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气有七, 吾气有一, 以一敌七, 吾何患焉! 况浩然者, 乃天地之正气也, 作正气歌一首。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 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 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 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 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 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 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 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 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 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 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 凛烈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 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 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 道义为之根。 嗟予遘阳九, 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 传车送穷北。 鼎镬甘如饴, 求之不可得。 阴房阗鬼火, 春院閟天黑。 牛骥同一皂, 鸡栖凤凰食。 一朝蒙雾露, 分作沟中瘠。 如此再寒暑, 百疠自辟易。 哀哉沮洳场, 为我安乐国。 岂有他缪巧, 阴阳不能贼。 顾此耿耿存, 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 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 典刑在夙昔。 风檐展书读, 古道照颜色。
欲上隋堤举步迟, 隔云烽燧叫非时。 才闻破虏将休马, 又道征辽再出师。 朝见西来为过客, 暮看东去作浮尸。 绿杨千里无飞鸟, 日落空投旧店基。
楔子野管羌笛韵, 英雄战马嘶。 擂的是镂金画面鼓, 打的是云月皂雕旗。 某乃大将李嗣源是也。 父乃沙陀李克用。 俺父亲手下兵多将广, 有五百义儿家将, 人人奋勇, 个个英雄, 端的是旗开得胜, 马到成功。 自破黄巢, 俺父子每累建奇功。 今天下太平, 因某父多有功勋, 加为忻、代、石、岚、雁门关都招讨使, 天下兵马大元帅, 又封为河东晋王之职。 手下将论功升赏。 今奉圣人命, 为因黄巢手下余党草寇未绝, 今奉阿妈将令, 差俺五百义儿家将, 统领雄兵, 收捕草冠。 若得胜回还, 圣人再有加官赐赏。 奉命出师统雄兵, 剿除草寇建功名。 赤心报国施英勇, 保助山河享太平段段田苗接远村, 太公庄上戏儿孙。 虽然只得锄刨力, 答贺天公雨露恩。 自家潞州长子县人氏, 姓赵, 人见有几贯钱, 也都唤我做赵太公。 嫡亲的两口儿, 浑家刘氏, 近新来亡化过了。 撇下个孩儿, 未勾满月, 无了他那娘, 我又看觑不的他。 我家中粮食田土尽有, 争夺无一个亲人, 则觑着一点孩儿! 我分付那稳婆和家里那小的每:长街市上不问那里寻的一个有乳食的妇人来, 我宁可与他些钱钞, 我养活他, 则要他看觑我这孩儿。 今日无甚事, 我去那城中索些钱债去。 下次小的, 看着那田禾, 我去城中索些钱债便来也。 妾身是这潞州长子县人民, 自身姓李, 嫁的夫主姓王, 是王屠, 嫡亲的两口儿。 妾身近日所生了个孩儿, 见孩儿口大, 就唤孩儿做王阿三。 不想王屠下世, 争夺家中一贫如洗, 无钱使用! 妾身无计所奈, 我将这孩儿长街市上卖的些小钱物, 埋殡他父亲。 自从早晨间到此, 无人来问, 如之奈何也! 自家是赵太公。 城中索钱去来也, 不曾索的一文钱, 且还我那家中去。 兀的一簇人, 不知看甚么? 我试去看咱。 一个妇人, 怀里抱着个小孩儿。 我问他一声咱:兀那嫂嫂, 你为何抱着这小的在此啼哭? 可是为何那? 老人家不知:我是这本处王屠的浑家, 近新来我所生了这个孩儿, 未及满月之间, 不想我那夫主亡逝, 无钱埋殡, 因此上将这孩儿但卖些小钱物, 埋殡他父亲。 是我出于无奈也! 住、住、住, 正要寻这等一个妇人看我那孩儿, 则除是恁的……兀那王嫂嫂, 你便要卖这小的, 谁家肯要? 不知你寻个穿衣吃饭处, 可不好? 你说的差了也! 便好道:一马不背两鞍, 双轮岂碾四辙? 烈女不嫁二夫, 我怎肯嫁待于人! 你既不肯嫁人, 便典与人家, 或是三年, 或是五年, 得些钱物埋殡你夫主, 可不好? 我便要典身与人, 谁肯要? 你若肯啊, 我是赵太公, 我家中近新来也无了浑家, 有个小的, 无人抬举他; 你若肯典与我家中, 我又无甚么重生活着你做, 你则是抱养我这个小的, 我与些钱钞埋殡你那丈夫, 可不好? 住、住、住, 我寻思咱:我要将这孩儿与了人来呵, 可不绝了他王家后代? 罢、罢、罢, 宁苦我一身罢! 我情愿典, 太公! 既是这般, 则今日我与些钱物, 你埋殡你夫主。 你便写一纸文书, 典身三年。 则今日立了文书, 我与你钱钞, 埋殡了你夫主, 就去俺家里住去。 也是我出于无奈也呵! 你是有福的, 肯分的遇着我。 【正宫】【端正好】则我这腹中愁、心间闷, 俺穷滴滴举眼无亲, 则俺这孤寒子母每谁瞅问? 俺男儿半世苦受勤, 但能勾得钱物, 宁可着典咱身! 则今日埋殡你丈夫, 便跟我家中去来。 则今日将俺夫主亲埋殡。 第一折自从王屠的浑家到俺家中, 一月光景。 我将那文书本是典身, 我改做卖身文书, 永远在我家使唤。 这妇人抬举着我那孩儿哩, 我如今唤他抱出那孩儿来, 我试看咱。 王大嫂! 妾身自从来到赵太公家中, 可早一月光景也。 妾身本是典身三年的文书、不想赵太公暗暗的商量, 改做了卖身文契, 与他家永远使用。 今日太公呼唤,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想我这烦恼几时受彻也呵! 【仙吕】【点绛唇】我如今短叹长吁, 满怀冤屈, 难分诉。 则我这衣袂粗疏, 都是些草络布无绵絮。 【混江龙】我堪那无端的豪户, 瞒心昧己使心毒。 他可便心侥幸, 倒换过文书, 当日个约定觅自家做乳母, 今日个强赖做他家里的买身躯。 我可也受禁持、吃打骂敢无重数。 则我这孤孀子母, 更和这瘦弱身躯! 员外万福。 你来我家一个月了。 你抱将我那孩儿来我看。 王大嫂, 怎生我这儿这等瘦? 将你那孩儿来我看。 偏你的孩儿怎生这般将息的好? 这妇人好无礼也! 他将有乳食的奶子与他孩儿吃, 却将那无乳食的奶子与俺孩儿吃, 怎生将息的起来? 这妇人不平心, 好打这泼贱人! 【油葫芦】打拷杀咱家谁做主? 有百十般曾对付:我从那上灯时直看到二更初, 我若是少乳些则管里吖吖的哭, 我若是多乳些灌的他啊啊的吐; 这孩儿能夜啼不犯触, 则从那摇车儿上挂着爷单裤, 挂到有三十遍倒蹄驴。 【天下乐】不似您这孩儿不犯触, 可是他声也波声, 声声的则待要哭。 则从那摇车儿上魇禳无是处。 谁敢道是荡他一荡? 谁敢是触他一触? 可是他叫吖吖无是处。 将你那孩儿来我看。 员外可怜见, 休摔孩儿! 摔杀有甚事? 则使的几贯钱! 【金盏儿】你富的每有金珠, 俺穷的每受孤独, 都一般牵挂着他这个亲肠肚。 我这里两步为一蓦, 急急下街衢。 我战钦钦身刚举, 笃速速手难舒。 我哭啼啼扳住臂膊, 泪漫漫的扯住衣服。 员外可怜见! 便摔杀了孩儿, 血又不中饮, 肉又不中吃, 枉污了这答儿田地。 员外则是可怜见咱! 