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学术界通行的研究途径, 是包括如胡适等中国学者早已概括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的归纳——演绎法,即假设加论证的正路,是一种推论的合 理结构,有前提,有证实,有结论的踪迹可寻,经过交流和 修正而成为人类科学领域的知识。如果长期迷恋于文献综述 或读书笔记的“研究”状态,仅从书本到书本的评头论足、空 谈是非,遑论创造新的知识?不屑去做看似繁琐枯燥却是学 术研究主体的论证工作,往往热衷于想当然地宏大叙事,喜 好穿靴戴帽,倾向于按思辨的方式摆出观点,一味冥思苦想 得到该问题的主观答案,却不去寻求支持观点的证据,这样 的“研究”恐怕只是自 慰。因此,倡导对研究问题的逻辑实证,鼓励面向实践应用,或许是一种必要的补课。 衡量一门学科是否具有科学性和现实指导意义的重要标18 准,首先是基础材料的真实性。如果研究所引证材料不真实 或不全面,那么结论就将建立在主观臆想和猜度、假设之上。 以人类学为例,早期的文化人类学家并不重视从事科学的田 野工作,而是采用传教士、航海者和冒险家的记录作为素材, 通过借用、转述材料进行理论假设构建框架,使得学术研究 脱离现实生活真实状况,成为少数在书斋里玄想的学究们的 智力游戏。因此,尽管早期人类学的理论具有极强的概括力, 所引证的材料看似包罗万象,但材料来源于记录者带着以欧 洲为中心的文化偏见和西方文明的优越感来发观察未开化 的部族,这样的视角下产生的民族志其完整性令人质疑。《古 代社会》一书的作者摩尔根是亲自调查写出“世界上关于印 第安人的第一部科学著作”的学者,虽然持续时间较短且要 靠白人译员的帮助,使研究成果具有局限性,但毕竟是第一 手资料。随着西方实证主义思潮的兴起,早年专攻数学、物 理学的马林诺斯基使人类学的方法论发生巨变,他倡导的功 能学派在田野调查实证方法的坚实基础上也在学界声名鹊 起;而大洋彼岸获物理学和地理学博士学位的北美人类学领 军人物博厄斯,也靠大量的田野工作获得理论支撑。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即使在传统意义上的书斋里,学术研究已陷入比凭空臆想更加危险的境地。这是因为,信息 时代利用数字技术、网络技术,通过互联网、宽带局域网、 无线通讯网以及日新月异的手机化大数据网络等提供的信 19 息服务的传播形式,给人类提供极大方便的同时,迅速降低 获得信息的成本;但同时也影响了学者的思辨和推理,也大 大减少了学术腐败的机会成本,使对数字网络的反向利用迅 速升级。网络上的代写代发可以提供一条龙式的服务,使知 识创新的学术研究变成了搜索下载和粘贴复制,“科研成果” 往往成为大众化的交易商品。虚拟世界的迅速膨胀,助长了 同质化凭空臆想的惊人耦合与雷同。因此,目前很需要强调 在应用研究中面向实践、面向基层、面向具体问题的实证研 究模式,亲手采摘真实材料,有望获得更多有分量的成果。 手里这样沉甸甸的研究成果,是由中央民族大学里一群普通的体育教师完成 的,令人十分惊喜。身体早就有了,运动也早就有了,西方文明在将其系统规范应用于实践,使体育科学化,主要依 托的是生物学科;而21 世纪的一批体育学者将人类学、民 族学、社会学的原理和方法综合运用于一个东方少数民族的 全方位研究,在自然科学与社会学科之间搭建了交叉应用的 桥梁。 我国人文社会各学科的贡献和影响力有差异,但通 病是各自为阵,缺乏总体应用的视野,大多是在一个应用的 层面展示其研究成果的价值,在理论生成中十分需要文化整 HolisticPerspective Culture)。整体观认为,20 所有的实体都有一个超出其各部分总和的存在状态和价值, 研究人类生活的任何一方面,都要着眼于与之相联的人类生 活的其他各个方面。运用整体观点,就能综合把握被分割得 七零八碎的研究对象,并打破一些条块封闭的学术禁区。简 而言之,就是在研究某一问题时,综合考虑内外各种因素的 相互作用,用多种联系的综合作用来解释对象和行为,以宏 观视野发挥各个部分的整体功能。整体论并非固定的理论框 架模式,而是根据实践发展的新动向进行全面宏观分析,在 新问题中创造新知识。我们最需要借鉴的是在研究中保持宽 广视角,养成在宏观的历史和文化范围内来观察事物的习 惯,统筹多种技术手段和学科视角达成文化综观,划定圈层、 明确区位,其核心是整体各部分保持均衡和谐。 体育研究,是科学研究中向应用末端延伸的一部分。对生物界的准确观察和资料分类处理的系统方法,19 世纪末成为 科学的主流。对人体培育和锻炼的可以发生在每个个体身上 的生物性效果,是身体活动对人的身体自然属性所产生的功 利需求和积极作用,是体育为满足人类在大自然中延续生物 性存在的最基本的功能。人类依赖科学认识人体的自然现 象,确认体育给人带来的生物学意义上的变化,为体育的全 球化普及奠定了基础。体育的其他价值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引 申而出的,研究人类体育活动的各学科,显然都不能脱离这 个基础。对体育的一切研究,其基本出发点和依托的基本主 21 干都离不开对人类身体的影响,均需要以身体运动为基础, 这也是体育学存在的依据。 对于手上的这本书,如果需要锦上添花,说一点小小遗憾,那就是千百年来浸润于渔猎采集自然生存环境中的鄂伦春 人,猛然进入现代生活方式给他们带来的灾难性的冲击,还 需要补充一些身体运动方式变化对其影响的具体论点和实 数据。对身体运动与人类社会协调发展进行诸方面研究。在研究方法上倡导交叉学科进行综合分析,脚踏实地客观验 证新理论或假设,强调把人文关怀应用于实践,可以为稀少民 族的进步选择更好路径。相信在后续的研究中,方征教授等 体育专业研究者能更充分发挥自己熟悉生物学科的优势,获 得具有更高科学价值的理论依据。 2013/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