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化首先是重工业化,韩国为什么能完成工业化?当年韩国起步的时候,决定要搞重工,但没有技术,没有设备,也没有相应的矿藏,有人觉得韩国还搞什么重工啊,搞加工业就很好了,有西方的市场、技术、资金,赚钱多快啊。但是韩国坚持从重工开始搞,铁矿从加拿大进口,资金、技术、设备全引进,然后干自己的,用军事管理的办法(低成本),结果就干起来了。没有重工做基础的话,是绝对不可以叫工业化的。
《南风窗》:你是想说中国的重工业比重还不够?是这个意思吗?
江涌:不完全是。工业化从重工开始,但还得升级。升级的过程是民族化的过程,不能老是依赖别人。韩国一开始依赖西方,但它引进改造,消化吸收,自己干出来了,后来很大程度上实现自主了。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引进上,引进引进再引进,引进没有问题,但后面要有个消化吸收也就是民族化的过程,这部分被忽略了。我们一度有个指导思想是“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大飞机在1970年代后期就已经升上蓝天了,本来可以往前再推进一步,批量生产了,但是被中断了;汽车也是一个例子,大量地引进,结果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与消费国,中高端乘用车基本都是别人的。这样的工业化,在某种意义上就有点跑偏了。我们在低层次上生产,再大量重复引进,结果肯定是产能过剩。
面对这种产能过剩的局面,就有一部分人说了,我们现在有几百个世界第一了嘛,工业化已经完成了,应该转到服务业上去了,转到金融化上了。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而且是危险的,我们的工业化还没有完成。
《南风窗》:可是中国在一些装备制造业上已经表现得不错了啊,比如核电站和高铁的对外输出,不完全停留在低端加工生产上面了。
江涌:没错,但还只是个别行业单兵突进。日本有“一村一品”,一个自然村能制造一个产品,而且这个产品是在国际上有竞争力的。德国大量高品质东西很多都是中小企业制造的,好东西并不是说都很高精尖,比如说它的生活用具,精巧耐用还美观,在国际上很有竞争力。有竞争力才能够带来利润。
《南风窗》: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参差不齐了,冒那么一两个,而是各个行业都有竞争力,才算实现了工业化。
江涌:对。邓小平说,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叫社会主义,共同富裕才叫社会主义。什么叫中国崛起啊,社会主义立住了,实现共同富裕了,中国就崛起了,一部分人、少数人富裕的中国肯定不是崛起。几千年来,古今中外,都是一部人、少数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