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惊愕,一共30组名额,别人费尽力气来个2、3组就算交差完成任务,他一个人邀请来18组,还在加班打电话。随手翻翻他的名单,有的标注星号,有的画着圆圈,很多不同的符号。他说,星号代表有孩子,圆圈的是年轻爱玩的情侣,三角是中老年家庭,还有很多其他信息都做了特殊标注,我不擅长用电脑就笨笨的用笔写,你看不懂了吧。这次我就光邀请星号客户,有的放矢嘛。
果然第二天的活动他拿下了5单,我看到他亲切地抱起那个叫萌萌的女孩,而女孩的父母向朋友介绍:以后你们有需要就找这个小伙子,实诚、认真也很细心。想来他一定又开拓了不少新客户吧,人家这销冠名副其实,并无侥幸。
他后来和我说,我吧就是怕丢人也怕招人眼,没想藏着掖着,但爷们儿要面儿,万一业绩上不去,我和个二傻子一样在人前忙活,不好受,或者整天苦哈哈的努力去拼抢得个第一也怕成为出头鸟。只能那样说,装作不在乎,留点退路,也不想别人太难堪。
所以哪有什么顺其自然,不过是表面云淡风轻,背后玩命努力罢了,从而收敛锋芒,利剑出鞘。
3
丫头是我在图书馆认识的姑娘,那时她的学校有一个英国交流项目,她每日埋头苦读查阅资料想要争取名额。她说高考时候第一志愿并不是自己所在的大学(明明也是重点院校),所以一直想方设法的要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去英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家境普通也不想给家人压力,就谁都没有说,自己跑图书馆忙活。
整整一个暑假,凡是我去她都在。后来某天,她接了一个电话回座位后很兴奋的告诉我,老师说她进入了名单,还可以争取全额奖学金。我记得她抱着我说:太好了,我要告诉爸妈,凭着我自己的努力不用花家里一分钱就能出国了。
那个下午,我们把书本堆到一边,我认认真真听她讲未来的规划,她要去拼搏学习,打工挣钱,什么苦都可以吃,英语还要再练练,也有点担心父母身体,终于可以离开这所不心仪的大学。我们的快乐和喜悦都融进了可乐的气泡里,滋啦滋啦回响在那个夏日。
可最终她没去成。
第二天老师就抱歉的通知她,上次期末有门课没过90,名额让给了别人,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而事实上,这位好朋友不是只有一门课过90吗?老师很抱歉,说没办法,系主任内定的,爱莫能助,她很优秀也很出众,然而...我们都懂的...我看见她脸色剧变,听见她强装镇定对老师说着感谢,挂上电话摇摇晃晃地把英文书收起来。她给父母打电话,几乎要哭出来,那边传来的却是:还是你不优秀,你要是科科第一名考满分,谁能把你拉下来,我告诉你,就是你不行,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就凭你还想去英国!高考时候你就考砸了,现在还是不行吧?...她默默听着不再哭也不再说话,然后挂掉,最后沉默。
过了好久,我问她打算怎么办?她苦笑着说,顺其自然吧,还能怎么办。没有唉声叹气,没有哭天抢地,却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孤寂。
后来,那个同学就真的去了英国,她对丫头说:对不起,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还会是朋友吗?丫头还是那句:没事,顺其自然吧。
我不知道她的老师同学和周围身边的人如何看待,也不知道她的父母何以怪罪自己已经卓然出众又无辜的女儿,可能前者心中无限惋惜但司空见惯,后者恨铁不成钢而恼羞成怒。但我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那个暑假看到她付出万般热情和努力,尤其是在收到喜讯之后又生波折,最终只能苦笑的回我:顺其自然,内心真是无尽的辛酸。
我也有类似的经历,而除了说一句:顺其自然之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去做什么。很多朋友或许难以理解,总会不痛不痒的认为,人生只要努力就会成功,但真实的经历告诉我们,有时候有些人努力会成功,不努力也不会太失败,有时候有些人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只能有尊严的留一句:顺其自然吧。甚至不敢说,我已经尽力。因为我们的“尽力”太局限,甚至不敌别人的“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并不想太悲观,但现实的无奈也的确让人无能为力,只好妥协认输。
4
从前我也以为,顺其自然有时候不过是我们的一种逃避,而逃避本身就是在做选择。
长大了慢慢后知后觉,顺其自然有时候不过是一种保护色,给志在必得减少一些纷扰和尴尬,给无能为力增加一些尊严和余地。
于是,终于不再对所有的人和事变得有把握,笃定而执着;也不再对很多的不公和胁迫表现出委屈和愤慨,激进而冲动。
我们都学会了顺其自然,似乎却远远偏离了它的本意。但好在,归根究底,也是对世界和生活的适应,无论是为了收敛锋芒还是妥协认输,一句顺其自然,最起码保持了一个好风度。
而最终的最终,希望我们都能真正保持顺其自然的心态,却不必再为周围的庸俗掩饰自己的不凡,也不必为失衡的权势而故作大方。得失随缘,心无增减,愿这世界依旧纯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