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历史的女人——第1373期) 她是琼瑶的大姨母。说是琼瑶的姨母,只是方便的说法,其实她完全不必靠琼瑶之名为自己“镀金”,中国近现代史上自有她的一席之位。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这个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女外交官,这位惊世才女,一生至少有八个传奇,并且高寿102岁, 可谓女中豪杰,巾帼至尊! 当然,她也不是无中生有的,并非历史上一个孤立的存在,像一独行侠一样,可以英雄不问出处。相反,她必须有一个深厚的背景,显赫的家世—— 她叫袁晓园,1901年阴历五月初十出生于江苏省常州的豪门袁家。袁家在当地是不折不扣的名门大户,自她父亲以上至少五代人都在朝为官。其曾祖父袁绩懋为道光27年一甲进士第二名,历任翰林院修编、刑部主事等职;其祖父袁学昌曾历任安徽省滁州府全椒现知县、湖南提法使等职;其父袁励衡则被誉为中国银行业之父,曾任中华民国第一任交通银行行长(本号第1371期曾专文介绍他的事迹);她的叔父袁励准官至翰林,曾做过宣统帝的老师。 袁晓园是家中的长女, 她的三妹袁行恕也是位才女,即琼瑶的母亲 ;四妹是著名作家,即《新儿女英雄传》的作者袁静。可以说,袁氏一门传奇人物很多,而袁晓园则是其中传奇中的传奇—— (一)袁晓园第一个传奇:以第一名的成绩步入政坛 其实,做为那个时代的女人,能步入政坛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出身名门的袁晓园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胚子,她三岁便吟诗,四岁即习画,而且性格要强,天生叛逆。小时候,她起初并不被父母重视,父亲只给两个弟弟请了私塾先生,她只是个旁听生。结果,两个调皮的弟弟不好好学习,反而是她学到了真本事;反过来,她又成了弟弟们的辅导员。旁听生成了正规生的“老师”,就这么任性。 本来,做为一个女孩,袁晓园的父亲是不想让她到外面闯荡的,袁励衡有儿子打拼足能给袁家撑门面了。然而,是人才你挡也挡不住。袁晓园自幼就有远大抱负,她才不会窝在闺房里绣花逗猫呢。 “五四运动”爆发那年,袁晓园18岁,这时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了,她向父母宣布: “你们关了我18年,已经够了,我要走出去投身革命,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了!” 父母看看挡不住心怀奇志的女儿,再说其父袁励衡也是开通之人,于是便把袁晓园放走了。这一走,她便绚烂了一生。 袁晓园令人佩服的是,她一个18岁的少女敢一人闯天下。她的第一站是上海。她要继续求学以“武装”自己。擅长书画的她进了著名画家刘海粟创办的艺术学校。但艺术并非她的真正追求,那时她的理想是参加革命,于是两个月后便退学了。她的第二站便是中国的中心城市南京。 那时国民政府成立不久,各个部门都需要大量的人才。于是袁晓园便想来个捷径,直接考公务员,打入政界。于是,她创造了她人生的第一个传奇。 袁晓园报名参加了中文秘书的考试, 以第一名的成绩脱颖而出,被录用为农矿厅厅长何玉书的中文秘书,这位大家闺秀昂然步入政坛。 在当秘书期间,她不但工作很出色,而且还业余时间习字作画,其作品在书画界被广为认可。后来,在1926年,她还与著名画家林风眠先生一起举办过画展,台湾出版的《国民书画家汇传》中收录有她的作品。 (二)袁晓园第二个传奇:35天速成法语 就像民国通才赵元任一样,博学多才的袁晓园无疑也是一位语言天才。 在秘书岗位上工作了数年之后,袁晓园不满足了。尽管是政府职员,但一个小小的秘书岂是她的抱负所在?况且,当秘书得整天看领导眼色,袁晓园感到严重丧失了自我,于是她决定扔掉这个许多人羡慕的铁饭碗,继续寻找出路,她打算出国深造。 机会往往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留的。1930年,有位叫高鲁的高官要被派往日内瓦出任公使。袁晓园知道后,便毛遂自荐,主动找到高鲁,表示要做他的秘书。但当时的袁晓园是独自出来闯荡的,别人也不太了解她的家世背景,高鲁认为她一个小小秘书,没有什么资历、文凭,也没有什么地位、钱财,你想当我秘书就当我秘书?于是直接拒绝。 