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是谁的江山,是赵家的大宋江山,大宋朝千秋万载一统江山,什么叫“江山风月,本无常主”?这天下永远姓赵,万寿无疆的当今圣上,乃至圣上的子子孙孙,都是这大好江山的“常主”。你苏轼说什么“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居心何在?分明藐视圣上,有不臣之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好在,苏轼运气好,政敌没有来罗织罪名。
说到这里,还得为大唐、大宋说两句。唐宋两个朝代对诗人对文人还是很宽容的。比如有一次,唐宣宗微服私访,看到贾岛的试卷,就拿过来看。贾岛看到后非常生气,当然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皇帝了,就一把从皇帝手里把试卷抢过来,还斥责道:“你哪会懂这个?”然后呢,这皇帝就很尴尬,但也没对贾岛怎么样,只是不动声色地走了。我们想一下,这个要换成朱元璋的话,他能把当事人的每个细胞都给解剖了。
再来看宋代。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柳永因为名气大,词作流传广,连皇帝都知道他,也难怪,皇宫里也有水井嘛。不过倒霉的是,皇帝不但知道他,还知道他的两句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两句词让皇帝不高兴了:怎么着?你把我大宋朝给读书人的珍贵无比的功名看做不值一杯酒的浮名吗?所以,皇帝在亲自批阅柳永考卷的时候,就给了这么一句评语: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然后御笔一挥,把柳永的名字给勾了。
然后,柳永就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了。这其实很作死,请大家想一下:“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能传到皇帝耳朵里,“奉旨填词柳三变”就不会吗?这个性质可比上一次皇帝听到的那一句恶劣多了。那个皇帝顶多认为你就是一个无行文人,这次你可有戏君、欺君、侮君的意思了。但皇帝也没把柳永怎么样。宋太祖不杀文官的祖训,大概写到后代君主的基因里了。
万幸,苏东坡这个乐观主义者,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