兀那妇人, 我还你, 抱将出去, 随你丢了也得, 与了人也得, 我则眼里不要见他。 你若是不丢了呵, 来家我不道的饶了你哩! 似这等如之奈何! 孩儿, 眼见的咱子母不能勾相守也。 儿也, 痛煞我也! 【尾声】儿也! 则要你久已后报冤仇, 托赖着伊家福, 好共歹一处受苦。 我指望待将傍的孩儿十四五, 与人家作婢为奴。 自踌蹰, 堪恨这个无徒! 儿也, 你不成人便罢, 倘或成了人呵, 你穿着些布背子, 排门儿告些故疏。 恁时节老人家暮古, 与人家重生活难做。 哎, 儿也! 你寻些个口衔钱, 赎买您娘那一纸放良书。 第二折靴尖踢镫快, 袖窄拽弓疾。 能骑乖劣马, 善着四时衣。 某乃沙陀李克用之子李嗣源是也。 因为俺阿妈破黄巢有功, 圣人封俺阿妈太原府晋王之职, 俺阿妈手下儿郎都封官赐赏。 今奉俺阿妈将令, 着俺数十员名将, 各处收捕黄巢手下余党; 某为节度使之职。 昨日三更时分, 夜作一梦, 梦见虎生双翅。 今日早间去问周总管, 他言说道:"有不测之喜, 可收一员大将。 "某今日统领本部军卒, 荒野外围猎射走一遭去。 众将摆开围场者! 围场中惊起一个雪练也似白兔儿来。 我拽的这弓满, 放一箭去, 正中白兔。 那白兔倒一交, 起身便走。 俺这里紧赶紧走, 慢赶慢走。 众将与我慢慢的追袭将去来! 妾身抱着这个孩儿, 下着这般大雪, 向那荒郊野外, 丢下这孩儿也。 你也怨不的我也! 【南吕】【一枝花】恰才得性命逃, 速速的离宅舍。 我可便一心空硬咽, 则我这两只脚可兀的走忙迭。 我把这衣袂来忙遮, 俺孩儿浑身上绵茧儿无一叶。 我与你往前行, 无气歇, 眼见的无人把我来拦遮, 我可便将孩儿直送到荒郊旷野。 【梁州】我如今官差可便弃舍。 哎, 儿也! 咱两个须索今日离别, 这冤家必定是前生业。 这孩儿仪容儿清秀, 模样儿英杰。 我熬煎了无限, 受苦了偌些。 我和他是吃了人多少唇舌, 不由我感叹伤嗟! 我、我、我, 今日个母弃了儿, 非是我心毒, 是、是、是, 更和这儿离了母如何的弃舍! 哎! 天也, 天也! 俺可便眼睁睁子母每各自分别, 直恁般运拙。 这冤家苦楚何时彻? 谁能够暂时歇? 若是我无你个孩儿伶俐些, 那其间方得宁贴。 我来到这荒郊野外, 下着这般大雪, 便怎下的丢了孩儿也! 【隔尾】我这里牵肠割肚把你个孩儿舍, 跌脚捶胸自叹嗟。 望得无人, 拾将这草料儿遮, 将乳食来喂些, 我与你且住者。 儿也! 就在这官道旁边, 敢将你来冻煞也! 大小军卒, 赶着这白兔儿。 我有心待不赶来, 可惜了我那枝艾叶金鈚箭去了。 如今赶到这潞州长子县荒草坡前, 不见了白兔, 则见地下插着一枝箭。 左右, 与我拾将那枝箭来, 插在我这撒袋中。 奇怪也! 兀那道旁边一个妇女人, 抱着一个小孩儿, 将那孩儿放在地上, 哭一回去了; 他行数十步可又回来, 抱起那孩儿来又啼哭。 那妇女人数遭家恁的, 其中必是暗昧。 左右! 你去唤将那妇人来, 我试问他。 兀那婆婆儿, 俺阿妈唤你哩。 官人万福。 兀那妇人, 你抱着这个小的, 丢在地下去了, 可又回来, 数番不止, 你必是暗昧。 官人不嫌絮烦, 听妾身口说一遍:我是这本处王屠的浑家, 当日所生了这个孩儿, 未及满月, 不想王屠辞世, 争奈无钱埋殡。 妾身与赵太公家典身三年, 就看管他的孩儿。 不想赵太公将我那典身的文书, 他改做了卖身的文契。 当日他赵太公唤我, 我抱着两个孩儿, 太公见了, 他说:"偏你那孩儿便好, 怎生饿损了我这孩儿? 便将你那孩儿或是丢了或是人养了便罢, 若不丢你那孩儿回来, 我不道的饶了你! "因此上来到这荒郊野外, 丢我这孩儿来。 嗨! 好可怜人也。 兀那妇人, 比及你要丢在这荒郊野外呵, 与了人可不好? 妾身怕不待要与人, 谁肯要? 兀那妇人, 这小的肯与人呵, 与了我为子可不好? 官人若不弃嫌, 情愿将的去。 敢问官人姓甚名谁? 我是沙陀李克用之子李嗣源是也。 久以后抬举的你这孩儿成人长大, 我教他认你来。 你将他那生时年月小名说与我者。 官人, 这孩儿是八月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小名唤做王阿三。 左右那里, 好生抱着孩儿; 这围场中那里有那纸笔, 翻过那袄子上襟, 写着孩儿的小名生时年月。 你休烦恼, 放心回去。 【贺新郎】富豪家安稳把孩儿好抬迭, 这孩儿脱命逃生, 媳妇儿感承多谢! 我和你做个亲眷可不好? 官人上怎敢为枝叶? 教孩儿执帽擎鞭抱靴。 你放心, 这孩儿便是我亲生嫡养的一般。 听说罢我心内欢悦, 便是你李富贵合是遇英杰。 哎! 你个赵太公弄巧翻成拙。 儿也! 你今日弃了你这个穷奶奶, 哎, 儿也! 谁承望你认这富爹爹! 兀那妇人, 你放心, 等你孩儿成人长大, 我着你子母每好歹有厮见的日子哩。 多谢了官人也。 儿也, 则被你痛杀我也! 【尾声】怕孩儿有刚气自己着疼热, 会武艺单单的执斧钺, 俺孩儿一命也把自家怨恨绝。 我若是打听的我孩儿在时节, 若有些志节, 把他来便撞者, 将我这屈苦的冤仇, 儿也! 那其间报了也。 兀那众军卒听者:他这小的如今与我为了儿, 我姓李, 就唤他做李从珂, 到家中不许一个人泄漏了; 若是有一个泄漏了的, 我不道的饶了您哩! 我驱兵领将数十年, 因追玉兔骤征马宛。 忽见妇女嚎咷哭, 我身一一问前缘。 他愿将赤子与我为恩养, 我教他习文演武领兵权。 一朝长大成人后, 久以后我着他子母再团圆。 第三折黄巢播乱立山河, 聚集群盗起干戈。 某全凭智谋驱军校, 何用双锋石上磨? 某姓葛名从周是也, 乃濮州鄄城人氏。 幼而颇习先王典教, 后看韬略遁甲之书, 学成文武兼济, 智谋过人。 某初佐黄巢麾下为帅, 自起兵之后, 所过城池望风而降。 不期李克用家大破黄巢, 自黄巢兵败, 某今佐于梁元帅麾下为将。 某今奉元帅将令, 为与李克用家相持。 他倚存孝之威, 数年侵扰俺邻境。 如今无了存孝, 更待干罢。 俺这里新收一员大将, 乃是王彦章, 此人使一条浑铁枪, 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便是再长下的张车骑, 重生下的唐敬德, 此人好生英雄。 某今差王彦章领十万雄兵, 去搦李克用家名将出马。 小校, 与我请将王彦章来, 有事商议。 理会的。 王彦章安在? 幼年曾习黄公略, 中岁深通吕望书。 天下英雄闻吾怕, 我是那压尽春秋伍子胥。 某乃大将王彦章是也, 乃河北人氏。 某文通三略。 武解六韬, 智勇双全。 寸铁在手, 万夫不当之勇; 片甲遮身, 千人难敌之威; 铁枪轻举, 战将亡魂; 二马相交, 敌兵丧魄。 天下英雄, 闻某之名, 无有不惧。 今有元帅呼唤,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报复去, 道有王彦章来了也。 理会的。 喏, 报的元帅得知:有王彦章来了也。 着他过来。 理会的。 着你过去。 呼唤某有何将令? 王彦章, 唤你来别无甚事, 今有李克用, 数年侵扰俺邻境, 如今无了存孝也, 你领十万雄兵, 去搦李克用家名将出马。 若得胜回还, 俺梁元帅必然重赏加官也。 某今领了将令, 点就十万雄兵, 则今日拔寨起营。 大小三军, 听吾将令, 与李克用家相持厮杀走一遭去! 某驱兵领将显高强, 全凭浑铁六沉枪。 马如北海蛟出水, 人似南山虎下岗。 敌兵一见魂魄丧, 赳赳威风把名扬。 临军对阵活挟将, 敢勇交锋战一场。 小校, 王彦章领兵与李克用家交战去了也? 去了也。 凭着此人英勇, 必然得胜也。 俺梁元帅怎比黄巢? 斩大将岂肯耽饶! 十万兵当先敢勇, 千员将施逞英豪。 人人望封官赐赏, 个个要重职名标。 收军锣行营起寨, 贺凯歌得胜旗摇。 马吃和沙草, 人磨带血刀。 地寒毯帐冷, 杀气阵云高。 某乃李嗣源是也。 今收捕草寇己回, 颇奈梁元帅无礼, 今差贼将王彦章, 领十万军兵搦俺相持。 他则知无了存孝, 岂知还有俺五虎大将, 量他何足道哉! 某今领二十万雄兵, 五员虎将, 与梁兵交战去。 小校, 唤将李亚子、石敬瑭、孟知祥、刘知远、李从珂五员将军来者。 理会的。 众将安在? 幼小曾将武艺习, 南征北讨要相持。 临军望尘知胜败, 对垒嗅土识兵机。 某乃李亚子是也。 今有俺嗣源哥哥呼唤, 须索见哥哥去。 可早来到也。 小番报复去, 道有李亚子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李亚子来了也。 