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政治生涯中的戏剧性变化,几乎在所有的共产党国家领导人身上都出现过:监禁,平反,再下台,再平反;而且非常相似的是,政治家在权力斗争中失落一次,在人民中的威望使增高几分。
人民总是盼着下了台的领导人重新执政,以中断现行政策。
不同的是纳吉的沉浮最多——三起三落。因此,他的威信最高。人民对他的期望最多。这种期望使他成为世界瞩目的中心,使他走得比他所愿走的、所能走的都远;最后,如果不是绞刑架的阻挡,他到底会将匈牙利人引向何处,确实难以预料。
我们不能说人民对纳吉的期待是盲目的。
纳吉第一次下台是1949年;他批评了农业集体化的速度和强迫措施。他指出:“强制实行集体化,必然要以灾难而告终。”这无疑是正确的、大快人心的批评。
在共产世界,犯强迫集体化错误和对这个错误的批评,匈牙利并不是第一次——20年前斯大林犯过这个错误,布哈林批评过这个错误;纳吉的批评也不是最后一次批评,以后在波兰、在捷克、在中国都出现过这样的错误和批评。
这是共产党国家的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即使最伟大的政治家也难免犯错误,但为什么所有的共产党国家都要在农业集体化问题上,重复这个明显的、被历史和无数灾难证明了的错误?而且所有的结局部一样:失败的永远不是这些理应失败的错误政策,而是中肯的批评和正直的政治家。
这真是社会主义国家难逃的劫难,它造成冤狱,造成恐怖,造成民主空气的窒息。
1953年,斯大林去世,斯大林主义对东欧的控制略有松动。为了对斯大林时期的政策进行检讨,赫鲁晓夫对东欧国家的政策进行了检查、批评,纳吉得到了复出的机会。
1953年6月,莫斯科召见了拉科西和纳吉。
会见时,马林科夫冷淡地问拉科西,“您在贵国担任什么职务?”仿佛他竟然不认识这位有着一个光秃秃的圆脑袋这样明显特征的匈牙利统治者似的。赫鲁晓夫的批评更加尖锐,直截了当:他指责拉科西强迫命令组织合作社造成农业生产停滞不前,指责他违反法制、判刑太重,在党内搞个人崇拜和个人专制。
赫鲁晓夫甚至指着这位匈牙利国家元首的鼻子骂道:“你极大地损害了你的人民!你罪行累累!常此以往,人们将用武力把您赶出这个国家!”
这次召见的结果是拉科西留任总书记,改称第一书记,让出总理职务由纳吉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