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单位有名空军转业的领导,有一天十分气愤的说了一件事。
他们住的大院外有家烧饼油条店,大院的转业干部早上都在这里解决早饭问题,包括转业退休了的原空军司令。这天,大家和平素一样排队买早点,原司令晚来一点,大家很习惯的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司令。谁知道,两个赶着去上班的小混混不守规矩,一把拉开司令,硬是插在司令前面。队伍里谴责之声骤起,我的那位领导大吼一声:“小子,也不看看插了谁的队。这是我们司令。”小混混很淡定的瞥了一眼司令,对我的那位领导说:“司令么,是你们的司令。老子看来,这老头就是个屁”。
按照现在的影视作品,接下来一定是众军人一哄而上,把两个混混打得满地找牙。可是据我领导说,当时司令说了句“不是一个圈儿的,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事情就过去了。小混混买了早点扬长而去,一帮转业干部好像吃了瘪。
司令大不大,尤其是军级司令?在地方上等同于副部或正部(省)级,可是在小混混眼里就是个“屁”。这事看来很不合常理,但确实是屡屡发生。
司令若在部队,那是呼风唤雨无人敢抗命的,哪怕离开部队,依旧是虎死不倒威。可是在地方,司令的所有权力离开了特定的圈子,变得无人喝彩和相应了。在地方,漫道是转业退休了的,就是现役的又怎么样?买个烧饼油条,你少付一分钱试试?你插了队还不许人家插队,你说个道理出来。那位空军司令的过人之处是,他十分明白个中道理。他在部队的圈子里,哪怕退了休,依旧可以继续把自己当司令。若是在圈子外还要继续表现权威的话,遭到小混混那样当面顶撞的或许不多,但背后被人嗤之以鼻的不会少。司令默许了圈子外小混混的话,承认自己是个“屁”。
为某个特定目的在一起的人群就组成了圈子。各行各业就是不同的圈子。下到吃百家饭、看千家脸的杆子丐帮,上到阅天下文、著等身书的专家学会。圈子与圈子可以有各自的规矩,但是对于圈外的人没有半点约束。圈子与圈子可以有各自值得傲娇的本事,但是对于圈外的人没有任何炫耀的价值。隔行如隔山,此圈子热闹得风生水起,彼圈子以为那是吃错了药闹得。
每个圈内德高望重、才学过人的,一般会成为约定俗成的“泰斗”,一言九鼎。但这些称谓类似于以前的全省粮票,只在本圈子的“省”范围使用,出了“省”就隔“圈”作废,就是屁都不值的废纸。
我留意过几位圈内的“泰斗”级人物。他们在自己的圈内,常年致力于对正业的专注,形成了独属自己的一套体系,所以仿佛头上有了耀眼的光环。他们凭借着对事业的孜孜不倦,赢得了在圈子里的话语权,掷地有声侃侃而谈。但是,一旦离开了圈子,他们又会自觉变得沉默寡言,行为举止同于一般常人,“不把自己当回事”。这大概也是“泰斗”们必须要具备的另一种能力。就如同那位司令是位真正识时务的“大家”一样,十分明白在圈子外,自己只是个“屁”。
可是我们发现,不懂这个“屁”理论的,热衷于跳出圈外哼哼哈哈充老大的大有人在。我就是其中一个。
一般我会在文学圈里谈音乐,在音乐圈里谈文学,在吃货圈里谈哲学,在哲学圈里谈吃货。好在我穿帮不讨好的时候不多,即便遇到有时语无伦次了,当面遭驳斥的也几乎没有。我也知道,其实人家就当我是个屁,而我偏偏半瓶子水总想晃出来点,尤其很享受脱裤子放屁的快感。
为什么如我般不识时务,好一口“对牛弹琴”,老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不厌其烦的嘚瑟一番呢?因为在圈子里我们注定不是“泰斗”,但是我们又无法克制想要享受一下被光环笼罩着的荣耀。圈子里肯定没有什么市场,我们的一知半解只有拿到圈子外才可能显得与众不同。
前不久,一位阔别了五十年的小学同学与我微信,说我是“业内知名人士”。乍一听,我很得意,细一想,非常汗颜。其实在业内,我“知名”不假,但难避“臭名昭著”之嫌。若是把此再联系“离开了圈子你就是个屁”的说法,在外面的嘚瑟如“屁”的我,岂不成了内外兼修的“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