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意间发现的一张照片,改变了我的看法,这支日军的兵力,要重新计算。
这张图本身并无特别,但书中对于此照片的一段说明引起了我的注意――“昭和十二年九月,粟饭原部队大行李从灵丘出发,满目沧桑的北支大行山脉(应为太行――译者注),艰难的行军,同期小仓中尉也在其中,于是留影纪念,不料却成永别。”
最初吸引我注意的,不过是“大行李”这几个字,因为平型关之战中,关于日军“大行李”是怎样一个作战单位,始终有所争议。等我仔细看这张照片的说明,心中忽然一动。灵丘?桥本顺正所部不正是从灵丘出发的吗?!我以最快的速度查找日军在灵丘的作战情况,发现,日军占领灵丘的日期是9月21日,攻占灵丘的部队,则是日军步兵第二十一联队的第一、第三大队。战斗中,第一机关枪中队中队长福岛勋负伤,伤亡数十人。所以,日军不可能在9月21日之前从灵丘出动任何部队。而按照日军的纪录,所谓“粟饭原部队”,正是日军步兵第二十一联队的别称!
按照日军纪录,25日清晨,日军第二十一联队的大行李队从灵丘出发,携带粮秣、弹药、被服等前往平型关方向,并在这一天上午遭到八路军一一五师的伏击歼灭。此后,日军步兵第二十一联队主力(除已在平型关前线的第三大队)则全力向平型关下集结,补充三浦旅团的一线兵力。28日到达前线,开始对内长城一线的继续进攻。因此,在这种状态下,很难想象日军可以在9月底前的三五天时间里重建一支“大行李队”,并从容自灵丘再次出发。
而且,照片上有一点特别的地方令人瞩目。那就是在日军的大车辎重队中,居然有一辆汽车!这也恰好和桥本顺正中佐乘汽车与二十一联队辎重队同行前往平型关相符。
所以,这张照片上的日军辎重队,我判断,极为可能就是日军这支被八路军包围歼灭于关沟的桥本部队!
这支桥本所在的辎重部队,根据日军的纪录推论,应该包括以下单位。
第一部分是大行李。这个需要解释一下,有人认为这是对于辎重队的统称。询问现存的日军老兵,大行李是一个独立单位,相当于兵站(旅团才有正式兵战,联队只有大行李),编制约百人。这次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大行李部队要到前方建立兵站,才携带了大量物资,以至于八路军缴获的军大衣都够整个一一五师每人一件。由于日军进展顺利,而9月底正是换季季节,估计三浦旅团此时考虑的已经不是怎样拿下平型关,而是冬季作战的物资储备问题了。如果不是出于建立兵站的需要,携带这么多的大衣显然难以理解。第二,小行李即普通辎重队,携带日军第二十一联队作战需要的日常补给,如弹药、粮秣等,共计辎重兵七十余,担任掩护的轻重机枪兵15人。运输兵没有经过全面的战斗训练,因此自卫能力较弱。两路共计有辎重车77辆,上面第十一联队战史也提到日军进入包围圈的包括“大、小行李”队。不过,由于大小行李编制并非固定,如果这路日军中大小行李的辎重兵人数少于此处的计算,也不奇怪。第三,为了加强自卫能力,派遣护送的高桥骑兵小队(高桥义夫第三骑兵小队),编制60人。第四,担任指挥的指挥官第五师团情报参谋桥本顺正中佐及随员。这里,根据照片上汽车的类型,我认为其随员不应超过五人,否则车中无法坐下。实际上,照片上可以看到汽车共有四人,加上司机,桥本及其随员很可能正好是五个人。按照这个计算,这支部队的日军总兵力为二百余人。
有日文资料称这路日军不过是“马五十匹,大车七十辆……有辎重兵十五人,特务兵七十人护卫”,这里面毛病可就大了。马五十、车七十,不知道这个车如何拉法,难道用皇军来拉?有的车“皇军”拉,有的车畜牲拉?估计是皇军会法术,一指,车就走了。再说了,只有15个辎重兵,这70辆大车怎么赶法?看来鬼子会木牛流马。你说那护卫的也可以赶车。问题是护卫的是高桥义夫骑兵小队。骑兵啊,难道鬼子用战马拉车?那打仗的时候怎么办?这叫护卫吗?要是骑着战马在旁边赶着无人的大车行进……剧寒,好像幽灵片啊!
