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意义上说,“铁西十年成就展”可以看作中国工业博物馆历史叙事的元叙事。
著名体制外纪录片王兵的《铁西区》讲述当年国企脱困的艰辛和代价。
这个元叙事毫无疑问是官方叙事,但其中也容纳和借重了独立艺术家的作品。在央视纪录片《国企备忘录》第二集《欲火重生》中,原国家经贸委国企脱困办官员面对着中国工业博物馆“铁西十年成就展”中的一块展板,讲述当年国企脱困的艰辛和代价,而出现在这块主题展板的中心位置的,却是著名体制外纪录片王兵的《铁西区》里的画面,这些画面被“十年成就展”用来“回溯沧桑”:当年的铁西“工厂停产关闭,产业工人下岗,棚户区拥挤不堪,悲观、无助、失望、焦虑充斥着这片土地”,十年间,这里发生了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2013年9月,中国工业博物馆二期开放,“铁西十年成就展”被“铁西馆”替换,在这个更新的展馆里,《铁西区》干脆被剪辑为名叫“困境”的宣传片,循环播放,屏幕旁是这部马赛纪录片电影节最佳纪录片的法文海报。在“浴火重生”的叙事框架下,纪录废墟的镜头不再有任何批判性,而是成了本雅明所说的作为历史胜利者的“战利品”的“文化财富”[5] ,它让权力支配的社会变革显现为充满悲壮诗意的发展和进步。
值得追问的是,独立纪录片为官方的发展主义叙事所收编,究竟是由于历史的不断进步可以自然化解属于特定时代的问题,从而使批判无效,还是表明,上述两种看起来迥然有别的表意实践事实上分享着同一种城市历史地理的再现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