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年青时　目睹人世沧桑,所以对任何事都不稀奇。　年轻时的盛衰沉浮最能教育人,　如果它们发生在成年时,　人们往往要埋怨命运女神,　还要惊异苍天不够圣明。　通向真知的首要途径是逆境:　凡是饱尝战争、风暴和女人之苦的人,　无论他的年龄是十八还是八十,　莫不获得经验—　—　—只是太深。　这经验到底多大用处,问另当别论。　总之,我们的主人公把那　亚洲女孩托交给这位夫人,　而这夫人的小女儿已结婚,　于是就把母亲交给她的所有本领,　—　!　!　"　—　拜伦诗选像市长大人的游艇,　或者像爱神库泰蕾亚的贝壳一样　(后一种比喻更有诗意)　,　统统遗传给后一代人。　第十三章　认为我现在该严肃了,　现今既然大笑被认为太不严肃。　罪恶开玩笑被君子称之为罪过,　而且被认为含有毒害成份。　另外,悲痛本来就是崇高的源泉,　虽然时间太长能使我们厌倦。　因此,我的诗篇将变得又高又大又庄严,　宛如一座古老殿堂化为一根柱石。　有位阿得玲　·　阿孟德维尔夫人　(这是一个古老的诺曼族姓氏,　那些依旧在哥特人最后田地上　到处流浪的人能在家谱中找到它)　,　出身贵族,因为父亲的遗嘱而富有;　在美人成群的地方她也美丽出众—　—　—　也就是说在英国;因为真正的爱国者　当然把它视为最益于身心发展的国度。　她的贞洁使诽谤者全然绝望,　她嫁给了自己从一个热爱的人—　—　—　在国家议会中的知名绅士,　他沉着、冷静,是十足的英国人作派,　虽然有时难免大发雷霆。　他为自己和妻子的纯真无瑕而自豪,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而且夫妇二人都十分安份—　—　—　女的安于美德,男的安于傲慢。　想不到由于公务而产生的外交往来,　使他与唐璜时常密切接触,　因为这是他们两人的职责所在。　虽然他并不轻易与他人交朋友,　也不为假装老实人的外表所迷惑,　可是唐璜的耐心、年轻和才能,　成为尊敬的基础,改变了他的傲慢,　他们最终结成了礼尚往来的朋友。　享利勋爵是这种脾气。　骄傲戒心使他慎之又慎,　判别他人时那可谓从容不迫;　无论敌人还是朋友,　一旦下了断语,不管对与不对,　他都固执己见,　不容有回旋的余地,刚愎自用;　不屑为他人所引导,只管爱或恨,　爱和恨直接凭自己意志行事。　享利勋爵喜爱高别人一筹。　不论身份高低。　最低贱者也要找出更低一等人　(至少他们认为如此)来逞威风—　—　—　孤独的自尊心受到压抑,　可谓最令人难受的世上事情;　因此人们慷慨地让他人分享压抑,　吩咐别人做牛马,而自己骑马。　—　!　"　#　—　拜伦诗选他因为他庄重,喜爱那西班牙青年,　他因为他驯良,敬重那西班牙青年。　唐璜虽年轻,却也温和默从。　只以自尊的矜持表示他那不同的主张　他谙悉世事,不愿吹毛求疵,　因为往往错误会显出土壤的肥沃;　像杂草不能茂盛生长,　种下的庄稼便不会有收获的丰盛。　于是某某广场享利的宅邸,　唐璜成了受欢迎的体面人物,　如同其他许多世家子弟。　有人把才能当作家族徽饰;　有人用财富做通行证;　有人有风度做博得人欢心的工具;　而装束华丽,衣冠楚楚,　可以把其余的一切代替。　英国的冬季终止于七月,　八月又开始—　—　—现在已过去。　这时是马车夫的乐园:车轮飞转,　路上南来北往的车风驰电掣。　有谁看到车夫对驿马表示同情?　人们怜惜自己或儿子都有前提:　这个亲生骨肉在大学里获得的债务,　不得多于他所获得的知识。　当温度计的水银降到零刻度,嚯!　大大小小的马车装满行李与物品。　那些租到马匹的人幸运无比,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车轮从卡尔顿宫向索荷飞奔。　城外大道上尘土尘埃,　公园的跑马场上人少马稀;　拉着更长的脸孔,商人拿着长帐单,　看到马夫绑好挽具,叹气。　