其实,如果看那张在太行山中的日军辎重队的照片,可以看到在太行山山地地区,每车实际至少需要四人一马推拉才能正常前进。这就是中国军队青睐于在山地和日军进行战斗的地方――使它的机动性下降,并且造成后勤的瓶颈。结合这路日军共计七十余辆大车(日方记录实际共77辆)的情况,如果加上负责警卫的高桥义夫小队60名骑兵,总人数应接近四百人。之所以与预计二百余名日军有出入,是因为日军当时普遍使用朝鲜人作为后勤支援人员,参加运输,他们不属于日军的军队编制(日军后勤人员也有台湾人,但前期不编入战斗部队。在日军中,日本人高于朝鲜人,朝鲜人又高于台湾人。当时还少见在当地拉的情况)。而战斗中,显然这些朝鲜人由于穿日军后勤人员服装,无法分辨,也被八路军消灭,并记入了战果,因为此战中并无朝鲜民夫被俘的报告。说起来,八路军把这些朝鲜“夫役”记入战果并非错误,由于“日韩合并”和多年殖民教育,二战中日军的朝鲜帮凶颇为不少。而且在对华战争中,他们经常在战斗紧张时拿枪投入战斗并对中国军队顽抗到底,后来还有大量朝鲜人补充进日军成为日军正规官兵。在伪军发展起来之前,这种日军中的朝鲜人常常被中国军民称为“二鬼子”,并以其凶残和纪律败坏而著称。实际上,如美军在吉尔伯特群岛的作战中计算的日军死亡人数,就包括大批担任设营的朝鲜后勤人员,而日军计算损失时,一向是不计算朝鲜人的。
新庄所部日军,其总人数则是一个谜。他的本部,包括两个汽车中队,其中的中西汽车中队,共有人员176人,另一个中队不详。这另一个中队的人数究竟有多少很难确定,但应该高于中西汽车中队。因为在网上查找,日军一个中队,最少的人数194,最多的350。中西汽车中队只有176人,在1937年的日军中,是非常罕见的。日军一个大队的标准人数为1091,包含三个中队和大队直属部队,一个中队的兵力在二百多人才是正常的。
有日本网页介绍此战新庄部队损失为“第六兵站汽车队共出动卡车八十辆,计损失卡车七十五辆,指挥官新庄淳以下四十三人战死,三十四人负伤”。
这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75辆卡车被击毁,连死带伤八路的子弹手榴弹一共碰着了77个鬼子。
除了指挥官新庄,平均一车一个鬼子,只有一个误差,还不都是打死的,连擦破皮的也算。
那击毁卡车不是给你打成火焰山就是给你扔俩手榴弹炸开花,多壮观啊。可是,八路也是超人,就能掌握好一辆车上只能死或者伤一个鬼子!不能多,也不能少,打了正司机就决不能伤副司机,误差不过3%!
忽然一想,剩下的鬼子呢?两个中队怎么也有400人吧,减去死伤的77,还有三百多,可车辆给毁了75/80,连鬼子头都给毙掉了,这皇军干什么吃的?是不是枪一响就跟兔子似的……
其实,这个数字的产生,是有背景的。新庄这一路日军,除了自己的两个中队,还记载携带有如下人员――一个护卫小队和机关人员,到前线的慰问团若干成员(有资料称三浦敏事旅团长和他的卫队也在其中,但也有资料称当日三浦在内长城前线,故存疑),从前线撤退下来的伤兵和看护人员。伤兵这部分可能是日军损失最大的。因为如果是轻伤日军前线的野战医院都可处理,日军在平型关前线的鹄子沟就有野战医院,后送的肯定是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人员。战斗打响后日军汽车兵可以突围逃跑,这部分伤员,就很难脱逃了。日军新庄自动车队代理队长中西正式报告中自述这支部队损失七十余人,这个数字常被引用。而日军增援部队进入战场后,自称“新庄中佐以下二百人战死”。其区别,就是中西的正式报告只提汽车队本身的损失,却全然没有搭乘日军的损失情况。
那么,当时车上有多少日军伤员呢?在国民党军的顽强抗击下,平型关前线日军的损失不小。实际上,战斗到28日,前线的尾家大队报告全大队1091人编制中还剩三百余人。日军记载,由于25日“平型关大捷”,国民党军受到胜利鼓舞,26日至28日发动了富有勇气的反攻。而日军由于没了新庄这付“快腿”,增援部队直到28日才到达战场,这一阶段日军损失惨重。如此,假设此大队日军的伤亡有一半是26日到28日发生的,按照当时作战正常伤亡比例一比三计算,到新庄汽车队出发的25日,则有约一百七十人阵亡,四百三十人负伤。其中轻重伤各占一半的情况下,就有伤员两百余人需要后送。而平型关下25日前日军共有三个主力大队(其他部队因为本来编制残缺暂不计算),就算另两个大队的伤亡只有尾家大队的一半,则合起来,也有四百余名伤员需要后送。如此,看护兵也要至少一百名。所以,新庄所部日军,算上伤兵应该在千人左右。
