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数德国人的历史记忆中,二战开始于1939年9月1日,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是德国。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二战其实开始于1937年7月7日,发动战争的是日本,很可能会影响到他对德国历史罪责的认识。
除了学校的历史教育之外,大众传媒也是国民历史知识的一个重要来源。德国媒体倒是有一些有关中国和二战的报道(例如德国之声在2005年8月12日的报道“中国在二战中的角色”),也有对南京大屠杀等日本战争暴行的专门报道(如世界报在2013年11月4日的报道“中日之间超乎想象的放纵”)。不过,这样的媒体报道总的来说数量很少,而且并没有引起公众的普遍关注,不足以影响德国公众的历史认识。
责任在谁?
无论是德国历史教科书对中国战场的遗忘,还是德国公众的不关注,其深层的原因,都是德国及西方对中国在二战中作用的一种低估。德国学者迪特·库恩(Dieter Kuhn)在其专著《中国的二战》(Der zweite Weltkrieg in China)中指出:“在德国人以及德语区历史学者的意识中,与欧洲战场相比,中国的抗战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边缘事件。”牛津大学教授拉纳·米特(Rana Mitter)在其专著《中国:被遗忘的盟友》中也表示:“几十年来,我们关于那场全球性战争的理解,一直未能对中国的角色给出恰如其分的说法。即使在中国被考虑在内的时候,它也只是一个次要角色,一个在一场让美国、苏联和英国出尽风头的战争中跑龙套的小演员。”
让我们暂时停留在米特勾勒的画面中,如果观众不记得一部大戏中的配角或跑龙套的群众演员,责任在谁呢?应该不只在于观众,而更在于编剧、导演甚至演员自己吧?
尽管大多数德国人不知道中国在二战期间的历史和贡献,但我们却并不能据此责怪德国的历史教育或政治教育存在“缺陷”,因为每个国家都有权利、也都在选择性地记忆对本国而言重要的历史。中学历史教学课时有限,不可能讲述所有国家的历史,在内容上有所取舍和侧重,亦在情理之中。笔者也不觉得这是德国在蓄意漠视中国。因为在德国出版的《世界史》以及有关中国和二战的各类著作中,均提到了中国的抗日战争,看不出有掩盖历史的政治阴谋。 因此,德国人不知道中国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贡献,责任不在德国人,而可能在我们自己身上。这是一段需要中国自己积极向世界讲述的历史,仅仅依赖国外的历史教育或媒体报道是不够的。我们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
有必要让德国人知道吗?
没能让德国人知道中国对二战的贡献,应该是我们的疏忽。因为我们确实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可能有人认为,德国和西方公众知不知道并不重要,我们没必要过于在意他们的看法。这种见解笔者不能苟同。中国已是世界舞台上举足轻重的大国,一举一动都受到世界的关注。如果其他国家的公众不了解中国的那段历史,也就无法理解和支持中国的立场和主张。例如,不了解日本在侵华战争中的暴行,就不理解为何日本政要参拜靖国神社会激起中国的愤怒,会在东亚引发外交风波。不了解日本政要否认或粉饰侵略战争的态度,就很难理解中国为何在停战70年后仍然对这个历史问题念念不忘。不了解中国抗战的艰辛和苦难,就容易把中国庆祝抗战胜利70周年的阅兵视为炫耀武力。不了解中国曾忍受西方列强百年凌辱的历史,就不能理解中国为何那么看重国际认可,却又不愿接受西方对中国的指手画脚。
在中国崛起的全球化背景下,我们不能忽视德国及西方民众的看法。他们代表着所在国家的民意,影响甚至决定着其政府的说法和做法。因此,我们有责任向国外公众讲述好中国的历史。只有让他们了解中国的过去,才能让他们摒弃偏见,更好地理解今天的中国。
(作者孙进 系北京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副教授、留德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