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广深无边,为什么说出离心、菩提心、正见三法是核心大法呢?这是因为:
一、佛法的根本目的是了生脱死,脱离苦海,斩断苦根。而三界轮回之世,本质是苦,是苦根烦恼增殖蔓延之地。要想从根本上断除苦及苦因,获得息灭烦恼的寂静安宁之乐,就要跳出轮回圈。如果把三界轮回之世界看作幸福乐园,恋恋不舍,并为此耕种善恶业田,不但恶行恶业的收成是苦果,就连善行(有漏善行)善业的果报--世间幸福快乐,也包含着苦恼和暂时性、欺骗性、相对性,而无一真正的幸福。因此彻底认清苦和苦因及业报因果必然之理,激发出离心,斩断恋世的念头,就成为皈依修持佛道的第一要素和根本大法。
二、佛门有无与伦比的两大法宝,一是大悲心,一是无二见智慧。《入中论》称:大悲心是产生佛陀的种子,是佛心生长的雨露,是佛果成熟的营养。菩提发心就是大悲心引发的为众生利益立志成佛的愿心和利众行为。这种无比伟大的发心是大乘法轮的轴心。宗喀巴大师说:"正发心是大乘道的根本,是一切高尚行为的本源,是福慧资粮的点金术,是无量功德的宝藏。"有这种菩提心,虽凡夫俗子,其思想行为也会变得高尚,获得佛子菩萨的称号;若无此心,虽有智慧和神通,别说成佛,就连大乘道的门口都进入不了。所以,佛法称"皈依三宝是入佛法之门,发菩提心是入大乘之门,灌顶是入密法之门"。渗透利众菩提心的一切善行善念都属于解脱和成佛的福德资粮,定会结出丰硕的果实。缺乏菩提心的善行就象缺乏肥料的庄稼,只能获得极少的收成。因此称菩提心是大乘佛法的根本大法。
三、解脱和成佛的障碍是烦恼、知识二障,破除二障的唯一法宝是明见性空的无上智慧。因此称见性智慧为无二解脱法门。束缚三界六道众生,使众生变得愚昧、自私、腐败、堕落的根源贪、嗔、痴的轻重隐显症状有八万四千种,而对治的佛法也有八万四千种,这八万四千法归结到一起就是三乘道法;三乘道法又分方便、智慧二门,其中智慧是主法,方便是辅助法。因此寂天在《入菩萨行》中说:"智慧是将帅,戒、舍等其它法是兵勇侍从。"佛法从根本上来说是以开发智力、提高智慧为主,其它的法都是围绕这个中心展开的。佛陀这个名称含义也是无上智慧和彻底觉悟的意思,与主宰一切的"上帝"和"造物主"毫无共同之点。诸佛的智慧化身文殊师利菩萨手执一把锋利的宝剑,就是象征佛法斩断惑根的性质和功能。世间一切奇迹,都是智慧的结晶,佛地的圆满功德也是光明智慧美妙的闪光。懂得这个道理就不难理解把正见看作根本大法的原因了。
宗师在《佛法三根本要义》(以后简称《要义》)中讲:此三法是"有缘者寻求解脱的必经口岸"。"有缘者"是指前世有善根,今世有闻法的机会,具有分辨善恶发现世间无敌宝藏的灵心利智,思想品质纯正无瑕,世俗偏见邪说的习染不深,人性良知未被物欲埋没而变成恶魔俘虏的精神正常的男女仁人志士。只有具备这些条件的人才有可能茅塞顿开,心底透光,产生追求光明,寻求解脱的念头。佛法广如大海,有适合层次解脱对象的无数方便智慧法门,但要彻底脱离烦恼,进入无烦恼的永恒乐境,归根结底,离不开这三门大法。这三法门包括了十方三世一切如来之法,是脱离此岸到达彼岸的必经口岸,舍此口岸寸步难行。这三法是显乘的最高境界,也是密法的必备基础。修显法者若不修这三根本法,别说成佛,在超越凡俗方面连小小的一步都无法迈出。因为出离心好比是腿,菩提心好比是心,正见智慧好比是眼,无腿、无心、无眼的人怎能前进一步?因此说这根本法是寻求解脱的必经口岸和唯一途径。
一、 出离心
佛法修行最重发心。所谓发心,即是为达到一种目的而发的愿。即是在认真研究了佛法的理论之后,从内心产生的主观意识。它是建立在个人对宇宙的一种正确的认识之上,非迷信盲从之举。
学习佛法的人首先要有清醒的头脑、理智和远见。有清醒的头脑,就不会被人世间各种虚伪的、表面的、梦幻式的现象所迷惑。有理智就会冷静地观察思考,分清利弊,控制感情,不至于陷入利害亲仇爱恨的深渊而不能自拔。有远见就不至于迷恋今生今世眼前的短暂利益和区区小事,而不顾长远的、与生死有关的大事。
学习佛法的人,要有不失时机地追求崇高人生价值的理想志趣。具足良缘的人生是很难得的。"具足良缘的人生"是指具备修佛、追求崇高的人生价值的自身和时代条件,及具备八有幸、十具备。"八有幸"包括:1、不生在地狱;2、不生在饿鬼中;3、不生在动物类(畜生道);4、不生在未开化的野蛮人中。5、不生在上界天人中--天人乐多苦少,沉醉于禅的乐境,不求进取超脱,上界无色天感觉麻木迟钝,不生善恶之念,都不具备学佛的条件;6、不生在无佛法之地;7、不是智力低下的痴呆人--这种人无缘学法;8、不是从事渔猎屠宰、杀人抢劫、出卖肉体的恶性职业者--这种人无善恶观念,罪恶深重。自己获得人身,有幸不在以上八类,而具备了学佛法的条件,因此称为"八有幸"。十具备:1、是人类--只有人类才具备信佛、学佛的条件;2、生在文明国土--文化发达、道德风尚好崇尚佛法的地方,才有学修佛法的条件;3、非聋哑痴呆,智力发育正常;4、不从事罪恶的职业;5、没有外道的邪见;6、良心和理智使自己自然接受佛的光辉思想,并皈依佛门;7、值佛出世之时代;值佛说法的时代;8、佛法住世的时代;9、有善知识可以依止,指导修习佛法;10、有学法、修法的社会、政治环境。
所谓人身难得是因为转生人类在前世需要具备获得人身的足够的善德善行和对投生人类强烈的愿望。但是世人的一生,浑浑噩噩,受愚昧惰性的驱使,身不由己干着恶事,进取向上的善念善行很少产生,所以转生人类的条件很难具备,转生人的机会很少,因此,人身难得。但在具备上述十八个条件的人身更是难得。具足进取超越良缘难得易失,当得此良机良缘时,就要不失时机地争取创造人生价值。人生价值包括自身的品质、能力和对社会的态度与贡献两个方面。小乘佛法的价值观是对己调伏身心,克服自身的烦恼,争取自己的身心寂静安乐;对众生,严戒伤害别人的言行。虽然也有慈悲心,但缺乏救苦救难的责任感。大乘佛法与此不同,对自己要求品德和智慧的高度完善--成佛;对众生视为慈母,无私无我,牺牲自己,以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精神为众生服务,为众生幸福作贡献。这是一种无比伟大的价值观念。在这种金光灿烂的太阳一样的价值观念面前,其它一切价值观都变得渺小,暗淡无光。而那些为金钱、权力不要人心人皮的魔鬼价值观念,丑陋渺小得更不值一提。
