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四类人楼船箫鼓,浅斟低唱或哮呼嘈杂,唱无腔曲,其实 是借“看月”而“被看”;只有最后一类人“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 素瓷静递”,“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纯是兴之所至,自然而然, 并无做作之态。作者冷眼旁观这五类人,观察细致,描绘生动,其主观褒 贬之情从笔下的形象中表现出来。第一类是假冒风雅的官僚,第二类是 无意风雅的豪门,第三类是则欲显风雅而不免做作的人,第四类是不知风 雅为何物的市井好事之徒,第五类是不欲显其风稚而真正风雅的文人雅 客。作者对前二类人显然嗤之以鼻;对第三类有所肯定,也有所讥刺;对 第四类虽然不作肯定,却似乎欣赏其放荡中亦有几分天真;对第五类则显 然引为同调。
第二段写杭人游湖的实质:好虚名,凑热闹。“巳出酉归,避月如仇”, 即是在前文写杭人不看月基础上的提炼。二更以前,湖上人声乐声,闹成 一片,“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连用六喻,形容声音嘈杂,含糊难 辨。这是写听觉感受的不堪。而“止见篙击篙,舟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 已”,连用四个短句,将湖上密密麻麻舟船相碰,肩摩踵接的拥挤状况形容 尽致。拥挤中的人群,只见一张张贴得很近的油汗淋漓的面孔罢了。这 是写视觉感受的不堪。作者的冷嘲热讽,直接形诸于笔墨之中,毫无掩 饰了。
“吾辈始舣舟近岸。”最后一段从前面第三人称叙述,突然转为第一人 称叙述,作者写自己当年“西湖七月半”游湖赏月的经历。“始”字,值得 玩味,表示喧闹嘈杂的场面一结束,西湖就恢复了宁静优美的本貌,湖山 美景就开始属于“吾辈”,“吾辈”开始登场了。“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 妆,湖复頮面”一句,仿佛月亮和湖光山色特意为它真正的知音,整妆而 出。这是“西湖七月半”让作者难以忘怀的真正原因。
本文写人物场景,纷繁复杂,却极有条理。五类人物,两种场景,写来 如见其人,如临其境。其观察之深入细致,笔墨之精练老到,确实令人佩 服。行文错综,富于变化,转接呼应,均为自然。开头奇警峭拔,结尾则韵 味悠长,全篇运用对比映照,严于雅俗之分,而又妙在不作正面判断。
作者:汤克勤
知识来源:汤克勤 主编.古文鉴赏辞典.武汉:长江出版传媒崇文书局.2015.第423-4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