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丞相死在了一起“谋反案”上,看似有极大的随机性,其实不然。读史者不应忽略一个重要的情节:李善长虽然位极人臣,但他是早在洪武四年就主动以身体不好为由申请退休了。
那时候,李善长只有58岁,本是政坛角逐的黄金年龄,而且,所谓身体不好云云显然是托词,他已经活到了77岁,若非有人不想让他再活下去,看样子也还能享一段荣华富贵呢。
李善长主动退出权力场的原因何在?应该只有一个,精明过人的他早已看到了危险,他在最风光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以韬光养晦来避祸。
然而,李善长固然精明,但他不知道,对他而言,这一场灭顶之灾,却注定不是他主观上想躲就躲得过去的。
权力学的一条原理
李善长死了,他为什么会死?首先想到的是胡案的牵连。然而所谓胡惟庸的谋反案本来就是朱元璋一手炮制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们现在细读李存义父子的供词,颇觉有味。不能不承认,主持这个案子的是一个深文周纳的“办案高手”。
如果在这个供词中,出现的是这样一个李善长:要谋反的胡惟庸一开始游说他,许以利益,他就怦然心动,甚至跃跃欲试,那会给观者怎样的感觉?肯定是滑稽!
像李善长这样已经得到太多特权享尽荣华又长于世故的人,在关系身家性命的问题上,哪会像一个毛孩子那样轻率呢?
于是,我们看到,供词中的李善长是再三再四拒绝参加谋反的,只不过,这种“拒绝”显得不太坚决和果断,临到最后,甚至还有一点欲拒还迎的意思。这样一副面目的李善长,相对而言就“可信”多了,坐以“谋反”的罪名也就不那么让人生疑了。
李善长绝非因胡案而死,还有一个证据。朱元璋炮制胡案,其本来目的,就是要大张罗网,勿使一个他不待见的人轻脱,如果真的查到了李善长家族与胡案的瓜葛,哪怕这种瓜葛若有若无,以朱元璋雄猜好杀的个性,他也会穷治到底,怎么可能大发慈悲网开一面?
李善长非因胡案而死,那么是不是死于政敌的攻讦和诬陷?不能排除这一层考虑。李善长在明初政坛上,一直是作为淮西集团的首领而出现的。李氏家族势力很大,同时必然也积怨很多,在其旧日同事中,肯定有因利益分配问题,对李善长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在办理李善长案的过程中,这些人非置李氏于死地的面目,也是暴露得相当充分的。然而在明了这一层的同时,我们还必须清楚,以李善长的特殊身份和他在朝野积累的深厚势力,除非皇帝突然将风向扭转,否则满朝文武谁能将他扳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