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大
陈祖芬
美国学生从小接受个人主义教育,强调人的独立。如今他们有兴趣聆听杜维明不那样思考问题,说人是一个个同心圆。中国传统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道路,就这样设定。在中国文化背景下,人不是孤立的,是一个个互为影响的同心圆。
杜维明运送的中国儒家文化,吸引了许多最有独立思想、最不受束缚的哈佛学生!偌大一个哈佛,杜维明讲的中国文化的课堂最大。
几百双蓝眼睛的追光跟着杜维明移动,身子是不动的。几百个人就是几百座雕像。直到听他说“可以提问了”,台下那几百人的群雕才好像经仙人指点,全都活了过来。
前边的金发女生举起手,她披的外衣滑落下来,瘦削的身材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她高高举起裸露的洁白手臂,好像要把手伸进东方文化的神秘云雾里。
杜维明的助教拿来麦克风走到举手学生前,我感觉那助教拿的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接力棒。课结束时,全场掌声哗哗,好像中国鞭炮,在西方世界震响。
一次,他在教堂演讲儒学和基督教的对话问题。台下的牧师问身边的人:杜维明有没有加入教会?杜先生要给我们布道,效果一定好极了。英文世界里,传道士意味着代表上帝布道,意味着使命感。很多西方学者也称赞杜维明是儒学的传道士。
杜维明在大讲堂里上课,常有些女学生占前排座位,超越儒家伦理地观察这位儒学权威的形貌衣着。她们会说出杜维明有怎样的几条领带,在什么场合系哪一条领带。她们很惋惜地觉得老师太不顾及自己了。老师的裤子上有一个小洞。当然,这个洞只有这些非儒家的女学生能看到。杜维明自己是不知道的。
我想,这个洞就是著名一洞了。
一次杜维明先生主持召开国际学术会议,资金一时没到。杜维明和他的助手只好拿出信用卡先支付会议费用。助手用自己的卡取出3万美元。再用杜维明给她的卡取,卡上没钱了。
在杜维明的生活中,一定有不少的“洞”。他五年没在家过圣诞节了。因为圣诞长假,是他最可以飞行演讲的时间。唯去年圣诞他在哈佛病了。要不,圣诞他又要一路演讲过去——台湾、香港、新加坡、北京。
在哈佛,在英语世界,杜维明首创用汉语作为讨论语言——哈佛儒学研讨会。我想,这决不仅仅是为了中国,而是为了人类——在21世纪的世界,中国文化对人类可能有的贡献。
杜维明的儒学研究,总和社会变迁、世界进步有关。中国文化和现代性碰撞激发的活力,使他注意传统资源和现代化的相关性,使他的儒学研究总具有开辟创新的能力,而他对中国文化精神血脉的坚守与弘扬,又使他多了几分传统士大夫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