享利爵士和阿得玲夫人　像其余贵族一样,　动身去一座华丽的府邸,　那里有一千年之久的哥特式高塔。　只有他们才能夸耀这么悠久的世系,　在流逝的时光中多少英雄美人;　像古老的橡树,他们的门第,　一棵树就是一座墓碑,讲述着列祖的事迹。　一对贵人向诺曼式大宅院驰去,　从前那里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　现在变成古色古香的别墅。　一座精美的混合哥特式建筑,　艺术家们认为它是难得的标本。　可是坐落的位置显得有点稍低,　那因为修道士们当初喜爱背后有座山,　保护他们在祈祷时不受风的吹袭。　有一片澄湖在宅邸的前面,　广阔,明澈,深不可测;　一条流经湖旁平地而变缓的河流,　日夜不停的注入湖中;　出没于丛林和营草间野禽,　在水的窝床里孵卵哺雏;　树木在岸边向湖水倾斜,　—　!　"　#　—　拜伦诗选水波映出它们绿色影子。　会集在这大宅第的尊贵客人有—　—　—　我们让女士们优先—　—　—　弗芝　·　甫尔克公爵夫人、克拉倍伯爵夫　人、茜莉太太、布赛太太、爱格拉小姐、　蓬巴静小姐、麦克斯台小姐、奥太倍小姐,　那个银行大享的太太,还有拉比夫人,　此外还有可敬的斯丽普夫人,　她心地狭窄,但外表却很可爱。　东道主是享利勋爵和夫人,　我们提到那批人是佳宾。　他们桌上的菜肴可以引诱　鬼魂渡冥河来享用。　我不想细说那美味佳肴,　人类的全部历史足以证明。　人(饥饿的有罪者)的幸福,　自从夏娃吃苹果,要视饮食而定。　“很早”的时辰大家就互道晚安,　这里的“半夜”是伦敦的正午;　乡间休息的淑女走进卧室的时间,　比月亮西沉要稍微早一点。　哦,每朵合闭的鲜花都安睡床上,　原玫瑰很快恢复其真正的颜色!　睡眠香甜最能使美丽的脸颊鲜艳,　—　—　—至少在几个冬天也可以降低胭脂的价钱。　第十四章　我把男女主人公留在一个地方,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这里不依赖于气象,风景秀丽,　黄宫十二道对它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把它加以吟咏十分困难,　因为太阳、月亮、任何发光的东西、　崇山峻岭和我们能对之发遐思的一切,　在那里都像讨债人一样令人扫兴,　天上的讨债人和要帐的商贾别无二致。　猎狐运动对异国人说完全陌生,　而且这种消遣有双重危险:　先从马上跌落,摔个鼻青脸肿,　后因自己的笨拙引来哄笑一片。　但是唐璜在年幼里即学会驰聘于旷野,　快得像一个复仇的阿拉伯人;　因此他的马,无论是军马、猎马、战马,　知道自己的背上有一位骑马的名家。　他还十分擅长跳舞—　—　—　所有的异国人在这眉目传情的哑剧中,　比严肃的盎格鲁人都要高明。　他感觉敏捷,全神贯注—　—　—　跳舞艺术必不可少的条件。　他跳舞时不是那种剧院式的造作,　也不是站在训练有素的美人面前的芭蕾舞男演员,　难怪他成为宠儿,　在仰慕中长大的爱神;　被人骄纵坏了,还不太过分,　至少他抑制住了虚荣心。　他有高超的手腕,使有节操的人　和那些德性不足的人同样欢欣。　—　!　"　#　—　拜伦诗选弗芝　·　甫尔克公爵夫人喜爱自寻烦恼,　想开始让他尝一尝“媚态”的味道。　她是美妙而丰腴的金发女郎,　卓越不凡,善解人意,几个春秋驰名于　雍容华贵的上流社会。　关于她的赫赫战果,我不说,　因为这是需要慎之又慎,　况且道听途说总不免失真。　她最近的一次行动,猛攻　奥古斯都　·　弗芝　·　普兰泰杰纳勋爵。　交际界的人窃笑、私语又讥诮,　太太们皱起眉头,小姐们止步不前;　有人希望事情不要弄的她们担心,　有人不肯承认世上竟有这种女人,　有人陷入沉思,有人感到困惑,　有人认为听来的传闻有一半是水份,　还有几位抱着满腔的怨恨同情　可怜的奥古斯都　·　弗芝　·　普兰泰杰纳勋爵。　可是也奇怪,没人提到公爵本人,　我们本该想到他与这事儿总有点关系。　