着他过来。 理会的。 着你过去。 哥哥呼唤, 有何事? 亚子兄弟, 唤您来别无事, 今有梁将王彦章搦战, 等五将来全了, 支拨与您军马去。 理会的。 幼习韬略识兵机, 旗开对垒敢迎敌。 临军能射敌兵怕, 大将军八面虎狼威。 某乃石敬瑭是也。 今有先锋将李嗣源呼唤,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小番报复去, 道有石敬瑭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石敬瑭来了也。 着他过来。 理会的。 着你过去者。 呼唤某那厢使用? 石敬瑭, 今唤您五将与王彦章相持去, 等来全时支拨与您军马。 理会的。 学成三略和六韬。 忘生舍死建功劳。 赤心辅弼为良将。 尽忠竭力保皇朝。 某乃孟知祥是也。 今有李嗣源呼唤,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小番报复去, 道有孟知祥来了也。 报的阿妈得知:有孟知祥来了也。 着他过来者。 兀那王嫂! 你怎生唤我做王嫂? 我是你奶奶哩! 我可是你爹爹哩! 想当初我父亲买你来与我家为奴, 就着你做奶子。 奶的我好! 你将那好奶与你那孩儿吃, 你将那无乳的奶与我吃, 故意的把我饿瘦了。 如今我不唤你做奶子了, 我则叫你做王嫂。 你与我饮牛去, 休湿了那牛嘴儿; 若湿了我那牛嘴儿呵, 回家来五十黄桑棍! 似这般如之奈何? 当初他本不知道, 如今他既知道了, 这烦恼从头儿受起也! 我索井头边饮牛去咱。 下着这般国家祥瑞, 好冷天道也呵! 【正宫】【端正好】风飕飕遍身麻, 则我这笃籁籁连身战, 冻钦钦手脚难拳。 走的紧来到荒坡佃, 觉我这可扑扑的心头战。 【滚绣球】我这里立不定虚气喘, 无筋力手腕软, 瘦身躯急难动转。 恰来到井口旁边, 雪打的我眼怎开, 风吹的我身倒偃, 冻碌碌自嗟自怨, 也是咱前世前缘。 冻的我拿不的绳索拳挛着手, 立不定身躯耸定肩, 苦痛难言! 我将这水桶摆在井边, 放下这吊桶去。 好冷天道也! 【倘秀才】我这里立不定吁吁的气喘, 我将这绳头儿呵的来觉软。 一桶水提离井口边, 寒参参手难拳, 我可便应难动转。 将这吊桶掉在这井里, 我也不敢回家去, 到家里又是打又是骂。 罢、罢、罢, 就在这里寻个自缢! 几度相持在战场, 沙陀将士显高强。 破灭黄巢真良将, 扶持阿妈保家邦。 某乃大将李从珂是也。 奉着阿妈的将令, 差俺五虎将与王彦章交战去来, 被俺五虎将困了王彦章, 今日班师得胜回程。 我父亲李嗣源与四个叔叔先回去了。 某领三千军马后哨行将去, 打这潞州长子县过, 来到这村庄前。 奇怪也! 兀那井口旁边一个妇人, 守着一担水, 树上挂着一条绳子, 有那觅自缢的心, 则管里啼天哭地的。 左右那里, 与我唤那妇人来, 我问他。 理会的。 兀那妇人, 俺大人唤你哩! 哥哥唤我做甚么? 左右接了马者。 将座儿来我坐。 官人万福。 好奇怪也! 这个婆婆儿刚拜我一拜, 恰似有人推起我来的一般。 这婆婆儿的福气倒敢大似我么? 兀那婆婆, 你为甚么树上拴着这条套绳子要寻自缢? 你说一遍, 我试听咱。 官人不知:老身在赵太公家居住, 俺太公严恶, 使我来这井上打水饮牛来。 不想将吊桶掉在井里, 不敢回家取三须钩去, 因此上寻个自缢。 可怜也! 这婆婆掉了桶在这井里, 不敢回家中去, 在此寻个自尽。 嗨! 可不道蝼蚁尚然食生, 为人何不惜命? 左右, 拿着那揉钩枪, 井中替他捞出那桶来。 理会的。 打捞出来了也。 将桶与那婆婆。 多谢了官人! 看了这官人那中珠模样, 好似我那王阿三孩儿也。 这个婆婆好无礼也, 我好意的与你捞出桶来, 你为何看着我啼哭? 老身怎敢看着官人啼哭! 老身当初也有个孩儿来, 自小里与了个官人去了, 如今有呵, 也有这般大小年纪也。 老身见了官人, 想起我那孩儿来, 因此烦恼。 兀那婆婆, 你当初也有个孩儿来, 与了一个官人去了。 那官人姓甚名谁? 穿着甚么衣服? 骑着甚么鞍马? 你从头至尾慢慢的说一遍咱。 【倘秀才】那官人系着条玉兔鹘连珠儿石碾, 戴着顶白毡笠前檐儿漫卷。 他来你这里有甚么勾当? 可是他赶玉兔因来到俺这地面, 他兜玉辔, 勒征马宛, 斜挑着镫偏。 那官人他可怎生便问你要那孩儿来? 【呆骨朵】那官人笑吟吟, 手捻着一枝雕翎箭, 我可便把孩儿来与了那个官员。 曾有甚么信息来? 知他是富贵也那安然, 知他是荣华也那稳便。 你这许多时不曾望你那孩儿一望? 要去呵应难去。 你曾见你那孩儿来么? 要见阿应难见。 你那孩儿小名唤做甚么? 知他是安在也那王阿三。 要了你那孩儿去的官人姓甚名谁? 你早则得福也李嗣源。 奇怪也! 这婆婆叫着我阿妈的名字。 左右, 这世上, 有几个李嗣源? 止有阿妈一个是李嗣源。 兀那婆婆, 我和李嗣源一张纸上画字, 我到家中说了, 若有你那孩儿时, 我教他看你来。 你那孩儿如今多大年纪? 几月几日甚么时生? 你说与我。 俺孩儿是八月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年十八岁也, 小名唤做王阿三。 奇怪也! 这婆婆说的那生时年纪, 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一般般的, 则争一个名字差着, 其中必有暗昧。 我到家中呵, 好歹着你孩儿来望你, 你意下如何? 官人是必着孩儿来看我一看。 【啄木儿尾声】你是必传示与那李嗣源, 道与俺那闵子骞, 有时节教俺这子母每重相见。 要相逢一面, 则除是南柯梦里得团圆。 奇怪也! 这个婆婆说的他那孩儿, 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则争着这一个小名差着:他是王阿三, 我是李从珂; 其中必有暗昧。 我到家中问的明白, 那其间来认, 未为晚矣。 听言说罢泪如梭, 忽见受苦老婆婆。 阿三小子谁名姓? 多应敢是李从珂? 第四折桃暗柳明终夏至, 菊凋梅褪又春回。 某乃李嗣源是也。 过日月好疾也, 自从在潞州长子县讨了那个孩儿来家, 今经十八年光景也。 孩儿十八岁也, 学成十八般武艺, 无有不拈, 无有不会, 寸铁在手有万夫不当之勇。 孩儿唤做李从珂。 今因王彦章下将战书来搦俺交锋, 奉着俺老阿妈的将令, 着某为帅, 李亚子为先锋, 石敬瑭为左哨, 孟知祥为右哨, 刘知远为中路, 李从珂为合后, 统领二十万大军, 前去与王彦章交锋。 被俺五虎将大破了王彦章, 今已班师得胜回还。 这一场相持厮杀, 多亏了我孩儿李从珂。 今俺四虎将先回, 着李从珂孩儿后哨赶将来。 阿妈阿者大喜; 谢俺阿妈封俺五将为五侯, 着俺老阿者设一宴, 名唤做五侯宴, 就要犒赏三军。 阿者的将令, 着我等的五将全了呵, 来回阿者的言语。 这早晚怎生不见五将来? 三十男儿鬓未斑, 好将英勇展江山。 马前自有封侯剑, 何用区区笔砚间? 某乃大将李亚子是也。 奉阿妈的将令, 着俺五虎将与王彦章交锋去来, 今已得胜回营。 比及见阿妈阿者, 先见李嗣源哥哥去来; 到也。 兀那小番, 与我报复去, 道有李亚子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李亚子来了。 道有请。 理会的。 有请! 有请! 将军来了也。 哥哥, 您兄弟来了也。 将军请坐! 左右, 门首觑者, 看有甚么人来。 三尺龙泉万卷书, 皇天生我意何如? 山东宰相山西将, 彼丈夫兮我丈夫。 某乃家将孟知祥是也。 奉阿妈的将令, 着俺五将收捕王彦章已回。 有李嗣源哥哥令人请,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兀那小番, 与我报复去, 道有孟知祥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孟知祥来了。 道有请。 理会的。 有请! 哥哥, 您兄弟来了也。 将军来了也。 有阿者的将今, 等俺五虎将来全了, 阿者要来犒赏俺哩! 将军请坐。 左右, 门首看者, 有众将来时, 报复我知道。 雄威赳赳定边疆, 皂袍乌铠黑缨枪。 天下英雄闻吾怕, 则我是敢勇当先石敬瑭。 某乃家将石敬瑭是也。 