什么是出离心呢?出离心就是彻底认识轮回世界本质的基础上产生的危机感和厌世思想。这种危机感和厌世心理,能使人们摆脱各种恩怨和使人心烦意乱的世事的纠缠,产生出世寻求世外寂静安宁的乐土的强烈愿望。而这种不满足现实生活现状、要求改变处境、争取自我超越、寻求最理想的生存方式和精神状态的思想要求,就是步入三乘佛法正道的关键性的第一步,也是世俗观念向超世俗真见转变的重要契机。没有这种出离心作基础的一切善念、善行都是轮回的因素,虽然也能获得世间善果,但改变不了生死轮回、苦乐变化无常的根本性质。若有了坚定的出离心,并以此作为思想基础,所产生的一切善念、善行都会成为产生超世智慧功德的因素,因此宗师说:"若无正确的出离心而追求世间幸福,就无法进入根除烦恼的涅槃乐境。"如果对世界上的各种事务、各种关系,不从本质上认识,迷惑于表面现象,就会产生错觉、幻觉,并把错觉、幻觉当作真实可靠的东西进行执著的追求。陷入贪爱迷恋之中,就会失去理智,在苦海中越陷越深,而这种以虚当实的贪恋执著意识就是生命自身的难以打开的枷锁。打开思想感情的枷锁,就是解脱。出离心本身虽然解决不了执著世事的虚幻性、不可靠性、短暂性、充满苦恼等问题,但想下决心离开这个环境就要有要求解脱的思想基础,在这个基础上积极寻求解脱,就会达到预期目的。所以说求解脱要发彻底的出离心愿。这里强调"彻底"是非常重要的。彻底就是不能有丝毫的留恋,只有这样才能使名利得失、财色享乐的观念变得淡泊,思想变得宁静超脱,任何与自己的世间利益不脱钩的善行、念经、拜佛、修炼都入不了佛法的正道。这一点修佛的人必须要懂得。
如何修出离心法。静坐观修有两种,一种是思考观,一种是息念观,这两种定观是相辅相成的,二者不可缺一。不做思考观,就不能断惑和生慧;不作息念观就不能入静生禅(详见宗师《菩提道次论》)。思考观就是对所观的对象进行深入地分析思考,得出正确的结论。这也需要以一念代万念,心住一境的定力。只有在思想高度集中,不受其它杂念干扰的情况下,才能观察深细透彻。世间智观空也必须经过这种思辨观,不能光靠静坐息念的盲修。思考观或者思辨观主要是通过思维活动,从事物的现象透视本质。比如"白骨观"就像把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置于X光下看到可怕的骷髅一样,然后意念定在白森森的骷髅上久久观之,就会形成固定的形象。初定后,看到那位所观的对象时,就似乎看到了皮肉包的那个骷髅,从可爱变得可怕。从这一例子推广到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看作白森森的骷髅,并把这些骷髅和坟墓中的骷髅看成是本质上一样的东西。在这个观想过程中既有分析、思考、联想的智慧活动,也有放弃思考的息念定观,二者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水乳交融,难分难辨--这就是一个思辨、息念结合的例子。
观修出离心先要观想具足良缘的人身难得,具足良缘人身之可贵,还有人的寿命如此之短暂无常。并且深思烦恼引起的善恶二业报应丝毫不差,在这个轮回世界上充满了烦恼和苦难,对来世人天福乐的追求也会丧失兴趣。因为一天不离开这个轮回圈,就会造一天业,受一天苦,决无真正的清净快乐可言。具体修出离心的方法请参阅第四章第二节。
深刻地全面地认识世间的各种苦厄和产生苦的根源烦恼和业,就是为了彻底认识轮回世界的本质,就是为了改变颠倒意识和由此产生的爱憎等烦恼。要认识到只要是生活在轮回世界就免不了造业,只要造业,就要受苦。不但造恶业要受苦,就连造世间善业,其果报如转生人天、具有显赫的名声地位、金银财宝、美满家庭、健康长寿之类的幸福也离不开苦恼,或其本质就是苦,这是因为世间的幸福都是无常的。通过深思熟虑认识了苦因苦果相接相连、循环不断是轮回世界的本质之后,不但对现世的一切诱惑失去留恋之心,就连对来世的人天幸福也断然绝望,到这一步才算具备了萌发正出离心的思想条件。那么怎样才算萌发了正出离心呢?一是这里所说的出离心必须是发自内心深处,对世俗观念要起到冲淡和遏制的作用;二是这种出离心必须是强烈的,坚定不变的,不能是一时一事的冲动。这种出离心要时时刻刻把除了寻求解脱而不生别的念头。这里所说的"解脱"指的是了生死,彻底摆脱烦恼苦厄的解脱,而不是摆脱堕入三恶趣的厄运,上升人天之道的局部性解脱。没有渗透正出离心的皈依、受戒、行善修持只能得到世间善果,无法超脱三界轮回的轨道,就是说不能脱离轮回的苦海。出离心就像火箭推进器一样,能把世人送进超世的运行轨道,彻底脱离烦恼痛苦。
二、 菩提心
任何事物的形成都有共因和不共因两种因素。共因是同类事物共同的因素,如植物生长的共同因素是适宜的温度和湿度;不共因就是每一种事物的特殊因素,象各种植物的种子,如麦种、豆种。不共因是形成个体事物的特殊因素,如麦类豆类的不同种子生出不同的植物,即麦生麦,豆生豆,决不会是麦中生豆,豆中生麦。成佛也有共因和不共因,见性的智慧是共因。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觉悟都离不开见性智慧。所以,把智慧称作声闻、缘觉、菩萨佛陀四子的"生母"。菩萨和佛陀的不共因是菩提心。有菩提心,即使没有其它的功德也可以称作菩萨,可以登十地,可以成佛。若无菩提心,虽有禅力神通和见性智慧,至多只能达到小乘罗汉的境界,与佛菩萨无缘。所以把菩提心称作菩萨种、佛种,种就是"基因"的意思。因此寂天大师称菩提心是使肉体变成佛体的"点金术"。宗喀巴大师说:"菩提发心是大乘道的主干,是大善行的根源,是福德资粮的点土成金术,是无量功德的宝藏。"把菩提心比作"点金术"具有相当深刻的意义,就是说如果有菩提心,任何善行都会变成成佛的因素,并能产生极大的功利,可以减轻和免除过去的各种罪业,避免继续造恶业。菩提心可以使人的思想品德变得高尚纯洁,超尘脱俗。只要有这菩提宝心,就会得到十方三世一切佛菩萨的加持保护,邪恶不能近身。从产生菩提心之时起,不管有无功德智慧,虽未见性登地也可称作菩萨,故称菩提心为佛门第一法宝。因此宗师教导说:"出离心若不与正发心相合,就不会变成获得无上菩提,实现圆满幸福的有力基因,因此智者要发菩提宝心。"这就是说:出离心只是个解脱的因素,不会成为成佛的因素。圆满幸福指的就是彻底脱离烦恼及其影响,证得德慧高度圆满的佛地自在乐趣。这里还强调一点,无论修显修密,只要目的是成佛,就不能没有菩提心。禅家所谓"见性成佛",如果不是把菩提心当作先决条件,这种"见性"永远成不了佛。佛经把大悲心引起的利众菩提发心和见性现观智慧比作飞向佛地的两只翅膀,二者缺一不可。菩提心是"体",而见性智慧是"用"。抛开菩提心行,谈"见性成佛",是违经背理的邪说,智者需细审明察。
