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古艳部
原不识字
【原文】
有延师教其子者,师至,主人曰:“家贫,多失礼于先生,奈何!”师曰:“何言之谦,仆固无不可者。”主人曰:“蔬食,可乎?”曰:“可。”主人曰:“家无藏获,风洒扫庭除,启闭门户,劳先生为之,可乎?”曰:“可。”主人曰:“或家人妇子欲买零星杂物,屈先生一行,可乎?”曰:“可。”主人曰:“如此,幸甚!”师曰:“仆亦有一言,愿主人勿讶焉。”主人问何言?师曰:“自愧幼时不学耳①!”主人曰:“何言之谦。”师曰:“不敢欺,仆实不识一字。”
【注释】
①耳:表示肯定或语句的停顿与结束,如同“矣”,相当于“了”、“啊”、“也”。
【译文】
有个人要请一位先生教育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一个人来应聘,主人说:“我们家贫穷,可能有很多对先生失礼的地方,您看怎么样啊?”这位先生说:“不用这么客气,我本来就没什么计较的。”主人说:“吃蔬菜,可以吗?”答:“可以。”主人说:“家里也没什么重活儿,凡是打扫庭院,开门关门,有劳先生做,可以吗?”答:“行。”主人说:“有时家里人,妇女孩子想买零星杂物,委屈先生去跑一趟,可以吗?”答:“可以 。”主人说:“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之后,先生也说:“我也有一句话,希望主人不要惊讶。”主人问他什么话?先生说:“我自愧小时候没有好好学习!”主人说:“何必说这样谦虚的话。”先生说:“不敢欺骗你,我其实一字不识呀!”
小恭五两
【原文】
讹诈得财,蜀人谓之敲钉锤。一广文善敲钉锤,见一生员在泮池旁出小恭①,上前扭住吓之曰:“尔身列学门,擅在泮池解手,无礼已极。”饬门斗:“押至明伦堂重惩,为大不敬者戒。”生员央之曰:“生员一时错误,情愿认罚。”广文云:“好在是出小恭,若是出大恭,定罚银十两。小恭五两可也。”生员曰:“我这身边带银一块,重十两,愿分一半奉送。”广文云:“何必分,全给了我就是了。”生员说:“老师讲明,小恭五两,因何又要十两?”广文曰:“不妨,你尽管全给了我,以后准你泮池旁再出大恭一次,让你五两。千万不可与外人说,恐坏了我的学规。”
【注释】
①出小恭:即小便。
【译文】
讹诈得财,蜀人叫做敲钉锤。一位先生善于敲钉锤,他看见一个新学生在泮池旁边小便,上前扭住他并吓唬说:“你身在学堂,擅自在泮池解手,无礼至极。”命令守门人道:“押到明伦堂审问清楚,这是最大的不尊敬人,应该警戒的。”学生央求他说:“学生一时犯错,情愿认罚。”先生说:“幸好是解小手,若是解大手,一定罚你银子十两。解小手,罚五两就行了。”学生说:“我身边只带了一块银子,重十两 ,愿分一半奉送给您。”先生说:“何必分开,全给我就是了。”学生说:“老师讲明,解小手五两,为什么又要十两?”先生说:“不要紧,你尽管全给了我,以后准你在泮池旁解大手一次,让你五两银子。千万别对外人讲,恐怕败坏了我的学规。”
不准纳妾
【原文】
有悍妻者,颇知书。其夫谋纳妾,乃曰:“于传有之,齐人有一妻一妾。”妻曰:“若尔,则我更纳一夫。”其夫曰:“传有之乎?”妻答曰:“河南程氏两夫。”夫大笑,无以难。又一妻,悍而狡①,夫每言及纳妾,辄曰:“尔家贫,安所得金买妾耶?若有金,唯命。”夫乃从人称贷得金,告其妻曰:“金在,请纳妾。”妻遂持其金纳袖中,拜曰:“我今情愿做小罢,这金便可买我。”夫无以难。
【注释】
①狡(jiǎo):奸猾,不老实。
【译文】
有个非常厉害的妻子,读过很多书。她的丈夫谋划着娶小妾,就说:“以前有过这样的事,齐国人有一妻一妾。”妻子说:“如果像你那样,我也要再找一个丈夫。”她的丈夫问:“过去有过这样的事吗?”妻子回答道:“河南叫程氏的妇女有两个丈夫。”丈夫大笑,想不出什么办法再难为她。另外,还有个做妻子的,又厉害,又狡猾。丈夫每次说到要娶小妾,她就回答道:“你家穷,怎么能够有钱买妾呢?如果有了钱,就听你的话,按你的意思办。”丈夫就从别人那里借来钱,对他妻子说:“钱在这儿,请给我娶小妾吧!”他的妻子便把钱装在自己的袖子里,之后下拜着说:“我现在情愿做小妾,这些钱就可以买我。”丈夫没有什么办法再难为她。
惯撞席
【原文】
一乡人做巡捕官,值按院门,太守来见,跪报云:“太老官人进。”按君怒,责之十下。次日太守来,报云:“太公祖进。”按君又责之。至第三日,太守又来,自念乡语不可,通文又不可,乃报云:“前日来的,昨日来的,今日又来了。”
【译文】
一个乡下人做了巡捕,负责看守按院的大门,太守来了,他跪着报告说:“太老官人进。”太守很生气,下令打他十大板。第二天,太守又来了,他又报告说:“太公祖进。”太守又打了他。到第三天,太守又来了。乡下人考虑到乡下土话不行,书面语也不行,所以就报告说:“前天来的,昨天来的,今天又来了。”
先后
【原文】
有人剃头于铺,其人剃发极草率,既毕,特倍与之钱而行。异日复往,其人竭力为主剃发,加倍工夫,事事周到,既已,乃少给其资。其人不服曰:“前次剃头草率,尚蒙厚赐,此番格外用心,何可如此?”此人谓曰:“今之资,前已给过。今日所给乃前次之资也。”
【译文】
有个人到理发店去理发,理发师剃头很粗糙,等到理完了,这个人却故意付了加倍的钱就走了。过了些日子,他又到那个理发店去理发,理发师尽力为他理发,而且下了加倍的工夫,样样都服务得很周到。等到理完了,竟少付工钱。理发师不服气地说:“上次理得粗糙,还得到您的赏赐,这次给您理得格外细心,怎么反倒少付钱呢?”这个人说:“今日的工钱,上次已经给过了。今天给的钱,是上次的工钱哪!”
狗父
【原文】
陆某,善说话,有邻妇性不好笑,其友谓之曰:“汝能说一字令彼妇笑,又说一字令彼妇骂,则吾愿以酒菜享汝。”一日,妇立门前,适门前卧一犬,陆向之长跪曰:“爷!”妇见之不觉好笑,陆复仰首向妇曰:“娘!”妇闻之大骂。
【译文】
有个姓陆的人,很擅长说笑话。他家隔壁有个妇女不苟言笑,他的朋友告诉他说:“你能说一个字让那个妇女笑,又说一个字让那个妇女骂,我就愿意招待你一顿酒饭。”一天,那个妇女在门前站着,正好门前躺着一只狗,陆某人就向那狗长跪说:“爷!”那妇女看了,不由得笑了起来,陆某人又抬起头向那妇女叫了声:“娘!”那妇女一听,非常生气,破口大骂。
应先备酒
【原文】
妻好吃酒,屡索①夫不与,叱之曰:“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何曾见个酒字?”妻曰:“酒是不曾开门就要用的,须是隔夜先买,如何放得在开门里面?”
【注释】
①索:讨取,要。
【译文】
妻子喜欢喝酒,几次要酒,丈夫都不给,而且叱责她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时候见过有酒这个字?”妻子说:“酒是不用开门就要用的,必须是头一夜先买好,怎么能够放在开门的事情里面呢?”
偶遇知音
【原文】
某生素善琴,尝谓世无知音,抑抑不乐。一日无事,抚琴消遣,忽闻隔邻,有叹息声,大喜,以为知音在是,款扉叩之,邻媪①曰:“无他,亡儿存日,以弹絮为业,今客鼓此,酷类其音,闻之,不觉悲从中耳。”
【注释】
①媪(ǎo):对老年妇女的敬称。
【译文】
某先生平时喜欢弹琴,曾经说世上没有他的知音,总是怏怏不乐。一天闲着没事,他又弹琴消遣。忽然听到隔壁家有叹息的声音,以为遇到了知音,就敲人家门问是怎么回事。隔壁的老妇人说:“没有什么,死去的儿子生前以弹棉花为生,今天您弹琴的声音特别像他弹棉花的声音,听了,不觉悲从中来。”
帝怕妒妇
【原文】
房夫人性妒悍,玄龄惧之,不敢置一妾。太宗命后召夫人,告以媵妾①之流,今有定制,帝将有美女之赐。夫人执意不回,帝遣斟以恐之,曰:“若然,是抗旨矣,当饮此鸠。”夫人一举而尽,略无留难。曰:“我见尚怕,何况于玄龄?”
【注释】
①媵(yìnɡ) 妾:指姬妾。
【译文】
房玄龄的夫人,性情又嫉妒,又凶狠,玄龄非常害怕她,不敢娶一个小妾。太宗命皇后召见房夫人,告诉她,现在很风行纳妾,而且有规定,皇帝将有美女赏赐。房夫人坚决不答应,皇帝命令给她送毒酒,用来恐吓她,说:“像这样,是抗旨呀,应当喝下这杯酒。”房夫人一饮而尽,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皇帝说:“我看见了都害怕,更何况玄龄呢?”
仙女凡身
【原文】
董永行孝,上帝命一仙女嫁之。众仙女送行,皆嘱咐曰:“去下方,若更有行孝者,千万寄个信来。”
【译文】
人间的董永很孝顺,上帝让一位仙女嫁给他。众仙女为这个仙女送行,都嘱咐她说:“如果还有行孝的人,千万要捎个信回来。”
比职
【原文】
甲乙两同年初中。甲选馆职,乙授县令。甲一日乃骄语之曰:“吾位列清华,身依宸禁,与年兄做有司者,资格悬殊。他不具论,即选拜客用大字帖儿,身份体面,何啻天渊。”乙曰:“你帖上能用几字,岂如我告示中的字,不更大许多?晓谕通告,百姓无不凛遵恪守,年兄却无用处。”甲曰:“然则金瓜黄盖,显赫炫耀,兄可有否?”乙曰:“弟牌棍清道,列满街衢①,何止多兄数倍?”甲曰:“太史图章,名标上苑,年兄能无羡慕乎?”乙曰:“弟有朝廷印信,生杀之权,惟吾操纵,视年兄身居冷曹,图章私刻,谁来惧你?”甲不觉词遁,乃曰:“总之翰林声价值千金。”乙笑曰:“吾坐堂时百姓口称青天老爷,岂仅千金而已耶!”
