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 性首先是指个人理性的觉醒、主体性的增强和行动能力的完善。现代性标志着人们的注意力从传统转向未 来,科学技术而非天命观念成为解释社会现象和解决社会问题的常规机制。个人的思维方式开始摆脱宗教 神权等传统权威的控制,过去人们无条件服从的观念已经动摇,逐渐扩展的权利观念开始生根。个人本身 而非个人所从属的先赋性组织日益成为决策的中心,人们开始对社会政治共同体提出自己的要求。随着思 维方式的改变,个人的行动能力也开始跨越血缘、地域的限制,基于个人利益的理性计算引导着个人借助 契约或其他协作形式实现共同目标。其次,除了个人的内在观念的转变之外,现代性还包括人类外部经济 环境的变迁,这为具有理性能力的现代人的价值实现提供了舞台。现代性的出现首先是一种现代经济秩序, 即资本主义经济秩序的创立。[7](P21)在前现代社会,农业种植是地球上多数人口从事的生产形态,对土 地的依附性导致人类经济活动的地域性,生产主要是为了满足自我消费。随着商品经济逐渐取代自然经济, 市场的自由交易领域不断扩大,在家庭之外开始出现工商业组织,富有流动性的资本开始取代凝固性的土 地成为社会进步的引擎。最后,现代性的政治蕴涵表现为现代国家的建立。 英格尔斯指出,现代性如果用于描述现代社会,它是指具有复合元素的民族国家[8](P90)。社会学家 吉登斯把现代国家解释为“现代理性国家,它形成于西方现代初期,是一种自立于其他民族之外的、独特 的、集权的社会制度,并在已经界定和得到承认的领土内,拥有强制和获取的垄断权力”[9](P18~21)。 也有的学者认为,现代国家是一个“内部分工更专业化、组织更严密、法规更严密,制度更健全”的政治 体[10](P230)。哈贝马斯则认为:“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是一个法学概念,具体所指是对内对外都代表 着主权的国家权力,而空间上则拥有明确的领土范围,即国土,社会层面上指的是所有从属者的结合,即 全体国民。国家统治建立在成文宪法的形式上,而国民是在一定的国土范围内通行的法律秩序的承载 者。”[11](P127)这些学者都从不同的方面对现代国家的属性做了不同的理解。实际上,从目前国内外对 现代国家的各种不同认识以及实践考察,现代国家的含义可以概括为以下方面:现代国家是民族国家,民 主国家,公民国家,主权国家,宪政国家,国际社会成员,建立在现代经济秩序基础上的国家,等等。从 结构的角度,现代国家是一个以最高权力为核心,以广泛的民族认同为基础,功能完备、分工专业、组织 严密和法制健全的宪政体系。 现代性最初产生于西欧,并沿着大陆或海洋的通道传播于整个欧洲、美洲和亚洲,最终汇聚成全球一 体、相互依赖的景观,但现代性并没有形成独一无二的制度模式和政治方案。与带有霸权倾向的一元论的 观点相反,现代性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多元的制度模式和意识形态特征。依据近代文明的发展历程,人们 必须正视多元现代性的客观存在:“‘多元现代性’这一名词的最重要含义之一,是现代性不等于西方化; 现代性的西方模式不是唯一‘真正的’现代性,尽管现代性的西方模式享有历史上的优先地位,并且将继 续作为其他现代性的一个基本参照点。”[5](P38)多元现代性的含义可以从两个纬度加以分析:其一,在 西方世界内部,现代性的制度模式和发展道路存在多元特征;其二,后发国家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形态各 异的政治规划,非西方世界发生的反西方运动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反抗现代性,其实质是后发国家构建自身 现代化道路的尝试。 二、东、西方现代性与现代国家建构 现代性发轫于西欧, 它借助古希腊与罗马时代奠定的文化积淀而逐步演化。 在其现代性的孕育中, “自 由”一直是构成现代性的核心理念,也是构成西欧破除传统与封建制度的强大因素。“自由”原意为“解 放”,在古希腊与罗马时代,自由人与奴隶构成了社会两大对立的力量。无自由则为奴隶,自由成为人的 标志。在封建社会中“自由产生于特定的平等与特定的安全感。在各阶层或团体内部,如果没有身份地位 的相对平等,就谈不上自由或权利”。可以说,人的自由只是某种团体中的自由,即“在每一个团体内部,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12](P1)。文艺复兴的兴起、个人的发现开启了对自由的新认识,自由的首要意义是 个人的自由。在这里个人逐渐具有了优先的地位。个人(Individual)本身就带有“分离(divid)”的意 义,用后现代思想家德勒兹的话说,就是“去辖域化”,即从封建等级或依附关系中解放出来,将人置于 改造自然与世界的过程中去。它培养了人对新生事物的崇尚和争取进步的意识,并把这种信念变成在竞争 中获得胜利的冲动。可见,自由向个人的倾斜带来了个人的解放,它加快了欧洲封建制度崩溃的步伐,促 进了现代社会的大踏步前进。 在对个人的弘扬中,西欧现代思想向旧制度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思想解放, 产生了一次又一次的与传统“断裂”。先是文艺复兴运动,在这一运动中,基督教神学思想和封建的等级 制度受到了激烈的批判,人们的思想实现了新的跨越和解放。与此同时,宗教改革运动也如火如荼在德国 和其他国家展开,它极大地冲击了封建教会的统治,确立了个人的地位,但这只是在宗教中的改革。正如 马克思指出的:“路德战胜了信神的奴役制,只是因为他用信仰的奴役制代替了它。……他把人从外在宗 教解放出来,但又把宗教变成了人的内在世界。他把肉体从枷锁中解放出来,但又给人的心灵上了锁 链。”[13](P461)两大运动冲击的领域不同,但在西欧由传统向现代的转型期,它们并没有与传统文化之 间完全“断裂”[14](P9~10),而是藕断丝连。 在西欧现代性发展的过程中,真正发生“断裂”的应该是在 17 世纪。“我思故我在”这一强烈的自我 意识表现了现代人与传统区别开的自由意志。在政治思想领域,社会契约论的提出将国家与历史分离开, 国家被看成“人的理性”的产物。这方面的杰出表现是法国的启蒙运动,启蒙思想家们“勇敢地使用自己 的理智”来评判一切的勇气和在人间建立永恒的正义王国的决心,一开始就表现了与传统决裂的特点。这 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认为人类不仅可以通过理性活动认识自然规律并获得科学知识,而且能以“合 理性”、“可计算性”和“可控制性”为标准实现对自然的征服与控制;二是人类凭借对历史发展的合目 的性和对进步的坚定决心,通过协商可逐步建立充满自由、平等和博爱的国家。 西欧在现代性建构中表现出的自由与超越精神,从文化与制度上推动着现代国家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