但袁晓园自有一股狠劲,她认定这是一个出国的好机会,于是她拉下脸,放下曾经大家闺秀的骄傲,对高鲁软磨硬泡,凭借其真诚的态度和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高鲁认定此女不凡,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于是最终答应带她出国,但要她费用自理。 自理就自理。本小姐又不是一个穷光蛋,这几年秘书也不是白干的,她拿出了所有的积蓄, 又卖掉了一些首饰,就跟着高鲁远走高飞了。然后,袁晓园实现了她人生的第二个传奇。 毕竟是第一次漂洋过海,她还真有点吃不消。经常不坐船的人,面对长达35天的海上行程,想想都可怕。当时她为了省钱,坐的是条件很差的四等舱,那里整天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鱼虾味。起初,这个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阔小姐实在是受不了,外面是波浪滔滔,肚里是翻江倒海,她经常晕船呕吐。 但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标,为了理想的彼岸,袁晓园忍了,她硬是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挺了下来。而且她决不能浪费一点点时间, 在海上的漫长的或者短暂的35天里,她恶补外语,居然在词典,在和外国人的帮助下学会了法语! 如此速成,如此效率,简直逆天了。当她乘坐的轮船抵达法国马赛港时,袁晓园竟然能用法语跟外国人对话了。连从不轻易夸赞人的高鲁也连连称奇,对袁晓园佩服有加:果然大才女啊,今天长见识了! 海上的35天对袁晓园来说,是煎熬的,也是大有收获的,除了学会法语外,她还有另一个大收获,就是得到了爱情。如同杰克和露丝、冰心和吴文藻等一样, 她在这艘海轮上邂逅了与之相伴一生的爱人叶男。 那个年代,出国留学的女人本来就罕见,加之袁晓园又是才貌出众的大家闺秀,自然颇引人注意。当时海轮上有一大批黄埔军校派往欧洲留学的学生,他们对袁晓园大献殷勤,她几乎难以招架。这时,一位潇洒英俊的年轻人,充当了她的护花使者。他经常替袁晓园提伞拿包,在甲板上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晓园晕船呕吐时,他就在一边服侍陪护,提茶送水,让袁晓园倍感安慰。这个青年就是当时的江苏省政府主席叶楚伧之子叶南。 袁晓园没有跟随高鲁到日内瓦,在法国马塞港便下了船,不久到法国普鲁士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那时痴情的叶南苦苦地追求着袁晓园,但袁晓园心怀大志,不想过早嫁人陷入家庭束缚,自然就不愿答应叶南的追求。为了躲避,袁晓园搬到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与在那儿留学的弟弟住在一起。一天晚上,晓园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打开门一看,却是满脸血迹的叶南。原来,不知从哪里获得晓园在比利时的消息的他,为了见到晓园,竟千里迢迢骑摩托车来看她,结果在半路上摔伤了。袁晓园也不能不为之感动…… 袁晓园在法国留学期间,尽管生活很简朴,但钱还是不久就花完了,个性要强的她从不向家里张嘴,也不愿接受叶南的支援, 她只靠给大使馆抄写文件赚钱谋生。 后来她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后,这位意志坚定如石,从不轻易流泪的女孩终于伤心地哭了。孝字当先,她暂停学业毅然归国。 (三)袁晓园第三个传奇:中国第一个女税官 袁晓园回国办完母亲的丧事,没有回到法国继续学业,心急的她就再次开启了她的事业之旅。当时,蒋光鼐、蔡廷锴的十九路军在福建独立,成立“人民革命政府”。袁晓园欣然投奔。思贤如渴的蒋光鼐, 当即委任她为厦门市营业税务局副局长。袁晓园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税官。 可她上任不久就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自古以来,税官都是肥差,都是很有权力的,所以有不少亲朋好友都来求她办事。尤其是她父亲的不少老友,甚至纷纷辞去银行的工作,要来她这儿“做税的事情”。 不过袁晓园坚定信念,就像她父亲当年做灵璧县知县一样,“铁面无私”,对来找她开后门的人严词拒绝,她说:“我在这里搞税,就是为了堵塞税的漏洞,不干净的人是不能做税的事情的。”