固然,他人不在这里,而且据谣传,　他对夫人所做所为不太关心。　既然他能容忍妻子逢场作戏,　那么任何人也无权干涉。　他们的婚姻可谓完善的结合:　根本不合在一起,因此没有瓜葛。　阿得玲夫人决定采取措施,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她认为它们能够有效地阻止　这个可悲的错误进一步发展。　她的想法过于简单;　天真无邪者都是无可非议,　他们生性质朴,不需要,　也不使用少女们树立的栅栏,　后者的贞洁依赖于从未被人看见。　起先,他心中深感不安　(这颗心不知欺诈二字)　,　她时时召自己的丈夫走到一边,　要他对唐璜略加规劝。　享利勋爵微笑着倾听了那使唐璜　摆脱女妖勾引的锦囊妙计,　如一个预言家或政治家那样,　他的话令夫人摸不着头脑。　他说,首先,除了陛下的事情,　他不干预任何人的事;　其次,他说,对这一类的事情,　没有充分根据,也不能凭外表论断;　第三,他说,唐璜的头脑多于胡须,　别人不能用线把他牵来牵去;　第四句话则简直是至理名言:　“好的忠告里不见得生出好事。　”　离去前,他又加上了一个暗示,　说了一两句温柔体贴的口头禅。　这些口头禅是会话铸币厂制造,　因为没有更好的,所以陈旧照样流通。　他打开公文包,看里面的东西,　—　!　"　#　—　拜伦诗选漫不经心地浏览一遍,引身告退。　吻了她一下,但那样心平气和,　不像吻年轻的妻子,倒像吻老大姐。　他是一个善良、冷静、可敬的人,　有值得自豪的出身,　在国家议政厅中他仪表堂堂,　是国王面前堪配效力的人。　他高大、威严,星章绶带交相辉映,　在陛下的华诞率领百官祝贺。　他堪称一个御前大臣的典范,无比挑剔　我要是皇帝,就给他这个称号。　但是这里面缺点什么东西,　不知是什么,因为我说不来!　美丽的女士们称之为“缺魂”—　—　—　当然他决不缺乏肉体。　事实上,他容貌英俊,天造地化;　身材匀称,如一株白杨或一根木桩,　不论在作战还是在恋爱的情况下,　总是保持着笔直挺立的形状。　女性在任何时候都在尽力追求,　以便心灵得到满足。　如何填充这个心灵的空缺?　她们的弱点就在这里。　她们像没有航海图的航海者,　在狂涛骇浪中,　历尽千辛万苦而到达了彼岸,　却发现这块大陆原来仅是礁岩。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我们温柔的阿得玲夫人有个弱点:　内心虽如辉煌的大厦,却空洞无边;　品行尽管十分端正,　那是因为不知道改变品行的事情。　一个摇摆不定的心灵易于失误,　无疑它比坚强的心更脆弱;　但是后者走上自取灭亡之路时,　它内在的坍塌有如天崩地裂。　至少别人这样看,她爱自己的丈夫,　这种爱情需要她花费一番力气;　如果我们运用感情,而违背肉体本性,　不仅倍觉辛苦,而且劳而无功。　她没有事情可以怨叹或责骂,　夫妻之间,　他们的婚姻是大家的标榜,　明媒正娶,高尚平静,却也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并不认为那时她已爱上了唐璜。　假若如此,她就会有力量抛开　那种她从未有过的狂热。　她对他只是一种普通的同情　(且不追究这是真是假)　,　因为她认为年轻的异国人处境不妙,　他是她丈夫,也是她自己的朋友。　爱情在自己的体内变化蕴育着胚胎,　毫不奇怪,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暴烈的事情很快就达到一个结局,　这一点已被自然界的历史证明。　—　!　"　"　—　拜伦诗选因此,那万物中最暴烈的东西怎能坚定?　难道你要天空的闪电永远不停?　我想,　“爱情”这个名称本身就足以说明,　“温柔的热情”不可能一成不变。　唐璜和贞洁的阿得玲是这个意义　或者其他意义上的朋友,　我想放在以后再去探讨。　目前我愿意找个借口,　不作出定论,　而且可以使不留情的读者提心吊胆。　这是书本和女人使人忽而高兴,　忽而忧虑的办法。　