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①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②。”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③,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
——《孟子·梁惠王上》
【注释】
①王:指梁惠王。②衅(xin)钟:古代新钟铸成,杀牲用血涂填钟上之砂眼,叫做衅钟。③觳觫(hu su):恐惧战慄的样子。
【意译】
梁惠王坐在庙堂上,有人牵着牛从堂下走过。梁惠王看见了,问道:“将牛牵到哪里去?”回答说:“将要杀了它,用它的血涂钟。”梁惠王说:“放掉它吧!我不忍心看它那恐惧战慄的样子,像这样没有罪就被杀死。”牵牛人回答说:“那么就不用涂钟了吧?”梁惠王说:“怎么能不涂钟呢,用羊去替代牛吧。”
【解说】
牛为生命,羊亦为生命,生命本无高下尊卑之分。齐宣王因为看到了牛临宰前的恐惧之状,便动了恻隐之心,欲放牛一条生路。看来,齐宣王是爱惜生命的。但当齐宣王最后以羊易牛时,他的所谓仁爱之心又到何处去了呢?羊何罪之有,却无辜地充当了牛的替死鬼,难道因为齐宣王没有看到羊临死前痛苦的惨状,就可以闭着眼睛,让一个生命悄悄地在屠刀下死亡吗?难道齐宣王不看到杀生,就能使仁心充塞于胸膺吗?“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假如齐宣王真的爱惜生命,那么只要“废衅钟”,就可以保全天下生灵,又何必去“以羊易牛”呢?如果要衅钟,“则牛羊何择焉”。而齐宣王却要以“羊易牛”,这样一来,非但见不到齐宣王的仁爱之心,反而从中暴露了他所谓“仁术”的虚伪性和欺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