菩提心是大悲心引起的为普度众生立志成佛之心。生起的阶段分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前者是思想愿望,后者是行为举动--指以度众成佛为目的的六度实践行为。从实践上分为事心和理心两菩提心。"事心"指见道以下的菩提心行和见道以上的利众行为,"理心"指见道以上的智慧正见。
菩提发心是从入道到成佛,贯通全部过程的一条主线,决不能把它看作可有可无。"菩提"是"通晓"的意思,菩提心或菩提发心,是追求彻底觉悟和发挥觉悟的作用。那么觉悟需要通晓什么呢?要通过闻思修,通晓世间和超世间的事(俗谛)和理(真谛),更具体地说就是通晓苦、集、灭、道所包括的一切事相和真理。在认识通晓这些事理的基础上,促使产生真知灼见,发自内心的觉悟,觉悟到懂得为什么受苦?苦的根源在哪里?脱苦得乐的办法和途径是什么?有了这种觉悟就可以脱苦得乐。对中士道的声闻、缘觉来讲达到这一步就满足了,但对具有大慈大悲的菩萨来讲,这种只求自脱的境界太低、太自私。不但要自脱,而且要一切众生解脱,因此不但要自悟,而且要一切众生觉悟。基于这种原因,菩萨发心就有了三种类型:一是"国王式"的发心,就是自己先争取觉悟,自己有了度众的智慧德能后就像国王治理民众似地施恩于大众,希求自己首先获得佛果,之后再将一切众生置于佛地;二是"船夫式"的发心,就是争取自己和众生同舟共济,自己掌舵,自己和众生同时渡过苦海,希求自己与一切众生一同获得佛果;三是"牧童式"发心就像牧童赶羊出圈似的,先让众生走出苦难的牢笼,自己最后走,希求先将三界一切众生安置于佛地以后,自己再成佛。无论那种类型的发心都把自己成佛的理想和众生的利益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而且把利众当作最终目的,自己成佛仅仅是利众的手段。请大家想一想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高的思想境界吗?这种利众之心产生于大悲心。仁慈和悲悯是一心的两种取向。仁慈的主要表现是使爱的对象得到幸福快乐;悲悯的主要表现是不忍所爱的对象受苦,希望所爱的对象脱离苦难。这种一般的仁爱和同情心是凡人和声闻、缘觉共有的。但菩萨的仁爱和同情心,在无私的程度和深广的程度,是一般的爱心悲心无法与之相比的。其无私程度表现在于对一切众生无有亲疏、爱憎,平等对待;其广度表现在于这众生包括六道一切众生;其深度表现在于不仅对猛烈痛苦逼迫的众生感到可怜悲悯,并希望能将其从痛苦中摆脱出来。这种心所以称作"大慈"、"大悲"。佛经中有时候大慈、大悲分开说,有时只提大悲心,因为大慈心就包含在大悲中。悲智双运的"悲",指的就是仁爱和怜悯融为一体。菩萨特有的大悲心、无二见智慧、菩提心是佛子菩萨的三种生成因素,并说大悲心是种子,是滋养的水分,是成熟后享用无穷的果实。没有这种大悲心就不会产生利众的菩提心。发菩提心就要从发大悲心做起。那么怎样才能生起大悲心呢?发大悲心就要从体会众生的苦难处境和了解自己与众生的关系做起。那么众生的处境如何呢?众生在原始的无明意识而产生虚妄颠倒的我执意识,在我执意识的支配下造种种业,在业力的牵引中轮回于六道,受种种无量无边的烦恼和痛苦,无有真正的依靠。佛教把众生比作"慈母众生",意思是说这些受苦的众生不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而都是自己恩重如山的慈母。为什么说众生是慈母呢?这就要从生命轮回的关系说起。生命的轮回就个体和群体而言都是无始无终的,一个人在三界六道投生转世的次数不知要比全体生命类的总数要多多少倍。无论是胎生或卵生,只要投生就有父母,全体生命轮流做过自己父母的次数何止一次两次?由于知识障的原因,只是隔世的母子互相不认识而已,现在自己周围的人,甚至仇敌也不能排除曾经是自己父母亲的可能性。父母对子女的恩爱,是任何一种恩爱都无法相比的,特别是母亲对子女的恩爱,就其深厚、真诚、无私、永久不变程度来讲都是无与伦比的。这种母爱不但人类,就连鸟兽动物都是一样,我们了解一下动物世界就会发现这种本能的母爱。母亲生育时候的痛苦更不待说,有的甚至把生命断送在血泊中。但由于伟大的母爱,她把生死痛苦之于度外,用自己的痛苦和生命换取子女的生命。孩子一生下来哇的一声叫唤,给母亲能带来无比的快乐和幸福感,在这一刹那之间,会把自己生育过程中的痛苦忘得干干净净。夫妻之间的感情在一般情况下也是比较深厚的,但当一个母亲在子女和丈夫之间只能选一的情况下,只会选择子女,其情之深可见。母亲用全身的营养滋养腹中的胎儿,出生后用乳汁喂养,不嫌脏、不怕累,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到子女身上,自己宁肯挨饿受冻也不让子女挨饿受冻,疼爱子女,抚养子女,保护子女,教育子女,为子女谋生路,谋幸福,耿耿于怀,直到老死爱心不变。有良心、有人性的人决不会忘记自己母亲的这种恩情。大乘佛法要求人们要从今生今世的慈母恩情想到万世、万万世慈母的恩情。当我们认识到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曾经是自己的慈母的时候(因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能忍心看着她们吃苦受累吗?俗话说"儿不嫌母丑。"当我们认识到众生是自己的慈母的时候,还能斤斤计较世人的愚蠢、自私等丑陋行为而疏远和憎恨她们吗?当我们看到自己的恩人慈母惨遭各种不幸时,难道不应痛哭流泪吗?当你细细思考,认识到这个问题,就会爆发良知,产生对众生的爱和同情心。这种良知和爱心、同情心就是佛心的闪光。真正成佛普度众生的菩提宝心就是在怜悯众生的大悲心基础上产生的。
