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亨利的短篇小说一向不以奇诡情节取胜, 揭示复杂的社会生活往往不过摄取其中一个镜头, 但那种刻意追求的以情动人的 独特艺术效果,却能透过“没有曲折、不足为奇的故事”冲击读者的心扉。德拉 和吉姆为了一时的感情冲动, “极不聪明地为了对方牺牲了他们一家最宝贵的东 西” ,作家把他们称作“两个住在一间公寓里的笨孩子” 。在那个唯金钱万能的社 会中,他们的礼物不能算作是智慧的“麦琪的礼物” 。但是,他们失去了财富, 却加深了人世间最可宝贵的真挚的爱情。 在爱情与财富的矛盾中他们为了前者牺 牲了后者。所以,作家在小说末尾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让我们对目前一 般聪明人说最后一句话, 在所有馈赠礼物的人当中,他们两个是最聪明的??他 们就是麦琪。 ” 小说揭示社会现实不靠说教,而是用人物感情起伏的发展变化引为脉络,启 发读者去触摸、感受人物带有悲剧色彩的思想性格。在那个金钱可以买卖爱情, 心理和感情出现畸变的社会中, 德拉夫妇之间真挚深厚的爱充满了作家的理想主 义的色彩。欧·亨利不写这个社会中金钱作贱爱情的罪恶,偏去写这个晦暗镜头 中的诗情画意,去赞扬德拉夫妇的聪慧,这绝非常人手笔。所以,作品给人的不 是消沉和晦暗,而是对美的追求和眷恋,从而把读者引向高尚的境界。 一般说来,短篇小说因其篇幅短小,要求作家以“少少许”胜“多多许” , 就必须笔墨凝练, 刻画人物风姿只能抓住一两个侧面去作速写勾勒。其难度在某 种程度上未必比中、长篇小。欧·亨利的短篇常以他独具风格的感伤笔调和诙谐 轻快的笔锋,去刻画人物和铺展情节,使笔下的形象富有立体感,并给人以不尽 的余韵。 《麦琪的礼物》正是这个艺术特色的代表作。裁剪精到的构思,对话般 亲切的语言,微带忧郁的情调,使这个短篇在缕缕情感的光束中显露出丰厚的 内涵,激发读者对爱情、金钱的价值的思考。作家细致地写德拉无钱为丈夫买礼 物的焦灼心情,写德拉的美发,甚至写德拉上街卖发和买表链的全过程,却惜墨 如金地避开了吉姆卖金表买发梳的经过。 作家可以细致地描写吉姆回家后德拉担 心失去美发会伤害吉姆的爱所作的一连串解释, 却在吉姆讲完卖金表事之后戛然 然止住全文。时而细致入微,时而寥寥数笔,读者仍能从那些不着文字之处领悟 作家的弦外之音。这种寄实于虚,并兼用暗示和略写的手法,是《麦琪的礼物》 所独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