至于汽车一共80辆,这很可能是中西汽车中队的汽车数量(每车正副司机一共160人,加上一个修理班,与该中队176人的纪录基本符合),而不是日军全部汽车的数量。原因是这支汽车队是日军派出运送三个大队部队到平型关前线的,且预定返回接运一个联队的援军。三个大队携带全套装备的日军,共计三千余人,如果仅仅80辆汽车,每车要装携带全副武装以及被服,携行近距离支援武器(迫击炮、掷弹筒等)的40名士兵,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翻一番,每车20人,还比较合理。而中西的报告,实际也没有提被拦在包围圈外的日军车辆。
25日上午,两路日军同时进入八路军伏击圈。11点,东路日军在雨后湿滑的小道上行动不便,大车行动艰难。这时,八路军猛烈的袭击开始了。
说到这里,有一点应该回顾一下,那就是大家都将平型关之战称为八路军与日军的第一战。从日军的记载来看,这是一个错误。在平型关大捷之前三天,八路军就已经和日军打了一仗,不分胜负。这一战斗,也在八路军老战士的回忆中得到了证实。只是,双方对待这一战的态度,却是迥然不同。我认为,正是这种不同,导致了平型关伏击战双方不同的命运。别忘了,八路军这一边的指挥官,可是后来称为“黑土地之狐”的林彪。按照第十一联队战史的记载,桥本顺正这一路日军,并非坐以待毙。
在八路军部队的第一次打击中,桥本并没有当场毙命。他的座车恰好被山崖挡住,八路军的手榴弹和子弹都无法击中这辆汽车(否则以这一路日军仅有一辆汽车的情况,他的座车一定是八路军的主要打击目标)。战斗打响后,桥本跳出汽车,立即在附近的一处台地建立了指挥位置,组织幸存日军进行抵抗。
这里面有两点耐人寻味。第一,日军为何未派尖兵搜索前进;第二,桥本所部中,除了日军以外,是否确如推测的那样有一批朝鲜夫役随同,他们是否没有武器。
日军未派尖兵,一方面是他们前一阶段作战顺利,确实骄横。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八路军设伏的关沟,是在实实在在的敌后。日军称,八路军一一五师是从三角山(中国名称,不明,与1930高地为日军所称的平型关前两大制高点)四十二联队平岩大队的侧翼阵地上穿越过来,进入伏击阵地的。而桥本所部认为如果有敌军渗透过来,必然会和四十二联队发生战斗。既然前线一切平静,当然也就没有必要派出尖兵喽。
其实,山西的山地丘陵地形极为复杂,所谓“控制”,对于日军这样的客军来说,只能是相对而言,而本地的军队完全可以从敌军的缝隙中实现穿插。应该说,一一五师的战术动作果断坚决,人员战斗经验丰富是能够悄无声息进入敌后设立埋伏的重要原因。同时,24日夜间的大雨,更使日军无法行动,平岩大队能够发现八路军的行踪,反而是奇迹了。换句话说,日军这种粗糙的战斗作风,也可以说是前一阶段国民党军节节固守,绝不向敌后出击“惯”出来的。
说起国民党军的单纯固守,祖父认识的一个旧晋绥军军官说,单讲国民党党军士气不振也是不对的。当时晋绥军和中央军抗战的士气都比较高。尤其是晋绥军,属于保家守土之战,战斗力强弱不说,作战还是勇敢的。其青睐于固守,有武器方面的原因。当时晋军防守阵地有一件奇门兵刃,就是太原兵工厂造的“滚山雷”。这种大号的防守兵器重达几十斤,外观酷似水雷,像手榴弹一样扔是不可能的。使用方法是居高临下,拉了导火索后用脚踹下阵地,滚落到敌军中爆炸。由于这种兵器爆炸起来大有淮海战役“没良心炮”的风格,山地作战中曾经给日军造成巨大损失,有把整整一卡车日军士兵连人带车炸进深沟的恐怖战果。这是晋军防守的主要兵器。但是,这种兵器也有致命的弱点――敌军不靠近阵地无法使用,敌军位置比自己的阵地高也无法使用,且无法携带行军。晋军将领多为旧军官,对武器的迷信比较重,所以对离开阵地,不带这个东西去和日军交战,认为很难取胜。这是晋军在平型关大捷前很少主动出击的一个奇特理由。
而桥本所部随行人员的情况,我再次仔细研究《太行山中的大行李队》那张照片,也就是桥本所部的绝影,发现推拉第一辆大车的辎重兵服装不统一。其中在后方推车的士兵肩挎步枪,头戴三块瓦的皮帽,与日军的服装显然不同。仔细看来,我觉得,它和当时在山西与我军交战的一支伪军的服装颇为相似,那就是蒙古分裂势力德王所属的伪蒙军。
难道跟随桥本进入伏击圈的还有伪蒙军?无论朝鲜夫役还是伪蒙军,从运输队情况看人数都不会少,为何会和日军一同全军覆没而没有人投降?是听不懂劝降还是八路军火力太猛?或是受到日军的胁迫?
