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两万里》 第十九章 我一脚踩在陆地上,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要知道,我们离开陆地已经两个月了。土地几 乎完全是由珊瑚沉积形成的,但有些干涸了的急流河床,间杂有花岗石的残余,说明这岛的 形成是在原始的太古时期。一些高大的树木,树冠之间彼此紧密相连,从远处看,仿佛形成 了一张天然的吊床。 可是,加拿大人并不在意巴布亚土生植物的漂亮品种,他抛开了美丽,去追求实际。他看见 一棵椰子树,打下好几个椰子来,然后劈开,我们喝了里面的汁,又吃了里面的肉。 “我想,”加拿大人说,“我们把这些果品带回船上吧,您那个尼摩不至于反对吧?” “我想他不至于反对,”我回答,“但他一定不吃。” 加拿大人又要打另外一棵椰子树,我赶忙对他说:“椰子是好吃的东西,但不要把小艇都装 满了椰子,先考察一下岛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 “先生说得有理。”康塞尔回应道。 “那么,我们继续走吧,”我说,“不过眼睛要留神,很可能有危险!”我们进入了森林的 深处。在两小时里,我们将这里都走遍了,寻求可食用的植物的愿望满足了。这个地方有一 种植物,是面包树,我特别留意到,这种植物的果实没有核仁,它的马来语名字叫“利马”。 从它那一片青翠的枝叶之中,清楚地显露出其粗大的球形果实,十厘米大小,外表粗糙,呈 六边形。对这些果子,尼德·兰非常熟悉,在他以前多次的旅行之中,他就已经吃过。因此, 他懂得如何调制这种可食的果子。于是,他一看见面包树,食欲就被引发了。他拿了透镜, 利用聚光原理在枯枝上生火,不一会儿,火苗开始欢快地噼啪作响。康塞尔和我选了面包树 上最好的果子摘下来。康塞尔递了十二个给尼德·兰,他将它们切成片,然后放置在炭火上 面,他一面做,一面不停地说:“您瞧吧,先生,这植物面包一定很好吃!”几分钟之后, 果子朝向炭火的一面完全烤熟了,露出里面的面团,好像新鲜美味的面包心,它的味道让人 想起了南瓜。 “有了这面包,看看我们还缺什么呀?”加拿大人回答:“还缺些水果,至少还缺些蔬菜!” “找水果和蔬菜去。”我们把面包吃完后,马上去寻找水果、蔬菜,要把我们“地上”的午 餐丰富起来。 最终,我们的工夫并没有白费,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找到了大量的香蕉。“所有这些都不能 称为正式的午餐,”尼德·兰说,“肉在哪儿呢?” 我回答:“打猎还没有开始呢。耐心些!我们一定可以碰到的,如果这一处没有,另一处一 定有!” “如果今天碰不着,那就等明天吧,”康塞尔补充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走得过远,应该回 小艇中去了。” “什么?就要回去了?”尼德·兰不满地问。 “我们在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去。”我说。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我们装上我们所得的果实和猎物,离开了这岛的海岸。半小时后,我 们的小艇又靠在诺第留斯号旁边了。我们到船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这支巨大的钢铁 圆锥筒好像没有人管,像被人抛弃了一样。我们把食物搬进去后,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看见晚餐已经摆在房间里。我吃过饭,便睡觉了。 第二天,1 月 6 日,船上没有什么消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小艇上了。