他们究竟是骑马、散步,还是学西班牙文,　以便阅读《堂·吉诃德》的原文　(一种无可与之比拟的快事)　?　他们的谈话究竟属于闲谈,　还是仅仅限于正正经经的话?　我请求大家姑且忍耐,　对这桩事不要作任何推测。　因为你们看错这位美人和唐璜,　尤其可能看错后者。　在这篇讽刺史诗中,　我采取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　反正现在看不出阿得玲和唐璜会堕落,　倘若如此,这将带给他们灭亡。　第十五章　接下去的话从我嘴边溜走,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无论接下去说的是什么话,　顺便说到希望或者回顾,　一直在追求自由是这奔腾的想象,　一切现实生活都只是一种叹喟:　喜悦是“哦”　,悲痛是“唉”　,　一声“哈哈”或“呸”　,一声叫喊或“啐”　。　其中也许后者最为真实。　至于讲到爱情,我们讲下去。　阿得玲　·　阿孟特维尔夫人,　一个谁都愿意念诵的名称,　必然悦耳地栖止在我善唱的羽笔上。　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中有音乐,　一株瑟瑟抖动的芦苇中有音乐,　万物中有音乐,只要人倾听—　—　—　人类的地球不过是天体的回声。　美丽的阿得玲如果对某人感兴趣,　会显得愈加天真无邪,　因为她不像某些人那样易于喜爱。　或许由于修养很高,不肯表示出来—　—　—　但是她会毫无戒备地把全部身心,　交给那种似乎无害的感情支配,　只要眷爱的对象配得上这种感情。　她听说过唐璜身世中的某些细节,　尽是谣言,这长脚的电报,　已经把它们传播得面目全非。　但是女人听这种不规矩的行为时,　远比男人显得宽宏。　何况举止规矩,　—　!　"　"　—　拜伦诗选他心灵显得阳刚　因为他像阿尔希比德斯一样　拥有在一切国家舒服生活的本领。　阿得玲一天比一天清楚看到　唐璜的种种优点与他的处境,　于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半是出于一种新奇的感觉,　或者是由于唐璜那天真无邪的态度;　天真对天真却是可悲的诱惑—　—　—　既然女人特别痛恨权宜之计,　如何拯救他的灵魂,她应细加考虑。　像一切爱劝人或爱听劝的人一样,　她对劝告颇有好感;　如果将劝告以高价出售,　也只能换回小小的谢意。　她对这事想了两或三次,　理智使她得出结论:　从道德上讲,他最好结婚,　于是她严肃地劝告他赶快结婚。　唐璜心悦诚服地回答,　他对那种关系素来赞赏;　但是直接言及自己的情况时,　他说目前有困难;　不是他人看不上自己,　就是自己选不中对方;　他很乐意娶某某或某某夫人,　只是她们都早已结婚。　但是阿得玲心中认定唐璜应结婚,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女人有了这个想法足够。　可是跟谁呢?她想到聪慧的丽丁小姐、　劳尔小姐、弗劳小姐、舒曼小姐、　诺曼小姐和美丽的继承人吉尔伯丁姐妹。　这么多的小姐都是无可非议的佳偶,　她认为他的优点确实不同凡俗,　上好发条,会像钟表一样不停地走。　还有奥达霞,舒丝特玲小姐,　一位喜爱打扮的大家闺秀,　心中念念不忘蓝绶带与勋章,　不知英国近来公爵太少,　还是她的竖琴弹得不够好　(海中女妖就是这样勾引人)　,　她却同一个外国公子哥混在一起,　一个俄国人或土耳其人—　—　—反正都是一样。　还有—　—　—为什么我还要往下说,　莫非这些淑女们都要出嫁?　的确有一位美如天仙的小姐,　出身极高贵,但本人比其出身还好。　她的名字叫奥罗拉　·　拉贝,　一副娇嫩的姿容,一颗照耀生命的新星,　一个镜子不配映出的美丽身影,　恰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　人品高,钱财多,却是个孤儿,　由许多善良保护人照顾的独生女;　她的脸上依然有那么多孤独的神情,　因为血和水毕竟有所不同。　