这恐怕只能是一个谜了。
桥本顺正指挥日军的抵抗颇为顽强,据称他曾准确判断一个中国军队的指挥所,并指挥轻机枪进行攻击――“可能是八路军指挥官被打死,一度攻势得以减缓。”然而,他的兵力毕竟有限。装备也不充足,更要命的是由于八路军伏击阵地选择得好,日军处于“很难看到敌人只能挨打”的境地。当八路军第二次发动猛攻的时候,这支日军终于未能逃脱“全灭”的命运。有消息说当时日军辎重中,枪支与弹药是分装的,以至于一些没有枪的辎重队员找到了枪没有子弹,找到了子弹没有枪,抵抗能力大减。不过这种说法没有得到日方资料的证实。一一五师冲下山来,和日军发生了白刃战,日军全被杀死,连手表和钢笔都被八路军缴走作了战利品。部分当时未死的日军拼命抵抗,遭到八路军的杀戮,有的被和车辆一起烧成黑炭。(当然,这时候又少不了皇军责备八路军“野蛮”的话题)
大家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奇怪――既然这支日军已经“全灭”,如何还能够提供如此详细的战斗经过呢?
其实,这一路日军还有几个幸存者。三天以后日军二十一联队的官兵赶来救援,在死尸堆里发现了两名奄奄一息的日军重伤员,随后又在附近山坳中发现隐藏于此处的三名日军伤员。这就是此战这路日军的全部幸存者了。但是,没有一个日军能够说出桥本顺正中佐的死亡经过,他们对桥本最后的记忆就是他指挥轻机枪射击的时刻。
如前面对这一路敌军人数的分析,桥本所部被消灭的当在三百五十人左右。应包括日军桥本顺正中佐以下随员数人,大小行李辎重兵一百多人,高桥义夫骑兵小队六十人,以及约同等数量的朝鲜夫役或伪蒙军,损失马匹一百多匹。77辆大车和一辆汽车全被摧毁,物资被缴获。
另一路日军新庄汽车队的情况,要凌乱得多。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是,战斗打响以后,日军的首车即被摧毁,日军人员纷纷下车。由于没有统一指挥(新庄中佐在第一次攻击中即毙命),这段时间的日军作战情况没人能够掌握。其实,此时这一路日军进入伏击圈的已有七十多辆汽车,单纵队的长度约一点五公里,另一方面桥本部队的日军七十余辆大车也绵延一公里左右,两军之间的间隔不过两公里多一点。如果新庄所部日军向前冲,与桥本所部合而为一,则战斗无疑会复杂得多。不过,可能是因为失去指挥,这路日军并没有做这样的努力。这一路日军的损失,日本记者益川《大陆舞台上的中日死战》的记载:“在八路军伏击圈的西端,遭到预设的伏击,指挥官新庄中佐以下约二百人战死,车辆焚毁。”由于日军未能全部进入伏击圈,所以一部分日军撤出了战斗,向后退却,随后立即投入反击,试图打开缺口,救出被围的战友(按照某些说法,是战斗开始后立即突围成功的三浦少将亲自指挥反扑)。经过“奋战”,终于一度打开了包围圈,掩护部分日军未死人员撤离,这就是日军两个汽车中队的中队长都能够生还的原因。但是,由于日军得以打开包围圈的时间极短(此后足有三天日军没敢,也没兵力进入关沟伏击区),估计在被击毁汽车上的日军伤兵很少有人能够生存。
从八路军方面的描述看,这路日军未能突围的部队由于是摩托化部队的精兵,武器也比较好,曾经依托汽车进行顽强的抵抗,甚至向八路军发动反冲锋。日军伤兵也并非任人宰割。26日,国民党军反击鹄子沟日军野战医院的时候,日军伤兵就曾顽强抵抗。但是由于一一五师兵力超过日军数倍,终于将日军全部歼灭,以至于三天后进入此地的日军只见被摧毁的汽车和车上车下层叠的尸体。
根据这一战情况分析,新庄汽车队方面日方自己承认战死者约二百人。当时战争死亡率与战伤率为1∶3,考虑到日军遭到突袭,而且部分人员最终被包围全歼灭,死亡人数应该比较高,这个比率可能改为1∶2更趋合理。因此,即便这战死的二百人日军包括了解围部队的阵亡人员,这一路日军的伤亡也将达到六百人以上。
