平的地面相接触是不可能的。
“弯弓”主要应该理解为两下肢有象“弯弓”那样的特性。“弯弓”不是主要指两下肢的形状,而是指弹性,是指形状很容易改变。比如被人一推或一压,胯与膝能够随之而动,使得他人的作用力不能作用到身体重心。如果两下肢虽然是十分“弯弓”的形状即使大腿与地面平行然而没有弹性,比如弓步时上身的侧斜方一受到外力的作用,外力即能作用到身体重心,这两下肢再弯曲也是不符合“上弯弓”的;而如果上身受到外力的作用,两下肢能象弹簧那样沉降或将身体重心转移而将外力作用化解掉,使得外力作用不到身体重心,那么,这两下肢即使似乎是直立的也是属于“上弯弓”的。两下肢的这种“弯弓”特性不仅对于太极拳的“屈伸就”至关重要,而且对于太极拳强大劲力的传递也是至关重要的。综上所述,太极拳正确的锻炼与应用是必须“五指抓地上弯弓”的。(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