【注释】
①衢(qú):四通八达的道路。
【译文】
甲乙两人同一年考中举人,甲被选到翰林院任职,乙被任命为县令。有一天,甲傲慢地对乙说:“我官位阶高显贵,身居朝廷,与老兄做地方官相比,身价上差得很悬殊。别的事且不论,仅拜客用的名帖就显出我的身份极为体面,和你简直有天壤之别。”乙说:“你的名帖能用几个字,怎能赶得上我告示中的字,难道不比你的作用大了许多?让各地皆知,百姓无不凛遵恪守,但老兄的名帖却毫无用处。”甲说:“那么出行时我有黄伞和卫士护卫,十分显赫炫耀,老兄你可有吗?”乙说:“小弟我出门时,持牌棍的人清道,队伍挤满大街小巷,何止多老兄数倍。”甲说:“我有太史官的印章,标有上苑字样,难道你不羡慕吗?”乙说:“小弟我有朝廷授给的官印,生杀大权,归我操纵,看你身居冷官闲职,有了图章也是没有用处,谁怕你呢?”甲不由得词穷,于是说:“总之翰林的身价值千金。”乙讥笑道:“我坐堂理事时,老百姓都喊我青天大老爷,难道不远远超过千金吗?”
发利市①
【原文】
一官新到任,祭仪门前毕,有未烬②纸钱在地,官即取一锡锭藏好。门子禀曰:“老爷这是纸钱,要他何用?”官曰:“我知道,且等我发个利市者。”
【注释】
①利市:好买卖。
②烬:燃。
【译文】
有个官员刚刚上任,在门前祭仪完了时,发现地上有未燃的纸钱,官员马上收取一叠纸钱藏好。看门的人禀报说:“老爷这是纸钱,要他有什么用?”官员回答说:“我知道,你等着我生发钱财吧。”
贪官
【原文】
有农夫种茄不活,求计于老圃①。圃曰:“此不难,每茄树下埋钱一文即活。”问其何故,答曰:“有钱者生,无钱者死。”
【注释】
①老圃(pǔ):有经验的菜农。
【译文】
有个农夫栽种茄苗不活,向老菜农讨求栽种茄苗的方法。菜农说:“这不难,只要每棵茄苗下埋上一文钱就能够活。”农夫问这是为何,菜农回答说:“有钱者生,无钱者死。”
有理
【原文】
一官最贪,一日拘两造对鞫①,原告馈以五十金,被告闻知,加倍贿托。及审时,不问情由,抽签竟打原告。原告将手作五数势曰:“小的是有理的。”官亦以手覆曰:“奴才,你虽有理。”又以一手仰曰:“他比你更有理哩!”
【注释】
①鞫(jū):审问。
【译文】
有个官吏十分贪婪,一天拘来原告与被告进行审讯,原告赠送给官吏五十两金子,被告听到,便加倍贿赂。等到审讯时,官吏不分青红皂白,抽签便打原告。原告伸出五个手指打手势说:“我是有理的。”官吏也伸出五指说:“奴才,你虽然有理”,接着又把手一翻说,“他比你更有理哩!”
取金
【原文】
一官出朱票,取赤金二锭,铺户送讫①,当堂领价。官问:“价值几何?”铺家曰:“平价该若干,今系老爷取用,只领半价可也。”官顾左右曰:“这等,发一锭还他。”发金后,铺户仍候领价。官曰:“价已发过了。”铺家曰:“并未曾发。”官怒曰:“刁奴才,你说只领半价,故发一锭还你,抵了一半价钱,本县不曾亏你,如何胡缠?快撵出去!”
【注释】
①讫(qì):完结,终了。
【译文】
有个官员拿出朱红的金票,要买两锭赤金,金店的人送到后,当堂等着拿钱。官员问:“多少价钱?”,金店的人说:“通常的价钱应是若干,现在是你用,只收取一半的价钱就行了。”官员瞅瞅周围的人说:“这样的话,退还给他一锭金子。”退还一锭金子后,金店的人仍然等候着领钱。官员说:“钱已经给过了。”金店的人说:“并没有给呀!”官员十分恼怒,说:“刁奴才,你说只收半价,因此退还一锭金子给你,抵偿了那一半价钱,我没有亏你,为什么还胡搅蛮缠?快撵出去!”
糊涂
【原文】
一青盲人涉讼,自诉眼瞎。官曰:“你明明一双清白眼,如何诈瞎。”答曰:“老爷看小人是清白的,小人看老爷却是糊涂得紧。”
【译文】
有个患青盲眼的人被牵连到官司里,该人争辩说自己眼瞎。官员说:“你的一双眼青白分明,为什么假装瞎子?”那个人回答说:“你看我是清白的,我看你却是糊涂得很哩!”
不明
【原文】
一官断事不明,惟好酒怠政,贪财酷民。百姓怨恨,乃作诗以诮①之云:“黑漆皮灯笼,半天萤火虫,粉墙画白虎,黄纸写乌龙,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钟,唯知钱与酒,不管正和公。”
【注释】
①诮:讥诮。
【译文】
有个官吏断事糊涂,只嗜好饮酒,常常怠误政事,且又贪吝财物,残害百姓。老百姓对他十分怨恨,于是作诗讥讽他说:“黑漆皮灯笼,半天萤火虫,粉墙画白虎,黄纸写乌龙,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钟,唯知钱与酒,不管正和公。”
启奏
【原文】
一官被妻踏破纱帽。怒奏曰:“臣启陛下,臣妻罗唣①,昨日相争,踏破臣的纱帽。”上传旨云:“卿须忍耐,皇后有些惫赖,与朕一言不合,平天冠打得粉碎。你的纱帽只算得个卵袋。”
【注释】
①罗唣(zào):吵闹。
【译文】
有个官员被他的妻子踩坏了乌纱帽。官员生气地向皇帝上书说:“启奏皇上,我妻子好吵闹,昨天和我相争,踩破我的乌纱帽。”皇上传旨说:“你须忍耐,皇后有些顽皮,与我只要有一句话不合,就把我的平天冠打得粉碎。与其相比,你的乌纱帽只能算个卵子袋。”
偷牛
【原文】
有失牛而讼于官者,官问曰:“几时偷去的?”答曰:“老爷,明日没有的。”吏在旁不觉失笑。官怒曰:“想就是你偷了。”吏洒两袖曰:“任凭老爷搜。”
【译文】
有个人丢了牛,上诉到官府。官员问他说:“什么时候丢的?”那个人回答说:“老爷,是明天没有的。”旁边的一个差役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官员大怒说:“想必就是你偷的了。”差役甩动两只袖子说:“任凭老爷您搜查。”
避暑
【原文】
官值暑月,欲觅避凉之地。同僚纷议。或曰:“某山幽雅。”或曰:“某寺清闲。”一老人进曰:“山寺虽好,总不如此座公厅,最是凉快。”官曰:“何以见得?”答曰:“别处多有日头,独此处有天无日。”
【译文】
天气炎热,有个官员打算寻找避暑的地方。同僚们纷纷议论。有的说:“某山幽雅。”有的说:“某寺院清凉。”有位老人进言道:“山上和寺院虽好,但都没有这大堂上凉快。”官员问:“凭什么这样说?”老人回答说:“别的地方常常有太阳,只有这大堂上有天无日。”
强盗脚
【原文】
乡民初次入城,见有木桶悬于城上。问人曰:“此中何物?”应者曰:“强盗头。”及至县前,见数个木匣钉于谯楼①之上,皆前官既去,而所留遗爱之靴。乡民不知,乃②点首曰:“城上挂的强盗头,此处一定是强盗脚了。”
【注释】
①谯楼:城门上的望楼。
②乃:于是。
【译文】
有个乡下人第一次进城,见有木桶悬挂在城门上,便向别人问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那人回答说:“是强盗头。”等到了县衙门前,见数只木匣被钉在打更鼓的楼上,实际上都是以前当官的离任时所留下的靴子。乡下人不晓得,于是点头说:“城门上挂的是强盗头,这里一定是强盗脚了。”
属牛
【原文】
一官遇生辰,吏典闻其属鼠,乃醵①黄金铸一鼠为寿。官甚喜,曰:“汝等可知奶奶生辰亦在目下乎?”众吏曰:“不知,请问其属?”官曰:“小我一岁,丑年生的。”
【注释】
①醵(jù):凑钱。
【译文】
有个官员过生日,典史官们听说他属鼠,便凑集黄金铸成一只金老鼠,献给官员为之祝寿。官员十分欢喜,说:“你们是否知道我太太的生日也在近日?”众官吏回答说:“不知道,请问她属什么?”官员说:“她比我小一岁,属牛。”
同僚
【原文】
有妻、妾各居者。一日,妾欲谒①妻,谋之于夫:“当如何写帖?”夫曰:“该用'寅弟’二字。”妾问其义如何,夫曰:“同僚写帖,皆用此称呼,做官府之例耳。”妾曰:“我辈并无官职,如何亦写此帖?”夫曰:“官职虽无,同僚总是一样。”
【注释】
①谒:拜见。
【译文】
有个人妻、妾分居。某日妾打算拜见妻,与丈夫商量应怎样写帖子,丈夫说:“该用'寅弟’二字。”妾问为什么要这样写?丈夫说:“在一起做官的人写帖子,都用这样的称呼,这是官场的惯例。”妾说:“我们并没有官职,为什么也写这样的帖子?”丈夫说:“你们是同僚的身份总该是没错的。”
家属
【原文】
官坐堂,众后中有撒一响屁者。官即叫:“拿来!”隶禀①曰:“老爷,屁是一阵风,吹散没影踪,叫小的如何拿得?”官怒云:“为何徇情卖放,定要拿到。”皂无奈,只得取干屎回销:“禀老爷,正犯是走了,拿得家属在此。”
【注释】
①禀:指下对上报告。
【译文】
有个官员坐在大堂之上,众人中有人放了一个响屁,官员立即喊道:“把屁拿来。”差役报告说:“老爷,屁是一阵风,吹散没影踪,叫我怎么拿得着?”官员大怒说:“为什么徇情放跑,定要拿到。”差役没有办法,只得拿来干屎回话:“报告老爷,正犯跑了,拿得家属在这里。”
州同
【原文】
一人好古董,有持文王鼎求售者,以百金买之。又一人持一夜壶至,铜色斑驳陆离,云是武王时物,亦索重价。曰:“铜色虽好,只是肚里甚臭。”答曰:“腹中虽臭,难道不是个周铜①?”
【注释】
①周铜:周(州)铜(同),官职名。
【译文】
一个人酷爱古董,有人拿文王鼎出售,他以一百金买下。又一人拿一夜壶来,铜色斑驳陆离,说是周武王时的文物,要卖高价。文物爱好者说:“铜色虽然好,只是肚里臭得很。”卖的人说:“腹中虽然臭,难道不是个周铜?”
