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次卖12分,他们代考包过,第二个星期我就能拿回驾证,又可以卖12分。每个月我来3次,在柜面签个字就能挣4500。
作者:美梦
人间骗局 | 连载29
1
每个工作日,我都会骑共享单车去公司附近的商业中心吃饭。一天中午,好容易在人行道上找到了一辆单车,拿手机扫了,却打不开锁。我本想弯下腰检查二维码是不是出了问题,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二维码旁边的车把上贴着的传单:驾证卖分,500一分。
或许大多数人对这张小广告并不上心,但手头拮据的我,却有点动心了。我在心里盘算:一本驾照12分,卖10分就能赚5000,一年之后,驾照又会恢复到12分——这不是捡钱嘛?我的驾照考到手已经两三年了,反正没车开,它一直躺在柜子里睡大觉。考它的时候给驾校交了几千块,现在它完全可以拿来给我做点贡献了。
吃完饭出来,人行道上又多了几辆共享单车,我特意看了看,几乎每辆车车身上都贴着“收分”的小广告。有的说是300到800元一分,有的说是400到600一分,上面还写着:“先付钱再扣分,对驾驶证没有任何影响”,后面是黄牛留下的一个用来联系的微信号。
共享单车上贴着的“收分”小广告(作者供图)
心动不如行动,我心怀窃喜地添加了黄牛的微信。微信自动通过验证,头像是简单醒目的4个字:处理违章,点开朋友圈,都是各种交通法规相关的新闻、法规,感觉很是“专业”。
我开门见山:“我要卖驾证分。”不知为什么,说这话时我有些紧张。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段没有任何感情的标准话术:“不同类型的驾驶证、卖分的多少,都有对应的价格,以及交易时间、地点和要求,比如必须持本人身份证和驾驶证原件,在交警队柜台签字等等。”
黄牛微信回复的卖分细则(作者供图)
第二天,我按照对方的要求,翻出驾驶证,拍了照片发过去。那个黄牛很快回复:“C1,卖3分是400一分,6分是500一分,9分是600一分。”
“那卖12分呢?”
“12分扣完要重考的,不用都卖掉。”
这样“贴心”的提醒,大大增加了我对这个黄牛的信任。我没再犹豫,便做了去卖分的决定。但鉴于黄牛要求的交易地点很远,约定的见面时间又早,我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便叫表弟陪我去。
表弟问清楚我要去干什么后,在微信里给我发来一个链接,点开一看,是深圳一个买卖驾证分数的团伙怎么坑人的新闻报道,紧接着,表弟又给我附上了交通部处理违章的新规:1辆车只能绑定3个驾照,1本驾照最多绑定3辆车,并提醒我小心上当受骗。
看完这些,我有点害怕,问那黄牛:“这不会违法吧?”
黄牛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回复我说:“我们这业务做了好几年了,只处理电子违章记录,不违法。现在是分多单子少,记得周六早晨8点之前到,晚了可没单子给你。”
2
周六6点半,我和表弟就在洲海路地铁站碰了面。
上海11月的清晨还有些潮冷,大周末要早起出门吹冷风,表弟自然有些情绪。我心里也有些觉得过意不去,只好嘴上鼓励他说:“现在人少,地铁上肯定有座位,你再眯一会儿。等我们交易成了,姐请你吃火锅!”
表弟这才挤出一丝笑容:“这还差不多。”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约定的桂林路地铁站,我先是发微信说“到了”,黄牛没啥回应,我又打电话过去,一个清脆的女音接了电话,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到4号出口的路边等5分钟,有人来接你。”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这冰冷的态度与之前微信上的热心解答,差异也太大了。我内心闪过一丝不悦。
我们在路边等了3分钟不到,一辆银色小轿车就停在了面前。一个剃着板寸的小伙子探出头来,冲我们喊:“喂!上车!”
表弟有些戒备地问:“你谁啊?”
板寸头反问:“你不是来卖分的吗?”
“是啊,你咋知道是我们?”
板寸头嘿嘿一笑:“站这儿等人的,也没别人啊。”
小轿车的车后座已经坐着两个年轻女孩了,一个穿着粉色毛绒外套,打扮精致,另一个则朴素许多。我们也钻进车里,我在后座挨着那个精致女孩坐下,表弟则坐在了副驾。
朴素女孩很热情,弯着身子跟我打招呼:“你也来卖分吗?”见我点头,她就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子:“我也是,第一次来,好紧张。不知道安不安全啊,应该不影响个人征信吧?”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开着车的板寸头就喝叱道:“你担心这担心那,你回去好了,又没人逼你!”
