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出关》、《起死》三篇不同于前五篇,夷齐、老庄都是为鲁迅在杂文中痛斥的儒、道思想的祖师。
鲁迅终其一生,对中国文化的儒、道思想是取彻底的批判、否定态度的。但是,30年代社会革命深入发展的背景和文化战线上的“沉滓泛起”、“故鬼重来”,触发了鲁迅的种种隐忧,伴随隐忧的思考是沉重的:
一方面,急切地要“把那些坏种的祖坟刨一下”;另一方面,“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这是鲁迅一贯的思考方法,他要从自身的思想实际出发,对在既往的人生经历中对儒、道思想的某种择取和继承,思考这种择取和继承的价值和意义。
基于此,《采薇》写夷齐听到有关武王伐纣取胜后的“鞭尸”和商地女人的“裹脚”习俗的传言(这些不无史料根据的封建陋习,都曾为鲁迅一再抨击),决计出走华山,于是作品中出现了对夷齐心态的这样的描写:
“满眼是阔大,自由,好看,伯夷和叔齐觉得仿佛年青起来,脚步轻松,心里也很舒畅了。”
鲁迅对这种隐含着不与污秽为伍的“圣洁”动机,而产生的精神愉悦的表现中,笔触间流露出赞许。
《出关》中的“孔老相争,孔胜老败”固显出老子哲学的“无用”,但老子看破世态人心的慧识也是颖然纸面的。
《起死》中的庄子面对一具骷髅大发感慨,与他尔后的言行的对照中,现出他的表里不一、荒唐可笑;但他超越人之生死的玄想,在另一层次上与鲁迅自身的生死观相映照。
三篇小说又进一步将夷齐之“气节”、老子之“世故”、庄子之“随便”,投入喜剧人物之间的喜剧性周旋中。
诸如华山大王小穷奇、首阳村第一高人小丙君、小丙君府上的鸦头阿金姐之于夷齐,函谷关的关尹喜、书记、账房、厨房之于老子,被“起死”的汉子之于庄子,在他们对夷齐、老庄的随意嘲弄中,他们自身也受到更为尖刻的嘲弄,他们似乎根本不具备与“古人”对话的资格与品行。
但鲁迅并没有彰明并持续这两类人物之间的对话距离,而是使距离在近乎荒诞的方式中迅速消解:
庄子的“随便”竟然使自己的玄虚之论陷入与“汉子”的一场关于“赤条条”的争论之中,最后无言以对,一逃了之。
老子的“无为而无不为”的至理名言,也化解为“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娶了太太”,“规矩一些”的恋爱经而遗笑于人,西出函谷。
入上海街头习见的洋奴“阿金”来传达典籍中有关夷齐之死的“传说”。
鲁迅用这类恶作剧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