衙官隐语
【原文】
衙官聚会,各问何职。一官曰:“随常茶饭掇①将来,盖义取现成(县丞)也。”一官曰:“滚汤锅里下文书,乃煮(主)簿也。”一官曰:“乡下蛮子租粪窖。”问者不解,答曰:“典屎(史同音)也。”
【注释】
①掇:拿。
【译文】
衙门里的官员聚会,互问担任什么职务。甲官说:“我是平日的茶饭随用随到〔意思是现成(县丞)〕。”乙官说:“我担任的职务是沸水锅里下文书,即煮(主)簿。”丙官说:“乡下的蛮子租用粪窖。”问话的人不明白,丙官说:“典屎(史)也。”
太监观风
【原文】
镇守太监观风,出“后生可畏焉”为题,众皆掩口而笑,乃问其故,教官禀曰:“诸生以题目太难,求减得一字为好。”乃笑曰:“既如此,除了'后’字,只做'生可畏焉’罢。”
【译文】
有个镇守太监观察民风,出“后生可畏焉”做题目,大家都掩口而笑。太监问大家笑的原因,教官报告说:“许多书生认为题目太难,请求去掉一字。”太监大笑说:“既然这样,去掉'后’字,改做'生可畏焉’吧。”
武弁①夜巡
【原文】
一武弁夜巡。有犯夜者,自称书生会课归迟。武弁曰:“既是书生,且考你一考。”生请题,武弁思之不得,喝曰:“造化了你,今夜幸而没有题目。”
【注释】
①武弁(biàn):旧时称低级武官。
【译文】
有个武官夜里巡视。一个触犯夜规的人,自称是书生,说因为上课才回来晚了。武官说:“既然是书生,姑且考你一下。”书生让武官出题,武官想了半天没想出题目,喝道:“算你运气,今夜幸而没有题目。”
垛子助阵
【原文】
一武官出征将败,忽有神兵助阵,反大胜。官叩头请神姓名,神曰:“我是垛子。”武官曰:“小将何德,敢劳垛子尊神见救。”答曰:“感汝平昔在教场从不曾伤我一箭。”
【译文】
一个武官出征作战,眼看就要失败,忽然遇有神兵助阵,反而大获全胜。武官磕头请问神的姓名,神说:“我是箭靶神。”武官说:“小将我有什么功德,竟敢劳驾箭靶尊神前来救助?”靶神回答说:“我是感谢你过去在练武场上,从来没有伤着过我一箭。”
进士第
【原文】
一介弟横行于乡,怨家骂曰:“兄登黄甲,与汝何干,而豪横若此?”答曰:“尔不见匾额上面写着'进士第(弟)’么?”
【译文】
一人哥哥中了进士,他就横行乡里,怨恨他的人骂他说:“你哥中了进士,与你有什么相干,这样横行霸道?”答:“你不见我家匾额上面,写着'进士第(弟)’么?”
及第
【原文】
一举子往京赴试,仆挑行李随后。行到旷野,忽狂风大作,将担上头巾吹下。仆大叫曰:“落地了。”主人心下不悦,嘱曰:“今后莫说落地,只说及第。”仆颔①之。将行李拴好,曰:“如今恁你走上天去,再也不会及第②了。”
【注释】
①颔:点头,答应。
②及第:科举考中之称。
【译文】
有个被推举应试的人到京都参加科举考试,仆人挑着行李跟在后面。行走到旷野,忽然狂风大起,将担子上的头巾刮掉了。仆人大叫道:“落地了。”主人听后心里很不高兴,叮嘱说:“今后不要说'落地’,只能说'及第’。”仆人答应了,接着将行李拴好,说:“现在任凭你跑上天去,再也不会及第了。”
嘲武举诗
【原文】
头戴银雀顶,脚踏粉底皂。也去参主考,也来谒孔庙。颜渊喟然叹,夫子莞尔笑。子路愠①见曰:“这般呆狗屎,我若行三军,都去喂马料。”
【注释】
①愠:怒。
【译文】
头戴银雀顶,脚踏粉底皂。这样的人也去参主考,也来谒孔庙。颜渊喟然叹息,夫子莞尔发笑,子路恼怒说:“这般呆狗屎,我若管理三军,都让他们去喂马料。”
封君
【原文】
有市井获封者,初见县官,甚跼蹐①,坚辞上坐。官曰:“叨为令郎同年,论理还该侍坐。”封君乃张目问曰:“你也是属狗的么?”
【注释】
①跼蹐(jú jí):畏缩恐惧的样子。
【译文】
有个商人被封官,第一次拜见县官,十分拘束,坚持不肯坐上座。县官说:“实在有愧,我跟你儿子同岁,按理应当服侍你坐。”商人竟然瞪大眼睛问道:“你也是属狗的吗?”
老父
【原文】
一市井受封,初见县官,以其齿尊,称之曰:“老先。”其人含怒而归,子问其故,曰:“官欺我太甚,彼该称我老先生才是,乃作歇后语叫甚么老先。明系轻薄,我回称也不曾失了便宜。”子询问何以称呼,答曰:“我本应称他老父母官,今亦缩住后韵,只叫他声老父。”
【译文】
有个商人被封官,第一次拜见县官,因为商人年岁高,县官称他为“老先”,商人为此含怒而回。孩子问他为何生气,商人说:“县官欺辱我太甚,他该称我老先生才是,可县官竟然作歇后语叫我什么'老先’,这明明是瞧不起我。因此我称呼他也没让他占便宜。”孩子问用的是什么称呼,商人回答说:“我本应该称他老父母官,今天也减掉后边二个字,只叫他声'老父’。”
公子封君
【原文】
有公子兼封君者,父对之乃欣羡不已。讶问其故,曰:“你的爷既胜过我的爷,你的儿又胜过我的儿。”
【译文】
有个人是公子,同时又受到皇上封官,父亲对他羡慕不已。儿子十分惊讶,问父亲为何羡慕不已,父亲回答说:“你的爹胜过我的爹,你的儿又胜过我的儿。”
送父上学
【原文】
一人问:“公子与封君孰乐?”答曰:“做封君虽乐,齿已衰矣。惟公子年少最乐。”其人急趋而去,追问其故,答曰:“买了书,好送家父去上学。”
【译文】
有个人问:“做公子与做受封的贵族哪一个高兴?”另一个人回答说:“做受封的贵族虽然高兴,但年高衰老了,只有做公子年岁小才是最高兴的。”问话的人急忙跑走,那人追问他跑的原因,回答说:“买了书,好送我的父亲去上学。”
纳粟诗
【原文】
赠纳粟诗曰:“革车(言三百两)买得截然高(言大也),周子窗前满腹包(言草也)。有朝若遇高曾祖(言考也),焕乎其有没分毫(言文章)。”
【译文】
有首赠纳粟诗,说:“革车(指三百两)买得截然高(言大),周子窗前满腹包(言草)。有朝若遇高曾祖(言考),焕乎其有没分毫(指文章)。”
考监
【原文】
一监生过国学门,闻祭酒方盛怒两生而治之,问门上人者,然则打欤①?罚欤?镦锁欤?答曰:“出题考文。”生即咈然②,曰:“咦,罪不至此。”
【注释】
①欤(yú):助词,表示疑问等语气。
②咈然:不悦貌。咈,通“ 怫”。
【译文】
有个监生经过京都官办的学校,听到祭酒正发怒要惩处两个书生,便向学堂的人询问:“是要打,还是要囚禁起来?”学堂的人说:“出个题目让其作文。”监生不悦,立刻嚷道:“咦,惩处不应达到如此地步!”
坐监
【原文】
一监生妻屡劝其夫读书,因假寓于寺中,素无书箱,乃唤脚夫以罗担挑书先往。脚夫中途疲甚,身坐担上,适生至,闻傍①人语所坐《通鉴》,因怒责脚夫,夫谢罪曰:“小人因为不识字,一时坐了鉴(监),弗②怪弗怪。”
【注释】
①傍(pánɡ):旁边。
②弗:不。
【译文】
有个监生的妻子多次劝其丈夫读书,由于借住在寺庙里,平素没有书箱,于是唤脚夫用箩担挑书先去。脚夫走到途中很劳累,便坐在担子上,正好监生赶到,听邻近的人说脚夫坐在《通鉴》上,于是大怒责备脚夫,脚夫道歉说:“我因为不识字,一时坐了鉴(监),不要怪不要怪。”
咬飞边
【原文】
贫子途遇监生,忽然抱住咬耳一口,生惊问其故,答曰:“我穷苦极矣。见了大锭银子,如何不咬些飞边用用。”
【译文】
有个穷人路遇书生,忽然抱住书生冲其耳朵咬了一口。书生十分惊恐,问穷人为何这样,穷人说:“我穷极了,见了大锭银子,难道不能咬些飞边享用一下吗?”
入场
【原文】
监生应试入场方出,一故人相遇揖之,并揖路旁猪屎。生问:“此臭物,揖之何为?”答曰:“他臭便臭,也从大肠(场)里出来的。”
【译文】
有个监生应试入场刚刚出来,与一旧友相遇,旧友向监生作揖,又向路旁猪屎作揖。监生问:“这样的臭物,为什么要为之作揖?”旧友回答说:“他臭是臭,但也是从大肠(场)里出来的。”
书低
【原文】
一生赁僧房读书,每日游玩,午后归房。呼童取书来,童持《文选》,视之曰低;持《汉书》,视之曰低;又持《史记》,视之曰低。僧大诧①曰:“此三书熟其一,足称饱学,俱云低何也?”生曰:“我要睡,取书作枕头耳。”
【注释】
①诧:惊讶。
【译文】
有个书生租借和尚的房子读书,天天游玩,直到每天午时以后才回来。有一天回来时招呼仆人拿书来,仆人拿来《文选》,书生看后说低,又拿来《汉书》,书生看后说低,仆人又拿来《史记》,书生仍然说低。和尚听后十分惊诧,说:“这三种书精通其一种,足可以称其为学问高深,你全都说低为什么?”书生回答:“我要睡觉,拿书只是做枕头罢了。”
监生娘娘
【原文】
监生至城隍庙,傍有监生案,塑监生娘娘像。归谓妻曰:“原来我们监生恁般①尊贵,连你的像,早已都塑在城隍庙里了。”
【注释】
①恁般:这样,那样。
【译文】
有个监生来到城隍庙,看到邻近处有监生的几案,塑有监生娘娘像。监生回来对他的妻子说:“原来我们监生如此尊贵,连你的像,都早已雕塑在城隍庙里了。”
监生自大
【原文】
城里监生与乡下监生各要争大,城里者耻之曰:“我们见多识广,你乡里人孤陋寡闻。”两人争辩不已,因往大街同行各见所长。到一大第门首,匾上“大中丞”三字,城里监生倒看指谓曰:“这岂不是'丞中大’乃一徵验。”又到一宅,匾额是“大理卿”,乡下监生以“卿”字认做“乡”字,忙亦倒念指之曰:“这是'乡里大’了。”两人各不见高下。又来一寺门首,上题“大士阁”,彼此平心和议曰:“原来阁(各)士(自)大。”
【译文】
城里监生与乡下监生互相争大。城里监生对乡下监生瞧不起地说:“我们见多识广,而你们乡里人孤陋寡闻。”两个监生争辩不止,于是去大街行走,各自寻找谁大的证据。走到一大宅门口,匾上书有“大中丞”三字,城里监生倒看指其说:“这岂不是'丞中大’,这是一证据。”又到一宅,匾额是“大理卿”,乡下监生把“卿”字认做“郷”字,急忙倒念指其匾额说:“这是'乡里大’了。”两个书生分不出高低,又来到一座寺院门口,上面书写着“大士阁”,两个监生看后彼此平心静气地说:“原来'阁(各)士(自)大’。”
王监生
【原文】
一监生姓王,加纳知县到任。初落学,青衿①呈书,得牵牛章,讲诵之际,忽问那“王见之”是何人,答曰:“此王诵之之兄也。”又问那“王曰”然是何人,答曰:“此王曰,叟②之弟也。”曰:“妙得紧。且喜我王氏一门,都在书上。”
【注释】
①青衿:青色交领的长衫。借指学子。
②叟(sǒu):年老的男人。
【译文】
有个监生姓王,得到县官职务走马上任。到任后,有个读书人恭敬地送上《孟子》一书,县官看到《梁惠王·牵牛》一章时,忽然问:“书中的王见之是何人?”读书人回答说:“是王诵之的哥哥。”县官又问:“书中的王曰是何人?”读书人回答说:“王曰是老先生的弟弟。”县官说:“妙得很,实在令人欢喜,我王姓一家,都在书上。”
自不识
【原文】
有监生穿大衣,带圆帽,于着衣镜中自照,得意甚,指谓妻曰:“你看镜中是何人?”妻曰:“臭乌龟,亏你做了监生,连自(字同)都不识。”
【译文】
有个监生穿大衣,带圆帽,对着衣镜照看自己,极为得意,指其镜子对妻子说:“你看镜中是何人?”妻子说:“臭乌龟,亏你做了监生,连自(字)都不认识。”
监生拜父
【原文】
一人援例入监,吩咐家人备帖拜老相公。仆曰:“父子如何用帖,恐被人谈论。”生曰:“不然,今日进身之始,他客俱拜,焉有亲父不拜之理。”仆问:“用何称呼?”生沉吟曰:“写个'眷侍教生’罢。”父见,怒责之,生曰:“称呼斟酌①切当,你自不解。父子一本至亲,故下一眷字;侍者,父坐子立也;教者,从幼延师教训;生者,父母生我也。”父怒转盛,责其不通。生谓仆曰:“想是嫌我太妄了,你去另换个晚生帖儿来罢。”
【注释】
①斟酌(zhēn zhuó):反复考虑以后决定取舍。
【译文】
有个人当了监生后,吩咐仆人准备帖子拜老父亲。仆人说:“父子怎能用帖呢,恐被别人谈论。”监生说:“你说的不对,我刚刚当官,其他客都拜,哪有亲父不拜之理?”仆人问:“用什么称呼呢?”监生沉思道:“写个'眷侍教生’吧。”监生的父亲看到帖子,十分恼怒。监生对父亲说:“称呼斟酌贴切适当,你自己没领会。父子本是至亲,故下一 '眷’字,'侍’字,是父坐子立之意;'教’字,是从小请师教训之意;'生’字是父母生我之意。”父亲听了监生的辩白,更加恼羞成怒,指责其不通。监生对仆人说:“想必是父亲嫌我太傲慢了,你去换个晚生贴儿来罢!”
