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拿破仑是世界上除耶稣以外最有名的人,全世界有关拿破仑的书籍汗牛充栋,仅有关拿破仑题材的电影就有1000多部。然而,虽然拿破仑的书籍和电影让人目不暇接,但涉及拿破仑与中国的话题并不多,本人以为在此时间节点似有必要厘清一下相关史实,看看拿破仑究竟与中国有什么关系。
一、拿破仑与中国
1、关于拿破仑对中国崛起的预言
绝大多数中国人了解拿破仑是因为其名言“当中国觉醒时,世界将为之颤抖”。据说,这是他在去世的前几年谈到远方古老的中国时发出的感言。这句话也通常被中国人解读为伟人对永恒中国回归历史的期许和认可。
在拿破仑看来,作为拥有几千年光辉历史和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国会像其强盛时期一样早晚要回到世界政治舞台中心,而一旦回到世界舞台中心,其影响将是惊天动地的。然而,究竟拿破仑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在史学界却是个无头案。还有,拿破仑说中国是一头睡狮还是沉睡的巨人,史学界同样众说纷纭。因此,首先搞清楚拿破仑是何时何地、又是对谁说的显得尤其重要。
有人说,这句话是拿破仑对乔治三世派往清朝的特使马戛尔尼说的。马戛尔尼于1792年9月离开英国,1793年8月抵达天津并在日后到承德向乾隆皇帝祝八十大寿。这是历史上西方国家首次向中国派出使团。当然,对贸易立国的英国人而言,祝寿外交是为了英中通商,为此,乔治三世让代表团带去了当时西方世界最先进技术的前膛步枪、望远镜、天文仪器、钟表等给乾隆以博欢心,从而让世界最大的工业国和世界最大的农业国开始互通贸易。
然而,乾隆皇帝认为大清帝国什么都有,无需要与英国人交换,会面期间双方在礼仪上也出现了芥蒂。马戛尔尼怏怏然地返回了英国。而当时,拿破仑正忙于法国南方的土伦保卫战,在圣赫伦那岛邂逅马戛尔尼根本不可能。
乾隆皇帝接见英国马戛尔尼使团中的小斯当东(图源:网易)
现在比较认可的是这句话是拿破仑对事隔20多年后英王乔治四世派遣的第二批访华使团长阿美士德勋爵说的。后者1816年2月从英国出发8月到天津。但同马戛尔尼一样,阿美士德也与大清官员为觐见礼仪闹得很不愉快,嘉庆皇帝没有接见他,只是让手下人厚礼打发这帮英国人。
1817年7月1日,阿美士德在圣赫伦那岛上拜谒其崇拜不已的大英雄拿破仑,并向他讲述其访华见闻。人们由此推断,是拿破仑在这样的场合向阿美士德感慨到,“中国是一头睡狮,一旦觉醒,世界将为之颤抖。”
然而,事情远非如此简单。无论是在阿美士德本人的日记,还是《圣赫伦那岛回忆录》,抑或是拿破仑私人医生奥米拉所著的《来自圣赫勒拿岛的声音》与法国作家佩雷菲特在其《停滞的帝国:两个世界的撞击》中都没有记述这样的话语。
但在奥米拉的回忆录中,他却清楚地记载了拿破仑三次向他点评阿美士德出使中国之事:
1、拿破仑认为,英国不应该在没有给使臣在中国礼仪问题上的授权就让其出使。拿破仑说与其如此,而还如不去。在他看来,不管一国是何习俗,只要是其国家高官对首脑的礼节,外国人跟着做就不丢脸。他表示,礼仪问题各国差异很大,如英国宫廷吻国王的手,在法国则被认为荒谬;在罗马,人们吻教皇的脚趾很正常。使臣到别的国家就该入乡随俗,阿美士德勋爵效法中国人对中国皇帝的礼节不失体面。
2、使臣并不代表君主,在协定没有批准前使臣签字没有任何效力,在礼仪上也不能等同君主,不必在上面大作文章。他认为,英国使臣的傲慢让大英帝国损失了数十万英镑,换来的是中国对英国的根本分歧和敌意。因为礼仪问题而而失去一个国家的友谊和失去巨大的商业利益是很可惜的。
3、英国人想用海上武力迫使中国人服从欧洲礼仪是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要用军事威胁来打开中国的大门,就会是英国人在最近几年里犯的最大错误了。虽然英国人开始时会赢,但此举同样会促使一个两亿人的国家武装起来,他们也会从法国和美国找来工匠和造船师,甚至去伦敦找这样的工匠来建中国的舰队来打败英国。
基于史料的缺乏,法国绝大多数拿破仑专家迄今普遍认为拿破仑有关中国睡狮的预言是后人加上的。原因很简单,一是西方人对古老的中国总有一种神秘感,而随着传教士和使臣不断回到欧洲著书立说介绍中国,包括马戛尔尼回到英国后出版的《马戛尔尼使团使华观感》,欧洲人看到的中国与伏而泰笔下的中国已大不相同,他们看到更多的是晚清闭关锁国的愚昧落后。然而,中国作为世界第一大人口国,人民又吃苦耐劳,一旦中国人觉醒,对世界必将产生重大影响。能够将欧洲人这种复杂的情感形象表达出来的则莫过于法国皇帝拿破仑了。
拿破仑基金会历史专家希克斯认为,最早出现拿破仑这句话是在1965年好莱坞电影《北京55天》。在这部讲述1900年义和团抗击八国联军的电影中,主人公英国公使夫人提醒英国公使当心中国的义和团时说,不要忘记拿破仑曾警告过我们:“当中国觉醒时,世界将为之颤抖!”
当然,对西方世界最有影响力的表述还是法国作家佩雷菲特的著作《当中国觉醒之时》,正是这本书使拿破仑成为这句名言的专利所有者。
佩雷菲特是戴高乐时期最年轻的政府部长。他70年代写的这本书是西方世界最早系统描述中国崛起的作品。出版后在西方引起了轰动,一时洛阳纸贵。一是内容新鲜,讲述了一个西方人闻所未闻的中国;二是套用拿破仑名言,让人过目不忘。但在书中,他也没有注明拿破仑这句名言的出处。后来,他又写了一本《中国已经觉醒》,同样在西方引起轰动。
我虽然不认识佩雷菲特,但对他的书在西方的影响力非常清楚。我在使馆工作时,他已逝世三周年。为感谢他为中法关系所作出的贡献,吴建民大使让我在法国企业筹资铸造了一个佩雷菲特的雕像送武汉大学。这个过程让我与佩雷菲特的子女有了许多接触,也看了他的相关书籍,再一次感受到他《当中国觉醒之时》一书在法国的划时代意义。
最后要补充一下的是,睡狮说还有一个中国版本。话说在清末民初时,国家积弱积贫,不少中国的有识之士在苦苦寻求唤起中华民族觉醒的良药,他们觉得用睡狮来形容中华民族比酣睡的巨人更有眼球冲击力,希望通过睡狮的觉醒来改天换地,实现中国人命运的腾飞。
2、关于拿破仑的中国情结
虽然拿破仑对中国的预言是个谜,但拿破仑热爱中国文化,对中国充满好奇和善意却是不争的史实。
首先,我们看到了他对阿美士德身上那种对中国人的傲慢持批评态度,认为英国人要适应中国礼俗而非用英国的礼仪来强迫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