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黄歇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他尊贤重士,门客三千,任楚国令尹(宰相)二十余年,匡扶社稷,中兴楚国,名虽楚相,“实楚王也”。不过与之相关的史料有颇多舛误和矛盾之处,学者们对此做了大量研究与考证,使我们得以廓清不少有关春申君的“迷雾”。
春申君影视形象
春申君是楚怀王之子
《史记·春申君列传》说:“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从这段记载来看,春申君似乎是一位凭博闻善辩而受到楚顷襄王重用的策士。其实不然,只比春申君晚去世五年的韩非子,在其书中明确指出春申君是“楚庄王之弟”(《韩非子·奸劫弑臣》),此处的“楚庄王”并非春秋五霸的楚庄王熊旅,而是楚顷襄王熊横。钱穆先生对楚顷襄王又称楚庄王一事做过考证:
《战国策·楚策四》有“庄辛谓楚襄王”一章,东汉高诱注《荀子》,作“庄辛谓楚庄王”;
《韩非子·喻老》:“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王之兵自败于秦、晋,丧地数百里,此兵之弱也。庄蹻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杜子”,《荀子》杨倞注作“庄子”,即庄辛,楚顷襄王时人;庄蹻又见于《荀子·议兵》:“庄蹻起,楚分而为三四……秦师至,而鄢郢举。”而秦将白起攻陷楚都鄢郢就是在楚顷襄王时。
钱穆先生还指出,“战国时君多有异谥兼行,后人不考”,所以会对一些历史人物和事件“纠结而不可解”。
太史公掌握的楚国史料十分有限,《史记》对楚国世系和年代的记载就有不少错误,所以弄错春申君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但太史公写史有一条重要的原则——疑以传疑,所以在《史记·游侠列传》中他又写到“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显名诸侯”,延陵季子是吴王寿梦之子、孟尝君是田齐桓公之孙、平原君是赵武灵王之子、信陵君是魏昭王之子,而春申君是楚顷襄王之弟、楚怀王之子,五人身份地位正相等同。
春申君既然是楚怀王之子,那么时人就会称呼他为“王子歇”。众所周知,楚国是芈姓,那“黄歇”之称源自何处呢?
按照春秋战国时的习惯,人们称呼封君可以用“封地+名”的形式,如公孙鞅封地在商(今陕西商洛市境内),人称“商鞅”;孟尝君田文封地在薛(今山东滕州市境内),人称“薛文”。那么春申君最初的封地应该是黄邑(今河南省潢川县境内)。黄本是嬴姓古国,春秋时为楚成王所灭,遂成楚国城邑。
黄国示意图
至于“春申君”这一称呼,有人认为“春申”是地名,甚至可能与寿春城(今安徽寿县境内)有关,但并无确证。或许“春申”只是一种文辞华美的封号,《史记》就认为黄歇“号春申君”。
春申君始终是楚国宗室重臣
楚国向来重用宗室,楚顷襄王继位后,他的两个弟弟子兰和黄歇分别任令尹和左徒。大家应该对“左徒”这个职位并不陌生,楚国宗室屈原就曾任左徒,当年屈原“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可见其职权之重。关于黄歇在楚顷襄王时期的活动,见存于《史记》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是《史记·春申君列传》收录的一篇战国故事,说秦昭襄王派白起伐楚,黄歇给秦王上书陈述利害关系,于是秦王停止伐楚。但这篇文章明显是策士写给秦始皇的,文中提及秦国“先帝文王、庄王”,即秦孝文王、秦庄襄王,这两位是秦始皇的祖父和父亲。另外,文中提及的一些历史事件是春申君死后才发生,所以这篇战国故事属于典型的张冠李戴。
第二件事是《史记·楚世家》记载公元前272年,楚“复与秦平(意为和好),而入太子为质于秦,楚使左徒侍太子于秦”,也就是说黄歇陪同太子在秦国当了十年人质。但《战国策·楚策四》记载,楚顷襄王晚年,赵人虞卿来游说黄歇,希望黄歇能说服楚王和赵国合作,一同讨伐燕国。作为报答,事成之后将把占领的一部分燕国土地作为黄歇的封邑。钱穆先生就此指出:“左徒既要职,谅无留秦十年侍太子久不归之理。盖亦往来道途,时返楚廷。”这一分析颇有道理,楚顷襄王已经将太子派到秦国做人质,不至于再将既是王弟又是朝廷重臣的黄歇也派去。再者,虞卿既然来游说黄歇,显然黄歇当时在楚,且能影响楚廷决策,否则,一位留秦十年的臣子对楚国朝野恐怕也没多大影响了。所以黄歇应该是常年在楚任职,只是和太子往来密切而已。
第三件事是黄歇用计让楚太子回国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