那么如何发菩提心呢?发菩提心藏传佛教有一种妙传因果七法。因果七法是:知母、知恩、报恩心、仁慈心、悲悯心、责任感、菩提心。观修此法时从知母做起,如前所讲的道理,认识到众生是慈母,从慈母想到慈母的恩情,"知恩不报非人也",从知恩生起报恩心,在此基础上对众生建立真诚无私的爱心,从爱心生出深刻的悲悯同情心,从爱和同情心生起救母重任,义不容辞,自己勇挑重担的使命感、责任感(旧称"增上心"),有大悲心和责任感就会寻找救度众生的神通智慧和能力,就下定决心,立志成佛。正式发心时应当观想在虚空中诸佛菩萨作为发心证人,再思维:遍满虚空界这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生世世,没有未曾做过自己的父母亲的,为父母时他们与现世的父母完全相同,定是倍加疼爱、精心哺育,有好吃的先给我吃,有好穿的先给我穿,极其慈爱抚养我成长,恩重如山。所有这些深恩父母如今沉溺于轮回的大苦海的波涛中,被层层愚痴的黑暗所蒙蔽,却不知修持安乐之因--十善业;虽然不想受苦,却不知舍弃痛苦之因--十恶业,所想所作背道而驰,入于邪道,非常迷茫,远离开示正道的善知识,也无有依靠者、救护者以及希求处与皈依处,犹如无依无靠漂泊于空旷荒野之中的盲人一般,所有这些老母亲流转于此轮回之中,多可怜啊!自己一人获得解脱又有什么用呢?因此应当观想:我如今听闻并修持甚深正法是为了使曾经做过自己的父母、现在为六道痛苦所迫的一切众生远离各自的业力所感的痛苦和所有的习气,获得正遍知佛的果位。我为一切众生发殊胜菩提心之后,修学往昔佛子菩萨们的广大利众之行,唯为轮回中一切众生全部获得解脱(不转生于轮回之中)而精进修持。不管在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我此愿心绝不退转。并念诵发愿偈:"胜宝菩提心,未生令生起,已生令不退,愿其日增上。"并念诵:"文殊师利勇猛智,普贤慧行亦复然,我今回向诸善根,随彼一切常修学。三世诸佛所称叹,如是最胜诸大愿,我今回向诸善根,为得普贤殊胜行"等回向文。如此发菩提心概括了佛陀所宣说的八万四千法门全部之精华,是有则俱足、无则皆缺之教言。佛教中其它所有积累资粮、净除业障、观修本尊、念诵咒语等一切修法也为了令自心相续中生起如意宝菩提心之方便法门而已,若不依靠菩提心则通过种种途径也不能获得圆满正等觉佛的果位。如果自心相续中生起了此菩提心,则修持任何法全部成为获得圆满佛果之因,所以我们应当一切时处唯以种种方便修学,使自心相续生起菩提心。菩提心哪怕是如火星一闪,发自真心,即有无量的功德,而且这种功德是无漏、无相的,利在今世、来世,一念即起受用无尽。只要发起菩提心一定能消灭前生所造极重的罪业,不会堕入三恶趣中。晋美彭措法王说过:若要修行快、成就快,要有两个条件:一是对上师三宝有信心;二是要发菩提心。舍此是不会有成就的。在产生菩提愿心的基础上,按程序仪规发心受菩萨戒,修十善、六度,把愿心变成实践行为(行菩提心)才算正式进入菩萨道。
藏传佛教修愿菩提心有三种方法:修自他平等菩提心,修自他交换菩提心,修自轻他重菩提心。
修自他平等菩提心:我们无始以来漂泊于此轮回的大苦海中的因,即是无有我而执著我,无有自己而执著自己,唯一珍爱自己。然而利己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众生为了利己至今仍在轮回的苦海中漂泊;利他是一切安乐的来源,佛菩萨因利益众生而成就无上安乐的解脱之果。所以应如此观察:现在一切时处自己唯一希求安乐而不希望感受一丁点痛苦,甚至自身被小小的刺儿刺痛或被一个火星烫伤也觉得片刻难忍。但身上若被蚊子叮咬也会立即生起猛烈的嗔心,而把蚊子拍死。即使是蚊子没有叮在身上,也会想方设法把蚊子拍死。本来大多数人认为杀蚊子没有罪过,但实际上这种行为完全是以嗔心引起的,因此是堕入地狱的不退之因。对于自己来说,这种微小的痛苦也无法忍受却反过来损害其它众生,给它们造成巨大的痛苦,这实在应深感惭愧。三界轮回所有的这些众生也是一样,希望自己获得所有安乐而不希望遭受丝毫痛苦,这一点与自己完全相同。虽然他们希求安乐、不愿受苦,但却不知修持安乐之因--十善业,反而唯一精勤于痛苦之因--十恶业,因此所想与所行背道而驰。再三观修:唯有被痛苦所逼的这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没有一个未曾做过自己的父母亲。我如今已趋入佛法之门,并且懂得利害之差别,所以应当对为愚痴无知所困的一切老母众生与自己无有区别地慈爱救护,忍耐他们的邪行与偏执,即应修持亲怨平等。凡希望自己随时随地拥有利乐之事,也希望其它众生同样拥有;为自己获得安乐精勤努力,为他众获得安乐也应如是精勤;自己连细微的痛苦也要努力舍弃,也应同样尽力解除他众的细微之苦;自己如果因享受幸福安乐、受用等而喜悦,对于他众拥有幸福快乐受用的等也应同样从内心生起欢喜。总而言之,应当看待三界一切众生与自己毫无差别,之后唯一致力成办众生暂时与究竟安乐之事。我们应当根除珍爱自己、嗔恨他众的贪嗔恶心,平等对待自己与他众。
修自他交换菩提心:就是把自己的一切幸福给予众生,把众生的一切痛苦不幸交换过来自己承受的慈悲发心。如亲眼目睹遭受病痛、饥渴等痛苦众生,或者于自前观想一为痛苦所逼迫的众生之后。在观想过程中就像慈母愿意替爱子承受病痛灾难似的心情,把众生的痛苦灾难想象成气体,吸气时吸进自己的体内,让自己受苦;把自己拥有的幸运、智慧、财气、心爱之物、健康之体想成气体,呼气时发射出去让众生受益,由此他已离苦得乐。此施受法应从一个众生到一切众生之间次第观修。在实际生活中自己遇到不如意及痛苦时也应同样观想三界轮回之中有感受如此痛苦许许多多众生,所有这些众生是多么可怜,愿他们的一切痛苦成熟于我身上,所有这些众生都能离苦得乐,内心深处如是反复观修。如果自己享有幸福快乐等,则观想:以我的这份安乐愿所有众生获得安乐。这种观想法,不但能使人入定,产生他心通的神通,而且通过观想别人的痛苦,产生和增强大悲心,生起菩提心。自己能生起代受一切众生之苦的悲心,则能迅速地趋入解脱的彼岸,解除一切众生的痛苦。此自他交换菩提心是所有趋入大乘道者所应修持的不退究竟精要,自心相续中生起一次此菩提心也能清净多生累劫的罪障,圆满广大福德资粮,可从恶趣、邪见之处获得解脱。这样自他交换菩提心是修持菩提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究竟正法,因此修持此法可以消除今生的病痛、忧苦,并且降服鬼神、魔障也无有较此更殊胜的诀窍了,所以我们应当随时随地断除如剧毒般珍爱自己的恶心,精进修持自他交换菩提心。
