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说2018年开年,中国游戏界最令人振奋的新闻,那么显然要数大名鼎鼎的以写实风格著称《全面战争》系列战略游戏,《全面战争》系列由英国工作室The Creative Assembly开发的一款回合策略与即时战术相结合的大战略游戏。预计2018年秋季要推出的最新一款竟然是中国三国时代题材的《三国:全面战争》,这一消息令无数中国游戏迷期待。
说起三国题材,不仅是中国,几乎所有的东亚文明圈的国家与地区,对于东汉末年分三国的历史,都是耳熟能详。因此这条新闻爆出后,立刻引起了国内外的巨大轰动。
这一切无不归功于罗贯中的小说《三国演义》,不仅在中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名播四海。早在明隆庆三年(1569年)就已传至朝鲜,崇祯八年(1635)就有一种明刊本的叫《三国志传》入藏于英国牛津大学。自日僧湖南文山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编译出版日文本《通俗三国志》之后,目前朝鲜、日本、印尼、越南、泰国、英国、法国、俄国等许多国家都有本国文字的译本,并发表了不少研究论文和专著,对《三国》这部小说作出了有价值的探讨和极高的评价,如日本作家吉川英治在其编译本的序言中说:“《三国演义》结构之宏伟与人物活动地域舞台之广大,世界古典小说均无与伦比。”
《三国演义》是我国第一部长篇章回体小说,也是历史演义小说的开山鼻祖。所谓“历史演义”就是用通俗的语言,将争战兴废、朝代更替等为基干的历史题材,组织,敷演成完整的故事,并以此表明了一定的政治思想、道德观念和美学理想。这种独特的文学样式受到了索重历史传统的中国人民的喜爱,所以可观道人在《新列国志叙》形容明代“自罗贯中氏《三国志》一书,以国史演为通俗演义,汪洋百馀回,为世所尚,嗣是效颦者日众,因而有《夏书》、《商书》、《列国》、《两汉》、《唐书》、《残唐》、《南北宋》请刻,其浩瀚与正史分签并架”,形成了一个创作历史演义的传统。
中国历史上的“三图”,本身是一个龙腾虎跃,风起云涌的时代。陈寿的一部《三国志》和裴松之的注就包蕴着无数生动的故事,为文学家的艺术创造提供了丰富的素材。现存最早的嘉靖本《三国志通俗演义》署“晋平阳侯陈寿史传、后学罗本贯中编次”,说明陈寿《三国志》是其成书的主要依据。
而在民间,又不断地流传和丰富着三国的故事。以此为基础,元至治年间就有福建建安虞氏刊印的《三国志平话》。
不过今天的国人都知道的《三国演义》这个名字,历史上并未正式出现。正式叫做《三国演义》实际上是解放以后的事了,那《三国演义》历史上正式的名字叫什么呢?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现存最早的刊本是明嘉靖壬午年(1522)刊刻的,名字叫做《三国志通俗演义》。该书24卷,240则,每则前有七言一句的小目。卷首有弘治甲寅(1494)庸愚子(蒋大嚣)《序》、嘉靖壬午修髯子(张尚德)《引》。以后的新刊本多从此出,只是在插图、音释、考证、评点和卷数、回目、个别文字方面作些调整。
后来又有《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本,将240则合并为120回,回目也由单句变为双句。
为了凸显不违背历史的真实,其名字都还是《三国志》,可见那时候,无论作者还是读者,都还下意识地,把三国那段历史放在第一位,作家文学“演义”的部分放在第二位。
直到近代的章学诚(1738—1801,字实斋,清会稽人,曾官国子监典籍)所撰《丙辰札记》中还说:“凡演义之书,如《列国志》、《东西汉》、《说唐》及《南北宋》,多记实事;《西游记》、《金瓶梅》之类,全凭虚构,皆无伤也。唯《三国演义》则七分实事,三分虚构,以至观者往往为之惑乱。”还在批评《三国演义》不忠于历史,还没有当作一部纯文学作品去看。
除了《三国志》的“演义”外,今存嘉靖至天启年间的刊本中有不少书名为“三国志传”而非“三国志演义”,如《新刻全像大字通俗演义三国志传》、《新刻按鉴全相批评三国志传》等。
这类“志传”系统与“演义”系统版本的不同之处,除了在一些情节、文字上有所出入之外,主要是“志传”系统的《三国》中穿插着关羽次子关索一生的故事。这两种系统的本子孰前孰后,谁接近罗贯中的原本,目前学术界存在着不同的看法。也有一些学者将各本认真比勘后,认为“嘉靖本”和“三国志传”本是出于同一源头的抄本,两种系统的差异只是在传抄过程中产生的。
可见,不论“传”还是“演义”,前面都要配上属于正史系统的《三国志》,生怕别人说自己是“小说”,总是强调我这还是《三国志》,是正史。