奉俺阿妈的将令, 差俺五将收捕王彦章, 去到那里, 则一阵, 被俺五将大破王彦章, 今已得胜班师回营也。 有李嗣源相请, 须索走一遭去。 兀那小番, 与我报复去, 道有石敬瑭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石敬瑭来了。 道有请。 理会的。 有请! 三位哥哥, 您兄弟来了也。 将军请坐! 早间奉阿妈的将令, 为俺五将有功, 阿妈要封俺为五侯, 明日阿者要设一宴, 是五侯宴, 阿者亲自犒赏三军哩。 待五将来全, 俺一同去。 要立功名显姓, 不辞鞍马劳神。 某乃刘知远是也。 俺奉阿妈的将令, 差俺五将收捕王彦章, 今已得胜还营。 比及见阿妈, 先见李嗣源哥哥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小番报复去, 道有刘知远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刘知远来了。 道有请。 理会的。 有请! 哥哥, 刘知远得胜还营。 将军请坐! 今奉阿妈的将令, 为俺五将有功, 阿者要设一宴, 是五侯宴, 阿者亲自犒劳赏三军。 还有谁不曾来哩? 有李从珂将军不曾来哩。 左右, 门首觑者, 若来时, 报复我知道。 英雄赳赳镇江河, 志气昂昂整干戈。 雄威凛凛人人怕, 则我是敢勇当先李从珂。 某乃李从珂是也。 奉阿妈的将令, 差俺五虎将收捕王彦章, 今日得胜回营。 比及见老阿妈, 先见我阿妈走一遭去。 兀那小番, 你报复去, 道有李从珂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妈得知:有李从珂来了也。 李从珂孩儿来了也。 教孩儿过来。 理会的。 着你过去哩。 阿妈, 你孩儿来了也。 从珂, 你为何来迟? 阿妈, 您孩儿来到潞州长子县赵家庄, 遇见一个婆婆儿, 树上拴着条绳子, 有那觅自缢的心。 您孩儿问其缘故, 原来他掉了个吊桶在井里, 他那主人家厉害, 待取那三须钩去, 怕打骂他, 因此寻一个死处。 您孩儿着左右人替那婆婆儿捞出那桶来与他, 那婆婆儿看着您孩儿则管啼哭。 您孩儿问其故, 那婆婆儿言道:"我也有一个孩儿来, 十八年前与了一个官人将的去了。 "您孩儿问他那生时年纪, 他道:他那孩儿是八月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小名唤做王阿三, 如今有呵十八岁也。 我又问他:"那将了你孩儿去的那个官人姓甚名谁? "不想那婆婆儿说着父亲的名字, 看起来他那孩儿和您孩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则争着一个名姓。 我对那婆婆儿说道:"我和那将的你孩儿去的那个官人一张纸上画字的人。 "那婆婆儿啼天哭地, 跪着您儿哀告道:"官人可怜见! 若是回去见我那孩儿啊, 是必着来看我一看儿。 "父亲, 您儿想来:既然父亲有了您孩儿呵, 要他那别人家儿女做甚么? 父亲, 如今那个人在那里? 唤他出来, 我见他一见, 着他去见他那亲娘一见去, 可不好? 住、住、住, 孩儿, 你不知道, 我是讨了一? 龊⒍础R缤矸棠恪D秦艘膊怀桑易潘怕砣ィ幌胨粝侣砝吹绷恕H缃衲抢镉心呛⒍矗磕阈莨芩魅瞻⒄呱枰惑垩纾俏搴钛纾桶澄搴盍āD闱倚⑷ィ魅赵缛ァ#ɡ畲隅嬖疲⒙枵娓霾缓湍⒍担浚ɡ钏迷丛疲档牢蓿蚬芾镂剩。 ɡ钛亲油谌丝疲疲隅妫愀盖资怯幸桓龊⒍矗怕砣サ绷艘病#ɡ畲隅嬖疲热荒悸髯盼遥豢纤担铡铡眨页龅恼饷爬础=袢斩疾幌驴纤担晃仪〔偶⒙韬退母鍪迨宥寄磕肯嚓铮渲斜厝话得痢N医袢涨也晃仕浚矫魅站葡淅习⒄吒埃么跻矢雒靼祝。 ㄏ拢ɡ钏迷丛疲隅婧⒍チ艘玻浚ㄗ渥釉疲チ艘病#ɡ钏迷丛疲耍∷母鲂值埽夂⒍乔啄咐矗羰撬懒撕牵屹即竽昙鸵玻稍跎呛茫浚ㄊ磋疲绺纾环潦拢橙缃裣热ビ氚⒄咚抵耍蛩缆魃绷耍灰胨当懔艘病#ɡ钏迷丛疲值埽愕赖氖恰1燃八ゼ习⒄撸巯热ゼ习⒄咦咭辉馊ァ2挥勺挡乱桑背跷抻型馊酥4隅嫒羧锨啄锶ィ冶闶翘宋蘩嵋采吮#ㄍ拢ɡ钏迷赐慕缟希钏迷丛疲袢阵垩绨才帕艘玻矍肜习⒄呷ダ础0⒄撸⒍星搿#ㄕ缌醴蛉松希疲仙砹醴蛉耸且病N澄甯龊⒍笃屏罕檬せ鼗梗仙斫袢丈枰谎纾俏搴钛纾焕辞旌毓停搓秃⒍s垩缍及才帕艘玻虻壤仙恚胨髯咭辉馊ァ#ǔ? 【商调】【集贤宾】我则见骨剌剌列开锦绣旗, 笑吟吟齐贺着凯歌回。 则听的扑冬冬鼍皮鼓擂, 韵悠悠风管笛吹。 第一来会俺这困彦章得胜的儿郎; 第二来贺功劳做一个庆喜的筵席。 我则见儿郎每笑吟吟摆在两下里, 一个个赳赳雄威。 他那里高擎着玉斝, 满捧着香醪, 他每都一齐的跪膝。 阿者满饮一杯! 孩儿每请起来。 量您孩儿每有甚功劳, 着阿者如此用心! 孩儿每请坐。 孩儿每不敢也。 【逍遥乐】俺直吃的尽醉方归; 转筹箸不得逃席。 将酒来, 阿者满饮一杯! 住者, 此盏罢; 孩儿每你着他稳坐的, 序长幼则论年纪。 觥筹交错, 李嗣源为头, 各分您那坐位。 我与阿者递一杯。 阿者满饮一杯! 孩儿每, 今日是甚么宴? 今日是五侯宴。 既是五侯宴, 可怎生不见我那李从珂孩儿在那里? 左右, 那里? 门首觑者, 李从珂来时报复我知道。 便好道:事不关心, 关心者焦。 昨日问我阿妈那王阿三一事, 我阿妈与众人左右隐讳不肯说。 今日五侯宴上, 若见了老阿者, 我好歹要问个明白。 来到也。 报复去, 道李从珂来了也。 理会的。 报的阿者得知:有李从珂来也。 着孩儿过来。 理会的, 着你过去哩。 从珂孩儿来了也。 老阿者, 您孩儿来了也。 不枉了好儿也! 从珂, 你为何来迟也? 您孩儿往潞州长子县过来……从珂休胡说! 则饮酒。 您孩儿往潞州长子县过来……从珂! 中说的便说, 不中说的休说, 则饮酒。 老阿者, 您孩儿要说, 阿妈两次三番则是拦挡, 不知为何不要您孩儿说? 我也不饮酒! 李嗣源, 着孩儿说, 你休拦他! 老阿者, 孩儿往潞州长子县过, 见一个老婆婆儿, 树上拴着条绳子, 有那觅自缢的心。 您孩儿问其故, 他原来去井上打水, 掉了桶在井里。 他那主人家严恶, 那婆婆儿怕打, 也不敢家中取三须钩去, 因此上觅个死。 您孩儿令人替他捞起桶来, 那婆婆儿看着您孩儿则管里啼哭。 您孩儿言称道:"你为何看着我则管里啼哭? "那婆婆道:"我怎敢看着官人啼哭! 当初我有一个孩儿来, 十八年前与了一个官人去了; 如今有呵, 也有官人这般大年纪。 "您孩儿问他那孩儿生时年月。 那婆婆道:"我孩儿是八月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小名唤做王阿三。 "您孩儿又问:"将的你孩儿去了的那个官人, 他姓甚名谁? "那婆婆儿叫阿妈的名字。 您孩儿想来:那婆婆儿说他那孩儿的八字, 和您孩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则争个名姓。 您孩儿是李从珂, 他可是王阿三。 您孩儿昨日个问阿妈, 坚意的不肯说。 今日对着老阿者与众将在此, 着王阿三出来, 您孩儿见他一见, 怕做甚么? 孩儿, 他敢见他那母亲来么? 谁说道见他那父亲来? 阿者休和孩儿说。 您孩儿偌大年纪也, 则看着他一个儿, 不争阿者对着他说了呵, 则怕生分了孩儿么? 从珂孩儿, 你阿妈是有个孩儿来, 放马去, 跌杀了也。 老阿者, 休瞒您孩儿, 便和您孩儿说呵, 怕做甚么? 【醋葫芦】那时节曾记得你有个弟弟, 你阿妈乞将来不曾与些好衣食。 你阿妈后来生下你, 教那厮放牛羊过日, 到如今多管一身亏。 阿者, 您孩儿不曾与阿者递一杯酒哩。 阿者, 您孩儿递一杯酒, 请阿者行一个酒令。 今日不同往日筵会, 大家都要欢喜。 将酒来! 您孩儿递一杯。 孩儿每, 今日是个好日辰, 都要欢喜饮酒, 不许烦恼。 阿者说的是, 都听令, 则要欢喜饮酒, 不许烦恼。 住、住、住, 老阿者, 这桩事您孩儿务要个明白了呵便饮酒。 老阿者, 对您孩儿说了罢! 阿者休和孩儿说。 李嗣源孩儿, 【醋葫芦】我这里低声便唤你, 你可便则管里、你那里干支剌的陪笑卖楂梨, 不须咱道破他早知; 那孩儿举头会意, 咱不说他心下也猜疑。 阿妈, 和您孩儿说了罢! 你教我说甚么来? 老阿者, 对您孩儿说了罢! 你阿妈则生了你一个, 你着我说甚么来? 住、住、住, 既然老阿者和阿妈都不肯说, 罢、罢、罢, 要我这性命做甚么? 我就这里拔剑自刎了罢! 