修持自轻他重菩提心:观想自己无论住于轮回还是堕入地狱,病也好痛也好,以及遭受任何其它不幸,都可忍受,并愿其它众生痛苦成熟于我身上,愿我所有安乐与善果他们能圆满具足!内心深处思维并付诸于实际行动。如晋美彭措法王的弟子根洛喇嘛一次被毒蛇咬伤脚,用许多疗法均不见效果。次日,根洛喇嘛醒来却发现脚上的伤已经好了。而此时法王的右脚却肿得很高,正是在根洛喇嘛被蛇咬的位置上,并且也有毒蛇咬的痕迹,就这样病了十五天。他的弟子都知道法王是将根洛喇嘛的伤转移到自身代受痛苦。此即是自轻他重菩提心。
三、缘起性空正见
寻求智慧正见时出离心和菩提心非常重要、决不可缺少,但是如果得不到明见真理的智慧,虽然有了出离心和菩提心也无力解脱充满苦烦的生死轮回之束缚。要想求解脱就要寻求解脱之道。佛法虽有八万四千,但解脱之道法只有一条,那就是智慧正见。因此寻求解脱的人就要千方百计地寻求智慧正见。为什么说除了缘起正见就斩不断生死轮回的祸根呢?那么生死轮回的祸根又是什么呢?生死轮回的祸根是一种特殊的"无明"。"无明"是"智慧"的对立面,是愚痴无知,看不清事物真相,笼罩在心灵上看不见光明的一种黑暗覆盖物,是一切生命失去自由,变得不幸,遭受种种苦厄的根源。所以宗喀巴大师说:"无明是万恶之源。"但无明有种种,有原始的与生俱来的无明,也有受各种邪说和世俗虚妄偏见的影响形成的见惑无明。后者一获得见性无漏真智就能破除,前者是一种意识深层的顽固的障蔽,需要长期艰苦修炼才能被逐步消除,而且光靠智慧还不行,还需要十般若行、回向等众多福德资粮的增援配合,方便智慧双管齐下才能彻底破除。智慧是利剑,福德资粮是使用剑的臂力、剑术和深厚的运剑功力。如果没有高超的剑术和深厚的功力,虽然掌握利剑也无法战胜劲敌。由此我们就会懂得不重视福德资粮、片面主张"见性成佛"之说的荒谬可笑。在诸无明中使生命堕入生死轮回之道的无明不是泛指的"无明",而是被称作萨迦耶见的一种对"我"和"我的"俱生(本能)执见(观念)。这种意识深层的"我"和"我的"的自执自私性是产生贪爱、厌恶等一切烦恼的根源,是生命堕落的祸根。要想解脱苦烦,超脱轮回,就要彻底斩断这个祸根。能对治这种无明病根的唯一灵丹妙药是明见真理的智慧--缘起性空正见。在各种对"空"的认识和解释上,只有龙树、月称的缘起性空中观见最契合佛法深密般若终究义理。惟有中观应成派才彻底认识到"因缘实存不妄,物自性本空"是一件事物的真假(俗谛)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互为存在的前提和理由。正因为无自性、本性,才有因缘现象的存在;也正因为一切事物都是各种因缘合成之物,所以才无自性可言。当认识到因缘的实有的同时认识到其性本空,当认识到物性本空的同时认识到空即是因缘,并非虚无,这才是"有非实有,空非虚空"的中观之道。"有"是指因缘的有而不是自性的实有,"空"是指事物无有自性,并非否定事物现象的存在。认识到有非实有,就不会因执有执实而生贪心造业,认识到空非实空,就不至于否定善恶因果而堕落无救。因此,中观大师寂天说:"见空有何用?见真才得脱。"这"见真"指的就是排除有空二偏的中观见。
如果把因缘现象的实存不妄和诸因缘之物的独立自性的空不可得,看作彼此对立的两个方面,或者两种性质,见物不见空,见空不见物--这个人还没有悟出佛陀的性空正见。这里讲的性空的"性"是指一种不靠因缘、能独立存在,不依靠因缘条件而转变的、永恒不变的自性。实际上根本不存在这种非缘合的永恒不变的绝对自性。但在凡夫众生的意识中似乎一切事物都有作为这种事物的独立自性而产生执著。性空正见就是对治这种虚妄执著的。这里讲的因缘不仅仅是指事物和各种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还包括大和小、长和短、有和无、时间和空间、常和无常之类的相对关系、主从关系、整体和部分关系、名实关系、主客关系等。因缘结合指的就是各种事物的自身内部和各种事物之间的相生相依、相从相对、相附相连等各种关系。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这种关系中的存在。从这种关系中分离出来,便没有任何事物。因此说一切事物现象,无任何独立自性。缘起性空就是这个意思。
缘起与性空是对同一个事物的两种观念。在分别智即俗智的范围内,这两种观念始终是对立的,见到一面就见不到另一面。通过思辨观想到什么时候这两种观念的对立消失,理解到缘起就是性空,空就是缘起,也就是色空不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进一步悟出缘起之相是空,性空的对立面"实有"消失,性空本身也因失去自己的对立面而随之消失,不见空与不空任何相,达到空也空,无相空,不可得空,才算进入中道。因此,宗师说:"什么时候有此无彼对立消失,当看到缘合之物实有的同时,能悟出当体即空,执著无物,对正见的思辨才算圆满。"为什么这里要说"正见思辨圆满"呢?因为通过经典理论所思所悟出的正见,也只能达到以抽象概念为特征的思辨性理解,分别智范围的觉悟,绝对无法达到无分别现观智的直觉体验。要想超越抽象分别思维,进入无分别现观直觉智体验状态,需要长期的如法观修,不能光靠对性空的理解。因为无戏论究竟真理并非抽象的词语所能表达清楚的东西,所以称作"不可思议"。因为语言所表达的始终是虚设的一种说法,没有办法把事物的真正本质现观(直感直觉)地让人来理解事物的真正的本质,所以就叫作戏论。对任何一样事物的了解光凭语言上的描述是绝对比不上自己去亲身体验接触来得更真切。
宗师说:"以现象实有消除执实偏见,以自性空无消除虚无偏见,悟出缘起与性空互为因果,就不会堕入执空有二边的深渊。"宗师在《中观》二论中特别指出,要分清"二有"和"二无"的概念界限。"二有"是指俗谛现象的"假有"和"事物本性的实有";"二无"是指"自性空无"和虚无之"无"。"以现象实有消除执实偏见",就是承认缘起现象的假有而否定事物本性实有。正因为缘起现象是假有,就不会以假当真,产生执有执实,堕入常边(认为有一个独立的、单一的永恒不变的我存在);"以自性空无消除虚无",是肯定自性空无而排除空洞无物(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空观。正因为性空非虚无,就不会以空否定缘起之事,产生执空,堕入断边(是指否认事物之间或事物本身的因果缘起关系)。"有而非实有,空而非虚空"。"空"的前提是缘起之物,世俗意义上的"有",与龟毛兔角(本来就没有的事物)之类的虚无之物毫无关系。因万事万物没有一成不变的独立自性,才有万事万物生成变化的可能性。因此,这"有"是因自性空而有。因为"众缘和合"本身就是物无自性的表现,空不在物外,因(现象)"有"见(自性)"空",因此,这"空"也是因有而空。有不碍空,空不碍有。空和有为一体,一有俱有,一无俱无。这就是"缘起与性空互为因果"的理由。