只把她一人留在没有朋友的府第,　—　!　"　"　—　拜伦诗选所有的至亲都辞世而去,　年轻的心灵会产生什么感觉?　是否会感到无家可归的寂寞?　她凝视着不了解的世界,　好像也不想去了解它;　她孤零,沉默,像一朵花,　不让心灵跨过界线,静静地成长。　她的精灵似乎高踞宝座,远离喧嚣,　她所引起的崇拜中令有一种敬畏,　因自己的力量而变得坚强—　—　—　真不懂一个年轻人怎么会这样!　阿得玲的名单中遗漏了奥罗拉,　说来也是很凑巧—　—　—　虽然她的出身和财富使她名声很高,　前面提到的那些妩媚的小姐已赶超;　她的花容月貌也并非孤立存在,　她在其他的一切方面,　都有与之相匹配的尽善尽美,　确实值得求偶的单身绅士们下一番功夫。　在体态和容貌上娇柔万千,　对于一个像神明那样完美无瑕的人,　为什么阿得玲抱有一个小小的偏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偏见?　)　在我看来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因为阿得玲的天性宽宏大量;　它也有自己的任性,天性归天性,　我没有时间也不打算把它们分开。　—　—　—阿得玲丝毫羡慕,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因为她的地位和心灵高高超越其上;　这不是嘲笑—　—　—无法嘲笑这样一个人,　她大的缺点是令人很难找到其缺点;　避免去追逐人类的那种虚缈的感觉;　这不是嫉妒,　这不是—　—　—,呜呼!　说不是什么比说是什么要容易得多!　阿得玲夫人和唐璜之间的交谈　(因为它的结局很像近来的议会)　在甜蜜的东西中加进了一些酸味—　—　—　但在这事情被阻止或补救之前,　全怪阿得玲夫人过去轻率。　银铃响了,　是到了更衣的时辰—　—　—称作“半点钟”　,　虽然女士们穿得极少,用不了半个点钟。　以大盘当盔甲,以刀叉作武器。　现在,伟大的事业要在桌上进行,　自荷马作其伟大的史诗来　(对宴会的描写不是其作品中最糟的部分)　,　有哪位诗人能够排列出近代晚宴的菜单?　在羹汤或佐料里,在一份炖肉里,　都包含着多少神秘!远远超过　淫妇、女巫或医师酿造的神秘!　也是由于一个偶然,　唐璜被安置在奥罗拉和阿得玲之间;　男儿在其中很难全神贯注地进餐。　我想这是一个颇为尴尬的局面,　还有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会谈,　—　!　"　"　—　拜伦诗选并不鼓励唐璜在此时把手段施展;　阿得玲对他谈了寥寥数语,　但两只灵慧的眼睛已把他看穿。　奥罗拉坐在那里显出冷漠的神态,　足以使真正的骑士冒火—　—　—　这是一切冒犯中最大的冒犯,　它似乎暗示你根本不值一顾。　受到这种对待却不一定喜欢;　唐璜虽然自命不凡的风流公子,　就像好好的一条船夹在冰块之间,　况且事先又听了那么多的规劝。　但唐璜自有赢得人心的方法,　是一种骄傲的谦逊;有了它,　对于女士说的所有的话都表示尊重,　仿佛每句迷人的言语都是一道命令。　他的机智使他从尴尬中脱险,　他懂得何时可畅言,何时该沉默。　他有一种不同凡响的本领:　不显露自己意图,却让他人吐露衷情。　冷漠模样的奥罗拉,　开始错把他视同那种谄媚逢迎的人,　虽然认为他比那些低声细语的纨绔子　高谈阔论的假才子更有头脑;　但她开始(大事始于一点一滴)感到,　矜持的尊重比一味的谄媚更能使一颗骄傲的心欢愉,　有时微妙的拂逆便令人垂怜。　看书本多于看人脸的奥罗拉　十分年轻,非常聪明。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她羡慕智慧女神甚于美丽女神,　尤其是印在纸张上的那种。　