半字不值
【原文】
一监生妻谓其孤陋寡闻。使劝读书。问:“读书有甚好处?”妻曰:“一字值千金,如何无益?”生答曰:“难道我此身半个字也不值?”
【译文】
有个监生的妻子认为丈夫孤陋寡闻,便勉励他读书。监生问:“读书有什么好处?”妻子说:“一字值千金,难道无益?”监生回答说:“难道我半个字也不值?”
借药碾
【原文】
一监生临终,谓妻曰:“我一生挣得这副衣冠,死后必为我殡殓。”妻诺,既死穿衣套靴讫,惟圆帽左右欹侧①难戴。妻哭曰:“我的天,一顶帽子也无福戴。”生复还魂张目谓妻曰:“必要戴的。”妻曰:“非不欲带,恨枕不稳耳。”生曰:“对门某医生家药碾槽,借来好做枕。”
【注释】
①欹(qī)侧:歪斜。
【译文】
有个监生临死的时候,对妻子说:“我一生挣得这副衣帽,死后一定为我穿戴好再入葬。”妻子答应后监生就死了。妻子为他穿衣套靴已经完毕,只有圆帽左戴右戴都不安稳。妻子痛哭:“我的天,一顶帽子也没有福戴。”监生还魂瞪大眼睛对妻子说:“一定要戴的。”妻子回答说:“不是不想戴,恨其枕不安稳。”监生说:“借来对门医生家的药碾槽,做枕头最好。”
斋戒库
【原文】
一监生姓齐,家资甚富,但不识字。一日府尊出票,取鸡二只,兔一只。皂亦不识字,央齐监生看。生曰:“讨鸡二只,免一只。”皂只买一鸡回话。太守怒曰:“票上取鸡二只,兔一只,为何只缴一鸡?”皂以监生事禀。太守遂拘监生来问,时太守适有公干,暂将监生收入斋戒库内候究。生入库,见碑上斋戒二字,认做他父亲齐成姓名,张目惊诧呜咽不止。人问何故,答曰:“先人灵座,何人设建在此,睹物伤情,焉得不哭。”
【译文】
有个监生姓齐,家里很富,但不识字。一天知府大人开列单子,要鸡二只,兔一只。差役不识字,便恳求姓齐的监生看。监生念道:“讨鸡二只,免一只。”差役只买一只鸡回来,太守生气说:“叫你买二只鸡,一只兔,为什么只买一鸡?”差役以监生念的话禀报。太守于是拘拿监生到堂责问。正巧太守遇有公事要做,便临时将监生收入斋戒库内等候查究。监生进入库内,见碑上“斋戒”二字,误认成他父亲“齐成”姓名,惊诧得瞪大眼睛呜咽不停。别人问他为什么哭,监生回答说:“先人灵座,不知谁将其建立在此,睹物伤情,怎能不哭。”
附例
【原文】
一秀才畏考援例。堂试之日,至晚不能成篇,乃大书卷面曰:“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官见而笑曰:“写得此四句出,毕竟还是个附例。”
【译文】
有个秀才害怕规定的考试。堂试那天,到了最后也做不出文章,于是在试卷上写道:“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考官看后笑道:“能写得出这四句,毕竟还算不上白痴。”
酸臭
【原文】
小虎谓老虎曰:“今日出山,搏得一人食之,滋味甚异,上半截酸,下半截臭,究竟不知是何等人。”老虎曰:“此必是秀才纳监者。”
【译文】
小老虎对大老虎说:“今天出山,捕得一个人吃,滋味十分特殊,上半截酸,下半截臭,到底不知是什么人?”大老虎说:“那人一定是秀才升为监生的。”
仿制字
【原文】
一生见有投制生帖者,深叹制字新奇,偶致一远札,遂效之。仆致书回,生问见书有何话说,仆曰:“当面启看,便问老相公无恙,又问老安人好否。予曰:'俱安①。’乃沉吟半晌,带笑而入,才发回书。”生大喜曰:“人不可不学,只一字用着得当,便一家俱问到,添下许多殷勤。”
【注释】
①俱安:都好。
【译文】
有个书生见有送来的书信,深深赞叹用字奇妙新颖,碰巧要给远地的一个朋友写信,于是仿效来信写了一封,让仆人送去。仆人送信回来,书生问朋友说了什么,仆人答:“他看了信后,便问:'老爷、夫人好吗?’我回答说:'都好。’接着他沉思片刻,带笑进到里屋写回信。”书生听了十分高兴,说:“人不可不学,只一个字用得恰当,便一家都问候到了,增添了许多喜庆。”
春生帖
【原文】
一财主不通文墨,谓友曰:“某人甚是欠通,清早来拜我,就写晚生帖。”傍一监生曰:“这倒还差不远,好像这两日秋天拜客,竟有写春生帖子的哩。”
【译文】
有个财主不通文墨,对其友人说:“某人十分欠通,清早来拜见我,却写晚帖。”近旁一个监生说:“这倒差得不远,不像这两天秋天拜客,竟然有写春天帖子的哩。”
借牛
【原文】
有走柬①借牛于富翁者,翁方对客,讳不识字,伪启缄②视之,对来使曰:“知道了,少刻我自来也。”
【注释】
①走柬:传信、送信。
②缄:信封。
【译文】
有人送来书信向一富翁借牛,富翁恰巧正接待客人,忌讳自己不识字,假装打开信封看信,对送信的人说:“知道了,过一会儿我自己去。”
哭麟
【原文】
孔子见死麟①,哭之不置。弟子谋所以慰之者,乃编钱挂牛体,告曰:“麟已活矣。”孔子观之曰:“这明明是一只村牛,不过多得几个钱耳。”
【注释】
①麟:麒麟。
【译文】
孔子看见死麒麟,大哭不止。其学生为了安慰孔子,把铜钱串起来,挂满牛身,之后告诉孔子说:“麒麟已经复活了。”孔子看了假麒麟之后说:“这明明是一只乡村的老牛,只不过多了几个钱罢了。”
江心赋
【原文】
有富翁同友远出,泊舟江中,偶上岸散步,见壁间题“江心赋”三字,错认“赋”字为“贼”字,惊欲走匿。友问故,指曰:“此处有贼。”友曰:“赋也,非贼也。”其人曰:“赋便赋了,终是有些贼形。”
【译文】
有个富翁和友人乘船出远门,一日停靠上岸,看见江堤上题有“江心赋”三字,富翁将“赋”字错认为“贼”字,十分惊恐,欲离开躲藏起来。友人问其缘故,富翁指“江心赋”三字说:“此处有贼。”友人说:“是赋,不是贼。”富翁说:“即便是赋,到底是有些贼的形状。”
吃乳饼
【原文】
富翁与人论及童子多肖乳母,为吃其乳,气相感也。其人谓富翁曰:“若是如此,想来足下从幼是吃乳饼长大的。”
【译文】
富翁和人说小孩很像乳母,是因为吃她的奶汁,气相感应的缘故。那人说:“照你的说法,你从小一定是吃麻饼长大的了。”
不愿富
【原文】
一鬼托生时,冥王判作富人。鬼曰:“不愿富也,但求一生衣食不缺,无是无非,烧清香,吃苦茶,安闲过日足矣。”冥王曰:“要银子便再与你几万,这样安闲清福,却不许你享。”
【译文】
有个灵魂托生,冥王判他托生为富人。灵魂说:“不愿意富,只求一生衣食不缺,没有是非,烧清香,吃苦茶,安稳清闲地过日子就满足了。”冥王说:“如果要钱就再给你几万两银子,这样安闲清福,不许你享受。”
薑字塔
【原文】
一富翁问“薑”字如何写,对以草字头,次一字,次田字,又一字,又田字,又一字。其人写草壹田壹田壹,写讫玩之,骂曰:“天杀的,如何诳①我,分明作耍我造成一座塔了。”
【注释】
①诳(kuánɡ):欺骗。
【译文】
有个富人问“薑”字怎么写,某人告诉他草字头,接着是一字,田字,再一字,田字,一字。富翁写草壹田壹田壹,写完后欣赏所写的字,骂道:“该死的,为什么欺骗我,分明是要戏弄我建造一座宝塔。”
医银入肚
【原文】
一富翁含银于口,误吞入,肚甚痛,延医治之。医曰:“不难,先买纸牌一副,烧灰咽之,再用艾丸炙①脐,其银自出。”翁询其故,医曰:“外面用火烧,里面有强盗打劫,哪怕你的银子不出来。”
【注释】
①炙(zhì):烤。
【译文】
有个富翁含银于嘴,误将其吞入腹中,肚子疼得十分厉害,请来医生为其治病。医生说:“不难,先买纸牌一副烧成灰咽进肚里,再用艾丸烤肚脐,吞入的银子自然就会出来。”富翁询问是什么道理,医生回答说:“外面用火烧,里面有强盗打劫,不怕你的银子不出来。”
田主见鸡
【原文】
一富人有余田数亩,租与张三者种,每亩索鸡一只。张三将鸡藏于背后,田主遂作吟哦①之声曰:“此田不与张三种。”张三忙将鸡献出,田主又吟曰:“不与张三却与谁?”张三曰:“初问不与我,后又与我何也?”田主曰:“初乃无稽②(鸡)之谈,后乃见机(鸡)而作也。”
【注释】
①吟哦:推敲诗句,有节奏地诵读。
②无稽:没有根据。
【译文】
一个富人有余田数亩,租给张三种,每亩田索要鸡一只。张三将鸡藏于背后,田主于是哼着作诗的腔调说:“此田不与张三种。”张三忙将鸡献出,田主又吟咏道:“不与张三却与谁?”张三问:“开始听你说不给我种,后又给我种,这是为什么?”田主说:“开始是无稽(鸡)之谈,后来是见机(鸡)而作。”
讲解
【原文】
有姓李者暴富而骄,或嘲之云:“一童读百家姓首句,求师解释,师曰:'赵是精赵的赵字(吴俗谓人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猢狲的孙字,李是姓张姓李的李字。’童又问:'倒转亦可讲得否?’师曰:'也讲得。’童曰:'如何讲?’师曰:'不过姓李的小猢狲,有了几个臭铜钱,一时就精赵起来。’”
【译文】
有个姓李的人暴富而自满。有人嘲讽道:“有个书童读百家姓首句,请老师讲解,老师说:'赵是精赵的赵(吴俗称人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猢狲的孙字,李是姓张姓李的李字。’书童又问:'倒过来也能讲通吗?’教师说:'也能讲通。’书童问:'如何讲?’老师说:'不过姓李的小猢狲,有了几个臭铜钱,一时就精赵起来。”
训子
【原文】
富翁子不识字,人劝以延师训子。先学一字是一画,次二字是二画,次三字三画。其子便欣然投笔告父曰:“儿已都晓字义,何用师为?”父喜之乃谢去。一日父欲招万姓者饮,命子晨起治状,至午不见写成。父往询之,子恚曰:“姓亦多矣,如何偏姓万,自早至今才得五百画哩!”