我赶紧圆场:“第一次嘛,不熟悉情况。微信上那个人说,扣多少分自愿,先给钱后扣分,是这样吗?”
板寸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等会儿到了,我会跟你们详细说规则的。”
“这是去哪里?”表弟问他。
板寸不耐烦了:“去哪里、去哪里!到了不就知道了?——你们可没说是两个人来啊,浪费我车子一个座位,白拉一个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恼了:“你们也没说只能一个人来啊。你们可以说好在哪儿交易,我们自己打车去都行,谁稀罕白坐你的车子!”
板寸头没有再接话,只顾开车。朴素女孩对我眨眨眼睛,也闭上了嘴。
车里只剩下轮胎的噪音,气氛很压抑。我感觉不太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便掏出手机给前座的表弟发消息:“咋办?要不咱回去吧。”
表弟回复:“有我在,别怕,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花样。”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但我还是悄悄把报警电话设置成了快捷方式,并给同住的室友发去了一个定位。
以防万一吧。
3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街道路两边已经停了很多车子,还有三五成群正在聊天的人。
板寸头拿出一个本子,应该算是“登记”,挨个问我们几个:“卖几分?”
我说6分,朴素女孩说9分,精致女孩语出惊人:“我卖12分。”
朴素女孩好心提醒她:“12分都卖掉,驾照就不能用了——你以后不开车了吗?”但精致女孩仿佛没听见这话,并不理睬。
板寸头在本子上写完数字,抬头说:“好,现在我跟你们说一下规则:500块一分的呢,处理现场违章,需要去金山(上海远郊)一交警队‘上课’,重新学习交规,连续20天,每天2小时——你们谁有空?”
朴素女孩立刻摇头:“我要上班的——之前没人说需要上课啊,怎么骗人呢?”
板寸头皱起眉头:“什么骗人,不要瞎说!我还没说完呢,也有不用上课的——处理电子眼拍的违章,70块钱1分,卖6分给500块,卖9分给700。你们快点做决定!”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我起个大早,花2个小时路程跑这一趟,就只有500块?!我立刻火冒三丈地质问他:“你们这就是骗人啊!微信上说好的500块一分,怎么现在卖6分一共才给500块呢?!”
朴素女孩也跟着埋怨:“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板寸头轻蔑地哼了一声:“微信上怎么说我不管,那不是我说的!现在我把规则讲得很清楚了。这钱是白挣的,对驾驶证没有任何影响,也不用去上课,就去交警队的柜台上签个字,500块到手。你上一天班,能挣多少钱?不卖分的,现在下车走人,没人拦着你!”
精致女孩在后座上稳坐如泰山,一直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似乎根本没兴趣参与我们的声讨。朴素女孩很是烦躁,纠结地问我:“怎么办,你还卖吗?微信上说好卖9分给我4500的,现在只给700,这也太亏了,而且之前也完全没提去金山那边学习的事……”
我内心也大呼上当,觉得有点对不住表弟。可一番内心交战,“四大宽容定律”又生效了——来都来了,不挣白不挣吧,拿上几百块,好歹还是可以请表弟吃顿饭的。索性心一横,对板寸头说:“我卖9分,给我700。”
朴素女孩惊讶地望着我,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似精明的同盟竟然会一点没有还价,瞬间妥协就范,只好有些失望地说了句:“好吧,我也卖9分。”
板寸头满意地笑了:“好,你们把驾驶证拿给我。”然后接过我们的驾照,翻了翻,核对姓名、户籍地、签发地和有效期,以及驾证照片。他在我的驾照上多看了几眼:“这是你本人驾照吗?照片不像啊。”
表弟“哼”了一声,反唇相讥:“当然不像了,也就你现在还跟你驾驶证上的照片一样丑,这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变美啊。”接着他问板寸:“700块,你是给现金还是转账?”
“你们跟我来。”板寸没有理会表弟的讥讽,冷冷地说。
4
下了车,我们被板寸头领到那些在路边聊天的路人面前。他高声一呼:“来来来,一个12分,两个9分,谁要?”
一群人迅速围拢过来,开始评头论足:
“12分的我要,9分不要!”
