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ulu 医生看过成千上万根赞比亚男人的阴茎,他是 2007 年开始自己割包皮的职业生涯的。 也是在这一年,经世界卫生组织确认,包皮环切可作为男性预防由异性性行为感染艾滋病的一种重要手段。 在赞比亚最好的国立医院里,Zulu 正在为一个年轻的网站设计师割包皮。 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很紧张,他的阴茎即将陷入一种未知的境地中,他会失去本属于它的一部分,可能会有血从阴茎流出来,他可能会疼很长一段时间,还好这是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的体验。 Zulu 显得很轻松,他穿着一件亮黄色手术服,手术室的盘子里有 4 把剪刀、 3 个镊子,十几分钟之前,Zulu 为男孩在阴茎上涂了一种来自中国的麻醉药膏。现在,药物似乎已经起效了。 最初,他开始做这个工作时可能有些棘手,流血疼痛缝合不均匀可能都难以避免。后来他越来越熟练,男人阴茎前端的那一小段包皮塑造了 Zulu 的职业,他教会了越来越多的赞比亚医生做包皮环切手术。 在非洲,原本有一百多种割包皮的方法。 在一些地方,男孩们聚在一起,全都赤裸着身子,坐在满是沙土的地上,操刀人扯出那一块长长的包皮,用线拴起来,放在一根干枯的树干上,左手拿一把久经磨砺的小刀,右手拿锤子,对准扯出来的那一截包皮一刀砸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男孩通常在这时候放声大哭,血从切断的包皮那里流出来。大人在背后扶着他,可能会蒙住他的眼睛,另几个人按住他的双腿,告诉他,这是一种魔法,顺便把剩下的包皮往回捋,露出龟头,然后拿一根削好的竹签,把包皮的位置固定住。 于是那个晚上,在那片满是沙土,拥有美好落日的非洲大地上,躺满了几十个一起来割包皮的男孩子,他们的下体在流血,很痛很迷茫。 这一次不同。 Zulu 医生的这场手术,用的是一种来自中国的包皮环切工具——商环,男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手术前,医生告诉他,不疼,不流血,几分钟就能做完,男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Zulu 一边消毒,一边用镊子夹起男孩的包皮,然后开始和他闲聊,Zulu 喜欢开玩笑,身边的助理都被他逗笑了,气氛比我想得轻松,我甚至都觉得 Zulu 快要唱起歌来了,虽然男孩的包皮被镊子夹着,怎么也笑不出来。 Zulu 医生甚至开始和他聊起了工资、编程语言这样的东西。 商环套在男孩的阴茎上,两个环用镊子夹住一闭合,Zulu 沿着环剪下包皮,再进行消毒,清洁,手术就完成了。 前后不到 10 分钟时间。 男孩有些忐忑:「我感觉我在流血。」 Zulu 顺手拿起手边那一层被剪下的阴茎包皮,在男孩眼前晃晃:「是它在流血。」 「疼吗?」Zulu 问。 「不疼。」 「好的,可能一个小时之后麻药失效你会有点疼,这几天保持阴茎干燥。」 1 2007 年是关键性的一年,世界找到了一种新的对抗艾滋病的方法——割包皮。 它起源于人类学家在撒哈拉沙漠以南国家的不懈观察和统计——非洲撒哈拉以南的当地人中 HIV 感染率高的地区, 男人一般不作包皮环切术。 最早,这个统计学结果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太多重视。再后来,当医学家从生理角度得出相同结论之后,人们从包皮这里找到了对抗艾滋病的一线希望。 《时代》杂志宣布,这是 2007 年十大医学突破之一。 于是,国际社会试图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建立一道新防线,它需要很多男性自愿把自己的包皮献出来。 当然,也就需要增加更多会割包皮的人。 在 2021 年之前,世界卫生组织的目标是,在 14 个非洲国家有 2700 万男性割掉他们的包皮,这样将会减少 340 万新发感染者。 割包皮像一场国家运动一般,开始在14 个非洲国家被发动起来。 赞比亚需要 2500 名医务人员,从 2009 年到现在,已经有 1200 人掌握了这项技术。 有的可能是公务员,可能是一个负责财务工作的人,竟然就像被赶鸭子上架一般,学起了割包皮。 但这仍然太慢,这项手术需要经验、技术和能力,以非洲的医疗资源,在目前的情况下很难撑起这个大目标——以赞比亚为例,4 个医生就需要服务 3.4 万人的医疗,哪有那么多医生可以来做包皮环切手术呢。 在中国,割包皮手术是泌尿外科医生的练手实验,是成为一个熟练有经验的医生的前奏。虽然是这样,但在阴茎前端进行一些细致的缝合也并不能像数学公式一样每次都那么整齐美观,如果你的包皮缝得不好看,那你也很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2007 年,芜湖商人商建忠的发明趋向成熟,这位木匠出身的商人自己发明了一款专门用于割包皮的医疗器械,并开始有了一些面向中国男性的业务。 商建忠吃过割包皮的苦,40 多岁的他本来可以像大多数中国男人一样,一生都不必和自己的包皮互相折磨,但反复的龟头炎却折磨他,出于一种医疗目的,商建忠去把自己的包皮割了。 那是 2002 年,他用的是当时最先进的激光技术,医生告诉他不疼,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手术还会让人这么痛苦?」 「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手术还会让人这么痛苦?」 认识商建忠的人喜欢说他身上有工程师人格,他说普通话有浓重的芜湖口音,擅长在芜湖大卖场里和人讨价还价,也喜欢在自己家里整天钻研如何让男人在割包皮时能少一些痛苦。 宠物狗和朋友都是他的实验对象。女儿商晶经常要面对的场景是,来家里吃饭的叔叔,吃完就和爸爸到厕所去待着,一待就是半天。 5 年之后,商建忠的割包皮工具有了自己的样子,这是一个由高分子材料制成的两层小环。原理是它可以 360 度紧紧地把包皮夹紧,以此让它快速坏死,并保证一个无菌的环境,它无须缝合,并且,医生在使用商环的情况下可以 100% 为病人剪出一个漂亮又标准的圆。 商建忠为此成立了一家公司,某种程度上,他相信,他的发明将成为中国男人的福音。 但在中国,商环并没有形成想象中的井喷式市场。中国男性大多时候是出于医疗性的需求才去割包皮。 其次,把这个便捷的工具推销进医院,让医生选择它,有太多复杂的中国现实挡在前面——它让手术变得过于简单了(如果一个手术过于简单,要怎么收取病人的费用呢)。以及,商建忠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仿造厂商,他花了很多精力在维护自己的知识产权上面。 在过往的 5 年发明时间里,商建忠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他为这个前途未卜的工具承担巨额的研发经费,甚至抵押了房子。 他不被人看好,于是自己跑各种男科医学大会、找医院、找投资,大多数人自然不愿意让一个生意人来如此接触自己的隐私部位。 2 从某种意义上讲,商环是为非洲而生的。 从 1980 年代开始,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国家就在和艾滋病做艰苦卓绝的抗争。 1983 年,就在 Zulu 医生工作的医院,外科教授安妮·贝利医生发现了赞比亚最早的艾滋病毒。 没有人预料到艾滋病后来在赞比亚人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了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