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时,面积只相当于两个半北京的荷兰,凭借一系列现代金融和商业制度的创立,缔造了一个称霸全球的商业帝国。他们成立了世界上最早的联合股份公司来聚集资本,垄断了当时全球贸易的一半;他们建起了世界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比纽约的证券交易早了三百年,资本市场就此诞生;他们还率先创办现代银行,并发明了我们沿用至今的信用体系。
继荷兰之后,英国通过推行自由贸易,建立起全球市场,并逐步确立起自由市场经济模式;当这种模式的弊端,引发社会危机的时候,美国在20世纪30年代,又加入了政府干预的手段。从此,“看得见的手”和“看不见的手”交相作用,改变了人们对传统的市场经济模式的认识。有历史学家认为,近五百年来,真正意义上拥有过世界霸权的只有三个国家:荷兰、英国和美国。这三个国家对市场经济进行了接力棒式的创新和发展。学者们还认为,英美两国为经济发展提供了相应的制度保障。
中国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 钱乘旦:
英国最早地确立了现代的国家制度。比如说我们现在熟悉的内阁制、君主立宪制、两党制、政府对议会负责等等这样的一套政治制度,在英国都是最早地确立。这样的政治制度能够使得这个国家长治久安,长久地保持一种稳定的状态,所以对经济发展是有利的。
中国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 王缉思:
欧洲移民到了美国以后,等于是在一个新大陆上建立了一个崭新的国家。这样的一个国家,它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宪法》,在《宪法》下面有一套很完整的法制体系,通过这个权力制衡,相对来说呢,就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大国之谜之所以难解,还在于各国的发展模式,从来都无法简单地复制和模仿,而必须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对于后发国家来说,他们成为大国的谜底又在哪里呢?
1697年,一批俄国青年来到了荷兰赞丹镇的一家造船厂做学徒,学徒中最出色的是一个身高两米,自称彼得·米哈伊洛夫的人,师傅和工友们都推荐他为“优秀工匠”。这个人就是俄国沙皇彼得。彼得大帝的这番举动,拉开了俄罗斯强国的序幕。这位雄心勃勃的沙皇把首都从莫斯科迁到了圣彼得堡,他要缩短的不仅是与欧洲的空间距离,还有国家实力的差距。
打开视野,向发达国家学习,无疑是后发国家走上强盛之路的开端。学习的目的是赶超。在历史上,像俄罗斯一样实施赶超战略的后发国家,还有德国和日本。他们构建的社会体制,他们所走过的现代化道路,和率先实现工业化的国家,有着明显的区别。
中国北京大学世界现代化进程研究中心主任 董正华:
由国家来推动经济建设,像德国、日本、苏联,还有其它一些20世纪的国家那样,可以说是后起的工业化国家的一个共同特点。因为这些国家大都是刚刚经历了国家重建,相对于社会力量,国家的力量比较强大。
国际历史学会 会长于尔根·科卡:
德国的现代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从上而下由国家发起和实现的。美国和英国却主要是由社会来推动的,动力来自于社会。
中国外交学院 院长吴建民:
现代化的过程,它是一个入流的过程。所以后发国家要起来,它得要入流,你不入流你就要落后。那么这个入流的过程当中,它必须要国家来主导。
成为大国的原因,或许是一个无法穷尽的话题。大国之谜,无疑是一个多解的答案。在不同的时期,只有那些根据自己的国情和时代的需要做出了正确战略判断的国家,才能获得历史的青睐。
但历史的胸怀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慷慨,它总是让那些在第一时间适合它的规则,并拥有那个时期的核心竞争力的国家,来充当世界的主角。
今天,当我们环视世界,不难发现:二战结束六十年了,战前的大国,依然是当今世界最为活跃的强国。
因为,在绝大多数国家还没有完成现代化的时候,这些国家已率先走过这段历程。
日本早稻田大学 名誉教授依田熹家:
日本实现了现代化,从另一方面证明了现代化不是西欧独有的,而是具有普遍意义的。
俄罗斯政府国民经济科学院院长 弗拉迪米尔·马乌:
要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强国,必须要走过一条漫长的道路,必须有一个经济与政治现代化的过程。
中国北京大学世界现代化进程研究中心主任 董正华:
一个国家的崛起,就是崛起成为一个现代国家,也就是实现现代化,近五百年的历史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尤其是大国。
大国之惑
大国崛起以后,将会演绎出什么样的故事呢?