“9分的谁要啊,我也只要12分的。”
“什么?‘谁要’?”我听到这些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钱还没到手,我倒先成了一个被倒手贩卖的二货,还是个被人挑肥拣瘦不吃香的二货!
这时候,板寸头发话了:“不行!9分和12分的得一起,你们谁要?”
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过了几秒,一个人喊道:“我都要了,去浦东。”
我有些窃喜——浦东离我家近,卖完分正好回家。可精致女孩却翻了个白眼:“不去,浦东的单子我不接。”
又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的买主站了出来:“我要了,去松江,但是……不能太着急。”
“大概几点钟能办完?”我问金链子。
“不确定几点,应该很快。要走就抓紧时间,争取上午办完。”大金链子打了个马虎眼。
精致女孩马上坐进了金链子的SUV,朴素女孩也跟着上去了。我有些抱歉地看着表弟,表弟安慰我:“都已经这样了,别半途而废,上车吧。”我点点头,跟着坐到了后排。
表弟刚拉开副驾那边的车门,大金链子就一把挡住了他:“老弟,你不能去!”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跳下车质问大金链子:“他为什么不能去?我们得一块儿。”
大金链子很是不乐意:“他要去就自己打车去。你去卖分,他跟着做什么?”
肯定不能与表弟分开行动,我坚定地表态:“要么我们一起上车跟你过去,要么就算了,这分我不卖了。”朴素女孩听到争吵,也下车说:“他们不去我也不去了。”唯独精致女孩依旧纹丝不动,继续低着头玩手机。
大金链子犹豫一下,妥协了:“好吧好吧,赶紧上车——真是的,要是都像你这样,每人带个保镖,我一天还能挣几个钱?”
车子开动后,大金链子倒是收敛起了凶相,一路上滔滔不绝,从房租上涨讲到小孩的补习班价格,从哥们女朋友发脾气抢方向盘把车子撞到了防护栏,讲到同学的二婚媳妇做美容信用卡刷掉了20万……
朴素女孩对这些八卦颇感兴趣,时不时搭两句话,这下大金链子侃得更起劲了:“我以前是开出租车的,肩颈腰椎落下了病,朋友介绍这才改行。”
听见终于聊到正题了,我见缝插针:“大哥,你们这收分的业务做得很广啊,连浦东都有你们的广告。”
大金链子笑笑:“浦东还不算远,我也住浦东。”
“您住浦东,怎么还要去松江那边的交警队卖分?一趟来回得4个多小时呢。”
他叹了一口气,说:“谁愿意跑那么远啊,还不是因为我认识的警官在松江上班。”
朴素女孩接过话头:“怎么还要找警官?正常处理违章代扣分,柜面都能受理的。”
大金链子顿了顿,说:“有认识的警官好处多着呢,至少可以不排队。”
听他说得吞吞吐吐,我心里又开始觉得不踏实——跑那么远专门来找这个认识的警官办事,难道就为了不排队?这回答也太敷衍了。
5
40多分钟后,大金链子把我们拉到了松江区的一个交警队的门外。时间已经过了早上9点,远远望去,办事大厅门外有很多人在排队。
车开到大门口,保安拦住大金链子,递给了他一张停车券。大金链子冷哼一声:“这儿的保安又换人了——还没我在这儿待的时间长呢!”
停好车后,大金链子把我们领到门卫室,要我们把身份证给他。朴素女孩有点不情愿:“驾驶证和身份证都给你,安全的吧?说好了先付钱再扣分的,啥时候给钱呢?”
侃了一路的大金链子骤然变脸:“你废话真多!扣分都要到柜台办理,而且要本!人!签!字!你说安不安全?再瞎哔哔,今天没单子给你!”