然而,美德虽是最紧的束带,　却比不上老妪的那种天然紧身衣;　即使在道德方面完善无瑕的苏格拉底,　也谨慎地表现出对美的欢喜。　二八少女远比不上苏格拉底,　全是她像苏格拉底一样纯真。　真的,倘若这位崇高的雅典圣贤　在七十高龄时有这样一种兴致　(柏拉图在其对话录中曾提到)　,　妙龄女郎怎能不爱美?　只不过是以非常温和的方式表现;　在我看来,这是不成问题的问题。　人生徘徊于两个世界中,　犹如昼夜交替时星辰挂在天空。　现在是什么,我们知道得很少;　将来会怎样,我们知道得更少;　日夜不息,时间的流水滚滚而去,　把我们宛如泡沫的生命带到远方;　新的诞生,旧的破灭,浮现于岁月浪花中;　强国青冢,沧海桑田,恰似那逝去的波涛。　第十六章　盛宴和舞会结束,　晚餐,女人;　欢宴者一个又一个离去;　歌声归于沉寂,舞兴宣告阑珊;　—　!　"　"　—　拜伦诗选最后的薄裙翩然而去,　如淡淡的白云天空飘散;　大厅里没有任何东西再发出光芒,　除去将灭的残烛与射入的月光。　唐璜回房间歇息,　感到不安、困惑与忧戚:　他认为奥罗拉　·　拉贝的眼睛　比阿得玲夫人所说的更明亮;　假如他准确地了解了自己的困境,　大概他会有一番明智的思索;　这种作法很有效,可真正需要时却用不上,　唐璜因此只能暗自叹息。　夜晚虽然寒冷,却清净,　他把房门敞开,走到外面,　来到光线冥晦的回廊;　挂着名贵古画长廊,　那上面的骑士和女郎英勇而永远贞洁,　出身高贵的人们理应仿佛是这样。　但是幽暗灯光下的死者画像,　显出可怕、阴森、凄凉的模样。　当唐璜冥思世间的变化无常　和心上人(二者是一回事)时,　除却他的叹息和脚步回响,　惨淡的古宅里无声黯淡。　突然,他听到,　近处一个幽灵,　在地毯上发出的　声而且越来越近,　大多数人听到都会毛骨悚然。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啊,一个修士,　戴着念珠,穿着黑袍,披着斗篷,　忽而闪现在月光中,忽而隐没在黑暗里;　脚步踏得沉重,却也没有音声,　只是衣裾轻微的动静;　动作飘忽,徐缓;　掠过唐璜身边,没有驻足,　却带着明亮的目光。　唐璜吓呆了。他听别人说过,　在这个古老的厅堂里有这么个幽灵;　他像大多数人一样,不以为然,　认为不过是个谣传;　认为这是从迷信陈渣中产生的混合物,　使关于鬼魂的传说流传;　见过鬼的毕竟极少(如黄金与纸相比)　,　莫非真是鬼?还是幻觉?　他站着—　—　—如同一个世纪,　睁大眼睛,提心吊胆,手足无力,　紧盯着鬼影忽闪忽现的地方,　一点一点地复元。　他希望这一切是梦,　其实,他知道自己一直很清醒。　他转过身来,走进寝室,　冷汗已湿透贴身的衣衫。　室内的一切与他出去时一样,　蜡烛在燃烧,并未发出什么蓝光。　仿佛以无限同情的缭绕迎接幽灵;　他揉眼,　—　!　"　#　—　拜伦诗选拿起了一张旧报纸,读起来很容易;　他读了一篇攻击国王的文章,　还有一则关于鞋油的长长广告。　像重新回到了现世,手还在颤抖。　他关上门,又读了一段报纸　(我想是关于霍恩　·　托克的)　,　就脱去衣服,恹恹地上床。　他舒适地蜷伏在枕头上,　用所见的事情来滋养幻想,　虽然那不是鸦片,他却感到　睡意渐渐袭来,于是睡了过去。　他不久就醒了,诸位想象得出来,　他开始细细地思忖那个幽灵,　以及是否应当把这事泄露出来,　这样做就可能因迷信而受到嘲笑。　他愈是考虑,愈感到为难,　正在这时,仆人敲门通知他穿衣。　这个仆人在时间上准确无比,　因为主人不许他稍有疏忽。　这一天的宴会没精打采地过去了。　唐璜在自己的座位上茫然若失;　他精神恍惚、心头纷乱,　坐在那里,仿佛被钉在椅子上。　纵然周围刀叉作响,如同一场激战,　他却似乎对一切不闻不见,　直到有入一边喘息一边表示　需要一点鱼翅(说过两遍而未被理会)　。　他看到奥罗拉的眼睛望着他,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面颊上挂着类似于微笑的东西,　可是却误解了这微笑的含义。　