她不但不答应他们,还针对税务局的弊端,制定了许多具有针对性的规章制度堵塞漏洞,使厦门的税务环境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当时任福建省财政厅厅长的 范文务 对她倍加赏识,盛赞她是革命女性。 但是,她也砸了那些靠税发财的人的饭碗,那些人恨死了袁晓园,处处刁难她,排挤她。最终,这位女税务官从政一年后迫不得已主动辞职,离开了税务局。她继第一次放弃秘书的工作后,再次放弃税务局副局长,也是潇洒得可以。 (四)袁晓园第四个传奇:中国第一个女外交官 辞去税务工作后,袁晓园毫不气馁,她为了实现更远的抱负,再次留学法国。这一次,她攻读的是国际关系学。 一年半后,学识满腹的袁晓园回国,这次她更加踌躇满志,在外交部待了6个月,然后就被派驻印度加尔各答领事馆,出任副领事, 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女外交官。 此时抗日战争爆发。袁晓园不遗余力地为抗战奔走呼吁,说服华侨为抗日募捐。然而,那时许多通道被日军封锁,印度政府也发出了种种禁令。 后来袁晓园回忆说,“当时,中国驻印度总领事是个典型的旧官僚,一根鸡毛掉下来也怕被打破头。我是个新上任的,为了抗日,什么都不怕,豁出去了!”当地政府多次无理扣压华侨募捐来的军火,她一次次登门,辩明是非,据理力争。她那无所畏惧的气势和锋利的外交辞令常使对方折服:“这个中国女外交官太厉害了。” 正是通过袁晓园的不懈努力,一次次打通了向国内运送军火的通道。 袁晓园在领事馆任职6年,后来丈夫叶南被委任到法国当武官。袁晓园虽然不舍得放弃外交官,然经不住叶南一的再劝说,只得随他到法国就任。在法国,袁晓园受到戴高乐将军的亲切接见,并曾被邀请与戴高乐将军一同步入凯旋门。 (五)袁晓园的第五个传奇:当选国大代表 1947年,叶南奉调回国,任国防部二厅厅长。袁晓园比身居高位的丈夫毫不逊色, 她被选为“国大代表”。从一位大家闺秀,到“国大代表”,袁晓园可谓实现了人生的第五个传奇。 因为那时不比现在,人大代表有不少女性,那时候有这样荣誉的女子可不多见。 后来,在国民党反共日益嚣张时,袁晓园和丈夫叶南联名给国民政府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痛陈国民党的黑暗和腐败,大声疾呼国共合作实现中国统一。这封公开信无疑触及了老蒋的痛处,他气急败坏地以“附匪有据”的罪名,开除叶袁两人党籍,并通缉他们。 老蒋的这个举动,迫使袁晓园和丈夫与国民党决裂。他们被迫取道香港,去了美国。 (六)袁晓园的第六个传奇:进入联合国 后来袁晓园和丈夫定居美国,当过外交官的袁晓园精通多国语言,比如中、英、法、阿拉伯等语言,所以她有了人生更大的目标。到美国不久, 她便以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考入联合国秘书处。 从国内政坛又步入联合国,这不能不说是袁晓园的又一个浪漫的传奇。 袁晓园在联合国她的职位上做得很出色。有一次新加坡赠送给联合国一尊‘和平之神’塑像,袁晓园用中文致答谢词,其中的一句话是“愿全世界人民在没有战争的宁静环境中愉快而和平地生活”,受到联合国许多高级官员的称赞。 (七)袁晓园的第七个传奇:现代仓颉 中国自古就有“仓颉造字”的传说。仓颉是轩辕黄帝时的史官,他在创造和整理汉字中为中华民族做出了重大贡献,被誉“造字圣人”。而袁晓园跟仓颉有什么关系呢? 袁晓园当外交官时,曾在印度主管侨民教育。那天,袁晓园去一老华侨家,见墙上挂着一根鞭子,问是何用。老华侨回答说:“我这是为了鞭策不好好学习汉文,不讲汉语的儿孙的。华侨不学汉文,就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炎黄子孙。”老华侨的一番话使袁晓园深受感动,她开始思考汉文化的问题。相对于西方字母文字,汉语确实比较难学。从那时起,她就立志开创一种最简单的方法教授汉语。她当时就开办了自己的中文班,自编浅显易懂的汉字教材,亲自教华侨们中文。 后来她又在联合国总部秘书处工作多年,多跟语言文字交道。当时, 她给美、法、俄、西班牙四种语言的工作人员同时担任翻译,就凭着一部字典,一支笔和自己厚实的汉语和外语基础,从来没有翻译不出来的时候。 不过她仍面对一种论调,就是不少人说中国汉字太复杂,一个字就是一个音,不像英语用26个字母就能拼出好多词汇那样好记好读。听到这些论调,袁晓园总反驳他们说:“中国汉字学起来是先难后易,而外文却是先易后难,而且语法变化很大,难记难懂……” 尽管袁晓园总是用汉语的优点反驳外国人,极力在联合国维护汉字的尊严,但她深感汉字相对于西方文字的劣势。要想让汉字成为国际通用文字,必须要进行改革,实现汉字现代化。