其实我们所认为的"事物有其自性"只不过纯属是我们意识上的一种幻觉和虚构而已,实际上事物根本没有其自性。通过以上解释对性空智慧的义理,也许理解了,但很可能对悟空理的实践作用、修炼作用不清楚。也许有人会想:这空与不空与人生有什么关系,与修炼有什么关系?这关系太大了,这是一个人如何看待自己,对待一切事物的立场观点和思想方法问题。解决人生问题,修炼佛道,若不解决这个思想意识深层的根本问题,一切等于徒劳。宗喀巴大师说:"佛法的核心是空理",佛称"空王"。迷于此理者为凡人,悟此理者是圣人,彻悟此理者为佛陀(觉者)。把空慧称作"佛母",意思是说佛是从空慧中生出来的。一切善行,若离开空慧,就如"盲人骑瞎马"。把空慧称为"法中之王法"、"诸法之统帅"、"解脱之不二法门"、"佛心"、"真佛"等等,其重要性可见一斑。"定能生慧",佛家无数禅门都为生慧服务。不可思议的无量神通都是无漏佛慧的效用,普度众生的大慈大悲心、菩提心行都贯通这个大智慧,都因这大智慧而变得神圣,变得有力。凡夫因无这大智慧而变得俗气,变得愚昧,被紧紧捆绑在轮回的齿轮上,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获得此大智慧,就可以获得自由,摆脱轮回的"地心引力",飞向彼岸世界。请想一想这智慧重要不重要?这样说对作为佛法的根本智慧多么重要也许懂了,但这空慧在生活和修炼实践中如何起作用可能还不清楚。这是理论联系实际、联系思想认识的问题,非常重要,需要讲一讲。
讲空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解决"人无我"和"法无我"的问题。什么叫"人无我"?什么叫"法无我"呢?要懂得"无我"首先要知道什么是"我"。月称大师在《中观疏》中说:"我"指事物的不依赖其它事物的"自性",任何事物都无这种自性,因此是"无我"。由此可以知道"无我"就是"无本性,无自性","人无我"主要是指自己,除了自己以外的他人和一切事物都属于"法无我"的范畴。这"人无我"的"人"指的是人各自观念中的"自我"观念。人的身体和感知功能都是"自我"的附属物。人的朴素意识从不把身体当作自己,因此说"我的身体"如何如何,"我的思想感情"或者"我的感觉"如何如何。"我"和"我的"是不同的概念这表明在人们意识中还有一个笼统的无法指出来的"我"。这个"我"是自我的主体,"我的一切"都属于这个"我",爱恨、利害、得失等都是从这个主体"自我"生发出来,以它为出发点。这种虚幻的、经不起分析考究的"自我意识"是自私意识的根源。人有了这自我自私意识,就产生爱恨,计较利害得失,是人们的心胸变得狭窄,目光变得短浅,品行变得恶劣。就连世人中高尚、伟大之士与卑劣小人的分界线也是有无"自私"。"无私奉献"、"忘我的精神"、"舍己为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类菩萨行、高尚行为都产生于对"自我"的正确态度。佛和凡人在品德上的根本不同之处是"佛为众生着想,人为自己着想"。要想成佛,首先要破"我"破私,作无我之人。破不了自私自利的人,神通虽能呼风唤雨、上天入地,但永远入不了佛门,脱离不了凡尘。这是佛法的一条颠覆不破的真理。空慧就象一面显微镜,在这面镜子底下一切事物的真实面貌会变得清晰,在如花似玉的皮肤后面能看到可怕的骷髅,在荣华富贵的背后能显出灰飞烟灭的惨境。空慧又象一面过滤镜,一切五彩缤纷的虚色假象、可爱可憎的身影面孔,在它的面前会变得无形无色,如清澈的万里晴空。
"无我"就不会产生因我生出的万般烦恼。"法无我"就是明见诸种事物包括他人都属于因缘的暂时联系,其性虚幻,无可爱、可憎、可取、可舍的固定品质,自己和身外诸物的关系也属因缘的暂时联系,也没有固定的从属关系。悟出"诸法无我",就不会因物生贪,因贪求物,因求物不得而生愤怒,因愤怒而又引起众多麻烦,造种种恶业。
壁画上的美人和金银财宝,人看了不会产生贪爱之心,因为看的人知道那是假的,是假色假相。假若把你生活中的意中人、金银财宝,都看成画面上的假色假相,还会同样起贪心吗?走路逢刮大风,把灰尘刮进眼里,人也不会对风生气;假若有人把灰尘打在眼中,就会生气。同样的结果,为什么对风不生气,对人生气呢?理由很简单,把风看作"无心"的,把人却看作"有心"的。同样,如自然灾害造成伤亡事故,谁也不会对自然界生气,追究伤害责任,进行报复。原因是对自然灾害找不出事故的具体"责任者",人为的伤害事故有具体的"责任者"。如果把向眼睛撒灰尘和别人对自己的伤害也同样看成是因缘的巧合,是无心无意的,就不会斤斤计较了。这所谓的"有心"、"无心"、"有具体责任者"和"无具体责任者",就是人对事物所产生的看法上的区别,即"有心"执心,"有人"执人,无心无人便无所执,无所执也就无恨可生。要明白这个道理并不难,难就难在事事贯通,并用这个道理改变思想意识,解开思想上一个个顽固的结子。
人的思想意识是受客观事物影响产生的,意识既然是客观事物的反映,"空"的问题就要从客观上解决。缘起性空就是"从一切事物上揭示空理"。龙树在《中论》中说:"无一非因缘之物,故无一非空之物。""诸法无我"就是从客观上解决空的问题,色、香、声、味、触一切都变成无可执著、无可贪恋的虚幻不实的影子,执著的主体意识就会无实可执,因执实所产生的虚幻意识,也就像断了电源的电视荧屏一样,变得寂然无声、无相无色。要彻悟"人无我",首先必须悟"法无我",其道理就在于这里。