孩儿也, 不争你有些好歹呵, 着谁人侍养我也, 儿也! 罢、罢、罢, 李嗣源孩儿, 我说也。 阿者, 且休和孩儿说! 我若说了呵, 【后庭花】则俺这李嗣源别有谁? 老阿者, 如今王阿三在那里? 孩儿也, 十八年前你阿妈大雪里在那潞州长子县抱将你来。 老阿者, 您孩儿可是谁? 哎, 儿也! 则这个王阿三可则便是你! 原来我便是王阿三, 兀的不气杀我也! 从珂儿也, 精细着! 从珂儿也, 苏醒者! 哎哟, 痛杀我也! 孩儿, 省烦恼! 老阿者, 我的亲母见受着千般苦楚, 我怎生不烦恼? 阿者, 恰才休和他说也罢, 不争孩儿知道了, 如今便要去认他那亲娘去, 如之奈何? 不争咱这养育父将他相瞒昧, 咱是他养育父母, 他见了他亲娘受无限苦楚, 不争你不要他去认呵, 哎, 儿也! 则他那嫡亲娘可是图一个甚的? 他如今受驱驰, 他如今六十余岁, 他身单寒腹内饥, 他哭啼啼担着水; 你将来瞒昧者。 阿者, 则是生分了孩儿也。 孩儿, 他这里怕不骑鞍压马, 受用快活; 他那亲娘与人家担水运浆, 在那里吃打吃骂。 孩儿, 你寻思波, 【双雁儿】他怎肯坐而不觉立而饥? 母恩临怎忘的? 你着他报了冤仇雪了冤气, 你着他去认义, 那其间来见你。 从珂! 从珂! 我唤他从珂, 他不应; 我如今唤他那旧小名王阿三。 阿妈, 您孩儿有! 阿者, 我恰才唤他从珂, 他不应; 我唤他王阿三, 他才应。 不因此事, 感起一桩故事:昔日河南府武陵县有一王员外, 家近黄河岸边, 忽一日闲行到于芦苇坡中, 见数十个鸭蛋在地, 王员外言道:"荒草坡中如何得这鸭蛋? "王员外将鸭蛋拿到家中, 不期有一雌鸡正是暖蛋之时, 王员外将此鸭蛋与雌鸡伏抱数日, 个个抱成鸭子。 雌鸡终日引领众鸭趁食, 个月期程, 渐渐毛羽长成。 雌鸡引小鸭来至黄河岸边, 不期黄河中有数只苍鸭在水浮泛, 小鸭在岸忽见, 都入水中, 与同众鸭游戏。 雌鸡在岸回头, 忽见鸭雏飞入水中, 恐防损伤性命, 雌鸡在岸飞腾叫唤。 王员外偶然出户, 猛见小鸭水中与大鸭游戏。 王员外道:"可怜, 我道鸡母为何叫唤, 原来见此鸭雏入水, 认他各等生身之主。 鸡母你如何叫唤? "王员外言道:"此一桩故事, 如同世人养他人子一般, 养杀也不亲, 与此同论。 "后作鸡鸭论, 与世人为戒。 有诗为证, 诗曰:鸭有子兮鸡中抱, 抱成鸭兮相趁逐。 一朝长大生毛羽, 跟随鸡母岸边游。 忽见水中苍鸭戏, 小鸭入水任漂流。 鸡在岸边相顾望, 徘徊呼唤不回头。 眼欲穿兮肠欲断, 整毛敛翼志悠悠。 王公见此鸭随母, 小鸭群内戏波游。 劝君莫养他人子, 长大成人意不留。 养育恩临全不报, 这的是养别人儿女下场头。 哎哟, 儿也, 兀的不痛煞我也孩儿, 你省烦恼。 阿者, 您孩儿怎生不烦恼? 老阿者放心! 是今日说破也, 可怜见您孩儿怕不在这里一身荣华; 我那亲娘在那里与人家担水运浆, 吃打吃骂, 千辛万苦, 看着至死, 不久身亡, 你孩儿争忍在此不去认母也? 我说罢也雨泪千行, 恰便似刀搅我心肠。 做娘的忍饥受饿, 为子的富贵荣昌。 可怜见看看至死, 可来报答你这养育亲娘。 〔正旦云〕从珂孩儿, 你则今日领百十骑人马, 去认你母亲去。 孩儿, 你则早些儿回来! 儿也, 我干抬举了你这十八年也! 阿妈休烦恼, 您孩儿认了母亲, 一同的便来也。 孩儿, 你早些儿回来! 你孩儿理会的。 我出得这门来, 则今日领着百十骑人马, 直往潞州长子县认母亲走一遭去来。 我恰才拜别尊堂两泪流, 则为亲娘我无限忧。 我今日领兵若到长子县, 拿贼与母报冤仇。 嗣源, 从珂孩儿去了也。 从珂去了也。 嗣源孩儿, 你则今日随后领着人马, 直至潞州长子县看孩儿去, 就将他母亲一同取将来。 你都小心在意者! 您孩儿理会的。 【尾声】快疾忙摆剑戟, 众番官领兵器, 将孩儿紧紧的厮追随。 我则是可怜见他母亲无主依, 你与我疾行动一会。 他认了他嫡亲娘, 你与我疾便的早些儿回。 则今日俺弟兄五人点就本部下人马, 随孩儿直至潞州长子县取孩儿的亲娘走一遭去。 大小三军, 听吾将令:则今日便索行程, 接应孩儿去。 驱兵领将显高强, 从珂去认嫡亲娘。 若到潞州长子县, 管教他子母早还乡。 第五折自家老赵, 终日眼跳。 山人算我, 说我死到。 自家赵脖揪的便是。 这两日有些眼跳。 颇奈那婆子无札, 我使他打水饮牛, 见一日要一百五十桶水。 今日这早晚不见来, 快着人去拿将那婆子来! 似这般苦楚, 几时受彻也呵! 【双调】【新水令】则听的叫一声"拿过那贱人来", 我见叫吖吖大惊小怪。 狠心肠的歹大哥, 欺侮俺无主意的老形骸! 也是我运拙时乖, 舍死的尽心儿奈。 兀那婆子, 你这一日在那里来? 你死也! 我在井边打水饮牛来。 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 这个是我的亲娘! 这个妇人原来是你的亲娘; 这等呵, 我死也! 把这厮与我执缚了者! 李嗣源同四将上来到这潞州长子县赵家庄也。 兀的不是从珂孩儿! 阿妈也来了也。 母亲和阿妈厮见咱。 兀那婆婆, 你认的我么? 索是多谢了官人! 这厮是谁? 阿妈, 这厮便是那赵太公的孩儿。 兀那厮! 你那赵太公那里去了? 大人可怜见! 我父亲死了也。 当初改了文契, 是我父亲来; 如今折倒他母亲, 也是我来; 朝打暮骂他母亲, 也是我来。 事到今日, 饶便饶, 不饶便哈剌了罢。 这厮改毁文契, 欺压贫民, 推赴军前斩首施行! 李从珂, 与你母亲换了衣服, 辆起车儿, 同到京师拜见老阿者阿妈去来。 【沽美酒】今日个望京师云雾霭, 朝帝阙胜蓬莱, 共享荣华美事谐。 受用了玄纁玉帛, 俺一家儿尽豪迈。 【太平令】稳情取香车麾盖, 子母每终是英才。 怡乐着升平景界, 端的是雍熙无赛。 呀! 今日个喜哉、美哉、快哉! 谢皇恩躬身礼拜。 则今日敲牛宰马, 做一个庆喜的筵席。 则为这李从珂孝义为先, 为母亲苦痛哀怜。 因葬夫典身卖命, 相抛弃数十余年。 为打水备知详细, 认义在井口旁边。 今日个才得完聚, 王阿三子母团圆。 题目王阿三子母两团圆正名刘夫人庆赏五侯宴
第一折自家姓孙, 名彪, 字飞虎。 方今天下扰攘。 因主将丁文雅失政, 俺分统五千人马, 镇守河桥, 劫掳良民财物。 近知先相国崔钰之女莺莺, 眉黛青颦, 莲脸生春, 有倾国倾城之容, 西子太真之颜, 现在河中府普救寺借居。 我心中想来:当今用武之际, 主将尚然不正, 我独廉何为! 大小三军, 听吾号令:人尽衔枚, 马皆勒口, 连夜进兵河中府! 掳莺为妻, 是我平生愿足。 谁想孙飞虎将半万贼兵围住寺门, 鸣锣击鼓, 呐喊摇旗, 欲掳莺莺小姐为妻, 我今不敢违误, 即索报知夫人走一遭。 如此却怎了! 俺同到小姐卧房里商量去。 自见了张生, 神魂荡漾, 情思不快, 茶饭少进。 早是离人伤感, 况值暮春天道, 好烦恼人也呵! 好句有情怜夜月, 落花无语怨东风。 【仙吕】【八声甘州】恹恹瘦损, 早是伤神, 那值残春。 罗衣宽褪, 能消几度黄昏? 风袅篆烟不卷帘, 雨打梨花深闭门; 无语凭栏干, 目断行云。 【混江龙】落红成阵, 风飘万点正愁人。 池塘梦晓, 阑槛辞春; 蝶粉轻沾飞絮雪, 燕泥香惹落花尘。 系春心情短柳丝长, 隔花阴人远天涯近。 香消了六朝金粉, 清减了三楚精神。 姐姐情思不快, 我将被儿薰得香香的, 睡些儿。 【油葫芦】翠被生寒压绣裀, 休将兰膺薰; 便将兰曙薰尽, 则索自温存。 昨宵个锦囊佳制明勾引, 今日个玉堂人物难亲近, 这些时坐又不安, 睡又不稳, 我欲待登临又不快, 闲行又闷。 每日价情思睡昏昏。 【天下乐】红娘呵! 我则索搭伏定鲛绡枕头儿盹。 但出闺门, 影儿般不离身。 不干红娘事, 老夫人着我跟着姐姐来。 俺娘也好没意思! 这些时直恁般堤防着人; 小梅香伏侍的勤, 老夫人拘系的紧, 则怕俺女孩儿折了气分。 姐姐往常不曾如此无情无绪; 自见了那生, 便觉心事不宁, 却是如何? 【那吒令】往常但见个外人, 氲的早嗔; 但见个客人, 厌的倒褪; 从见了那人, 兜的便亲。 想着他昨夜诗, 依前韵, 酬和得清新。 【鹊踏枝】吟得句儿匀, 念得字儿真, 咏月新涛, 煞强似织锦回文。 谁肯把针儿将线引, 向东邻通个殷勤。 【寄生草】想着文章士, 旖旎人; 他脸儿清秀身儿俊, 性儿温克情儿顺, 不由人口儿里作念心儿里印。 学得来"一天星斗焕文章", 不枉了"十年窗下无人问。 "寺里人听者:限你每三日内将莺莺献出来与俺将军成亲, 万事干休。 三日之后不送出, 伽蓝尽皆焚烧, 僧俗寸斩, 不留一个。 姐姐, 夫人和长老在房门前。 孩儿, 你知道么? 如今孙飞虎将半万贼兵围住寺门, 道你"眉黛青颦, 莲脸生春, 似倾国倾城的太真", 要掳你做压寨夫人。 孩儿, 怎生是了也? 【六幺序】听说罢魂离了壳, 现放着祸灭身, 将袖梢儿韫不住啼痕。 好教我去往无因, 进退无门, 可着俺那埚儿里人急偎亲? 孤孀子母无投奔, 赤紧的先亡过了有福之人, 耳边厢金鼓连天振, 征去冉冉, 土雨纷纷。 【幺篇】那厮每风闻, 胡云。 道我"眉黛青颦, 莲脸生春, 恰便似倾国倾城的太真"; 兀的不送了他三百僧人? 半万贼军, 半霎儿敢剪草除根? 这厮每于家为国无忠信, 恣情的掳掠人民, 更将那天宫般盖造焚烧尽, 则没那渚葛孔明, 便待要博望烧屯。 老身年六十岁, 不为寿夭; 奈孩儿年少, 未得从夫, 却如之奈何? 孩儿有一计, 想来只是将我与贼汉为妻, 庶可免一家儿性命。 俺家无犯法之男, 再婚之女, 怎舍得你献与贼汉; 却不辱没了俺家谱! 俺同到法堂上两廊下, 问僧俗有高见者, 俺一同商议个长便。 小姐却是怎生? 不如将我与贼人, 其便有五:【后庭花】第一来免摧残老太君; 第二来免堂殿作灰烬; 第三来诸僧无事得安存; 第四来先君灵柩稳; 第五来欢郎虽是未成人, 俺呵, 打甚么不紧。 须是崔家后代孙。 莺莺为惜己身, 不行从着乱军:渚僧众污血痕, 将伽蓝火内焚, 先灵为细尘, 断绝了爱弟亲, 割开了慈母恩。 【柳叶儿】呀, 将俺一家儿不留一个龆龀, 待从军又怕辱没了家门。 我不如白练套头儿寻个自尽, 将我尸榇, 献与贼人, 也须得个远害全身。 【青歌儿】母亲, 都做了莺莺生忿, 对傍人一言难尽。 母亲, 休爱惜莺莺这一身。 你孩儿别有一计:不拣何人, 建立功勋, 杀退贼军, 扫荡妖氛; 倒陪家门, 情愿与英雄结婚姻, 成秦晋。 此计较可, 虽然不是门当户对, 也强如陷于贼中。 长老在法堂上高叫:"两廊僧俗, 但有退兵之策的, 倒陪房奁, 断送莺莺与他为妻。 "我有退兵之策, 何不问我? 这秀才便是前日带追荐的秀才。 计将安在? "重赏之下, 必有勇夫; 赏罚若明, 其计必成。 "只愿这生退了贼者。 恰才与长老说下, 但有退得贼兵的, 将小姐与他为妻。 既是恁的, 休唬了我浑家, 请入卧房里去, 俺自有退兵之策。 小姐和红娘回去者! 难得此生这一片好心! 【嫌煞】诸僧众各逃生, 众家眷谁瞅问, 这生不相识横枝儿着紧。 非是书生多议论, 也堤防着玉石俱焚, 虽然是不关亲, 可怜见命在逡巡, 济不济权将秀才来尽。 果若有出师表文, 吓蛮书信, 张生呵, 则愿你笔尖儿横扫了五千人。 第二折此事如何? 小生有一计, 先用着长老。 老僧不会厮杀, 请秀才别换一个。 休慌, 不要你厮杀。 你出去与贼汉说:"夫人本待便将小姐出来, 送与将军, 奈有父丧在身。 不争鸣锣击鼓, 惊死小姐, 也可惜了。 将军若要做女婿呵, 可按甲束兵, 退一射之地。 限三日功德圆满, 脱了孝服, 换上颜色衣服, 倒陪房奁, 定将小姐送与将军。 不争便送来, 一来父服在身, 二来于君不利。 "你去说来。 三日后如何? 有计在后。 请将军打话。 快送出莺莺来。 将军息怒! 夫人使老僧来与将军说。 既然如此, 限你三日后若不送来, 我着你人人皆死, 个个不存。 你对夫人说去, 恁的这般好性儿的女婿, 教他招了者。 贼兵退了也, 三日后不送出去, 便都是死的。 小子有一故人, 姓杜。 名确, 号为白马将军。 现统十万大兵, 镇守着蒲关。 一封书去, 此人必来救我。 此间离蒲关四寸五里, 写了书呵, 怎得人送去? 若是白马将军肯来, 何虑孙飞虎。 俺这里有一个徒弟, 唤作惠明, 则是要吃酒厮打。 若使央他去, 定不肯去; 须将言语激着他, 他便去。 有书寄与杜将军, 谁敢去? 我敢去! 【正宫】【端正好】不念法华经, 不礼梁皇忏, 飇了僧伽帽, 袒下我这偏衫。 杀人心逗起英雄胆, 两只手将乌龙尾钢椽飇。 【滚绣球】非是我贪? 不是我敢, 知他怎生唤做打参, 大踏步直杀出虎窟龙潭。 非是我搀。 不是我揽, 这些时吃菜馒头委实口淡, 五千人也不索炙博煎熞。 腔子坐热血权消渴, 肺腑内生心且解馋, 有甚腌臜! 【叨叨令】浮沙羹, 宽片粉添些杂糁。 酸黄齑。 烂豆腐休调啖, 万余斤黑面从教暗, 我将这五千人做一顿馒头馅。 是必休溪了也么哥! 休误了也么哥! 包残余肉把行盐蘸。 张秀才着你寄书去蒲关, 你敢去么? 【倘秀才】你那里问小僧敢去也那不敢。 我这里启大师用咱也不用咱。 你道是飞虎将击名播斗南; 那嘶能淫欲, 会贪婪, 城何以堪! 你是出家人, 却怎不看经礼忏, 只厮孔为何? 【滚绣球】我经文也不会谈, 逃禅也懒去参; 戒刀头近新米钢蘸, 铁棒上无半星儿土渍尘缄。 别的都僧个僧、俗不俗, 女不女、男不男, 则会斋的饱也则向那僧房中胡淹, 那里怕焚烧了兜率伽蓝。 则为那善文能武人千里, 凭着这济困扶危书一缄, 右勇无惭。 他倘不放你过去如何? 他不放我呵, 你放心! 【白鹤子】着几个小沙弥把幢幡尘盖擎, 壮行者将杆棒镬叉担。 你排阵脚将众僧安, 我撞钉子把贼兵米探。 【二】远的破开步将铁棒飇, 近的顺着于把戒刀钐; 有小的提起来将脚尖足庄, 有大的扳了来把髑髅勘。 【一】瞅一瞅古都都翻了海波, 晃一晃厮琅琅震动山岩; 脚踏得赤力力地轴摇, 手扳得勿刺剌天关撼。 【耍孩儿】我从来驳驳劣劣, 世不曾忑忑忐忐, 打煞成不厌天生敢。 我从来斩钉截铁常居一, 不似您惹草拈花没掂三。 劣性子人皆惨, 舍着命提刀仗剑, 更怕甚勒马停骖。 【二】我从来欺硬怕软, 吃苦不甘, 你休只因亲事胡扑掩。 若是杜将军不把干戈退, 张解元干将风月提, 我将不志诚的言词赚。 倘或纰缪, 倒大羞惭。 将书来, 你等回音者。 【收尾】您与我助威风擂几声鼓, 仗佛力呐一声喊。 绣旗下遥见英雄俺, 我教那半万贼唬破胆。 老夫人长老都放心, 此书到日, 必有佳音。 咱"眼观旌节旗, 耳听好消息。 "你看"一对书札逡巡至, 半万雄兵咫尺来。 "楔子林下晒衣嫌日淡, 池中濯足恨鱼腥。 花根本艳公卿子, 虎体鸳班, 将相孙。 自家姓杜, 名确, 字君实, 本贯西洛人也。 自幼与君瑞同学儒业, 后弃文就武。 当年武举及第, 官拜征西大将军, 正授管军元帅, 统领十万之众, 镇守着蒲关。 有人自河中来, 听知君瑞兄弟在普教寺中, 不来望我; 着人去请, 亦不肯来, 不知主甚意? 今闻丁文雅矢政, 不守国法, 剽掠黎民; 我为不知虚实, 未敢造次兴师。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 将受命于君, 合军聚众, 圯地无舍, 衢地交合, 绝地无留; 围地则谋, 死地则战; 途有所不由, 军有所不击, 城有所不攻, 地有所不争, 君命有所不受。 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 知用兵矣, 治兵不知九变之术, 虽知五利, 不能得人用矣。 "吾之未疾进兵征讨者, 为不知地利浅深出没之故也。 昨日探听去, 不见回报。 今日升账, 看有甚军情来, 报我知道者! 他过来! 贫僧是普救寺来的。 今有孙飞虎作乱, 将半万贼兵, 围住寺门, 欲劫故臣崔相国女为妻。 有游客张君瑞, 奉书令小僧拜投于麾下, 欲求将军以解倒悬之危。 将过书来! 珙顿首再拜大元帅将军契兄纛下:伏自洛中, 拜违犀表, 寒暄屡隔, 积有岁月, 仰德之私, 铭刻如也。 忆昔联床风雨, 叹今彼各天涯; 客况复生于肺腑, 离愁于慰于羁怀。 念贫处十年藜藿, 走困他乡; 羡威统百万貔貅, 坐安边境。 故知虎体食天禄, 瞻天表, 大德胜常; 使贱子慕台颜, 仰台翰, 寸心为慰。 辄禀:小弟辞家, 欲诣帐下, 以叙数载间阔之情; 奈至河中府普救寺, 忽值采薪之忧, 不及径造。 不期有贼将孙飞虎, 领兵半万, 欲劫故臣崔相国之女, 实为迫切狼狈。 小弟之命, 亦在逡巡。 万一朝廷知道, 其罪何归? 将军倘不弃旧交之情, 兴一旅之师; 上以报天子之恩, 下以救苍生之急; 使故相国虽在九泉, 亦不泯将军之德。 愿将军虎视去书, 使小弟鹄观来旄。 造次干渎, 不胜惭愧! 伏乞台照不宣! 张珙再拜。 二月十六日书。 