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衍江
胡适与曹诚英
曹诚英,字珮声,乳名行娟,安徽绩溪旺川人。是胡适三嫂的妹妹,胡适称她为表妹,她叫胡适作“穈哥”(胡适小名嗣穈)。胡适和原配江冬秀1917年成婚时,曹诚英是四位伴娘中的一位。
曹诚英17岁完婚,那是一桩在娘胎里就被包办下来的婚姻,婚后因三年无身孕,婆婆为丈夫另娶小妾,曹诚英一怒之下解除婚约。
胡适和曹诚英两人真正坠入情网是在1923年。胡适1923年春旧病复发,从上海到杭州时,与刚刚离婚的曹诚英见面并同游西湖。两人临别前,胡适写了一首诗,诗中说:“十七年梦想的西湖,不能医我的病,反而使我的病更利害了。”此病非“旧病”乃与曹诚英重聚后的“相思病”也。诗中还说:“前天伊却未免太绚烂了!我们只好在船篷阴处偷觑着,不敢正眼看伊了。”此时胡适33岁,曹诚英21岁,正当芳龄,如花娇嫩,虽主动离婚,但妩媚不减。更有甚者,“听了许多毁谤伊的话而来,这回来了,只觉得伊更可爱,因而不舍得就离别了。”一个“更”字,也便泄露了胡适压抑已久的情思。“毁谤伊的话”,指的也就是曹诚英久婚不孕,主动离婚之类的种种流言了。
1923年6月8日至10月5日,胡适再次到杭州,于杭州西湖南山的烟霞洞疗养。租了三间房,与曹诚英过了几个月“神仙生活”,两人一起“下棋”“喝茶”“观潮”“看桂花”“游花坞”“游李庄”。表面是曹诚英帮胡适照料日常生活,胡适帮曹诚英补习功课,实际上两人关系在渐渐拉近,已发生了质的变化。如果是一般关系,一提及离别,他们不至于“便偎着脸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只不过一个回杭州女师读书,一个回上海办事而已。
更为可笑的是,蒙在鼓里的江冬秀,居然写信给胡适说:“珮声照应你们,我很放心。不过,她的身体不很好,常到炉子上去做菜,天气太热了,怕她身子受不了。我听了很不安。我望你们另外请一厨子罢。”江冬秀真是大大地放错了心,居然还处处为情敌着想,才以致后来挥刀斩这段错缘吧。
不过曹诚英也是小心的,她处处在维护着她和胡适这段见不得阳光的感情。她写给胡适的信的封面用英文写,并由自己的哥哥曹诚克自天津转寄。曹诚英曾在信中写道:“……我们在这假期中通信,很要留心!你看是吗?不过我知道你是最谨慎而很会写信的,大概不会有什么要紧……你有信可直寄旺川。我们现在写信都不具名,这更好了。我想人要拆,就不知是你写的。我写信给你呢?或由我哥转,或直寄往信箱。要是直寄信箱,我想你我的名字不写,那末人家也不知谁写的了。你看对吗?”
多么乖巧地口气,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子,偷偷摸摸的没名名分,还能做到这样,男人大抵都是会心疼的吧。
何况曹诚英还在信末如此这般地写道:“……穈哥!在这里让我喊一声亲爱的,以后我将规矩地说话了。穈哥!我爱你,刻骨的爱你。我回家去之后,仍像现在一样的爱你,请你放心。……祝我爱的安乐!” 这爱的宣言让一向谨慎而惧内的胡适有了勇气向江冬秀说出“离婚”两个字。
但胡适怎么也没想到江冬秀的反应会那么的激烈。她了解曹诚英和胡适的恋情后,拿着剪刀要刺胡适,并以母子同亡加以威胁。
胡适的侄媳李庆萱回忆说:“胡适和曹珮声都是博学多才的学者,情投意合,彼此爱慕。后来被江冬秀发现了,以死相逼,胡适只好申罢离婚之议,饮泣割爱。”胡适的远房表弟石原皋回忆说:“江冬秀为此事经常同胡适吵闹,有一次大吵大闹,她拿起裁纸刀向胡适的脸上掷去,幸未掷中,我把他俩拉开,一场风波,始告平息。”胡适的外侄孙程法德在致胡适研究专家沈卫威的信中说:“家父知此事甚详,他曾告诉我,1923年春,胡适去杭州烟霞洞养病,曹诚英随侍在侧,发生关系。胡适当时是想同冬秀离异后同她结婚,因冬秀以母子同亡威胁而作罢。结果诚英堕胎后由胡适保送到美国留学,一场风波平息(堕胎一事胡适仅告家父一人)。”
这样的代价确实大了一点。不仅名声被毁于一旦,搞婚外恋搞得连儿子也丢了命,是会被世人永远嘲笑的,胡适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人,为了一份感情应该也不会有这份勇气。胡适的妥协是情理中的事,即使江冬秀不拿剪刀和儿子逼他,他最后离不离得成婚,也将会是后话吧。
曹诚英去美国留学后,胡适特意写信给自己的女友韦莲司,托她照顾,说:“她得节俭过日子,还得学英文口语,你能在这两方面给她一些帮助和引导吗?”1937年曹诚英学成回国,接着抗战爆发,胡适出使美国,曹诚英远避四川,海天万里,情牵一线。据说曹诚英曾有长信给胡适,胡适也曾托人带钱物给曹诚英。
总之,曹诚英终身未嫁。曾委托好友汪静之,将她一直珍藏着的一大包与胡适来往资料,在她死后焚化。这段刻骨铭心的相思,曹诚英珍藏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