《三国志演义》以75万字的规模,用一种比较成熟的演义体小说语言,塑造了四百多个人物形象,描写了近百年的历史进程,创造了一种新型的小说体裁,这不仅使当时的读者“争相誊录,以便观览”,而且也刺激了文士和书商们继续编写和出版同类小说的热情。自嘉靖以后,各种历史演义如雨后春笋,不断问世,从开天辟地,一直写到当代。据不完全统计,今存明、清两代的历史演义约有一二百种之多。可以说,这些小说无不受到《三国志演义》的影响,但没有一部在总体水平上超过它。
例如模仿《三国志演义》最好的两个系统,“列国”和“隋唐”,在名字上都能看到《三国志演义》,如明代余邵鱼的《列国志传》,后冯梦龙增补成的《新列国志》,清初蔡元放又改成的《东周列国志》,都还要加个“志”字。还有嘉靖、万历年间就有的《唐书志传通俗演义》和《隋唐两朝志传》,都无一例外的加上“志”字。
一直到近代,学术界也还叫做《三国志演义》。鲁迅先生写《中国小说史略》,还是称作“罗贯中本《三国志演义》”,其中鲁迅最有名评价是:“至于写人,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惟于关羽,特多好语,义勇之概,时时如见矣。”郑振铎也写过一篇文章叫《三国志演义的演化》。
英国汉学家邓罗(C.H. Brewitt Taylor)就将《三国演义》全本翻译成为英文,于1925年在上海首次出版,这是《三国演义》第一部英译本,让英语世界第一次了解到中国这段历史,注意当时的名字也还叫《三国志演义》。
那我们今天都叫做的《三国演义》,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呢?什么时候去掉的“志”呢?
清康熙年间,毛纶、毛宗岗父子以李卓吾评本为基础,参考了“三国志传”本,对回目和正文进行了较大的修改、增删,修正文辞,改换诗文,并作了详细的评点。毛本《三国》,正统的道德色彩更加浓厚,但在艺术上有较大的提高,较便于一般大众阅读。其评点文字也多有精到的见解,故成为后来最流行的本子,但今天一般都没有保留“毛评”。
毛氏父子自定的书名也是《三国志演义》,或称《四大奇书第一种》或《第一才子书》,只是在《读三国志法》等行文过程中用过《三国演义》之名。在此之前,明代个别的本子如夷白堂刊本、清代个别笔记也用过这称呼,但都没有什么影响。
直至近代,普通老百姓才将它简称为《三国演义》,并渐渐地与《三国志演义》混为一谈,甚至将在原来需要特意强调的,代表其意义的书名《三国志演义》取而代之了。
老百姓心理上早就接受了“小说”这一文学体裁,早已不在乎当年创作《三国演义》时的“依史以演义”(李渔《三国志演义序》)。是不是“依史”,是不是符合历史真实,早就不重要了,老百姓看的其实是“演义”,今天我们看《三国演义》,最喜欢的恰恰是看他的“演义”部分。管你历史上关羽是不是真的“温酒斩过华雄”,是不是真的“过五关斩六将”,赵子龙是不是真的在“长坂坡七进七出”、诸葛亮是不是真的“火烧过博望坡”、“草船过借箭”、“七星坛借过东风”、“吓跑过司马懿”,历史上是不是真有一个女孩叫作“貂蝉”,用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了国家。恰恰是这些,不“忠于”历史的部分,最为我们仅仅乐道。
放眼今天,那么多“穿越”小说、“穿越”剧,现代人回去抗战、回到清朝谈恋爱,回到古代当将军、当王妃、当皇帝,难道读者不知的这不忠于历史吗?但还是有大量的读者,其实也是反映这么一种心态,也是文学发展的必然结果,“小说”从“历史小说”而生,最终变成了“小说”。
当《三国演义》真正变正一部文学作品时,他就再也不用叫《三国志演义》。
自50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整理本用《三国演义》之名后,《辞源》、《辞海》等工具书及某些文学史著作也用此名,连中央电视台所属的专门从事电视剧创作生产的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的1994版电视剧也称《三国演义》,在群众中造成很大的影响,更是让《三国演义》这一名字,被所有中国人所记住,今天的中国年轻人,几乎都是先看过电视剧《三国演义》,再去看小说《三国演义》,如果硬要叫回《三国志演义》这一旧名称,实在是没有必要。
但《三国演义》电视剧海外版仍旧用《三国志演义》这一名称。
《三国志演义》虽然已经成为历史,但今天的读者应该知道《三国演义》曾经有一个名字叫《三国志演义》,一字之差,恰恰反映了时代的变迁,文学的发展,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阅读这部不朽名著,才能理解中国小说的发展轨迹。
“三国”一个中国人永远说不完的话题,最后借用小说《三国演义》里结束语,“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梦,后人凭吊空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