一旁的我一下就被这翻脸如翻书的凶相吓住了,乖乖上交了身份证,只盼着快点完事,拿钱回家。
大金链子拿着我们的身份证出去了半个多小时,才跟一个国字脸的男人一起回到门卫室。他毕恭毕敬地把我们的证件递过去,国字脸把一摞证件散开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在我们脸上扫了一遍,冷冷地说了句:“在这儿等着。”
他们这一走,又是半个小时不见人影儿。我等得不耐烦了,走到门口张望。门卫室旁边是个小卖部,站着很多跟大金链子衣着风格差不多的男人,正在嗑瓜子、抽烟、聊天,看来这儿是黄牛的聚集地。
交警队门卫室旁黄牛聚集(作者供图)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便叫上表弟一起去小卖部买吃的。那个精致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我趁机跟她套近乎:“你也没吃早饭呢吧?也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她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顺利的话,下午5点交警队快下班的时候吧。”
见到我惊讶的表情,她嘴角闪过一丝傲慢:“之前一般我们来了就能去柜台办,签完字拿到凭单,然后给钱走人。今天已经在这儿等了1个多小时还没消息,可能是不太顺利,中午休班前怕是办不好了,估计得再等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每个月来卖两三次分,很少碰到这样的时候。”
听她的口气,原来是行家!可她一次扣12分,怎么可能每月都卖分呢,而且还是每月两三次?我瞪大双眼,表弟也好奇起来,抱拳作揖道:“你这是怎么操作的,给我们讲讲吧,愿闻其详。”
精致女孩缓缓道来:“这里的黄牛大部分我都认得。先前我们去的那条街,路两边的车全都是他们的,全上海的‘收分’业务,基本都是他们在做。每天早晨他们都在那里集合,等人头,有的找需要‘买分’的货运公司,有的是认识交警队的办事员,还有的是专门代考‘科目一’,‘包过拿证’的。
“你卖9分,每次才700块,1年还只能卖1次——我1次卖12分,他们代考‘包过’,第二个星期我就能拿回驾证,又可以卖12分。每个月我来3次,在柜面签个字,就能挣4500。先前接你们的那个板寸,可能是看你们不太懂事儿,才没跟你们说这些。平时遇上合适的卖分人,他都会拉拢进来——卖12分的可是最受欢迎的。”
我有些惊讶:“不是早就有规定,说‘科目一’不允许代考吗?这么频繁的刷分,系统里难道不会留下记录吗?”
精致女孩摇摇头,不再回答,看来是有内情。我也不便再打听,就赶紧换了话题,跟她开起了玩笑:“我第一次来,胆子小,怕遇上骗子把我的驾驶证拿去扣那些严重的交通违章,招来麻烦。之前看你那么镇定,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呢!”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跟他们一伙儿的?哼,我有正当工作。不过是靠这个补贴点房租生活费,手头能宽裕点。既不违法又不丢脸,是吧?”
6
精致女孩买完饮料出了小卖部后,表弟就跟我抱怨:“咱回吧,我早晨5点就起床了,再等到下午5点,我可吃不消。”
“嗯,他们就想着先把人骗来,再一步步下套,要是之前在微信里说明白了,我肯定不来。这交易不做了,我们走。”
我在大厅里找大金链子,想要回驾驶证和身份证,没想到被他一口回绝:“不行,已经交进去了。”
我急了:“我不等了。我有急事要走,把证件还给我。”
大金链子自顾自地嗑着瓜子,一脸无所谓。表弟有些火了:“要你把证件还回来没听见吗,难道你敢扣证?这里好歹是执法单位,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大金链子一抬眼,凶神恶煞道:“你瞎喊什么?!这分是你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的吗?有人逼你们来卖分了?你说走就走,老子这趟活白干啦?什么东西,给我老实等着!”
表弟气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抵着大金链子的脸,握紧拳头狠狠地说:“最后一遍客气地通知你,把证件拿回来!现在!马上!”
周围的黄牛们听到动静,都聚集过来,站到大金链子身边,冲表弟吼道:“小子,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狭窄的门卫室里瞬间挤满了人,表弟与他们僵持着,势单力薄。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两腿直打颤。眼看着就快打起来了,之前见到的国字脸推门进来,低吼一声:“胡闹!想惹事的人给我滚出去!”
黄牛们迅速将气势收了起来,陪笑着出了门,又若无其事地嗑起了瓜子。大金链子瞪我一眼,语气生硬:“想走可以,我开车带你来这里,还是两个座位!赔我100块油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气不过:“一开始也没人告诉我要来这么远啊,微信上说办得很快,你一拖再拖怎么行?又不是我的错,你还没给我钱呢,竟然还反过来问我要钱?”
大金链子正要辩解,国字脸却手一挥让他闭嘴,然后温和地对我说:“小姑娘,有个单子给你做,你跟我来。”
我心下一喜,表弟跟在我后面,没走两步,就被国字脸一脸厌恶地支开了:“她去柜台签字,你跟着干什么,一边等着去!”
