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登上车子离去了, 眼泪不停地簌簌落下。 -3- 焦仲卿的马走在前面,刘兰芝的车行在后面,车子发出隐隐甸甸的响声,一起会 合在大路口,焦仲卿下马坐入刘兰芝的车中,两人低头互相凑近耳朵低声说话。 (焦仲卿说):“我发誓不与你断绝关系,你暂且回娘家去,我现在暂且去庐江 太守府(办事),不久一定会回来,我对天发誓,决不会对不起你。” 刘兰芝对焦钟卿说:“感谢你忠诚相爱的心愿!你既然这样记着我,盼望你不久 就能来接我,你一定要成为磐石,我一定要成为蒲草和苇子。蒲草和苇子柔软结 实得象丝一样,磐石不容易被转移。我有一个亲哥哥,性情行为暴躁如雷,恐怕 不会听任我的意愿,想到将来我心里象煎熬一样。”接着举手告别,惆怅不止, 两人的感情同样的恋恋不舍。 兰芝走进了家门,来到内堂,上前后退都觉得没有脸里。刘母(看见兰芝回来) 大为惊讶,拍着手掌说:“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十三岁就教你纺织,十四岁就 能裁剪衣裳,十五岁会弹箜篌,十六岁懂得礼节,十七岁送你出嫁,总以为你不 会有什么过失。你现在究竟有什么过错,没有人迎接你就自己回来了!”兰芝惭 愧地对母亲说:“女儿实在没有什么过错。”母亲听后非常悲伤。 (兰芝)回家才十多天,县令派了媒人上门来。 (媒人)说,县令家有个三公子, 人长得漂亮文雅,世上无双,年龄只有十八九岁,口才很好,又非常能干。 刘母对女儿说:“你可以去答应他。”女儿含着眼泪回答说:“兰芝才回来时,焦仲 卿再三嘱咐我, 立下誓言, 永不分离。 今天违背情义, 恐怕这件事这样做不合适。 那么你可以回绝来说媒的人,(以后)慢慢再讲这件事吧。” 刘母告诉媒人说:“(我们)贫贱人家,有了这个女儿,她刚出嫁不久就被休回 娘家。 (她)不能做府吏的妻子,怎么配得上县太爷的公子?希望你多方面打听 打听(再访求别的女子),我不能就答应你。” 县令的媒人走了几天后, 不久太守派郡丞来求婚了。 ……说太守家用第五个儿子, 娇美俊逸,还没有结婚,请郡丞去做媒人,这是主簿传达下来的话。郡丞直接对 刘母说:“我们太守家,有这样一个好公子,既然想和你家结为婚姻,所以派我 到你府上来说媒。” 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言!”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先嫁得府史,后嫁得郎 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不嫁义郎体,其往欲何云?”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 专!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4-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不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府君得闻 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 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 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缕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 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阿母谓阿女:“适得府郡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 右手执绫罗,朝成绣夹裙,晚成单罗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门啼。 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 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 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君还何 所望?”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久 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 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 不复全! 刘母谢绝媒人说: “女儿先前有过誓言, 老妇我怎么敢 (对她) 说再嫁这件事呢?” 兰芝哥哥听到太守求婚被拒这件事,心中烦躁不安,开口对妹妹说:“你作这样 打算怎么不好好考虑! 前次出嫁得到的是一个小官吏, 这次出嫁得到一个贵公子, 运气的好坏相差得象天上地下一样,(好运气)足够使你终身荣耀富贵,不嫁给 这样仁义的公子,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兰芝抬头回答道:“道理确实象哥哥说的话一样,我辞别娘家去侍奉丈夫,半途 回到哥哥家里。 怎么处理完全听从哥哥的主意,哪敢自己随便作主呢?虽然我与 府吏立下誓约,但与他永远没有机会见面了。立刻就答应太守这门亲事,就可以 结成婚姻。” 太守的媒人从座位上起来连声说:“是是,就这样办,就这样办。”他回到郡府报 告太守说: “我接受您交给的使命, 到刘家去做媒, 公子很有缘份, 说媒很成功。 ” 太守听了这些话,心里非常欢喜,(马上)查看婚嫁历,又翻看婚嫁书,便告诉 郡丞:“婚期定在这个月内就很吉利,年、月、日的干支都相适合,好日子就在 三十这一天,今天已经是二十七了,你赶快去刘家订好结婚日期。”太守府内大 家互相传话说:“赶快筹办婚礼吧!”(赶办婚礼的人)象天上的浮云一样来来往 往连接上断。装婚礼(物品)的船绘有青雀和白天鹅的图案,四角挂着绣有龙的 -5- 旗幡,轻轻地随风飘荡。金色的车子白玉镶的车轮,缓步前行的青骢马,套有四 周垂着彩缨、 下面刻着金饰的马鞍。 赠送的聘金有三百万, 都用青色的丝线穿着, 各色绸缎有三百匹,从交州广州采购来的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