【译文】
有个富翁的儿子不识字,别人劝富翁聘请老师教其子。老师先教“一”字是一画,再教“二”字是二画,“三”字是三画。随后,富翁的儿子十分得意地丢下笔告诉父亲说:“我已经通晓字义了,还用老师干什么!”富翁听了很高兴,于是辞去了老师。有一天,富翁想请一个姓万的朋友来喝酒,让儿子早晨起来写张请帖,可是直到中午还不见写成,便去儿子那里询问。儿子抱怨说:“姓是很多的,为什么他偏偏姓万。我从早晨到现在才写了五百画呀!”
【评析】
《笑林广记》的素材多取自明清笑话集,或“游戏主人”自行撰稿。书中笑话短小精悍,言语风趣幽默,可谓中国传统笑话之集大成者。古艳部是《笑林广记》的第一部,主要写的是官场科举等方面的笑话,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将明清两代官场上各种丑态毕露无疑。
有讥讽官员贪墨的,借乡人之口对贪墨之吏极尽讽刺,令人捧腹。亦有讥笑惧内的,还有讽刺太监的,讽刺武将无能的,最多的却是讥讽监生的。所谓监生就是国子监的学生,在明清两代,国子监是国家最高学府,有了监生的身份就能在科举考试中得到一些便利。例如可以不必先考取秀才而可直接参加乡试。明清两代成为监生的途径很多,其中通过捐纳钱粮而得来的监生更是不胜枚举,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成了同是读书人的作者所讥刺的主角。
卷二 形体部
胡瘌杀
【原文】
或看审囚回,人问之,答曰:“今年重囚五人,俱有认色:一痴子、一颠子、一瞎子、一胡子、一瘌痢①。”问如何审了,答曰:“只胡子与瘌痢吃亏,其余免死。”又问何故,曰:“只听见问官说痴弗杀,颠弗杀,一眼弗杀,胡子搭瘌杀。”
【注释】
①瘌痢:生在人头上的一种皮肤病。因黄癣而秃头。
【译文】
甲看审判犯人回来,乙问他审判结果,甲答道:“今年重犯五人,都有特征:一痴子、一癫子、一瞎子、一胡子、一瘌痢。”乙问是如何审的,甲回答道:“只胡子与瘌痢吃亏,其余免死。”乙又问是什么缘故,甲说:“只听见审判官说:'痴不杀,癫不杀,一眼不杀,胡子瘌痢杀。’”
抛锚
【原文】
道士、和尚、胡子三人过江。忽遇狂风大作,舟将颠覆,僧道慌甚,急把经卷投入江中,求神救护。而胡子无可掷得,惟将胡须逐根拔下,投于江内。僧道问曰:“你拔胡须何用?”其人曰:“我在此抛毛(锚)。”
【译文】
道士、和尚、胡子三人过江,突然遇到狂风大作,船将翻沉。僧、道十分恐慌。急忙把经书抛入江中,求神救助。胡子无物可掷,便将胡须一根根拔下,抛入江内。僧、道问他说:“你拔胡须干什么?”胡子答道:“我在此抛毛(音同锚)。”
过桥嚏
【原文】
一乡人自城中归,谓其妻曰:“我在城里打了无数喷嚏。”妻曰:“皆我在家想你之故。”他日挑粪过危桥①,复连打数嚏几乎失足,乃骂曰:“骚花娘,就是思量我,也须看什么所在!”
【注释】
①危桥:不稳当的桥。
【译文】
有个乡下人从城里回到家,对妻子说:“我在城里时打了好几个喷嚏。”妻子说:“那都是因为我在家里想你。”有一天,他挑了一担粪从一座摇摇晃晃的小桥走过,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差点掉进河里,就骂道:“这个骚婆娘,就是想我,也得看看是在什么地方呀!”
蒜治口臭
【原文】
一口臭者问人曰:“治口臭有良方乎?”答曰:“吃大蒜极好。”问者讶其臭,曰:“大蒜虽臭。还臭得正路。”
【译文】
有一个人口臭,就问别人说:“治口臭有什么好办法吗?”那人回答说:“吃大蒜最好。”口臭的人说:“蒜臭味多难闻呀。”那人说:“大蒜味虽臭,但臭得对路。”
讳聋哑
【原文】
聋、哑二人各欲自讳。一日聋见哑者,恳其唱曲,哑者知其聋也,乃以嘴唇开合而手拍板作按节状,聋者侧听良久。见其唇住即大赞曰:“妙绝妙绝,许久不听佳音,今日一发更进了。”
【译文】
一聋子忌讳其聋,一哑巴忌讳其哑。一天聋子见到哑巴,恳求哑巴唱一曲,其实是嘲笑他的缺陷。哑巴知道对方是聋子,就用嘴唇一张一合,并且用手打着节拍,装出唱歌的样子。聋子也装着侧耳倾听的样子,见哑巴的嘴唇不动了,就大加称赞说:“好极了,好久没有听你美妙的歌声,今天又有长进了。”
呵欠
【原文】
一耳聋人探友。犬见之吠声不绝。其人茫然不觉。入见主人。揖①毕告曰:“府上尊犬,想是昨夜不曾睡来。”主人问:“何以见得?”答曰:“见了小弟,只是打呵欠。”
【注释】
①揖:古代的拱手礼。
【译文】
有个聋子去拜访朋友,友人家的狗看见他狂叫不止,聋子毫无察觉。进到里屋见了主人,互相作揖之后,他对主人说:“府上的狗想是昨夜没有睡觉?”主人问:“何以见得?”聋子说:“此狗见了小弟就不停地打呵欠。”
鼻影作枣
【原文】
近视者拜客。主人留坐待茶。茶果吃完。视茶内鼻影。以为橄榄也。捞摸不已,久之忿极,辄①用指撮起,尽力一咬,指破血出。近视乃仔细认之,曰:“啐,我只道是橄榄,却原来是一个红枣。”
【注释】
①辄:就。
【译文】
有个近视眼到别人家做客,主人留他坐下喝茶吃水果。茶果吃完,看见茶杯里自己鼻子的影子,以为是一块橄榄,就用手指去捞,捞了半天捞不起来,就生气地用手指猛一撮,随即放进嘴里用力一咬,结果手指咬出了血。近视眼把手指放到眼前仔细辨认,生气地说:“呸!我以为是块橄榄呢,原来是个红枣。”
问路
【原文】
一近视眼迷路,见道旁石上栖歇一鸦,疑是人也,遂再三诘①之。少顷,鸦飞去,其人曰:“我问你不答应,你的帽子被风吹去了,我也不对你说。”
【注释】
①诘(jié):问。
【译文】
有个近视眼迷了路,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上站着一只乌鸦,以为是人,就上前去问路。问了几次,都不见回答。过了一会儿,乌鸦飞走了。近视眼自言自语地说:“哼,刚才我问你不答应,你的帽子被风吹走了,我也不对你说。”
老面皮
【原文】
或问世间何物最硬,曰:“石头与钢铁。”其人曰:“石可碎,铁可錾①,安得为硬?以弟看来惟兄面上的髭须②最硬,铁石总不如也。”问其故,答曰:“兄面皮厚,竟被其出。”须者回嘲曰:“足下面皮更老,这等硬须还钻不透。”
【注释】
①錾(zàn):雕刻。
②髭(zī)须:嘴上边的胡子。
【译文】
两个人在一起,没胡子的人问有胡子的人说:“世上什么东西最硬?”有胡子的人说:“石头和钢铁最硬。”没胡子的人说:“不对,石头可碎,钢铁可锻,怎么能说是最硬的呢?以我看来,只有老兄的胡子最硬,石头和钢铁都没有它硬。”有胡子的人问:“为什么?”没胡子的人说:“看老兄这么厚的脸皮,都被它钻出来了。”有胡子的人也反唇相讥说:“老弟面皮更厚,这么硬的胡子,还是没钻透。”
臭辣梨
【原文】
北地产梨甚佳,北人至南,索梨食,不得。南人因进萝卜,曰:“此敝乡土产之梨也。”北人曰:“此物吃下,转气就臭,味又带辣,只该唤他做臭辣梨。”
【译文】
北方出产梨,北方人到南方要梨吃,没吃着梨。南方人给他吃萝卜,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土产梨。”北方人说:“这东西吃下去,气臭味辣,只能叫它臭辣梨。”
鸽舌
【原文】
有涩舌①者,俗云鸽口是也。来到市中买桐油,向店主曰:“我要买桐桐桐……”油字再也说不出口。店主取笑曰:“你这人倒会打铜鼓,何不再敲通铜锣与我听?”鸽者怒曰:“你不要当当当面来腾腾腾倒刮刮刮削我。”
【注释】
①涩舌:结巴。
【译文】
结巴,俗云鸽口。有个结巴到街上买桐油,他对店主说:“我要买桐桐桐……”“油”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店主取笑说:“你这人倒会打铜鼓,何不再敲通铜锣给我听?”结巴大怒道:“你不要当当当面来腾腾腾倒刮刮刮削我。”
驼叔
【原文】
有驼子赴席,泰然上座。众客既齐,自觉不安,复趋下谦。众客曰:“驼叔请上座,直(侄)背(辈)怎敢。”
【译文】
有个驼背去赴宴,泰然坐在上座。等到客人到齐后,自己感到不安,又起身走向下座以示谦逊。众客说:“驼叔请上坐,直(侄)背(辈)怎敢。”
善屁
【原文】
有善屁者,往铁匠铺打铁锛①,方讲价,连撒十余屁。匠曰:“汝屁直恁多,若能连撒百个,我当白送一把铁锛与你。”其人便放百个。匠只得打成送之。临出门又撒数个屁。乃谓匠曰:“算不得许多,这几个小屁,乞我几只钯头钉罢。”
【注释】
①锛(bēn):木工用的一种工具,用时向下向内用力砍,称“锛子”。
【译文】
有个爱放屁的人到铁匠铺去打铁锛,正当讲价时,连放十多个屁。铁匠说:“你真能放屁,若能连放一百个,我就白送一把铁锛给你。”那个人立刻放了一百个屁,铁匠只得打了一把铁锛送给他。那人临出门时,又放了数个屁,接着对铁匠说:“算不得许多,这几个小屁换给我几只钯头钉算了。”
忍屁
【原文】
一女善屁,新婚随嫁一妪①、一婢,嘱以忍屁遮羞。临拜堂,忽撒一屁,顾妪曰:“这个老妈无体面。”少顷又撒一屁,顾婢曰:“这个丫头恁可恶!”随后又一屁,左右顾而妪、婢俱不在,无可说得,乃曰:“这张屁股好没正经。”
【注释】
①妪:年老的女人。
【译文】
有个女人常放屁,结婚时身边带着一个老妇、一个婢女,嘱咐她们作掩护,以免闹笑话。拜堂时,女子突然放了一屁,随即看着老妇说:“这个老妈不体面。”不一会儿,女子又放了一屁,瞅着婢女说:“这个丫头真可恶。”随后又放了一屁,左右瞅瞅,老妇、婢女都不在,没有推的,于是说:“这个屁股没正经。”
錾头
【原文】
数人同舟,有撒屁者,众疑一童子,共錾其头。童子哭曰:“阿弥陀佛,别人打我也罢了,亏那撒屁的乌龟担得这只手起,也来打我!”
