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檀弓下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于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译文:
孔子路过泰山旁边,见到一个妇女在坟墓前哭得很伤心。孔子用手扶着车的扶手侧耳听。他让子路前去询问,(子路)说:“听您的哭声,好像着实有许多伤心的事。”妇女于是说道:“是的。以前我公公被老虎咬死了,我的丈夫也被咬死了,如今我儿子又死于虎口。”孔子问:“那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女回答说:“这里没有苛政。”孔子对子路说:“子路要记住,苛刻的暴政比老虎还要凶猛可怕!”
宁于老虎为伴,死于虎口,也不愿去接受暴虐者的统治,用反衬的方法烘托出社会政治的残暴专横,不堪忍受。这种水深火热的状况也许有点夸张,但却道出了一种现实:人类社会有时比兽类社会还要黑暗和凶暴,人有时比食人野兽还要残忍。
个人是无力反抗比野兽还要凶残的暴政的,即使像孔夫子那样的圣人,也只有哀叹的份儿。平民百姓唯一的出路便是逃跑,而天下乌鸦一般黑,跑是跑不掉的,迫不得已,便于野兽为伍,宁为野兽腹中餐,不愿做人刀下鬼。
黑暗和残暴也有其作用,那就是:它是一面镜子,让我们从中看到人性的丑恶和凶残,看到我们自己的本来面目。据说,人是最怕照镜子的。当人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时,会被吓得魂不附体。不知道我们从镜子中看到“苛政猛于虎也”之时,会不会吓得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