于是她决定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是研究一套汉字的拼写系统,后来便诞生了 “袁氏拼音方案”。 袁晓园对汉字经过反复分析、比较、归纳后,她提炼出108个拼音中文字母,分为基本公音、基本母音和混声合音等。运用公母形声组合原理,使学习的人都能做到“见字就能读,会说即会写”。袁晓园是中国最早研究汉语拼音的学者之一,为此她被誉为“现代仓颉”。 袁晓园的拼音方案,还曾受到周总理的赞扬和推崇,他还托人将“袁氏拼音方案”推荐在6所大学试行。袁晓园的“识繁写简”拼音方案,便于中外文化交流和祖国的统一,受到广泛的认可。 (八)袁晓园的第八个传奇:重回祖国 也许你要问,袁晓园的前七个传奇名副其实,但重回祖国有什么传奇的?这个事情多了,定居美国的人,回来了证明你爱国,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错!你想想看,如今有多少人想出国,想得到发达国家的国籍或者绿卡?但袁晓园加入美国国籍多年后,又毅然放弃美国国籍,这是需要一些勇气的。别人打破头都想要的东西,你得到后轻易放弃了,这是怎样一种胆略,怎样一种情怀?况且,袁晓园又不是回国享福的,得看看她回来都干了什么。 袁晓园在美国多年,在联合国工作多年,其实为中国做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在汉字、汉文化的研究和传播上,做了很多实事。但她强烈的爱国热情终于促成了她放弃美籍的回国;她的子女多在美国,她的回国也意味着跟子女们的长期离别。做为一个八旬老人,跟儿孙离别意味着什么,恐怕谁都清楚。 当时,袁晓园老人到美国驻华大使馆,咨询如何退掉美国国籍时,对方的文化参赞感到惊讶,袁晓园认真说,“我就是来退你们美国籍的,我要恢复中国籍,做个中国人。” 这位参赞耸耸肩不解地说:“别的人都是询问如何做美国人,而你却是退美国籍再做中国人,我还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你是第一人。” 当人问她做这个决定出于什么心态时,袁老说: “如果中国和美国一样强盛,我就不要求回去了;只因为中国现在没有美国强盛,才需要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齐心协力,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和美国一样强大。” 听听这话,某些人是不是有点脸红? 1985年,带着半个世纪的风尘,带着一颗赤子之心,满头白发,84岁的袁晓园毅然离夫别子,放弃美国的优越环境,只身回到祖国…… 归国后的袁晓园, 将积蓄的6万美元悉数捐出。 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她不顾年老到处去宣讲爱祖国、爱汉字文化。许多人劝她说:“您岁数大了,该享享清福安度晚年了。”而她却认真地说:“大家都认为60岁是该退休的年龄,而我即便80岁仍是生命的开始……” 袁晓园还担任了北京国际汉字研究会会长、国际书画艺术研究会会长及6所大学的名誉教授,她又变卖了自己的财产,创办了 “晓园中医院” ;她开辟的国际友谊林,如今已成为各国首脑和来宾栽种友谊树的纪念胜地。根据她的提议和捐助,泰山山顶恢复了著名的秦文泰山石刻古迹。 她又倾心创办了研究汉字文化权威的《汉语杂志》。但令她遗憾的是,《汉语杂志》交给一个副理事主办后,此人擅自改变袁老推行汉文化研究改革的初衷,以赢利为目的,违背了袁晓园先前办刊的宗旨。结果杂志水平下降,而他从中捞取很多办刊经费,杂志也被迫停办。 这位副理事害怕袁老追查他,便与他的妻子办了移民手续,去了加拿大。 谁崇高谁卑鄙,谁爱国谁卖国,一对比就出来了。有人出国是为了享受,巴不得拥有外国国籍;而袁晓园却在该享受生活的耄耋之年,主动放弃美国的优厚条件,主动放弃美国国籍,回国做奉献!这算不算一种传奇?我说, 这才是袁晓园先生一生最伟大的传奇! 袁老为了实现推行汉字文化改革的心愿,还在南京成立“袁晓园爱国文化基金会”来继承发展她未竟的事业,让有志研究汉字文化的青年得到援助,让一些失学儿童重新回到课堂。 2003年11月17日,袁晓园先生在晚辈们的挽留中,安详地告别了人世,享年102岁。 袁晓园做为一名生活优越的大家闺秀出门闯荡,她当过政府官员的秘书,做过税务官,做过外交官,进过联合国,又研制出“袁氏拼音方案”等,她的一生岂止八个传奇?可以说她每一步走来,都是传奇!她宣告了一个女人的胜利,诠释了什么叫爱国,什么叫奉献。 袁晓园先生具有多方面的才华,在诗书画方面都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