【译文】
几个人一同坐船,有人放了一屁,众人怀疑是一个小孩放的,便一起去打他的头。小孩哭道:“阿弥陀佛,旁人打我也就算了,亏那放屁的乌龟举得起手,也来打我。”
路上屁
【原文】
昔有三人行令。要上山见一古人,下山又见一古人,半路见一物件,后句要总结前后二句。一人曰:“上山遇见狄青,下山遇见李白,路上拾得一瓶酒,不知是青酒是白酒。”一人曰:“上山遇见樊哙,下山遇见赵盾,路上拾得一把剑,不知是快剑是钝剑。”一人云:“上山遇见林放,下山遇见贾岛,路上拾得一个屁,不知是放的屁、岛的屁。”
【译文】
从前有三个人行令,要求上山看见一个古人,下山看见一个古人,半路上看见一样东西,最后一句要总结前后两句。一人说:“上山遇见狄青,下山遇见李白,路上拾得一瓶酒,不知是青酒还是白酒。”一个人说:“上山遇见樊哙,下山遇见赵盾,路上拾得一把剑,不知是快剑还是钝剑。”一人说:“上山遇见林放,下山遇见贾岛,路上拾得一个屁,不知是放的屁还是岛的屁。”
吃屁
【原文】
酒席间有撒屁者,众人互相推卸。内一人曰:“列位请各饮一杯,待小弟说了罢。”众饮讫,其人曰:“此屁实系小弟撒的。”众人不服曰:“为何你撒了屁,倒要我们众人吃?”
【译文】
酒席间有个人放了一屁,众人互相推赖。其中一人说:“诸位请各吃一杯,待小弟说了罢。”众人吃完酒,那人说:“这屁其实是小弟放的。”众人不服说:“为何你放了屁,倒要我们大家吃?”
不默
【原文】
各行酒令要默饮。席中有撒屁者,令官曰:“不默,罚一杯。”其人曰:“是屁响。”令官曰:“又不默,再罚一杯。”举座为之大笑。令官曰:“通座皆不默,各罚一杯。”
【译文】
有几个人行酒令,相约静默不语。席中有个人放了一屁,主令的人说:“不静默,罚一杯。”那人说:“是屁响。”主令的人说:“又不静默,再罚一杯。”在座的人听了,都哄堂大笑。主令的人说:“全坐席的人都不静默,各罚一杯。”
善生虱
【原文】
有善生虱者。自言一年只生十二虱。诘其故。曰:“我身上的虱者,真真一月一个。”
【译文】
有个人好生虱子,自己说自己一年只生十二个虱子。有人追问他为什么这样说,那个人回答说:“我身上的虱子,真是一月一个。”
拾蚂蚁
【原文】
近视眼行路,见蚂蚁摆阵,疏密成行,疑是一物。因掬而取之,撮之不起,乃叹息曰:“可惜一条好线,毁烂得蹙蹙①断了。”
【注释】
①蹙蹙(cù cù):收缩的样子。
【译文】
有一个近视眼在路上走,看见路边一队蚂蚁排成阵,整整齐齐成一行,以为是个什么东西,就弯腰用手去捡,怎么也捡不起来,他就叹气说:“哎,可惜一条好线,都腐烂断了。”
光屁股
【原文】
有上司面胡者,与光脸属吏同饭。上台须间偶带米糁①。门子跪下禀曰:“老爷龙须上一颗明珠。”官乃拂去。属吏回衙。责备门子:“你看上台门子何等伶俐!汝辈愚蠢,不堪重用。”一日,两官又聚会吃面。属吏方举箸②动口。有未缩进之面挂在唇角。门子急跪下曰:“小的禀事。”问禀何事,答曰:“爷好张光净屁股,多了一条蛔虫挂在外面。”
【注释】
①糁(sǎn):方言,米粒(指煮熟的)。
②箸:筷子。
【译文】
有个长胡子的上司与光脸属吏在一起吃饭。上司胡须间粘上一粒饭,其门客跪下禀告说:“老爷龙须上有一颗明珠。”上司抹掉了饭粒。属吏回到官府,责备自己的门客:“你们看上司的门客何等伶俐,你们这些人愚蠢不堪重用。”又一天,上司和属吏又在一起吃面条。属吏一条面未吃进去,挂在嘴边,其门客急忙跪下说:“小的有事禀告。”属吏问禀告什么事,门客回答说:“老爷好一张光净屁股,多了一条蛔虫挂在外面。”
亲爷
【原文】
有妻甫受孕而夫出外经商者,一去十载,子已年长,不曾识面。及父归家,突入妻房,其子骤见乃大喊曰:“一个面生胡子大胆闯入母亲房里来了!”其母曰:“我儿勿做声,这胡子正是你的亲爷!”
【译文】
有个人的妻子刚怀孕,自己就出外经商了。一去十年,儿子已长大,但不曾见过父亲。等到父亲回家,突然进入妻子房里,儿子猛然见到后大喊:“一个陌生的大胡子,进母亲房里去了!”母亲说:“我儿不要声张,那满脸胡须的人,正是你的亲爹!”
无须狗
【原文】
一税官瞽①目者,恐人骗他,凡货船过关,必要逐一摸验,方得放心。一日,有贩羊者至。规例羊有税,狗无税。尽将羊角锯去,充狗过关。官用手摸着项下胡须,乃大怒曰:“这些奴才都来骗我。明明是一船羊,狗是何曾出须的!”
【注释】
①瞽(ɡǔ)目:瞎眼。
【译文】
有个税官,是瞎子,怕别人骗他,凡是货船过关,必定要逐一用手摸一遍才放心。有一天,一个贩羊的人过关。按规定羊有税,狗无税,贩羊的人将羊角锯去,冒充狗过关。税官用手摸着羊须大怒道:“狗奴才,想骗我。明明是一船羊,偏说是狗,狗哪有长胡须的?”
没须屁股
【原文】
一公领孙溪中洗澡。孙拿得一虾,或前跳,或却走。孙问公曰:“前赶后退,后赶前行,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公答曰:“有须的是头,没须的是尾。”
【译文】
有个人领着小孙子在小河沟里洗澡。孙子抓住一只虾,虾有时前跳,有时后退。孙子问爷爷说:“这虾前面捉它就后退,后面赶它就前行,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爷爷答道:“有须的是头,没须的是屁股。”
长卵叹气
【原文】
一官到任,出票要唤兄弟三人。一胖子、一长子、一矮子备用。异姓者不许进见。一家有兄弟四人,仅有一胖三矮。私相计议曰:“四人之中,胖矮俱有,单少一长人。只得将二矮缝一长裤。两个接起充作长人,便觉全备。”如计行之。官见大喜,簪花赏酒。三人一时荣宠。下矮压得受苦,在内哓哓,大有怨词。官听见,问:“下面甚响?”众慌禀曰:“这是长卵叹气。”
【译文】
有个当官的刚刚到任,写了张字条想找三兄弟:一个胖子、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并要求三人非同姓的不许进见。一家有兄弟四人,仅有一胖三矮,私下商议说:“四人之中,胖子矮个儿都有,只少一高个儿,何不将俩矮个接起,缝一条长裤冒充高个儿。”四人觉得完全满足了当官的要求,便按计而行。当官的见到他们十分高兴,买酒慰劳,三人感到十分荣幸。下边的矮个儿由于挨压受苦,在裤内哓哓,还有怨愤之词。当官的听到裤内有声,问里面是什么动静,三人慌忙禀报:“这是长卵叹气。”
搁浅
【原文】
矮人乘舟出游,因搁浅,自起撑之。失手坠水,水没过顶,矮人起而怒曰:“偏我搁浅搁在深处。”
【译文】
有个矮子乘小船出外游玩,因为搁浅,便用篙去撑船。矮子失足掉进水里,水没过他的头顶,他浮起来,生气地说:“偏偏我搁浅搁在深处。”
被打
【原文】
二瞽者同行。曰:“世上惟瞽者最好,有眼人终日奔忙,农家更甚。怎如得我们心上清闲。”众农夫窃听之,乃伪为官过,谓其失于回避,以锄把各打一顿而呵之去。随复窃听之。一瞽者曰:“毕竟是瞽者好,若是有眼人,打了还要问罪哩!”
