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三间小屋毕淑敏 面对那句“人的心灵应该比大地、海洋和天空都更为博大”的名 言,人们往往会自惭形秽。我们难以拥有那样雄浑的襟怀。不知累积 至那种广袤,需如何积攒每一粒泥土、每一朵浪花、每一朵云霓? 甚至那句恨不能人人皆知了中国古话——宰相肚里能撑船,也让 我们在敬仰之余不知所措。也许因为我们不过是小小的草民,即便怀 有效仿的渴望,也总是可望而不可即,便以位卑宽宥了自己。 两句关于人的心灵的描述,不约而同地使用了空间的概念。人的 肢体活动需要空间。人的心灵活动也需要空间。那容心之所,该有怎 样的面积和布置? 人们常常说,安居才能乐业。如今的城里人一见面,就问,你是 住两居室还是三居室啊?喔,两居室窄巴点,三居室虽说并不富 余,也算小康了。 身体活动的空间是可以计量的,心灵活动的疆域,是否也有个基 本达标的数值? 有一颗大心,才盛得下喜怒,输得出力量。于是,宜选月冷风清、 竹木萧萧之处,为自己的精神修建三间小屋。 第一间,盛着我们的爱和恨。 对父母的尊爱,对伴侣的情爱,对子女的疼爱,对朋友的关爱, 对万物的慈爱,对生命的珍爱对丑恶的仇恨,对污浊的厌烦,对 虚伪的憎恶,对卑劣的蔑视这些复杂对立的情感,林林总总,会 将这间小屋挤得满满的,间不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