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有富阳美丽的山水,但建筑和人很少,而且都躲在树的后面,很多人甚至以为这张画里是没有人的。对今天的社会来说,它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我们还能不能体会到在自然山水之间生活的乐趣?那种面对自然的、中国人的生活审美还能不能回得来?
今天的博物馆、美术馆等,在城市中本应成为一个有精神归属感的文化场所,但这样的场所在当今是缺失的。所以我想设计一组建筑,能够让人有直接的浸入式的体验,体会到在天地之间、在山水之间生活是什么感觉。
黄公望是宋山水画的传承人,他把北宋的山水画,用元代的当代语言表现出来。参照《富春山居图》,富春山馆用的便是典型的宋代山水画的结构。首先,山是有主次的,富春山馆有三个建筑体,博物馆和美术馆是山水画里面的主山,旁边的档案馆是次山,山体中间隔了像山谷一样的空间。其次,山是有远近的。我们在生活中经常看到的景象是,要么近处水雾朦胧,要么远处的山只有笼统的剪影,然而在黄公望的画上,远山、近山一起被清楚地看到,这件事情在现实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富春山馆的屋顶,由几座连绵起伏的山脊构成。(摄影:吕恒中)
于是,我在建筑里做了一个“远山”的结构,使得远山、近山在一个不远的距离同时被看到,这是典型的绘画结构。站在双曲面的屋顶,人处于双曲面的低点,屋顶的尺度、铺天盖地的石头、以及红色的回收材料等等把人包裹在一个环境里,感受是非常震撼的。这种设计更像是情景剧场,建筑提供了某种情景性的烘托和暗示,把山水的力量调动起来。富春山馆是中国建筑里面第一座自带远山的建筑,我用建筑把绘画的感觉表现出来了。
除了山水画里基础的远近主次等距离,我还细致地在建筑语言和空间设计上运用了黄公望“三远法”的独特画理。黄公望对山水画的理论很有心得,写过一篇《写山水诀》。传统中国山水画有“三远法”,即平远、深远、高远,而黄公望对“三远”里面的每一种远都有自己的看法。
首先是平远,黄公望写平远是从自己这里、近处开始,之后一层一层地向远处逐渐退去。这个理念不仅让我对绘画有了新的理解,它还解决了建筑里的一个大问题——在山水之间,4万平米体量的馆,从城市的观看方向,怎样才能感觉建筑不大,而且和山水很融合呢?
在这个建筑和人最接近的地方,主体的高度只有6米左右,人站在建筑前,整个体量是消失掉的。从建筑的入口附近,我顺势设计了一系列高台,从不高的地方就能登上屋顶,一层一层地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