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端武器 领域内的组织领导体系、科研体系、生产实验体系相继建立 健全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进行。 然而,就在我国的国防尖端事业蓬勃开展的时候,强大的盟 友苏联翻脸了。 在赫鲁晓夫看来, 苏联的技术援助是有"高额 回报"的,中国除了要有价支付外,还要按照苏联的"步点" 行事,要在中国建立苏联海军基地。赫鲁晓夫对毛泽东说: 我们的舰队现已进入太平洋,主要基地却是在符拉迪沃斯托 克。能不能让我们的潜艇在你们那里驻扎、加油、休息呢? 在中苏联合舰队与长波电台中,赫鲁晓夫还要中国"变相"地 将主权拱手让出。对苏方的这些无理的、强权的、霸道的要 求,毛泽东逐一地断然拒绝。于是,苏联对华关系恶化了: 1959 年 6 月 20 日,苏共中央致函中共中央,以"缓和国际紧 张局势"为由, 将中断向中国提供研制原子弹的技术资料、 中 断若干援助项目、终止 1957 年 10 月 15 日签订的中苏国防 新技术协定。 1960 年 7 月 16 日,苏联政府照会中国政府,决定撤回全部 援华的 1292 名苏联专家。到 8 月 23 日,在我国核工业系统 工作的 200 余名苏联专家全部撤回国内,并且带走了重要的 图纸和技术资料,所有订购的设备一律停止供应。苏联援助 彻底终止,中苏关系彻底破裂。 在何去何从的关键时刻,党中央核心领导层既没有被我国面 临的严重困境所吓倒, 也没有被一时的激情所左右。 毛泽东、 刘少奇、周恩来都主张先摸清情况,将近几年积累的家底" 清盘"梳理一番,再做取舍。于是,1961 年 10 月由副总参谋 长兼国防科委副主任张爱萍牵头,组织人员对我国尖端武器 研究状况进行调研。11 月 14 日,张爱萍会同国防科委副主 任刘西尧、二机部部长刘杰向军委呈送了《关于原子能工业 建设基本情况和急待解决的问题》的报告。报告认为,几年 来,我国原子能工业建设和核武器的研究已经取得初步成 果。从 1958 年到现在,经过 3 年努力,我国的国防尖端技 术从一片空白到现在打下一些基础,不仅十分难得,而且为 以后的发展创造了条件:我们已经拥有近程地地导弹,正在 自行设计中远程地地导弹;对原子弹的研究,从基本理论、 选矿、设计、理论计算、实验验证、工厂建设、配套设备等 都已经探索了一段时间,有了一定基础;导弹和原子弹方面 的专门技术人员都已有几千人,他们不仅有一定的基础知 识,而且在一些关键技术攻关上也取得了一定进展;对核潜 艇的核动力装置的预研与对氢弹热核材料性能与热核反应 机理的研究均有一定基础。因此,从目前看,1962 年是最关 键的一年。只要中央领导亲自负责、亲自领导,各项保障跟 上去,1964 年制成核武器并进行核试验是可能实现的。 这是一份论证充分、具体,目标明确、预测准确的报告。邓 小平主持的书记处会议(刘少奇、周恩来亦亲自出席)同意 报告的分析,并经毛泽东批准,导弹核武器计划继续进行。 中国最高决策者亮了绿灯:核工程不仅要上,而且要快上, 要缩短战线、选择重点、奋力攻关。从此,中国走上了独立 自主、优先发展导弹核武器的道路。 攻关--10 年翻过三座山:"做窝"、"孵化"、"下蛋" 1962 年 9 月, 张爱萍和刘杰以二机部的名义在给中央的报告 中正式提出争取在 1964 年、最迟在 1965 年上半年爆炸第一 颗原子弹的"两年规划"。10 月 10 日,聂荣臻、罗瑞卿在听 取刘杰部长汇报二机部的设想时强调,要加快原子弹的研制 工作,最好在建国 15 周年的 1964 年进行爆炸试验。10 月 30 日,国务院副总理、总参谋长罗瑞卿在给中央的报告中, 更明确提出力争在 1964 年爆炸第一颗原子弹。