对于难得微笑的人来说,　微笑表示强烈的外在动机;　但是在奥罗拉的微笑里面,　决不包含对希望或爱情的鼓励,　也找不到一些女人微笑中所带的心计。　阿得玲今天忙于出风头的事:　只见她艳态迷人,仪态万方,　对鱼禽兽的消费者大致殷勤;　她既端庄得体,又落落大方,　肩负重任的女人们都该这样。　那些女人的职责是让丈夫、　儿子和亲戚度过的激流险滩　(尤其是在第六年终了的时候)　。　正当阿得玲施展出全部的招数时,　美丽的弗芝　·　甫尔克显得十分安闲,　虽然有极好的教养不会当面讪笑人,　但她那含笑的蓝眼睛只要一闪,　就可以抓住人们所有的可笑之处　(时髦社会中人们津津乐道的东西)　,　然后把它们贮存起来当恶作剧的享受;　而目前她正干着这项慈善的事业。　白昼必然终尽,　黄昏消尽;　每辆马车都备好,女士们站起身,　一边屈膝行礼,一边缓缓退下;　她们温文尔雅的先生们也退下,　—　!　!　"　—　拜伦诗选行着最不流行的鞠躬礼;　他们对晚餐和主人深表满意,　对阿得玲夫人特别欢喜。　夜,一如既往;他脱去衣裳,　只剩下他那不是衣服的天然睡衣:　完全是“无裤党”　,还没有背心,　他穿得实在无法再少。　但是他挂念着那个鬼魂来客。　坐在那里,怀着难于表述的感情　(就那些不曾见过这种来客的人而言)　,　期待着幽灵的再一次光临。　又来了!是什么?风?不,　就是上一次的那个黑修士。　他的可怕脚步声像韵文一样,　(如今的韵文都可以如此)　,　再一次从深沉的夜幕中出现,　那修士和唐璜心惊胆颤,　此时人们已进入酣甜的梦乡,　冥晦的星空像镶宝石的腰带缠绕人间。　门未迅速敞开,像海鸥一样,　稳健、敏捷;　闪回,并不关上,而是斜开着,　使一条长长的黑影投射在光亮上。　唐璜烛台上的蜡烛依然在放光,　因为他点了两根,屋里还算明亮;　在门口,黑影使黑暗更黑,　那里站着一个戴面罩的黑修士。　如同前夜,唐璜瑟瑟发抖,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但是不久前他对发抖感到厌倦;　开头他认为自己可能弄错,　后来就因这种错误而感到羞愧;　他自己心里的鬼魂开始醒来,　而且压住了他形体的震颤—　—　—　也就是说,灵魂与肉体总是　无形鬼魂的对手与克星。　他由惧怕变为愤怒,因愤怒而勇敢,　于是站着身,向前走,鬼魂却后退;　但唐璜一心要弄清真相,　筋脉不再发凉,而发热,步步紧逼,　决心像斗剑一样把这个秘密戮穿,　甘冒失败的危险。　那鬼魂停脚,威胁,接着后退,　直退到古老的墙边,屹立不动。　唐璜伸出一只手—　—　—不朽的神啊!　它没碰到灵魂与肉体,却碰到墙壁;　墙壁上洒着如银似水的月光,　大厅所有窗格把光与影都投射到了上面;　他毛骨悚然,最胆大的人也会收缩害怕,　倘若那人失色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奇怪,仅仅空无所有的妖怪,　比整整一支军队更令人惧怕。　唐璜困惑了,但好奇,　就又伸出一只手—　—　—奇上加奇!　它按着了坚实而灼热的胸膛上　里面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起初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　!　"　#　—　拜伦诗选(人们在关键时刻必定如此)　,　又发现自己在忙乱中只抓住了墙壁,　却没有抓住他正追索的东西。　那个鬼(如果真是鬼)似乎是　用修士斗篷罩起来的美人:　一个有浅涡的下颌,一个象牙般的颈项,　悄然变成了与血肉之躯很相似的东西。　严实的头罩与黑色的衣袍向后脱落—　—　—　怎么会是这样?　!　露出了丰满、匀称的艳丽身躯:　原来是爱开玩笑的弗芝　·　甫尔克公爵夫人!　—　!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