《般若部》讲了"十八种空"和"二十种空",只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面讲的,归根结底只有主观、客观二种空,也就是"人自我空"和"诸法空"。这两种空在本质上无任何不同,只是有空的对象上的区别。诸空归结到一句话就是:"缘起性空。""缘起是性空之相,性空是缘起之性",或者说"从事相看是缘起,从理性看是性空"。从缘起的实有看到缘起的性空,从缘起的性空悟出缘起本来是空。缘起即空,性空也因对立面消失而不复存在(性空也空),既无有相,也无有空,在入定中观万法如虚空,无色(色指空间中有质碍的形体)无相,出定观中有色有相,在色相中见空如幻,空有不二。这就是俗智理念所能达到的般若智慧的最高境界。从抽象概念上理解并不太难,但要上升为无分别现观直觉,那就需要特殊的艰苦的修炼,彻底改变智慧类型,提高智力层次。所以宗师在讲了缘起性空义理之后,谆谆教导大家,要勤奋修持。宗师说:"对佛道三根本重要义理,要正确认识,全面领会;并隐居静处,激发精进之力,为实现终极目的进行修持刻不容缓!"这一偈是结束语(《佛法三根本》),其中讲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强调对前面讲的佛道三根本要正确认识、全面领会。第二个问题是强调修持。
佛道三根本是三乘佛法的总旨,是三士菩提道修法的重点和核心。虽然只有三法,却包括了世间和超世间道的一切善法,是显法菩提乘修持的根本,也是密法修持不可缺少的根本基础。离开这三根本的一切显法修持和福德善行,都脱离不了世俗佛法的范畴;离开这三根本的一切密法修炼,都是"先天不足的婴儿",是"沙丘上的建筑",是"单翅鸟"的冲天欲望。所以,一切真正皈依佛道,远离邪道、魔道而走正道的人,都要重视这三根本,如法修持三根本,通过正确的闻思修,正确领会其精神,把三根本相互融会贯通,在思想上一一贯彻。宗师强调"正确认识"是为了提醒防止世俗之见、邪教之见、小乘道之见、唯识之见、不了义之见、常见、断见、实有见、虚空见等等错误偏见的影响;强调"全面领会"是为了排除顾此失彼、"见木不见林"、"随心所欲"、"各取所需"、以偏概全等错误的思想方法,树立正见,启迪智慧。
在修炼方面主要提出了两点:一是隐居静处,一是激发精进之力。这两点至关重要。隐居静处是为了修炼不受外界干扰而得到"三静"。因为修禅定身心要保持高度的安静,心识和五官之识要与外境色、声、香、味、触割断联系,向内收敛,不能散逸。"三静"即身静、口静、心静。身静就是深居简出,与外界不接触,眼不见色,耳不闻声,不使肌肉紧张疲劳。口静就是少说话或不说话。言多伤神,会增加思维的活动量,引起神经紧张,对入定不利。心静就是思想保持平静,就像千年古井,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任何杂念的冲击,不追忆过去的"云烟",不留意眼前的"飞絮",不搜索将来的"落叶行踪",寂寂然无任何反应,这样才能获得禅定的成就。在高度入静的状态才能产生特殊的修慧。
要想出成就,就需要长期的艰苦的修炼。至少没有十年八年的集中修炼是不行的,有的需要终身修炼。这就需要一种坚强的毅力和坚持到底的决心,所以宗师强调"激发精进之力"。正禅的修练需要具备五力,即虔诚之信力、精进之力、持念之力(思想集中不乱)、定力、慧力。在这五力中有虔信之力即坚定不移的信念,才能激发精进之力;有精进之力才能使意识保持稳定不乱;有念力才能使一心不乱,产生心神凝聚的定力;在定中才能产生特殊的智慧;有慧力才能破障断惑,证无上菩提。在"五力"中精进之力非常重要,所以宗师教导要"激发精进之力"。
如何观修空性呢?一般的初学者,则可以通过一个简便易行的方法,取得较好的效果:大家都做过梦,而且也知道梦境都是虚幻不实的,而我们现在的状态其实也是一场梦境,因为佛在《金刚经》中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既然是梦境,那么周围的房子、人物、自己的身体和感情,这一切的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并不实在,只是我们自做多情,太当真了,结果反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再进一步观察,梦中的一切,在醒来后连虚幻的相状也找不回来,也就是说我们所见到的这些虚幻的山河大地等,在已觉醒的佛陀面前,也是连其相状也不可得的,即世俗万法为本来空性,空性中本净,无不净的显现,因此宽松下心来,不用去理会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等你安住到位,空性就呈现出来了。这个方法因为借助了我们所熟知的梦,故无论是哪种根基都容易获得经验,不但在修行时,我们在平时行、住、坐、卧中,都应提醒自己这是一个梦--比较清晰的梦,慢慢习惯后,你会发现怒气可以控制了,怨言少了,病痛也少了,人缘变得融洽起来了,佛法的甘露就真正品尝到了。初学者通过闻思修正确地理解了空性,或通过修行获得一定的证悟,知道在空性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无牵无挂、洒脱自在。
最后说:"为实现终极目的进行修持。"那么什么是佛道的终极目的呢?是来世投生人天之道吗?不是。修人天之道是为了获得具足良缘的闻法、修道之身、积善之所,如现实的佛弟子,并非解脱。为了往生净土吗?不是。净土佛国只是没有产生烦恼和造下堕业的条件,具有尘世无法相比的闻修佛法的条件,如此而已。是为了获得超人的神通功能吗?不是。魔鬼和邪教都有许多常人无法达到的神通魔力,但他们超不出三界,战胜不了无常死魔,不值得羡慕。是为了脱离轮回,获得无苦烦的寂静快乐吗?也不是。这一点连缺乏大智大悲大勇的声闻、缘觉阿罗汉都能做得到,但那境界太低,并非具足大智大德佛种的终极目的。佛道的终极目标是六道众生彻底脱苦得乐的利众目的,和自身远离烦恼、所知二障获得色法两种大自在佛身的利己目的的高度统一。简而言之就是,为普度众生,求得无上功德和智慧(成佛)。
这是一个高不可攀,但有志者定能达到的神圣目标。从迷雾中见到一线光明的人应不失时机地朝着光明义无反顾地前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生命有限,时间有限,行善修炼之事刻不容缓。就像牢中死囚寻求越狱的心情一样,应有如火烧身的紧迫感。所以宗师从悲海慧天向人们提醒,求脱之事"刻不容缓"!