既然如此, 和尚你行, 我便来。 将军是必疾来者! 【仙吕】【赏花时】那厮掳掠黎民德行短, 将军镇压边庭机变宽。 他弥天罪有百千般。 若将军不管。 纵贼寇骋无端。 【幺篇】便是你坐视朝廷将帝主瞒。 若是扫荡妖氛着百姓欢, 干戈息, 大功完。 歌谣遍满, 传名誉到金銮。 虽无圣旨发兵, "将在军, 君命有所不受。 "大小三军, 听吾将令:速点五千人马, 人尽衔枚, 马皆勒口。 星夜起发, 直至河府中普救寺救张生走一遭。 下书已两日, 不见回音。 山门外呐喊摇旗, 莫不是俺哥哥军至了。 杜确有失防御, 致令老夫人受惊, 切勿见罪是幸! 自别兄长台颜, 一向有失听教; 今得一见, 如拨云睹日。 老身子母。 如将军所赐之命, 将何补报? 不敢, 此乃职分之所当为。 敢问贤弟, 因甚不至戎帐? 小弟欲来, 奈小疾偶作, 不能动止, 所以失敬。 今见夫人受困, 所言退得贼兵者, 以小姐妻之, 因此愚弟作书请吾兄。 既然有此姻缘, 可贺, 可贺! 安排茶饭者! 不索, 尚有余党未尽, 小官去捕了, 却来望贤弟。 左右那里, 却斩孙飞虎去! 本欲斩首示众, 具表奏闻, 见丁文雅失守之罪; 恐有未叛者, 今将为首者各杖一百, 余者尽归旧营去者! 张生建退贼之策, 夫人面许结亲; 若不违前言, 淑女可配君子也。 恐小女有辱君子。 请将军筵席者! 我不吃筵席了, 我回营去, 异日却来庆贺。 不敢久留兄长, 有劳台候。 马离普救敲金镫, 人望蒲关唱凯歌。 先生大恩, 不敢忘也。 自今先生休在寺里下, 只着仆人寺内养马, 足下来家内书院里安歇。 我已收拾了, 便搬来者。 到明日略备草酌, 着红娘来请, 你是必来一会, 别有商议。 这事都在长老身上。 小子亲事未知何如? 莺莺亲事拟定妻君。 只因兵火至, 引起雨云心。 小子收拾行李去花园里去也。 第三折今日安排下小酌, 单请张生酬劳。 道与红娘, 疾忙去书院请张生, 着他是必便来, 休推故。 夜来老夫人说, 着红娘来请我, 却怎生不见来? 我打扮着等他。 皂角也使过两个也, 水也换了两桶也。 乌妙帽擦得光挣挣的。 怎么不见红娘来也呵? 老夫人使我请张生。 我想若非张生妙计呵, 俺一家儿性命难保也呵。 【中吕】【粉蝶儿】半万贼兵, 卷浮云片时扫净, 俺一家儿死里逃生。 舒心的列山灵, 陈水陆, 张看瑞合当钦敬。 当日所望无成; 谁想一缄书倒为了媒证。 【醉春风】今日个东阁玳筵开, 煞强如西厢和月等。 薄衾单枕有人温, 早则不冷、冷。 受用足宝鼎香浓, 绣帘风细, 绿窗人静。 可早来到也。 【脱布衫】幽僻处可有人行, 点苍苔白露泠泠。 隔窗儿咳嗽了一声, 是谁来也? 是我。 他启朱唇急来答应。 拜揖小娘子。 【小梁州】则见他叉手忙将礼数迎, 我这里"万福, 先生。 "乌纱小帽耀人明。 白襕净, 角带傲黄程。 【幺篇】衣冠济楚庞儿俊, 可知道引动俺莺莺。 据相貌, 凭才性, 我从来心硬, 一见了也留情。 "既来之, 则安之。 "请书房内说话。 小娘子此行为何? 贱妾奉夫人严命, 特请先生小酌数杯, 勿却。 便去, 便去。 敢问席上有莺莺姐姐么? 【上小楼】"请"字儿不曾出声, "去"字儿连忙答应; 可早莺莺跟前, "姐姐"呼之, 喏喏连声。 秀才每闻道"请", 恰便是听将军严令, 利他那五脏神愿随鞭镫。 今日夫人端的为甚么筵席? 【幺篇】第一来为压惊, 第二来因谢承。 不请街坊, 不会亲邻, 不受人情。 避众僧, 请老兄, 和莺莺匹聘。 如此小生欢喜。 则见他欢天喜地, 谨依来命。 小生客中无镜, 敢烦小娘子看小生一看何如? 【满庭芳】来回顾影, 文魔秀士, 风欠酸丁。 下工夫将额颅十分挣, 迟和疾擦倒苍蝇, 光油油耀花人眼睛, 酸溜溜螫得人牙疼。 夫人办甚么清我? 茶饭已安排定, 淘下陈仓米数升, 虵下七八碗软蔓青。 小生想来:自寺中一见了小姐之后, 不想今日得成婚姻, 岂不为前生分定? 姻缘非人力所为, 天意尔。 【快活三】咱人一事精, 百事精; 一无成, 百无成。 世间草木本无情, 自古云:"地生连理木, 水出并头莲。 "他犹有相兼并。 【朝天子】休道这生, 年纪儿后生, 恰学害相思病。 天生聪俊, 打扮素净, 奈夜夜成孤另。 才子多情, 佳人薄幸, 兀的不担阁了人性命。 你姐姐果有信行? 谁无一个信行, 谁无一个志诚, 你两个今夜亲折证。 我嘱咐你咱! 【四边静】今宵欢庆, 软弱莺莺, 可曾惯经。 你索款款轻轻, 灯下交鸳颈。 端详可憎, 好煞也无干净! 小娘子先行, 小生收拾书房便来。 敢问那里有甚么景致? 【耍孩儿】俺那里落红满地胭脂冷, 休辜负了良辰美景。 夫人遣妾莫消停, 请先生勿得推称。 俺那水谁备着鸳鸯夜月销金帐, 孔雀春风软玉屏。 乐奏合欢令, 有风箫象板, 锦瑟鸾笙。 小生书剑飘零, 无以为财礼, 却是怎生? 【四煞】聘财断不争, 婚姻自有成, 新婚燕尔安排定。 你明博得跨风乘鸾客, 我到晚来卧看牵牛织女早。 休傒幸, 不要你半丝儿红线, 成就了一世儿前程。 【三煞】凭着你灭寇功, 举将能, 两般儿功效如红定。 为甚俺莺娘心下十分顺, 都则为君瑞胸中百万兵。 越显得文风盛, 受用是珠围翠绕, 结果了黄卷青灯。 【二煞】夫人只一家, 老兄无伴等, 为嫌繁冗寻幽静。 别有甚客人? 单请你个有恩有义闲中客, 且回避了无是无非窗下僧。 夫人的命, 道是下莫教推托, 和贱妾即便随行。 小娘子先行, 小生随后便来。 【收尾】先生休作谦, 夫人专意等。 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 "休使得梅香再来请。 红娘去了, 小生拽上书房门者。 我比及到得夫人那里, 夫人道"张生, 你来了也, 饮几杯酒, 去卧房内和莺莺做亲去! "小生到得卧房内, 和姐姐解带脱衣, 颠鸾倒凤, 同谐鱼水之欢, 共效于飞之愿。 觑他云鬟低坠, 星眼微朦, 被翻翡翠, 袜绣鸳鸯。 不知性命何如? 且看下回分解。 单羡法本好和尚也:只凭说法口, 遂却读书心。 第四折红娘去请张生, 如何不见来? 张生着红娘先行, 随后便来也。 前日若非先生, 焉得有今日; 我一家之命, 皆先生所活也。 聊备小酌, 非为报礼, 勿嫌轻意。 "一人有庆, 兆民赖之。 "此贼之败, 皆夫人之福。 万一杜将军不至, 我辈皆无免死之术。 此皆往事, 不必挂齿。 将酒来, 先生满饮此杯。 "长者赐, 少者不敢辞。 "先生请坐! 小子侍立座下, 尚然越礼, 焉敢与夫人对坐。 道不得个"恭敬不如从命。 "红娘, 去唤小姐来, 与先生行礼者! 老夫人后堂待客, 请小姐出来哩! 我身子有些不停当, 来不得。 你道请谁哩? 请谁? 请张生哩? 若请张生, 扶病也索走一遭。 免除崔氏全家祸, 尽在张生半纸书。 【双调】【五供养】若不是张解元识人多, 别一个怎退干戈。 排着酒果, 列着笙歌。 篆烟微, 花香细, 散满东风帘幕。 救了咱全家祸。 殷勤呵正礼, 钦敬呵当合。 【新水令】恰才向碧纱窗下画了双蛾, 拂试了罗衣上粉香浮涴, 只将指尖儿轻轻地贴了钿窝。 若不是惊觉人呵, 犹压着绣衾卧。 觑俺姐姐这个脸儿吹弹得破, 张生有福也呵! 【幺篇】没查没利慌偻儸, 你道我宜梳妆的脸儿吹弹得破。 俺姐姐天生的一个夫人的样儿。 你那里休聒, 不当一个信口开合, 知他命福是如何? 我做一个夫人也做得过。 往常两个都害, 今日早则喜也! 【乔木查】我相思为他, 他相思为我, 从今后两下里相思都较可。 酬贺间礼当酬贺, 俺母亲也好心多。 敢着小姐和张生结亲呵, 怎生不做大筵席, 会亲戚朋友, 安排小酌为何? 红娘, 你不知夫人意。 【搅筝琶】他怕我是赔钱货, 两当一便成合。 据着他举将除贼, 也消得家缘过活。 费了甚一股那, 便待要结丝萝; 休波, 省人情的奶奶忒虑过。 恐怕张罗。 小子更衣咱。 【庆宣和】门儿外, 帘儿前, 将小脚儿挪。 我恰待目转秋波, 谁想那识空便的灵心儿早瞧破。 唬得我倒躲, 倒躲。 小姐近前拜了哥哥者! 呀, 声息不好了也! 呀, 俺娘变了卦也! 这相思又索害也。 【雁儿落】荆棘剌怎动挪! 死没腾无回豁! 措支剌不对答! 软兀剌难存坐! 【得胜令】谁承望这即即世世老婆婆, 着莺莺做妹妹拜哥哥。 白茫茫溢起蓝桥水, 不邓邓点着祅庙火。 碧澄澄清波, 扑刺剌将比目鱼分破; 急攘攘因何, 扢搭地把双眉锁纳合。 红娘看热酒, 小姐与哥哥把盏者! 