【译文】
两个瞎子同行,说:“世上只有瞎子最好,有眼人终日奔忙,农家更惨,哪里赶得上我们清闲。”众农夫听了他们所说的话,假装当官的走过,说瞎子不回避有失礼仪,用锄头把各打一顿后,叫他们快滚。随即又偷偷地听他们说什么。一个瞎子说:“毕竟是眼瞎好,如果是有眼睛的,打了之后还要问罪哩!”
金漆盒
【原文】
一近视出门,见街头牛屎一大堆,认为路人遗下的盒子,遂用双手去捧。见其烂湿,乃叹曰:“好个盒子,只可惜漆水未干。”
【译文】
有个近视眼出门,看见街旁一大堆牛屎,以为是过路人丢下的盒子,于是用双手去捧。见其腐烂,叹气说:“好个盒子,只可惜油漆水没干。”
噀①面
【原文】
一乡人携鹅入市。近视见之。以为卖布者,连呼“买布”,乡人不应。急上前揪住鹅尾,逼而视之。鹅忽撒屎,适喷其面。近视怒曰:“不卖就罢,值得这等发急,就噀起人来!”
【注释】
①噀(xùn):即喷水。
【译文】
有个乡下人带着一只鹅去街上卖,被一个近视眼看见,以为是卖布的,连连呼喊买布。乡下人不应声,近视眼上前揪住鹅尾巴,凑近观看。鹅突然撒屎,恰巧喷在那人脸上。近视眼生气地说:“不卖就算了,为何这样发脾气喷起人来!”
乌云接日
【原文】
近视者赴宴,对席一胡子吃火朱柿。即起别主人曰:“路远告辞。”主曰:“天色甚早。”答云:“恐天下雨,那边乌云接日头哩。”
【译文】
有个近视眼赴宴,席对面有个大胡子正在吃火红的柿子。近视眼马上起来告别主人说:“路远告辞。”主人说:“天色还早。”近视眼回答道:“恐怕天要下雨,那边乌云接日头哩。”
虾酱
【原文】
一乡人挑粪经过,近视唤曰:“拿虾酱来。”乡人不知,急挑而走。近视赶上,将手握粪一把于鼻上闻之。乃骂道:“臭已臭了,什么奇货,还在这等行情!”
【译文】
有个乡下人挑粪经过,一近视眼召唤道:“拿虾酱来。”乡下人不知是召唤他,仍然挑着粪快走。近视眼追赶上,用手捞了一把粪凑近鼻子闻,于是骂道:“都已经臭了,还以为奇货可居哩!”
捡银包
【原文】
有近视新岁出门,拾一爆竹,错认他人遗失银包也。且喜新年发财,遂密藏袖内。至夜,乃就灯启视。药线误被火燃,立时作响,方在吃惊,旁一聋子抚其背曰:“可惜一个花棒槌,无缘无故,如何就是这样散了。”
【译文】
有个近视眼新年出门,捡到一个爆竹,误以为是别人丢失的银包,暗自高兴新年发财,于是藏在袖子里。晚上拿出来在油灯前观看,药线触火就燃,爆竹立刻炸响。近视眼正在吃惊,旁边一个聋子抚摸着他的背说:“可惜一个花棒槌,无缘无故怎么就这样散了。”
疑蛋
【原文】
一近视见朋鱼,疑为鸭蛋,握之而腹瘪。讶曰:“如何小鸭出得恁快,蛋壳竟瘪下去了。”
【译文】
一近视眼见朋鱼,以为是鸭蛋。用手一捏,肚子就瘪了。他诧异地问:“为何小鸭出得这么快,蛋壳竟瘪下去了?”
漂白眼
【原文】
一漂白眼与赤鼻头相遇。谓赤鼻者曰:“足下想开染坊,大费本钱,鼻头都染得通红。”赤鼻答曰:“不敢也,只浅色而已。怎如得尊目,漂白得有趣。”
【译文】
有个漂白眼与一个红鼻子相遇,漂白眼对红鼻子说:“老兄想开染坊,舍得本钱,连鼻头都染得通红。”红鼻子答道:“不敢,只是浅色而已,怎么赶得上你的眼睛,漂白得有趣。”
屁股麻
【原文】
俗云:“脚麻以草柴贴眉心,即止。”一人遍贴额上。人问:“为何?”答曰:“我屁股通麻了。”
【译文】
俗话说:“脚麻用草柴贴眉心就能止住。”有个人将草柴遍贴额上,别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那人回答说:“我屁股全都麻了。”
怕冷
【原文】
或问“世间何物不怕冷?”曰:“鼻涕,天寒即出。”又问:“何物最怕冷?”曰:“屁,才离窟臀①,又向鼻孔里钻进。”
【注释】
①窟臀:方言,屁股。
【译文】
有人问:“世上什么东西不怕冷?”另一人回答:“鼻涕,越冷越往外流。”又问:“什么东西最怕冷?”又回答说:“屁最怕冷,刚从屁眼里跑出来,马上又从鼻孔里钻进去。”
直背
【原文】
一瞎子、一矮子、一驼子,吃酒争座。各曰:“说得大话的便坐头一位。”瞎子曰:“我目中无人,该我坐。”矮子曰:“我不比常人,该我坐。”驼子曰:“不要争,算来你们都是直背(侄辈),自然让我坐。”
【译文】
一个瞎子、一个矮子、一个驼背吃酒时都争着坐上位,互相商定,谁最能说大话谁就坐上位。瞎子说:“我目中无人,我该坐上位。”矮子说:“我不比常人,我该坐上位。”驼背说:“不用争了,算来你们都是直背(侄辈),当然该让我坐。”
不养子
【原文】
一大夫子孙繁衍,而同侪①有无子者,乃矣语之曰:“尔没力量,儿子也养不出一个。像我这等子孙多,何等热闹。”同侪答曰:“其子尔力也,其孙非尔也。”
【注释】
①同侪(chái):同辈。
【译文】
有一个大夫,子孙众多,而他的同辈中,有一个人没有儿子。于是,他便骄傲地对那人说:“你没有能力,连儿子都养不出一个。像我这样,多子多孙,何等的热闹。”同辈回答他说:“你的儿子,的确是你的能力,但是你的孙子,却不是你的能力了。”
头场
【原文】
玉帝生日,群仙毕贺,东方朔后至。见寿星门外,问之。曰:“有告示贴出,不放我进。”又问:“何故贴出?”答曰:“怪我头长(同场)。”
【译文】
玉帝过生日那天,所有的神仙都去给他贺寿,东方朔去晚了。当他赶到时,见寿星正在门外走来走去,东方朔见了,就问寿星这是为什么。寿星回答说:“有告示贴出,不放我进来。”东方朔又问为什么会贴出这种告示。寿星回答说:“他们怪我头长。”
颂屁
【原文】
一士死见冥王,自称饱学,博古通今。王偶撒一屁。士即进词云:“伏惟大王,高耸金臀,洪宣宝屁,依稀乎丝竹之声,仿佛乎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王喜,命赐宴。准与阳寿一纪①。至期自来报到。不消鬼卒勾引。士过十二年,复诣阴司。谓门上曰:“烦到大王处通禀,说十二年前做放屁文章的秀才又来了。”
【注释】
①纪:古时候以十二年为一纪。
【译文】
有一个秀才死了之后去见阎王,秀才自称饱学多才,博古通今。这时,阎王偶然放了一个屁,秀才立即作词奉承说:“伏惟大王,高耸金臀,洪宣宝屁,依稀乎丝竹之声,仿佛乎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阎王听了,非常高兴,命令手下设宴款待秀才,并答应再给秀才延长十二年的阳寿,到时候要秀才自己前来报到,不再派小鬼们去抓。过了十二年以后秀才又来到了阴府,他对看门的小鬼说:“请你到大王那里去通报一下,就说十二年前作放屁文章的秀才又来了。”
抄祭文
【原文】
东家丧妻母,往祭。托馆师撰文,乃按古本误抄祭妻父者与之。识者看出,主人怪而责之。馆师曰:“此文是古本刊定的,如何得错?只怕倒是他家错死了人。这便不关我事。”
【译文】
东家妻子的母亲死了,要前往祭奠。东家请学馆先生替他写一篇祭文。于是,先生就按照古书上的样本抄了一篇,但是,却错抄成了祭妻父的祭文。被明白人看出了,主人就责怪先生。先生说:“这篇祭文是古书上刊定的样本,怎么会出错?只怕是他家死错了人。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四等亲家
【原文】
两秀才同时四等,于受责时曾识一面。后联姻。会亲日相见,男亲家曰:“尊容曾在何处会过来?”女亲家曰:“便是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各沉吟间,忽然同悟。男亲家点头曰:“嗄①。”女亲家亦点头曰:“嗄。”
【注释】
①嗄(shà):旧时仆役对主人、下级对上级的应诺声。
【译文】
有两个秀才同时考了第四等,在受罚的时候两人曾经见了一面。后来,两位秀才结成了亲家。在儿女成亲的那天,两个秀才又相见了。男方的亲家说:“亲家的尊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女方的亲家紧盯着男方的亲家说:“总觉得有些面熟,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两人各自低头回想了一会,忽然,两人同时恍然大悟,男方的亲家点点头说:“喔!”女方的亲家也点点头说:“喔!”
腹内全无
【原文】
一秀才将试,日夜忧郁不已。妻乃慰之曰:“看你作文,如此之难,好似奴生产一般。”夫曰:“还是你每生子容易。”妻曰:“怎见得?”夫曰:“你是有在肚里的,我是没在肚里的。”
【译文】
有一个秀才将要去参加考试了,在考前这些日子,秀才日夜忧郁。于是,妻子便安慰他说:“看你写文章,怎么这么为难,好像我生孩子似的。”丈夫说:“还是你每次生孩子要容易些。”妻子不明白,问他:“怎么见得?”丈夫回答说:“你生孩子,毕竟是肚子里面有的,而我却是肚子里面没有的。”
教法
【原文】
主人怪师不善教。师曰:“汝欲我与令郎俱死耶?”主人不解。师曰:“我教法已尽矣。只除非要我钻在令郎肚里去,我便闷杀,令郎便胀杀。”
【译文】
主人责怪先生不善于教书,先生说:“你想让我和令郎都死掉吗?”主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先生回答说:“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教令郎了。那么除非让我钻到令郎的肚子里面去。不过这样做的话,我就会被闷死,而令郎便会被胀死。”
浇其妻妾
【原文】
人家请一馆师,书房逼近内室。一日课,徒读“譬如四时之错行”句。注曰:“错,犹迭①也。”东家母听见。嗔其有意戏狎②,诉于主人。主人不能书解,怒欲逐之。师曰:“书义如此,汝自不解耳,我何罪焉?”遂迁居于厅楼,以避啰唣③。一日,东家妻妾游于楼下。师欲小便不得,乃从壁间溺之,不意淋在妻妾头上,复诉于主人。主因思前次孟浪怪他。今番定须考证书中有何出典。乃左右翻释。忽大悟曰:“原来在此,不然,几被汝等所误矣。”问:“有何凭据?”主曰:“施施从外来,骄(浇)其妻妾。”
【注释】
①迭:轮流,替换。
②狎(xiá):亲近而态度不庄重。
③啰唣(luó zào):吵闹、寻事。
【译文】
有一户人家请了一个教书先生,书房和内室很接近。有一天,先生给学生上课,读到“譬如四时之错”一句的时候,给学生解释说:“错,就是轮流、替换的意思。”内室里的女主人听见了,怪先生有意戏弄侮辱她,便告诉了主人。主人也不理解文字的意思,生气地要赶先生走。先生说:“书上的意思就是这样,是你自己不理解,我又有什么罪过。”于是,把学馆迁到厅楼,以避免吵闹。有一天,东家的妻妾在楼下游玩,先生想要撒尿却没地方撒,于是便从墙壁上的间隙处撒了出去。不料,竟淋在了东家妻妾的头上,妻妾非常生气,又告诉了主人。主人因为考虑到前一次错怪了先生,这一次一定要考证一下,看看书上有没有这个典故。于是,他就不停地翻着书本,想要理出事情的头绪来。忽然,他恍然大悟道:“原来在这里,要不然,差一点被你们错怪了。”妻妾忙问:“有什么凭据?”主人回答说:“你们看:施施从外来,骄(浇)其妻妾(见于《孟子·齐人有一妻一妾》)。”
猫逐鼠
【原文】
一猫捕鼠,鼠甚近,无处躲避。急匿在竹轿杠中。猫顾之叹云:“看你管(馆)便进得好,这几个节如何过得去!”