如此计算,仅这两路日军的伤亡,就已经达到了九百人以上。
同期,日军第十一联队、第二十一联队、第四十二联队等部队曾全力突击,试图挽救两支日军。但是由于遭到八路军各部队的顽强阻击,未能前进,反而不得不作出后退姿态。日军直到三天后才进入关沟伏击区,他们除了收尸已经没有作用。按照当时日军援救战友的作战士气和未能成功的结果,日军在这三路援助中每路遭到数十人的伤亡应该不会离谱。这样说法还有一个佐证,就是日军第二十一联队战史记载当天在镇边城损失20名士兵。其时间正在桥本和新庄两部覆没之间,推测当为试图突入解围时遭到的伤亡。
因此,平型关大捷中日军伤亡千人应该不是一个很离谱的数字。
关于平型关大捷的日军伤亡数字的推测,实际上与我当年写这篇文章时的情况出入不大,并不能算太新的资料。然而,另有一些,则是值得写出的。
那就是平型关大捷的影响。
我们曾经说,平型关大捷的意义在于它是抗日战争中第一次大胜。事实上此战之前,在抗战中我国军队也不是全无胜绩,但打成让日军“全灭”的歼灭战,的确是第一次。
其意义在哪里呢?
从战术上说,这一战的确达到了一一五师战前所讲切断平型关后方日军补给路的目的。平型关日军三浦旅团四个大队从25日到28日,与后方的联络中断。由于补给不足和缺乏援军攻势停顿,这三天中未能向前进一步。日军原计划从灵丘方面支援一个联队的日军增援平型关,由于交通中断,不得不改用已迂回到大营方向阎锡山军后方,已经攻占浑源的二十一联队主力两个大队又两个中队变更方向,赶到平型关下支援三浦旅团本阵。阎军无意中逃过一劫。而即便得到了增援,由于补给不济,三浦旅团在平型关下也仅仅是维持而已,攻击效果不佳。此后的三天,日军一直在平型关下徘徊,毫无进展。
造成平型关线失守的原因是日军关东军支队从西侧更远的茹越口突破了阎锡山军防线的薄弱之处。国军梁鉴堂旅长战死,平型关守军退路被切断,10月1日被迫放弃阵地撤离。当时在关前苦斗的三浦旅团官兵发现阎军如“雪崩”般突然撤退,纷纷高呼万岁。可见林彪这一刀插入日军软肋造成的伤害,使气势汹汹的三浦旅团成了病猫。
从战略上,则是给了中国军民,特别是国民党军极大的鼓励。这并不是口头的说法,实际上参看第十一联队战史,就可以看出,战役进行到25日,国民党军虽然防守顽强,却几乎没有主动出击。日军取得的最后一个大战果是在一一五师打响同时,攻占了平型关前极为重要的1930高地。
然而,此后,受到八路军大捷鼓舞的国民党军纷纷主动出击,从25日到28日,一线日军到处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其中战斗包括:
25日上午11时,国民党军反攻1930高地,以迫击炮轰击并试图迂回日军后方。日军的部队是炮兵和车兵,近战能力不足,只好且战且退。双方间隔300米的距离进行对射,日军退到二线阵地勉强挡住了中国军队的进攻。
26日晨,国民党军突袭鹄子沟日军野战医院,日军卫生兵和伤员进行顽强抵抗后,医院终于被攻占。第一机关枪中队中队长宣野等伤员被俘或被杀。
28日,国民党军对日军十一联队第三大队发动总攻。日军被包围在一个马蹄形的防御阵地中,伤亡惨重,全军从满编的1091人剧减到三百余人,弹药用尽,援军无望。日军大队长尾家剑嘱咐护兵烧毁队旗并准备自杀,幸为援军所救。
这都是此前日军记录中未见的灵活主动战术。
此后的忻口战役中,迂回敌后也成为国民党军的重要战术之一。
可见,一一五师的平型关之战,的确让当时士气受创的国民党军也为之眼睛一亮――和日本人原来还可以这样打啊!称平型关大捷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绝对是一个并不夸张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