而且因 有向岛岸冲击的海浪推送,没一会儿就到了岛上。我们下了小艇,经过一片不是很浓密的丛 林,我们又来到了一片有许多树丛堆垛着的平原。我看到了好些华丽的鸟自由自在地飞翔, 它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它们鲜艳夺目的羽毛,吸引了人们的眼睛。我认出它们来了。 “无双鸟,无双鸟!”我喊,“尼德!我们要靠您的好本事,才能把这种热带出产的最美丽、 最可爱的东西打下一只来!” “我试试,教授,因为我用惯了渔叉,枪法却要差一些。” 对于飞行中的无双鸟来说,我们很少有机会可以击中它们。我们白费了一些弹药,却没有任 何收获。 到十一点左右,仍然毫无所得。腹中作响,饥饿煎熬着我们。很幸运,康塞尔开了两枪,完 全出乎意料地获得了午餐。他打下一只白鸽与一只山鸠,迅速拔掉它们的羽毛,挂在叉子上, 放在干木头的旺火上烤着。烤这些小动物的时候,尼德·兰就做着面包果。一会儿,白鸽和 山鸠连骨头都被吃得精光,大家都吃得意犹未尽。 “我们现在还缺些什么呢?”我问加拿大人。 “还缺大块的肉,阿尤纳斯先生。”尼德·兰回答,“这些鸽子、山鸠只不过是零食和小吃。 因此,只要我还没有打到大块的肉,我就绝不能满意。” “那么我们继续打猎吧,”康塞尔说,“向大海这一边走。我们已经到了山岭的第一层斜坡, 现在再回到森林地带要好些。” 康塞尔说得有理,我们就照他的意思做了。走了一小时,我们来到了一片森林。有些不伤人 的蛇在我们脚下逃走了,无双鸟见我们走近就飞开。当我十分失望,没有办法捉到它们的时 候,在我前面的康塞尔忽然弯下身子,发出胜利的呼喊,他手捧着一只十分好看的无双鸟走 到我身边来。 “太好了!你成功了!康塞尔。”我喊。 “如果先生细心地研究一下它,那就可以看到我实在没有多大的功劳。因为这鸟像酒鬼一般 醉了。” “醉了吗?” “是的,它在豆蔻树下吃豆蔻吃醉了,我就在树下把它捉住了。尼德,我的好朋友,请您看 看这贪吃贪喝、过度任性的可怕后果吧!” 加拿大人反驳说:“我这么久以来只是喝了一些杜松子酒,实在用不着骂我!”我于是看了 一下这只奇异的鸟。康塞尔说对了,无双鸟被豆蔻汁迷醉了,浑身无力。但我用不着为它担 心,让它好好睡觉就好了。这只无双鸟属于巴布亚和邻近群岛出产的八种无双鸟中最漂亮的 一种。我很希望能把这只好看的无双鸟带回法国去,送给植物园,因为园中还没有一只活的 无双鸟。 “这鸟很罕见吗?”加拿大人正用一种非学术的观点来评估着猎物。 “十分罕见,特别是难得捉到活的。这些鸟就是死了,也仍然是重要的贸易对象。”我说。 因为捕到这只无双鸟,我的心情十分好,但加拿大猎人的食欲还没有得到满足。很幸运,在 两点左右,尼德·兰从林子里打到一只肥大的野猪。加拿大人把它的皮毛剥去,开膛,清出 内脏,又从猪身上割下六七块腰窝肉,留着晚上烤着吃。然后我们继续去打猎,尼德·兰和 康塞尔在这次打猎中硕果累累。 “啊!教授,”尼德·兰喊,他打猎的兴致狂热起来了,“多么好吃的猎物,特别是煮出来 的味道棒极了!我可不会给船上的那些蠢东西留一点儿肉渣。天哪,我真是太高兴了!” 这一对朋友在搜索树丛的时候,赶出了一大群袋鼠,它们伸开有弹性的腿,一蹦一跳地逃走 了。这些袋鼠是兔袋鼠的一种,身材短小,通常居住在树洞中,跑得非常快。它们的肉很好 吃,被当作一种珍品。下午六点,我们回到了海滩。我们的小艇仍然停在原来的地方。尼德·兰 一点儿也不耽搁,立即开始做晚餐。野猪的腰窝肉烤在红火上,不久,整个空气中都充满了 这种香味,令人不禁垂涎三尺。面对着这些新鲜的烤肉,我和加拿大人一道,也大快朵颐, 晚餐真是好吃极了。 “我们今晚不回诺第留斯号船上好吗?”康塞尔说。 “我们永远不回去好吗?”尼德·兰说。就在这个时候,一块石头落在我们脚边,立刻把渔 叉手的提议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