通过上面的解说,对佛法三根本义理,从概念上也许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但要从深度和广度进一步了解,光凭上面的这点知识还不够,还需要阅读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和寂天大师的《入菩萨行论》、月称的《入中论》、弥勒菩萨的《现观庄严论》、阿底峡的《菩提道灯论》等有关主要经论。这篇讲义,只是一个粗略的"交通图"。读了这篇讲义,可以初步了解一些佛法正道。
第四节 菩萨乘
菩萨,是梵文菩提萨埵的简称。意称为觉有情,即觉悟的有情。有情是众生的别称,因为众生有思想意识感情。菩萨是以上求无上佛道,下度无边众生为己任的。
菩萨除了发菩提心外,还要发四弘誓愿与修四无量心。四弘誓愿,是"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此是菩萨修行的根本誓愿。四无量心是慈心无量、悲心无量、喜心无量、舍(平等)心无量。
菩萨所修之道,包括小乘的戒定慧三学、三十七道品等,但其内容不尽相同。主要还有大乘佛法特有的六度四摄。六度四摄即是行菩提心的内容。六度之度,梵语为"波罗蜜多"(pramita),意为到彼岸、抵达目的地,六度,指六种能使自他抵达涅槃、成佛目的地的途径和方法。
第一布施度(檀那波罗蜜多):为人天乘所倡布施一行的深广化。分三种布施:一是财施,财施又分两种,一种是外财布施,是指把自己的财物布施给别人、帮助别人;一种是内财布施,是指把自己所有的身肉骨血眷属妻子等一切,都可以布施给众生。如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行时曾经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此种布施一般只有菩萨、甚至要地上的菩萨才能做得到。二是无畏施:众生如果遇到危难苦厄之事,心生畏怖,菩萨就来安慰他,护佑他,救拔众生种种苦恼。佛说过:"一切有漏善法中,救护有情之生命功德利益最大。"如救护那些行将被宰杀的牛羊鸡鸭、鱼儿等,把它们从死亡线上拯救出来。在时时刻刻之中,自己力所能及地饶益那些可怜的众生,这才是大乘菩萨的殊胜行为。三是法施:是用佛法开导人,解脱他的人生痛苦;或传授给他人谋生的技能。法施的意义、作用功德要比财施大得多。为什么呢?因为财施的作用是有限的。就像布施给穷人再多的钱也会有用完的时候。如果传授给他一项谋生的技能,他就可以终身受用了。如果我们用佛法去开导人家,使他明白如何解脱人生痛苦的方法,从而使他最终能脱离苦海,这个功德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因此三种布施中法施功德最大。修布施度的目的为了对治人们悭贪罪恶之心。
第二戒度(尸波罗蜜多):为人天乘、小乘道持戒一行的深广化。大乘所持的戒,除与小乘相共的在家五戒、八关斋戒,出家沙弥、沙弥尼戒比丘、比丘尼戒外,还有大乘特有的菩萨戒。这些戒律分三类或三个方面:摄律仪戒,其精神是约束行为,"诸恶莫作",如五戒、比丘戒等;摄善法戒,其精神是积极地行善,"诸善奉行",如十善戒等;饶益有情戒,其精神是以利益、济度众生为必尽的职责。
第三安忍度(羼提波罗蜜多):忍度分三种:一、忍辱,菩萨修忍辱行,能度脱嗔恨之心。因为嗔恨心一发马上怒火冲天,焚烧起来,就不顾一切。什么罪恶言行,都可以发生,即把许多业障之门大开特开,因此犯了弥天大罪,违反了国法人情,造诸恶业。佛说:"嗔恨能摧毁千劫所积之资粮"。心中只图报仇雪恨,不顾伤人害己,把过去所做的一切功德,善事好事,一笔勾销,统统烧光,付之东流。忆念嗔恚的过患后应当随时随地精进修安忍。别人当面对自己进行殴打、诋毁、恶语中伤等以及暗中说不悦耳之语等时,我们不应心生嗔恨,反而应生起慈悲之心饶益他们。二、安受苦忍为了修持佛法不顾一切艰难困苦如严寒酷暑饥渴病痛。三、谛观法忍,对甚深难解的佛法义理,能以坚韧的意志观察思索,穷研彻究,承受甚深空理而不惊慌疑惧。
第四精进度(毗离耶波罗蜜多):以勇猛不懈的精神修习六度及一切善法。分三种精进:一是披甲精进,于所修法生大誓愿、大决心,决意成功,尤如入阵作战,先需着好盔甲;二是摄善法精进,正修诸行时精进不息,不疲不懈;三是饶益有情精进,于济度利益众生的事积极投入,勇猛不懈。总之,有了精进勇猛,勇往直前的毅力决心,没有办不成功的事情,就一定能度懈怠心。纵有天大的困难,也不能阻碍菩萨的精进毅力。
第五禅定度(禅那波罗蜜多):禅定的特点就是专注一境,定本身就是对心态的一种训练。众生是心性散乱,妄想纷飞,心猿意马,刹那之间念念不停,菩萨修行禅定,能够度脱散乱之心。禅定是佛法与外道所共有的,并不是佛法所特有的。修佛法的禅定必须配合佛法特有的无常观、白骨观、无我观、不净观等等,才能引发佛法的特有的神通和智慧。
第六智慧度(般若波罗蜜多):菩萨所修学的智慧有主要三种:一是世俗谛智慧,通达世间的五明学问;二是真谛智慧,即是与实相相应,自亲证人无我、法无我的性空智慧,此为断烦恼、出世间的根本;三是饶益有情的智慧,通晓利益济度众生的种种方法、技巧的智慧。
六度的修习,前五度必须以第六般若度为指导,有"般若如目,五度如足"之喻,意为只有般若这个向导,才能把五度引向佛道,才能把前五度变成成佛的资粮。以般若度为指导,主要在于以实相(空性)相应的心,修布施等五度,虽然在精进修习,却心无有所执著,不执著能修、所修及修行功德,如布施度则了知所施对象和所施物以及能施之我皆是虚幻无有自性之物,不计所得功德的大小,心与空性相应,无所牵挂,叫做"三轮体空",这样才算波罗蜜,才能内断烦恼,外集福慧,度到涅槃的彼岸。若非如此,对能修、所修的有所执著,便成为世间有为法,不能生出世间的功果。
四摄,为四种摄引、度化众生修德行善、趋向佛道的方法,源出《阿含经》,是佛所示在家佛弟子应修的课目之一。一布施,即是培养一种乐于助人、乐善好施的习惯,从而取得众生的信任和感激。二爱语,以亲切关怀的话语赢得众生的喜爱,三利行,从事和助成有益于众生的种种善举,以取得众生的拥戴;四同事,走到众生中去,与他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和他们打成一片,同甘苦共患难,以平等的态度,获得众生的信赖。菩萨行者须用这四种方法,主动与众生结缘,建立友好感情,逐渐将他们吸引到佛法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