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早期历史中有两位女性形象经常成为国家的文化象征[12]。其中之一是人格化的哥伦比亚,对美国的代表程度相当于不列颠尼亚对英国的代表性和玛丽安娜对法国的代表性。哥伦比亚取代了更早时期的另一个象征印第安公主,当时这一象征已经变成针对美国人不文明的贬损[12]。美国文化中另一个显著的女性符号是源于自主神、代表自由的女神,在古罗马受到普遍崇拜,特别是在废奴主义者中。这个代表自由的人物当时铸在大多数美国硬币上[11]:17-19,还出现在流行和民间艺术中,例如托马斯·克劳福德1863年完成的自由塑像就位于美国国会大厦的楼顶[11]:17-19。
18到19世纪许多试图唤起共和理想的艺术家经常采用代表自由的人物作为寓言性的符号[11]:17-19。法国国玺上也描绘有自由的代表人物[11]:17-19。不过,巴特勒迪和拉沃拉叶避免了像欧仁·德拉克罗瓦1830年名画《自由引导人民》中那种革命性质的自由形象。这幅画是纪念法国1830年的革命而作,一位半裸的女性带领武装民众从倒地的人身上踩过继续前进[12]。拉沃拉叶对这场革命并不感冒,所以巴特勒迪最终创造的人物全身都会有长袍的遮挡[12]。巴特勒迪也没有在作品中表现德拉克罗瓦画作的暴力,希望给塑像一种和平的形象,因此选择了让人物手持代表进步的火炬[13]。
克劳福德的自由塑像是在19世纪50年代初设计,人物的头上原本戴有一顶伞状帽,古罗马获得解放的奴隶所戴的就是这种帽子。当时担任战争部长、之后还将成为美利坚联盟国总统的南方人杰佛逊·戴维斯对帽子的含义感到担心,他不希望这成为一种废奴主义象征,因此下令把伞状帽换成头盔
[9]:96-97。德拉克罗瓦画作中的人物戴的是伞状帽[12],巴特勒迪起初也打算让自己的雕塑戴一顶这样的帽子,但最终他选择了王冠[9]:105-108。通过这样的设计,他成功避免了人物与总是戴着伞状帽的玛丽安娜混为一谈[14]。王冠的光环上有7道尖芒[15],分别代表了太阳、四大洋和七大洲[16],并且结合火炬还代表了自由照亮全世界[13]。
巴特勒迪早期制作的模型都有类型的概念:新古典主义风格、代表自由的女性人物、身穿罗马女神中常见的礼服或斗篷、手持火炬高高举起。塑像的面部是根据巴特勒迪的母亲夏洛特(Charlotte)设计[10]:52-53, 55, 87。雕塑的轮廓强烈而简明,并且兼顾所放置港口的戏剧性布局,让乘客在进入纽约港的过程中随着船只向曼哈顿前进而看到雕塑角度上的不断变化。神像的边缘是大胆的古典风格,造型上也相对简洁,不过分注重细节,让塑像既庞大又庄重[13]。对此巴特勒迪写道:
表面应该通过大胆而明确的定义做出宽阔而简单的设计,突出重要的部位。小心对待细节的放大或是多样性。通过夸张的形式来把塑像塑造得更加清晰可见,如果我们用细节将其丰富化,那么作品的比例会受到严重破坏。最后,模型应该像设计一样有概括性的特点,产生类似素描的效果。只有在有必要的情况,才应该对人物的意志加以研究,而且艺术家还应该利用自己的知识尽可能找到以最简单的形式达到这一目的的方法。[17]
随着计划的进展,巴特勒迪对设计进行了多项修改。他曾考虑让自由女神手持一截打断的铁链,但后来认为在美国内战后的背景下这可能会太容易造成不和。修改后的设计将断链转移到了自由女神脚下,被其长袍遮掩住了大半,从地面上很难看到[9]:105-108。巴特勒迪起初不确定让自由女神的左手拿着什么样的物品,他最终选择的是楔石形状的平板[9]:108-111,用来代表法律[18]。虽然巴特勒迪十分钦佩美国宪法,但是他最终铭刻在平板上的字样是“JULY IV MDCCLXXVI”(意为“1776年7月4日”),即美国独立宣言通过的日期,从而呼应自由的主题[9]:108-111。
