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二胡首先得要有一把二胡,当时最便宜的二胡要两块三毛钱,我不知道去百货商店里看了多少次,那两块三毛钱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能够经常跑去看看,解解眼馋。不知道做了多少梦啊,说是自己有了一把二胡了,醒来却的南柯一梦!
终于有了美好的启发。那是农历的三月十八,逢三茅宫的大集市,我看到有几个人在卖土二胡,那个二胡是小竹筒做的,蒙的是青蛙皮,拉起来还能够成调。一问价钱,我五毛钱一把,但是哪里去寻这个五毛钱呢?看看二胡的结构,我觉得有了主意——自己做一把!
首先要解决琴筒的问题,我把奶奶摆在老爷柜上放香的竹筒偷藏起来,然后向二叔借了一个锯子,悄悄地锯成两段,于是有了一个琴筒。后来奶奶知道了我锯了她的香筒也没有骂我,因为当时是文化大革命,到处在“破四旧”,已经没有什么香好烧了。
下面就是要找蛇皮。好在那个时候蛇特别多。有一天我们放学回家,走到一片芝麻地里,忽然我觉得脚上一凉快,一看是一条大蛇从我的脚面上游过去了。我激动得大叫一声:“有蛇,快!”伙伴们早就知道我想蛇皮的心病,大家急忙追赶,追到河坎上,看到蛇钻进洞里去了。我们从附近的人家借来大锹、山锄,挖了好长时间才挖到洞底,看到那个宝贝在洞底盘转呢!伙伴们有一些害怕,都退后了,我一心想蛇皮啊,只好硬着头皮把大锹伸向洞口。哪里知道这条蛇很是凶猛,突然一下子冲出洞来,我下意识地用手一抓,那里这一抓居然抓到了蛇的七寸部位,它立刻把我的手臂缠绞起来,勒得越来越紧。伙伴们立刻帮忙用小刀把蛇头割下来,才解除了我手臂的痛苦。我回家喜滋滋地把蛇皮剥了下来,估计了一下大概可以做五把二胡。那足足有三斤重的蛇肉给了伙伴们。一个伙伴从家里偷了一只小铁锅,在野外烧了吃。他妈妈知道了,把他打了一顿,因为他妈妈知道锅烧过蛇了,就罚他洗了又洗,放在外面晒了好几天才拿回家用。
后来蒙二胡蛇皮成了最大的难题,试了无数次,弄坏了三张蛇皮,还是没有办法把蛇皮紧紧地蒙到琴筒上去,有一天我看到箍桶匠在那里箍桶,我眼睛一亮,迅速得到了启发的。我看到箍桶匠把铁箍往下一点点敲,就把原来很松散的桶箍紧了。我也用铅丝做一个圈,把蛇皮蒙在筒口,小心地一点点往下敲,蛇皮也就一点点紧了起来。用手一弹,居然铮铮有声。所以我的二胡上永远有一个铅丝的箍在上面。 至于二胡的杆和筒上的眼,那就是小菜一碟了,用火钳在炭炉里烧红了一点点烙,要多大的眼就烙多大,琴轴也是自己削啊,磨啊,用沙纸擦啊。大概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琴筒、琴杆和琴轴全做好了,组装起来一看,紧凑、美观!平时节省了五分钱,到百货商店里买了一副二胡的弦,向大队毛笔厂里要了一点松香,回家一上就拉了起来。
起初我拉二胡的声音好难听,老叔天天骂我,说我是在刮锅底。再拉不如杀了他。但是骂归骂,我还是坚持拉我喜欢的二胡。平时走路也在自己的胸口上练指法,后来逐渐拉得象一个曲子了,老叔才不骂。因为没有人指导,只是自己学,乐曲拉得虽然可以听乃至于很熟练了,但是始终进不了境界
这个爱好和技艺,后来成为我高中毕业以后回乡劳动能够减轻劳动的一个借口,因为大队里年年要搞文娱,要从各个生产队调人去拉二胡。虽然每天只有七分工,价值两毛钱,但是毕竟不要天天去挑那一百多斤的粪担子啊,用我二叔的话说是能够合法地逃避劳动了。
七七年高考,我考取了大学,当然不是艺术学院,而是中文系。我把这把珍贵的二胡送给了我童年时代姓徐的好朋友。他很珍惜,拉了好长时间。现在这把二胡肯定早就不在了,但是那殚精竭虑做二胡的感受还时时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