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仲淹病,帝常遣使赐药存问,既卒,嗟悼久之。又遣使就问其家,既葬,帝亲书其碑曰“褒贤之碑”: “仲淹内刚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泛爱乐善,士多出其门下,虽里巷之人,皆能道其名字。死之日,四方闻者,皆为叹息。为政尚忠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事之。及其卒也,羌酋数百人,哭之如父,斋三日而去。四子:纯祐、纯仁、纯礼、纯粹。” 【译文】 当初,范仲淹病重,皇帝曾经派遣使者赐给药慰问,他死后,皇帝哀伤悲叹了很久。又派使者去慰问他的家人,下葬以后,皇帝亲自写碑文,称为“褒贤之碑”,碑文的内容如下: “范仲淹性情刚烈,但外表温和,本性十分孝敬,因为他母亲在世时,家境正是贫困的时候,(所以)后来虽然他做了高官,但不是家中除非来了客人从不吃两样荤菜。妻儿的衣服和饭食,仅仅只能充饥、御寒而已。但是范仲淹对别人却乐善好施,在乡族中设置田庄,用以赡养(生活有困难的)族人。博爱好施,士大夫很多出自他门下,即使是出身街巷的人,都能说出他的名字。他死的那一天,四面八方凡是听到这一消息的,都替他叹惜。范仲淹治理国家崇尚忠厚老实,所至之处都对百姓有很大的恩惠,邠州、庆州两个州的老百姓和众多的羌族部族,都画上他的肖像为他建立祠庙来祭祀他。等到他死时,数百位羌族部族的首领,都像失去父亲一样为他痛哭,并斋戒三日以后才离开。范仲淹有四个儿子,分别是:范纯祐、范纯仁、范纯礼、范纯粹。” 【注释】 1、常:通“尝”,曾经。 2、存问:慰问;慰劳。多指尊对卑,上对下。《史记·高祖本纪》:“病愈,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唐郑棨《开天传信记》:“路之父老负担壶浆,远近迎谒,上皆亲加存问,受其献馈。”宋李纲《论唐三宗礼遇大臣》:“光弼畏祸不敢入朝,代宗犹辇致其母,存问甚渥。”《清史稿·穆宗纪》:“传旨存问疫疾将士。” 3、嗟悼:哀伤悲叹。晋潘岳《杨荆州诔》:“圣王嗟悼,宠赠衾襚。”唐韩愈《荐士》诗:“况承归与张,二公迭嗟悼。”《红楼梦》第1回:“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 4、重肉:谓两种以上的肉食。《北齐书·杨愔传》:“汝辈但如遵彦谨慎,自到竹林别室,铜盘重肉之食。”《续资治通鉴·宋仁宗皇祐四年》:“(范仲淹)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明唐顺之《王母缪孺人墓志铭》:“诸子有进重肉者輙不食,至奉宾客,未尝不丰洁。” 5、自充:自足。 6、施予:也作“施与”。给予,以财物周济人。《韩非子·奸劫弑臣》:“夫有施与贫困,则无功者得赏;不忍诛罚,则暴乱者不止。”《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怨。”《后汉书·张奋传》:“常分损租奉,赡恤宗亲,虽至倾匮,而施与不怠。”宋欧阳修《泷冈阡表》:“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清昭连《啸亭续录·转庵和尚》:“家甚豪富,喜施予,乡人感其惠。”郁达夫《过去》:“有时候因为想受她这一种施与的原因,故意地违反她的命令,要她来打。” 7、义庄:旧时族中所置的赡济族人的田庄。《宋史·范仲淹传》:“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清冯桂芬《复宗法议》:“惟宋范文正创为义庄,今世踵行,列于旌典。” 8、里中:指同里的人。《史记·张耳陈馀列传》:“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清袁枚《新齐谐·卖浆者儿》:“西邻唐姓者向信鬼神之事,里中祀东岳帝,唐主其事。” 9、泛爱:亦作“泛爱”。犹博爱。《论语·学而》:“泛爱众,而亲仁。”《庄子·天下》:“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史记·淮南衡山列传》:“陛下临制天下,一齐海内,泛爱蒸庶,布德施惠。”《汉书·游侠传序》:“观其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退不伐,亦皆有绝异之姿。”清袁枚《随园诗话》卷八:“多情乃佛心,泛爱真君子。”许地山《无法投递之邮件·给琰光》:“启芳说我是泛爱者,劳生说我是兼爱者,但我自己却以为我是困爱者。” 10、乐善:乐于做好事。《孟子·告子上》:“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清顾炎武《山阳王君墓志铭》:“虽不学古而闇合于义,仁而爱人,乐善不倦,其天性然也。” 11、里巷:犹街巷。《墨子·号令》:“吏卒民无符节而擅入里巷,官府吏三老守闾者失苛止,皆断。”《汉书·五行志下之上》:“京师郡国民聚会里巷仟佰,设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宋苏洵《苏氏族谱亭记》:“其舆马赫奕,婢妾靓丽,足以荡惑里巷之小人。”清周亮工《书影》卷三:“其人在当时,已不免姗笑於里巷,而见侮於褒衣博带之俦,何况后世!”叶圣陶《穷愁》:“阿松所识,不出里巷鄙夫。” 12、尚:推崇;追求。 13、忠厚:忠实厚道。《荀子·礼论》:“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杨倞注:“忠厚,忠心笃实。”《史记·郑世家》:“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唐 韩愈 《刘公墓志铭》:“长子 元一 ,朴直忠厚。”清李渔《闲情偶寄·词曲上·结构》:“凡作传奇者,先要涤去此种肺肠,务存忠厚之心,勿为残毒之事。”周而复《上海的早晨》第一部七:“他办事正派,待人忠厚,一个心眼看人,从不计算别人,也很少想到别人对他耍花招。” 14、属羌:众多的羌部族。 15、画像:画肖像。《后汉书·蔡邕传》:“邕遂死狱中……兖州、陈留间皆画像而颂焉。”《三国志·魏志·田豫传》“年八十二薨”裴松之注引三国魏鱼豢《魏略》:“汝南闻其死也,悲之,既为画像,又就为立碑铭。”唐李白《司马将军歌》:“功成献凯见明主,丹青画像麒麟台 。”清袁枚《随园随笔·画像不始于勾践》:“《事物纪原》以画像始于句践铸范蠡,不知殷高宗梦傅说已有图形以求之说矣。”沈从文《从文自传·辛亥革命的一课》:“哥哥会为人画像,借此谋生。” 16、生祠:为活人建立的祠庙。《汉书·于定国传》:“其父于公为县狱史,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号曰于公祠。”唐颜真卿《容州都督兼御史中丞元君表墓碑铭》:“百姓诣阙请立生祠,仍乞再留观察使。”清赵翼《陔馀丛考·生祠》:“《庄子》庚桑子所居,人皆尸祝之。盖已开其端。《史记》栾布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石庆为齐相,齐人为立石相祠,此生祠之始也。”聂绀弩《关于哀悼鲁迅先生》:“魏忠贤当权的时候全国都有他的生祠。” 17、羌酋:羌族部落头领。 18、斋:即斋戒。古人祭祀之前,必沐浴更衣,不喝酒,不吃荤,不与妻妾同寝,整洁身心,以示虔诚庄敬,称为斋戒。《孟子·离娄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儒林外史》第37回:“先一日就请老先生到来祠中斋戒一宿,以便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