同金属铸造厂协商后,巴特勒迪决定采用铜片制作蒙皮,并通过金属浮雕花饰成型[9]:118, 125。这一选择的一大优势是整个塑像的重量会轻得多,铜的厚度只需要2.4毫米。塑像的高度略超过46米,相当于采用同一方法制作的德国塑像阿米尼乌斯高度的两倍[6]:26。巴特勒迪的项目还引起的他之前的老师、建筑家欧仁·维奥莱-勒-杜克的兴趣和加入。维奥莱-勒-杜克计划在塑像中设计用来固定蒙皮的砖制墩头[9]:120。
三、计划公开和早期工作
1875年时,法国政局已趋于稳定,战后经济也逐渐恢复。公众对即将在费城举办的百年博览会兴趣越来越大,促使拉沃拉叶决定开始寻求公众支持[9]:121。1875年9月,他对外宣布了这一计划,并成立法美联盟作为募款机构。随计划宣布的还有这一塑像的名称“自由照耀世界”[9]:123-125。根据计划,法国人出资建造塑像,美国人则负责基座[6]:44-45。虽然有许多法国人对美国没有在普法战争期间伸出援手感到不满,但这一计划的宣布总体上还是得到了良好的反响[9]:123-125。法国的君主制拥护者反对建造这座塑像,这主要是因为提议者是之前不久当选终身参议员的自由派人士拉沃拉叶[6]:44-45。拉沃拉叶安排了多种活动呼吁权贵人士捐款,例如于1876年4月25日在巴黎歌剧院举行的特别演出,上演剧目包括作曲家夏尔·古诺新创作的康塔塔,剧名“La Liberté éclairant le monde”正是法语中的“自由照亮世界”[9]:123-125。
虽然募款工作的重心最初集中于精英阶层,但法美联盟也得到了法国社会的广泛支持,全国有181个市镇的学童和市民参与了捐款。拉沃拉叶的政治盟友,以及美国独立战争期间法国特遣队的后代都支持他的号召。但是,这些人也希望美国支持法国建设巴拿马运河来做为回报。所需的铜可能源自多个不同的来源,其中有些据称来自挪威罗加兰郡的铜矿[19],不过这点在对样本进行测试后没能完全确认[20]。根据卡拉·萨瑟兰(Cara Sutherland)为纽约市博物馆编撰、以自由女神像为主题的著作中记载,塑像的建设一共需要9.08万公斤铜,其中法国实业家尤金·塞克里坦(Eugène Secrétan)捐献了5.81万公斤[11]:36。历史学家优思明·可汗(Yasmin Khan)2010年有关塑像的著作中表示,铜商雅皮·弗瑞里斯(Japy Frères)捐献了价值6.4万法郎的铜,相当于2016年的356,000美元[21][9]:137。
虽然整座塑像的建造计划尚未完全敲定,但巴特勒迪还是决定先开始制造举起火炬的右臂和头部,工作在加吉特,戈捷公司的车间开始[9]:126-128。1876年5月,巴特勒迪作为法国代表团的一员前往美国参加百年博览会[22]:25,并将一幅自由女神像的巨型画像作为博览会的组成部分在纽约展示[22]:26。塑像的手臂迟至8月才到达费城,因此未能列入展品目录,还有些记者错误地把这件作品称为“巨臂”或是“巴特勒迪电灯”。展览场地有许多极为庞大的艺术品争相吸引参观游客的注意,巴特勒迪设计的一个超大喷泉也在其中[9]:130。事实证明,虽然存在以上不利因素,但自由女神像的手臂在博览会最后几天里还是很受欢迎,许多游客会爬上火炬上的阳台观看展览会场[6]:49。博览会结束后,这条臂膀被运至纽约,在麦迪逊广场展览了数年之后再运回法国与塑像的其它部分组装[6]:49。