【甜水令】我这里粉颈低垂, 蛾眉频蹙, 芳心无那, 俺可甚"相见话偏多? "星眼朦胧, 檀门嗟咨, 攧窨不过, 这席面儿畅好是乌合。 小生量窄。 红娘接了台盏者! 【折桂令】他其实咽不下玉液金波。 谁承望月底西厢, 变做了梦喂南柯。 泪眼偷淹, 酩子里揾湿香罗。 他那里眼倦开软瘫做一垛; 我这里手难抬称不起肩窝。 病染沈疴, 断然难活。 则被你送了人呵, 当甚么喽啰。 再把一盏者! 【月上海棠】一杯闷酒尊前过, 低首无言自摧挫。 不甚醉颜酡, 却早嫌玻璃盏大。 从因我, 酒上心来较可。 姐姐, 这烦恼怎生是了! 【幺篇】而今烦恼犹闲可, 久后思量怎奈何? 有意诉衷肠, 争奈母亲侧半。 成抛躲, 咫尺间如间阔。 红娘送小姐卧房里去者! 俺娘好口不应心也呵! 【乔牌儿】老夫人转关儿没定夺, 哑谜儿怎猜破; 黑阁落甜话儿将人和, 清将来着人个快活。 【江儿水】佳人自来多命薄, 秀才每从来懦, 闷杀没头鹅, 撇了赔钱货, 不争你不成亲呵, 下场头那答儿发付我! 【殿前欢】恰才个笑呵呵, 都做了江州司马泪痕多。 若不是一封书将半万贼兵破, 俺一家儿怎得仔活。 他不想结姻缘想甚么? 到如今难着莫。 老夫人谎到天来大; 当日成也是你个母亲, 今日败也是您个萧何。 【离亭宴带歇指煞】从今后玉容寂寞梨花朵, 胭脂浅淡樱桃颗, 这相思何时是可? 昏邓邓黑海来深, 白茫茫陆地来厚, 碧悠悠青天来阔; 太行山般高仰望, 东洋海般深思渴。 毒害的恁么。 俺娘呵, 将颤巍巍双头花蕊搓, 香馥馥同心缕带割, 长搀搀连理琼枝挫。 白头娘不负荷, 青春女成担搁, 将俺那锦片也似前程蹬脱。 俺娘把甜句儿落空了他, 虚名儿误赚了我。 小生醉也, 告退。 夫人跟前, 欲一言以尽意, 未知可否? 前者贼寇相迫, 夫人所言, 能退贼者, 以莺莺妻之。 小生挺身而出, 作书与杜将军, 庶几得免夫人之祸。 今日命小生赴宴, 将谓有喜庆之期; 不知夫人何见, 以兄妹之礼相待? 小生非图哺啜而来, 此事果若不谐, 小生即当告退。 先生纵有活我之恩, 奈小姐先相国在日, 曾许下老身侄儿郑恒。 即日有书赴京唤去了, 未见来。 如若此子至, 其事将如之何? 莫若多以金帛相酬, 先生拣豪门贵宅之女, 别为之求, 先生台意若何? 既然夫人不与, 小生何慕金帛之色? 却不道"书中有女颜如玉? "则今日便索告刮。 你且住者, 今日有酒也。 红娘扶将哥哥去书房中歇息。 到明日咱别有话说。 有分只熬萧寺夜, 无缘难遇洞房春。 张生, 少吃一盏却不好:我吃甚么来! 小生为小姐, 昼夜忘餐废寝, 魂劳梦断, 常忽忽如有所失。 自寺中一见, 隔墙酬和, 迎风待月, 受无限之苦楚。 甫能得成就婚姻, 夫人变了卦, 使小生智竭思穷。 此事几时是了! 小娘子怎生可怜见小生, 将此意申与小姐, 知小生之心。 就小娘子前解下腰间之带, 寻个自尽。 可怜刺股悬梁志。 险作高乡背井魂。 街上好贱柴, 烧你个傻角。 你休慌。 妾当与君谋之。 计将安在? 小生当筑坛拜将。 妾见先生有囊琴一张, 必善于此。 俺小姐深慕于琴。 今夕妾与小姐同至花园内烧夜香, 但听咳嗽为令, 先生动操; 看小姐听得时说甚么言语, 却将先生之言达知。 若有话说, 明日妾来回报, 道早晚怕夫人寻我, 回去也。 第五折, 红娘之言, 深有意趣。 天色晚也, 月儿, 你早些出来么! 呀, 却早发擂也; 呀, 却早撞钟也。 琴呵, 小生与足下湖海相随数年, 今夜这一场大功, 都在你这神品、金徽、玉轸、蛇腹、断纹、峄阳、焦尾、冰弦之上。 天那! 却怎生借得一阵顺风, 将小生这琴声吹入俺那小姐玉琢成、粉捏就、知音的耳朵里去者! 小姐, 烧香去来, 好明月也呵! 事已无成, 烧香何济! 月儿, 你团圆呵, 咱却怎生? 【越调】【斗鹤鹑】云敛晴空, 冰轮乍涌; 风扫残红, 香阶乱拥; 离恨千端, 闲愁万种。 夫人那, "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 "他做了个影儿里的情郎, 我做子个画儿里的爱宠。 【紫花儿序】则落得心儿里念想, 口儿里闲题, 则索向梦儿里相逢。 俺娘昨日个大开东阁, 我则道怎生般炮凤烹龙? 朦胧, 可教我"翠袖殷勤捧玉钟", 却不道"主人情重"? 则为那兄妹排连, 因此上鱼水难同。 姐姐, 你看月阑, 明日敢有风也? 风月天边有, 人间好事无。 【小桃红】人间看波, 玉容深锁绣帏中, 怕有人搬弄。 想嫦娥, 西没东生有谁共? 怨天公, 裴航不作游仙梦。 这云似我罗帏数重, 只恐怕嫦娥心动, 因此上围住广寒宫。 来了。 这甚么响? 【天净沙】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珮玎玲? 莫不是铁马儿檐前骤风? 莫不是金钩双控, 吉丁当敲响帘栊? 【调笑令】莫不是梵工宫, 夜撞钟? 莫不是疏竹潇潇曲槛中? 莫不是牙尺剪刀声相送? 莫不是漏声长滴响壶铜? 潜身再听在墙角东, 元来是近西厢理结丝桐。 【秃厮儿】其声壮, 似铁骑刀枪冗冗; 其声幽。 似落花流水溶溶; 其声高, 似风清月朗鹤唳空; 其声低, 似听儿女语, 小窗中, 喁喁。 【圣药王】他那里思不穷, 我这里意已通。 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 我意转浓, 争奈伯劳飞燕各西东:尽在不言中。 我近书窗听咱。 姐姐, 你这里听, 我瞧夫人一会便来。 窗外有人, 己定是小姐, 我将弦改过, 弹一曲, 就歌一篇, 名曰《凤求凰》。 昔日司马相如得此曲成事, 我虽不及相如, 愿小姐有文君之意。 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 思之如狂。 风飞翩翩兮, 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 不在东墙。 张弦代语兮, 欲诉衷肠。 何时见许兮, 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 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 使我沦亡。 是弹得好也呵! 其词哀, 其意切, 凄凄然如鹤唳天; 故使妾闻之, 不觉泪下。 【麻郎儿】这的是令他人耳聪, 诉自己情衷。 知音者芳心自懂, 感怀者断肠悲痛。 【幺篇】这一篇与本宫、始终、不同。 又不是《清夜闻钟》, 又不是《黄鹤醉翁》, 又不是《泣麟悲风》。 【络丝娘】一字字更长漏水, 一声声衣宽带松。 别恨离愁, 变成一弄。 张生呵, 越教人知重。 夫人且做忘恩, 小姐, 你也说谎也呵! 你差怨了我。 【东原乐】这的是俺娘的机变, 非干是妾身脱空; 若由得我呵, 乞求得效鸳凤。 俺娘无夜无明并女工; 我若得些儿闲空, 张生呵, 怎教你无人处把妾身作诵。 【绵搭絮】疏帘风细, 幽室灯清, 都则是一层儿红纸, 几榥儿疏棂, 兀的不是隔着云山几万重, 怎得个人来信息通? 便做道十二巫峰, 他也会赋高唐来梦中。 夫人寻小姐哩, 咱家去来。 【拙鲁速】则见他走将来气冲冲, 怎不教人恨匆匆, 唬得人来怕恐。 早是不曾转动, 女孩儿家直恁响喉咙! 紧摩弄, 索将他拦纵, 则恐怕夫人行把我来厮葬送。 姐姐则管听琴怎么? 张生着我对姐姐说, 他回去也。 好姐姐呵, 是必再着他住一程儿! 再说甚么! 你去呵, 【尾】则说道夫人时下有人唧哝, 好共歹不着你落空。 不问俺口不应的狠毒娘, 怎肯着别离了志诚种? 【络丝娘煞尾】不争惹恨牵情逗引, 少不得废寝忘餐病症。 题目张君瑞破贼计莽和尚生杀心正名小红娘昼请客崔莺莺夜听琴
凝阴晦长箔, 积雪满通川。 征客寒犹去, 愁人昼更眠。 谢家兴咏日, 汉将出师年。 闻有招寻兴, 随君访戴船。
去水绝还波, 泄云无定姿。 人生在世间, 聚散亦暂时。 离别重相逢, 偶然岂定期。 送子清秋暮, 风物长年悲。 豪俊贵勋业, 邦家频出师。 相公镇梁益, 军事无孑遗。 解榻再见今, 用才复择谁。 况子已高位, 为郡得固辞。 难拒供给费, 慎哀渔夺私。 干戈未甚息, 纪纲正所持。 泛舟巨石横, 登陆草露滋。 山门日易久, 当念居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