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哥因为家境贫穷没能完成高中学业,为了谋生辗转当上了货车司机。虽然球哥很早就因为误交损友而沾上海洛因,但多年来毒瘾都不算深,亦从未注射过毒品,加上一直勤奋工作,后来甚至攒钱买下一辆货车,做起了物流生意。球哥肤色白皙,常常穿着浅色衬衣,说话条理清晰,不知情的人会觉得他就是一个中年白领,绝对不会想到他是个瘾君子。
34岁那年,球哥因为藏有少量毒品被抓。他向戒毒社工机构求助,之后成功戒除毒瘾。负责跟进的社工觉得球哥有能力作为禁毒社工帮助其他人,就推荐他就读非全日制的社会工作大专课程。可惜在差不多要完成第一年课程时,球哥因为车子被偷受不住打击而重坠毒渊。球哥意志消沉,觉得颜面无光,主动退学并且断绝了与跟进社工的联系。9年后,球哥以富有感情的表达和戏剧性的背景成功取得我这位社矫社工和法官的信任。当时,法庭判令球哥接受18个月的社矫辅导,其间需完成一个为时一年的住宿式戒毒疗程。而我对球哥能够好好戒毒康复还是颇为乐观的。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如我想象得那么顺利。正如前文所说,球哥跟一般的服务对象不同,他非常善于与人沟通和讲故事,因此他的真正心思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当年这位曾经在大学学过社工基础知识的服务对象,每次出席社矫辅导时都会穿戴整整齐齐,跟我侃侃而谈过去和现在生活中的故事与困难。他强调需要更多时间去处理好车子和其他事才能去戒毒中心住,而我由刚开始百分之百相信他,逐渐转变了态度,直至直接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给法庭一个交代。现在来看,球哥似乎是用所学的社工知识来忽悠我这位专职社工,例如在个案会谈中,球哥似乎一直在把控着会谈的节奏,引导我随着他的思想走,而我也被他看似诚恳的态度迷惑着。终于到第十四个月时,球哥觉得如果再不找个戒毒中心住一下,我就可能会向法庭申请将他关起来,于是,他就选了一间据说环境、伙食都较好的自愿戒毒中心住了进去。
之后的几个月,我每月都会去探访球哥一次,差不多每次他都会跟我吐槽戒毒中心各种不合理的人与事。大多时候我觉得他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对于问题发生的原因分析得也很准确,但我仍不断跟他强调:“尽管生活有多种不合理和不尽如人意,我们还是要认真地面对问题,活下去,而不是跑掉。”球哥听后只是应着,决心或反省不见得有所增加。当时我和他大概都有个没说出来的想法,就是他应该只会在那个中心住4个月,到法庭判决的监管期过去,他就会离开,重过自由的生活,而且很有可能会重新用上海洛因。
像球哥这种具有一定专业知识的服务对象,在几十年与毒相交的生活中,经常会得到社工和其他人的信任,从而拥有更多宝贵的机会与资源去康复,但他们戒瘾却不见得比其他戒毒人员容易。事实上,很多这样的服务对象,因为拥有较强的思辨能力,善于为自己戒断失败找借口,与毒品的粘连反而更紧密绵长。
面对这样的服务对象,社工可以做的就是让他们感受到真诚。对于他们的各种借口,社工既要婉言道破又要表示理解,让他们知道说谎和拖延,伤害的不是社工而是他们自己和家人,社工的到来是为了促进他们勇敢地面对问题,积极寻求脱离毒海的方案。
(作者系香港特别行政区资深社工、广东省佛山市新里程社会工作评估中心首席督导、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硕士课程校外导师、深圳市社会工作者协会顾问)
内容来源:中国禁毒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