1494年,在没有人准确地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的时候,当时的两个海上强国葡萄牙和西班牙,就用一纸契约,像切西瓜一样把地球一分两半。从那以后,与大国崛起相伴随的,总是殖民地的扩张、划分和掠夺。
这个世界有时像黑白照片那样对比鲜明:大自然慷慨地赐予了非洲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丰富的资源,但那里的人们却过着贫困的生活。早期大国对殖民地的剥夺是惊人的。虽然,大国也给殖民地带去了一些现代文明,但当地人却付出了极高的代价,他们不仅失去了自己的经济资源,也失去了国家的政治尊严,那就是民族的独立和平等。
大国称霸的故事虽然丰富多彩,却从来都缺少美好和顺利的故事线索。因为它造成的麻烦总比解决的问题要多得多。它固然拥有让世界刮目相看的荣耀,同时也面临着如何保持和扩大利益的烦恼。
英国诺丁汉大学 教授郑永年:
怎么维持一个大国的过程,这是相当艰苦的,那么怎么维持这个大国,每个时代都不太一样。
美国耶鲁大学 教授保罗·肯尼迪:
第一强国对其他国家说:这不仅是我们的利益,也是你们的利益。不摇晃梯子,不掀翻桌子,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美国耶鲁大学 教授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所有的大国都试图建立符合自己利益的世界秩序,所以它们总是为世界秩序出谋划策。实际上,那些正在崛起的国家想要打破这种秩序,因为他们试图取代以前的大国。
于是,战争,大国之间的战争,似乎成为历史上打破和重建世界格局的必由之路。
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新兴大国直接打败霸权国的先例。德国的兴衰,就是历史留给所有大国的一个深刻思考。
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欧洲列强在几个世纪中以各种方式阻止德意志统一,令这片欧洲中部的土地饱受分裂的屈辱。1871年,奋发图强半个多世纪的德国终于统一。当这个新兴的大国遵循欧洲大国均势原则的时候,它在和平的环境中获得了快速的发展,成为欧洲第一经济强国;但是,当它试图为自己争取阳光下的地盘而发动战车后,则一败涂地。
历史的教训是:一意逞雄的国家,等于是放弃了从容崛起的主动,最后的结果并不美好。历史的教训还在于:所有企图靠战争来征服、压迫和掠夺其他国家的大国,其结局总是和他们的愿望相反。
美国耶鲁大学 教授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西班牙试过,但是失败了;法国试过,拿破仑试图创立世界帝国,也失败了。德国试过,特别是希特勒试过了,却输给了美国。
德国柏林洪堡大学 教授奥古斯特·温克勒:
或许这也是一个结论。也就是说,今天任何一个大国都不应该再试图建立殖民统治。
学者们喜欢用这样的语言来形容德国:这是一个奇妙的国家,它要么考问世界,要么拷打世界。当它用思想来考问世界时,它是伟大的;当它用战争来拷打世界时,便有了上个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
1970年的一天,德国人开始考问世界了。
这是人们已经熟悉的镜头。时任联邦德国总理的勃兰特向二战中被纳粹德国屠杀的犹太人谢罪。世界舆论评价说,跪下去的是勃兰特的双腿,站起来的是整个德意志民族的精神。
在这一跪一站之间,人们走到了真理的门槛前,开始做出新的选择。
历史一再证明:没有永远的霸权国家。大国的兴衰交替,是不可避免的历史法则。历史也同样告诉我们:从大国崛起到持续强大,然后转入衰退,是一出需要耐着性子观看的历史长剧。
英国首相丘吉尔在回忆录里这样描述自己参加雅尔塔会议时的心情:“我的一边坐着巨大的俄国熊,另一边坐着巨大的北美野牛。中间坐着的是一头可怜的英国小毛驴。”
英国前外相 杰弗里·豪:
认清我们在世界上的地位是重要的。我想,只要做这样的改变,我们就在做出正确的调整来适应旧帝国的消失。你可以完全不对旧帝国加以赞扬。
20世纪见证了英帝国全球霸权的衰落,日不落帝国的昔日风光已经不再。但是,英国作为大国的历史并没有落幕,今天,人们依然能看到它在世界舞台上绝非是可有可无的演出。
五百年争霸的历史一去不返了,无论是曾经的帝国,还是今天渴望强大的新兴力量,都必须更加理智地在21世纪寻找新的大国之路。
大国之路
1955年,一位名叫盛田昭夫的日本商人来到美国拓展市场。美国一家大公司决定向他订购10万台小型收音机,条件是必须换上美国公司的商标出售。10万台的订单对于刚刚起步的商人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但盛田昭夫却坚持使用自己的商标,放弃了这宗生意。因为他看重的不是一笔买卖,而是公司的品牌。盛田昭夫所坚持的品牌就是今天的“索尼”。
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盛田昭夫的坚持,索尼的命运会怎样;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日本在战后崛起为一个仅次于美国的经济大国,正是靠了一批像索尼这样的跨国公司。
如果说,六十年前的大国多以军事力量作为崛起的杠杆,那么,今天则是以综合国力作为崛起的标志。
如果说,六十年前的霸权国家想要的是帝国,那么,今天的大国所要的则是市场。
而占领市场的秘诀就是拥有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竞争力,那就是科技创新的能力。
德国慕尼黑应用政治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约瑟夫·亚宁:
从长远来看,一个只能够提供廉价产品的国家不能成为强国。只有这个国家内部具有强大的创新能力,能够自主研发新产品,也就是说,它具有强大的人力资源,只有这样,它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
美国哈佛大学教授 约瑟夫·奈:
在20世纪80年代,许多人认为美国要衰落了。他们看到美国钢铁工业和重工业的衰落,说美国要完蛋了。但是他们没有看到美国在新兴的信息技术企业中的激烈竞争。所以美国实质上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也就是信息革命是处于领导地位的。
1945年9月6日,在二战刚刚结束、日本正式投降后的第四天,当时的美国总统杜鲁门就提出了“21点战后复兴计划”,明确指出:“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在当今世界上维持领袖地位,除非它充分开发了它的科学技术资源。”
五个月后,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诞生。这台重达30吨、占地160平方米的计算机,实际功能还不如今天的一些袖珍计算器,但它的诞生,却象征着第三次工业革命即将来临,美国率先占领了信息时代的制高点。这是美国在20世纪后期成为全球唯一一个超级大国的重要原因。今天,它在科研和开发上的投入仍居世界首位,相当于其他最富裕的西方七国的总和。
使美国保持创新活力的,还有它的四千多所大学和70%的高等教育入学率。正如一位学者所说:“凡不曾培养出真正受到良好教育公民的国家不能称其为泱泱大国”,美国所拥有的全世界最庞大的高等教育系统,使它获得了信息时代的核心竞争力。
而当今的世界,经过二战后六十年的发展,以信息化为特征的新时代正在全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