【译文】
有一只猫捕捉老鼠,老鼠被追得慌了,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急忙之中躲进了竹轿的竹管里面。猫看着它,叹惜地说:“看你这管(馆)是进得好,只这几个节你怎么过得去。”
想船家
【原文】
教书先生解馆归,妻偶谈及“喷嚏鼻子痒,有人背地想。”夫曰:“我在学堂内也常常打喷嚏的。”妻曰:“就是我在家想你了。”及开年,仍赴东家馆。别妻登舟,船家被初出太阳搐鼻①,连打数嚏。师顿足曰:“不好了,我才出得门,这婆娘就在那里直想船家了!”
【注释】
①搐鼻:指刺激鼻孔。
【译文】
年终的时候,教书先生离馆回家过年。妻子偶然提到“喷嚏鼻子痒,有人背地想”,丈夫说:“我在学馆里教书的时候也常常打喷嚏的。”妻子说:“那都是因为我在家里想你的原因。”等过了年,学馆开了堂,丈夫仍去东家学馆教书。告别了妻子登上了船,船家被初升的太阳刺激,鼻子抽搐了几下,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先生跺着脚说:“不好了,我才出家门,这婆娘就在那里想着船家了。”
村牛
【原文】
一士善于联句,偶同友人闲步,见有病马二匹卧于城下。友即指而问曰:“闻兄捷才,素善作对,今日欲面领教。”士曰:“愿闻。”友出题曰:“城北两只病马。”士即对曰:“江南一个村牛。”
【译文】
有一个秀才善于作对子。一次,偶然同朋友散步,看见有两匹生病的马躺在城墙底下。朋友就指着那两匹马对秀才说:“常听人说兄台才思敏捷,向来善于作对,小弟今天倒想当面领教一下。”秀才说:“愿听指教。”朋友出题说:“城北两匹病马。”秀才马上对道:“江南一头村牛。”
拔须去黑
【原文】
一翁须白,令姬妾拔之。妾见白者甚多,拔之将不胜其拔,乃将黑须尽去。拔讫,翁引镜自照,遂大骇。因咎①其妾,曰:“难道少的倒不拔,倒去拔多的?”
【注释】
①咎:怪罪,责备。
【译文】
有一个老头的胡须白了很多,他让妾帮他把白胡须拔掉。小妾见他的白须太多了,如果拔白的,将拔不完,于是,就把黑须全部拔掉。拔完以后,老头拿起镜子一照,吓了一大跳,便责备他的小妾说:“难道少的你倒不拔,倒去拔多的?”
善忘
【原文】
一人持刀往园砍竹,偶腹急,乃置刀于地,就园中出恭。忽抬头曰:“家中想要竹用,此处倒有许多好竹,惜未带得刀来。”解毕,见刀在地,喜曰:“天随人愿,不知哪个遗失这刀在此。”方择竹要砍,见所遗粪便骂曰:“是谁狗东西,屙此脓血,几乎脏了我的脚。”须臾抵家。徘徊门外曰:“此何人居?”妻适见,知其又忘也,骂之。其人怅然曰:“娘子颇有些面善,不曾得罪,如何开口便骂?”
【译文】
有个人拿着刀到竹园里去砍竹子。突然腹痛想要大便,于是把刀放在地上,就在竹园里大便。忽然抬头看见园子里的竹子,说:“家里面要竹子用,这里倒有许多好竹,可惜没有带刀来。”他解完后,看见地上他刚才放的刀,高兴地说:“天随人愿,不知是谁遗失了一把刀在这里。”刚刚选好了竹子想要砍,他又看见了地上自己屙的屎,便开口骂道:“是哪个狗东西,屙此脓血在这里,差点踩了我一脚。”过了不久,他砍好竹子回了家,在自己家门口徘徊说:“这是哪一户人家?”刚好妻子看见了他,知道他一时又忘记了,就开口骂他。这个人很怅然,说:“这位娘子很有些面熟,但是,我又没有得罪你,为什么开口便骂?”
作揖
【原文】
两亲家相遇于途,一性急,一性缓。性缓者,长揖至地,口中谢曰:“新年拜节奉扰,元宵观灯又奉扰,端午看龙舟,中秋玩月,重阳赏菊,节节奉扰,未曾报答,愧不可言。”及说毕而起,已半晌矣。性急者苦其太烦,早先避去。性缓者视之不见,问人曰:“敝亲家是几时去的?”人曰:“看灯之后,就不见了,已去大半年矣!”
【译文】
两亲家在路上相遇,他们一个性急,一个性缓。性缓的亲家见了性急的亲家,一揖到地,嘴里道谢说:“每逢过年过节都要打扰府上,元宵节观灯又来打扰,端午节看龙舟,中秋节赏月,重阳节赏菊,每次都来打扰,又从来没有回报过,我心里感到非常惭愧。”等他说完以后,站直身子,已经老半天了。性急的亲家觉得他太烦,早已经回避走了。性缓的亲家四周一看,见不到性急的亲家,就问别人说:“请问我那亲家是什么时候走的?”那人回答说:“看完灯以后,就不见了,已经走了大半年了呢!”
籴①米
【原文】
有持银入市籴米者,失米袋于途,归谓妻曰:“今日市中闹甚,没得好失袋也。”妻曰:“你的莫非也没了?”答曰:“随你好汉便怎么?”妻惊问:“银子何在?”答曰:“这倒没事,我紧紧拴好在叉袋角上。”
【注释】
①籴(dí):买进(粮食)。
【译文】
有个人拿着银子去集市上买米,半路上把米袋给丢了。回到家里,他对妻子说:“今天集市里面太吵闹了,很多人都丢失了米袋。”妻子问:“你的米袋莫非也丢失了?”丈夫回答说:“就算你是好汉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丢。”妻子惊慌地又问:“那么银子在哪?”丈夫回答说:“银子倒没事,我把它紧紧地拴好在米袋角上了。”
不斟酒
【原文】
一家宴客,座中一大胡子,酒僮畏缩不前,杯中空如也。主举杯朝拱数次,胡子愠①曰:“安得有酒?”主骂僮为何不斟,僮曰:“这位相公没有嘴的。”胡子忿极,揭须以示曰:“这是不是嘴?”
【注释】
①愠(yùn):怒。
【译文】
有户人家设宴请客,在座中有一位大胡子客人。酒童看见他很害怕不敢向前给他斟酒,所以,大胡子的酒杯中已经空空如也。主人不知,举杯连续朝他敬酒好几次,大胡子不高兴地说:“哪里有酒?”主人见了,骂酒童为什么不给客人斟酒。酒童说:“这位相公没有嘴的。”大胡子听了,非常愤怒,揭开胡须露出嘴巴说:“这是不是嘴?”
通谱
【原文】
有一人须长过腹,人见之,无不赞为美髯①。偶一日,遇见风监先生,请他一相。相者曰:“可惜尊髯短了些。”其人曰:“我之须已过腹,人尽赞羡,为何反嫌其短?”相者曰:“若再长得寸许,便好与下边通谱同姓的人互认宗族了。”
【注释】
①髯(rán):两腮的胡子,亦泛指胡子。
【译文】
有个人须长过腹,人见之无不赞为美髯。一天偶然遇到相面先生,让其相一下面。相面先生说:“可惜你的胡须短了些。”那人说:“我的胡须已过腹,人人见之都赞美,为什么你倒嫌它短?”相面先生说:“如果再长得一寸多,便好和下边通谱了。”
联宗
【原文】
胡须与眉毛曰:“当今世情浅薄,必要帮手相助。我已与鬓毛联矣。看来眼前高贵,惟二位我们俱在头面,联了甚好。”眉曰:“承不弃微末,但我根基浅薄,何不往下路孔家前门,一带茂林,旗杆底下联的更好。”
【译文】
胡须跟眉毛说:“当今世上风情浅薄,必须要有帮手相助。我已经与鬓毛联宗。看来眼前高贵,只有我们俩在头面上,联宗极好。”眉毛说:“承你不鄙弃微末,但我根基浅薄,何不到下路孔家前门去,一带茂林,旗杆底下联宗更好。”
一般胡
【原文】
两人聚论《论语》一书,皆讲胡子。开章就说:“'不亦悦乎’,'不亦乐乎’,'不亦君子乎’,这三个都是好胡;'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三个是不好胡;'君子者乎’,'色壮者乎’,这两个胡一好一不好。”或问:“使乎,使乎。”答曰:“上面的胡与下面的胡总是一般。”
【译文】
有两个人在一起评论《论语》一书,认为讲的都是胡子。开篇就说:“'不亦悦乎,不亦乐乎,不亦君子乎?’这三个是好胡子;'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三个是不好的胡子;'君子者乎,色壮者乎?’这两个胡子一好一坏。”有人问:“'使乎,使乎’是什么意思?”那两个人回答说:“上面的胡子与下面的胡子总是一般。”
稀胡子
【原文】
一稀胡子要相面,相士云:“尊相虽不大富,亦不至贫。”胡者云:“何以见得?”相士云:“看公之须,比上不足,比下有馀①。”
【注释】
①馀:同“余”。
【译文】
有个胡子稀疏的人让相面先生相面,相面先生说:“尊相虽不十分富有,也不十分贫穷。”那个人问:“凭什么这样说?”相面先生回答说:“看你的胡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胡答嘲
【原文】
颜回、子路、伯鱼三人私议曰:“夫子①惟胡,故开口不脱'乎’字。”颜回曰:“他对我说:'回也,其庶乎。’”子路曰:“他对我说:'由也,诲汝知之乎?’”伯鱼曰:“我家尊②对我也说'汝为周南、召南矣乎。’”孔子在屏后闻之,出责伯鱼曰:“回是个短命,由③是个不得其死的,说我胡出罢了。你是我的儿子,如何也来说我老子?”
【注释】
①夫子:孔子。
②家尊:父亲。
③由:子路。
【译文】
颜回、子路、伯鱼三人暗地议论说:“夫子留有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