接着,国字脸凑近我,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小姑娘,你记好了,你进去,绕开保安,直接走到8号窗口坐下,如果见到是一个黑黑瘦瘦的老头,戴着眼镜,下巴有颗黑痣,你就跟他说:‘卢警官,帮我处理9分的违章。’——记住,8号窗口,卢警官,9分违章——如果保安拦着你,你要随机应变;如果8号窗口不是卢警官,你就赶紧回来。不要弄错,不要多说话,听明白了吗?”
这地下暗号般的剧情来得太突然了,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口中默念重复了一遍台词,捋了捋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行动,国字脸又提醒我:“如果卢警官不肯,你就多说几句好话,求他帮个忙,小姑娘的那套戏,你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应下来。对我来说,这已经不只是一桩灰色交易了,简直是对平凡生活的一种挑战。
7
我拿着驾驶证、身份证,和大金链子塞给我的一本行驶证和一张85号排号单,来到办事大厅。
一进门,就听到叫号喇叭响起:“请103号到7号窗口。”内厅里还有个女保安,正在仔细核对每个去柜面的人手中的排号单。我心里埋怨:之前不是吹牛,说有认识的警官不用排队吗?现在还不是得凭号办业务,否则连保安这关都过不去!
我一边盘算着怎么应对保安的询问,让她放行,一边鬼鬼祟祟地观察情况,等待时机。正犯愁的时候,一个男保安从内厅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跟女保安打招呼。机不可失,我一下子移动到男保安身后,咻地溜了过去。
“喂,你多少号?单子给我看一下!”女保安叫住了我。
我泰然自若地晃了一下排号单,并继续往前走,心脏砰砰直跳。
“她排号了。”男保安扫了我一眼,继续与女保安搭讪,“中午一起吃饭吧。”
谢谢大哥,祝你约会顺利——我在心里感激道。
内厅一共有10个窗口,国字脸嘱咐的8号窗口正在办业务,如果我在远处等,太显眼。我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刚巧上一个人的业务办完了,我径直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里面的那人看着我。我的大脑里闪过国字脸的话:黑黑瘦瘦、戴眼镜、下巴黑痣。可这人看起来黑白胖瘦很一般啊;眼镜嘛,这里好多办事员都戴;黑痣,是芝麻大的黑痣吗?隔着玻璃我看不清啊。我的天,到底是不是啊?
我紧张得冒汗,不能再犹豫了,于是硬着头皮试探着打招呼:“你好,卢警官。”
那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更紧张了,脑袋一团乱麻:难道是鲁警官?陆警官?算了,不管了,我直接把证件和排号单递了过去,按照国字脸的吩咐,说:“卢警官,帮我处理9分的违章。”
那人看一眼排号单,把证件扔了回来,冷冰冰地说:“你这号已经过了,重新排号。”
我当然知道号过了——我顺势捂住肚子,立马入戏:“求求您帮个忙,我刚才肚子疼去了洗手间,赶回来就已经过号了。我这肚子还疼着呢,直冒汗,想赶紧办完去医院。求您帮帮忙。”
那人瞟了我一眼,又把证件扒拉回自己面前。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结果那人翻开行驶证后,脸色立刻变了,指着上面,严厉地说:“这个不行的,要原件,拿原件再来!”
我大惊失色,细看才发现,大金链子塞给我的那本行驶证,竟然是打印的彩色复印件!有驾照的司机都知道,交通法明文规定,在交警队处理交通违章时,所有证件都必须是原件——大金链子和国字脸天天干这个,肯定比我更清楚这个规定,看来他们不仅是要买我的驾照分,更是想利用我替他们违规办事!
我没再演戏,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国字脸和大金链子正在门卫室等我,见我回来,赶紧迎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我把行驶证复印件摔在桌子上,拿手点了点:“这个不行的,要原件!必须是原件!”
国字脸问:“不是让你说几句好话、求他帮个忙吗?——那人是卢警官吗?”
“我叫他卢警官,他没反对,也没答应。”
国字脸阴沉下来,骂骂咧咧:“这个老家伙,怎么回事!”
表弟听了我的话,气愤地责问大金链子:“现在还要不要给你100块?我们这一趟白跑了,你是不是也要付我们工钱?”
我收好证件,拽着表弟离开:“算了,都怪我贪图小财,才一步步被上了套。”
大金链子的态度缓和下来,点头哈腰:“我们再去打点一下那老家伙,下午兴许能办好。要不你们再等等,中午管饭,行不?”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老家伙”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知道,我该走了——无功而返,是这场探险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