罗瑞卿并建 议中央成立领导试验的专门委员会。对此,刘少奇在他主持 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说:这件事要请总理出面才行。11 月 2 日,邓小平在罗瑞卿报告上批示:拟同意,送主席、刘、周、 朱、彭(真)核阅。3 日,毛泽东批示:很好,照办。要大 力协同做好这件工作。11 月 17 日,刘少奇在中央政治局会 议上宣布,中央决定成立中共中央 15 人专门委员会,周恩 来为主任,委员有贺龙、李富春、李先念、薄一波、陆定一、 聂荣臻、罗瑞卿、赵尔陆、张爱萍、刘杰、王鹤寿、孙志远、 段君毅、高扬(1965 年又陆续增补王诤、邱创成、方强、王 秉璋、袁宝华、吕东、余秋里、谷牧、张劲夫等,中央 15 人专门委员会也改称中央专门委员会) ,罗瑞卿兼办公室主 任,赵尔陆兼常务副主任,张爱萍、刘杰、郑汉涛兼副主任。 这是一个由总理挂帅,由 7 位副总理、7位部长组成的高度 权威的领导机构,是后来研制过程中发挥了中枢神经作用的 核武器工程总指挥部。 中央专委成立后,周恩来为了进一步掌握第一手情况,指定 专委办公室人员在国防科委副主任刘西尧带领下组成检查 组,分赴二机部所属的院所厂一线进行全面检查。1963 年 3 月,中央专委正式批准了二机部的"两年规划"。这一规划提 出后, 我国核武器研制工作转入了重点突破: 一是关键技术, 二是基地建设,三是试验检测。要实现突破,就必须征调、 集中全国最优秀的专门人才、组织一支强大的攻关队伍,要 在铀矿勘测冶炼、核反应堆、回旋加速器、爆轰装置、试验 场区建设等重大项目上取得突破。 对于作为研制原子弹龙头的二机部,周恩来格外重视。在听 取刘杰部长关于二机部情况汇报时,周恩来指出要把力量集 中用在研制原子弹这个刀刃上,他当即决定大力加强二机部 的科技力量和行政领导力量。他要求从国家部委到各省市要 克服困难,对二机部要大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全 部调给、限期报到。他限令各有关部门、部队、高等院校和 科研机构于 1962 年 12 月底前,为二机部选调优秀人才 500 名,调配 1100 台设备,集中一代精英,组建攻关队伍。周 恩来提出了二机部工作的"三高"要求,即必须要有高度的政 治思想性、高度的科学计划性、高度的组织纪律性。技术领 域内,李觉少将任院长的核武器研究院是核武器研制的重中 之重,也是核武器攻关的主战场。短短几年间,这里硕果累 累、捷报频传:1958 年 9 月 27 日,新华社报道,北京郊外 的我国第一座实验性原子反应堆和回旋加速器正式投入运 作,第一批放射性同位素已经从这座原子反应堆中产生,加 速器产生的高能粒子已被用来进行原子核物理研究;在彭桓 武、周光召、邓稼先等的主持下,经过两年多纷繁复杂的计 算论证,终于完成了核反应堆过程的总体计算,1963 年 3 月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理论设计方案成型;在王淦昌、陈能宽等 的主持下,科技人员为了取得准确的、理想的效果,进行了 数以千计的爆轰物理试验,研制成功性能良好的高压雷管, 取得了比较理想的试验效果;在钱三强领导下,解决了原子 弹所要求的中子源装料,由郭永怀、龙文光等主持进行的原 子弹装置结构设计也取得了预期的进展。同时,对于我国第 一颗原子弹的试验方式,朱光亚、程开甲等在对各种方案进 行充分论证后,提出原子弹装置先以塔爆方式进行试验,在 对其性能验证把握取得可靠数据后,再进行原子弹空爆试 验。 "两弹"(导弹、原子弹)场地建设同样是一项前无古人的艰 巨工程。1957 年 8 月,由著名的力学家钱学森领导的国防部 五院提出 《关于建设导弹试验靶场和试验场的规划 (草案) 》 , 建议我国尽快勘察、选定、建设导弹试验靶场。