巴特勒迪在这次美国之行期间向许多团体发表演说宣传自由女神像计划,敦促组建法美联盟美国委员会[9]:134。纽约、波士顿和费城都组建了委员会为塑像底座的建设筹资[22]:30。纽约委员会最终承担了在美国募款的大部分责任,因此经常被直接称为“美国委员会”[10]:94。其中一位成员是时年19岁的西奥多·罗斯福,之后他还将成为纽约州州长和美国总统[9]:134。1877年3月3日,格兰特在自己任期的最后一天签署联合决议案,授权美国总统接收法国送来的塑像,并且为其选址。次日总职的拉瑟福德·伯查德·海斯选择了巴特勒迪提议的贝德罗岛[9]:135。
四、法国建造部分
1877年返回巴黎后,巴特勒迪集中精力完成了塑像的头部,并在1878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上展出。募款仍在继续进行,市面上开始有塑像模型出售,市民还可以买票进入加吉特,戈捷公司的车间参观[9]:137。法国政府授权发行了彩票,奖品包括银盘和塑像的陶瓦模型。截至1879年末,巴特勒迪已经筹得了约25万法郎[22]:32。
帮助建造塑像头部和手臂的维奥莱-勒-杜克于1879年病倒且很快去世,没能说明铜制蒙皮固定到砖制墩头上的具体方法[9]:136-137。一年后,巴特勒迪获得了创新设计师兼建筑商居斯塔夫·埃菲尔[9]:137的帮助。埃菲尔与手下的结构工程师莫里斯·克什兰(Maurice Koechlin)决定放弃墩头工艺,改用铁桁架塔。埃菲尔没有使用完全固定的结构,因为这会使应力在蒙皮上积聚,最终导致开裂。考虑到塑像在纽约港受风时会有小幅的晃动,并且金属在炎热的夏季还会出现膨胀,他用末段为金属网的金属框架来铆接蒙皮。这一过程中的工作量很大,每一处铆接部分都需要单独打造。[10]:22[9]:139-143埃菲尔还使用浸满了虫胶的石棉作为绝缘物,防止蒙皮和骨架间发生电化学腐蚀[6]:30。采用铁桁架塔还使得巴特勒迪不必再按原计划那样先在选址处建造骨架,而可以在法国完成大部分工作后,再将自由女神像拆解运输到贝德罗岛上重新组装起来[9]:144。
埃菲尔的设计是最早的幕墙设计之一,即外墙不承重,由内部骨架支撑。塑像内部设计有两座螺旋楼梯,游者可以登上自由女神像头上的王冠[6]:33。另外,火炬周围还有一个平台环绕,但是手臂的粗细只允许搭设一组12米长的梯子[6]:32。随着铁桁架塔建造起来,埃菲尔和巴特勒迪细心地协调对方的工作,使得蒙皮和骨架能够严密接合[6]:34。铁桁架塔部件则是在附近的巴黎郊区勒瓦卢瓦-佩雷的艾菲尔工厂建成[23]。
作为开工的象征,美国驻法国大使列维·莫顿(Levi P. Morton)敲下了第一颗铆钉,将一块铜板固定在自由女神像的脚趾上[24]。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蒙皮就是按照自下而上的严格顺序安装;有些工作是由承包商完成,例如其中一个手指就是根据巴特勒迪的明确要求由法国南部小镇蒙托邦的一位铜匠制成[6]:39。到1882年时,塑像已经完成到了腰部,巴特勒迪为此邀请记者到塑像内的平台上午餐以示庆祝[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