9 月 25 日, 总参根据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的指示,批准成立导弹试验基 地(靶场)勘察筹备处。一个以炮兵司令员陈锡联上将为首 的、34 人参加的靶场勘察小组在对我国西北、东北和华北的 一些地区勘察后,于 1958 年 1 月向党中央、中央军委呈交 了靶场选址报告。2 月 14 日,军委听取陈锡联和苏联专家的 选址汇报。3月,中央批准了选址报告。5 月,中央军委决 定筹建核武器试验场。建设导弹试验基地原本是由炮兵承 担,原子弹试验基地原本由二机部承担。然而,刚刚接手, 炮兵和二机部就感到场地建设的专业性和特殊性很强。于 是,中央军委将导弹试验基地和核试验基地的建场任务统一 交给由陈士榘上将任司令员的工程兵负责。1958 年 4 月,以 回国不久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9兵团机关和志愿军工程 兵指挥部为基础组成的、代号"7169"的专门负责"两弹"靶场 建设的特殊部队--特种工程指挥部成立,陈士榘出任司令员 兼政治委员,曾旭清、谭友林为副司令员,黄文明为副政治 委员,赵东寰为参谋长。从此,工程兵司令兼特种工程指挥 部司令的陈士榘上将便成为对"做窝"负全责的"中国导弹核 武器基地工程司令员"。 就在特种工程指挥部成立前后,导弹试验基地和核试验基地 的领导机构也相继组成。当年红军长征时 17 勇士强渡大渡 河的直接指挥者、红 1 军团 1 师1团 1 营营长孙继先(此时 任志愿军第 20 兵团副司令员、中将)出任导弹试验基地首 任司令员,20 兵团机关作为基地机关。1958 年 1 月,尚在 朝鲜的孙继先接到中央军委命令,回国接受了这项新的秘密 任务,3 月 13 日,导弹试验基地机关在北京正式组建,27 日,我国第一个导弹试验基地动工兴建。由工程兵、铁道兵、 通信兵、空军部队和北京、兰州建筑公司等单位组成的 10 万大军征战在戈壁滩大沙漠的滚滚风烟沙尘之中。 此时,核试验基地的选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新中国第一任核基地司令张蕴钰,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作为 15 军参谋长参与指挥了震惊中外的上甘岭战役,1958 年在 第 3 兵团参谋长任上经陈赓大将推荐调任核试验基地首任司 令员(政治委员常勇,副司令员张志善) 。这位参加过百团 大战和淮海、渡江、两广、滇南等战役,在旅、军、兵团等 各级参谋长任上一路走来的"核司令",一上任就显示了与众 不同的果敢、决绝和务实的作风。1958 年 11 月,由勘察技 术人员陪同,他亲自前去实地考察苏联专家"看好"的核试验 场。他对苏联专家选中的这个只能试爆2万吨梯恩梯当量核 弹的场区很不以为然,又对它可能对周边古文化遗址造成的 损坏忧心忡忡:"为什么把试验场选在这里?这地方怎么能 行?"将军终于喷出了心中的块垒。"苏联建场专家选定的, 专家讲这里能搞2万吨当量的试验。"随行人员说。"一个拥 有上千万吨氢弹核大国的建场专家怎么会把中国试验场的 核试验当量目标定在 2 万吨之内?2 万吨和 1000 万吨在一架 天平的两端永远不会平衡! 2 万吨支撑不了一个 6 万万民族! "张蕴钰震天的怒吼在大漠深处响起。 在对苏联专家的选址进行全面细致的勘察并用发展的眼光 对其周边的人文、自然、地理、气候等因素作了充分估量后, 张蕴钰一行决定"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