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的明亮起来,在预告新的一天已经走来。
我闭了眼睛,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晨跑后的汗水滴滴答答。
我在朦胧中,看见一个好的故事。
这故事很美丽,幽雅,有趣。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
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两岸边的乌桕,新禾,野花,鸡,狗,丛书和枯树,瓦房,伽蓝,农夫和村妇,少女,晒着的衣裳,和尚,蓑笠,天,云,竹,...........都倒影在澄碧的小河中,随着每一打桨,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并水里的萍藻游鱼,一同荡漾。诸影诸物,无不解散,而且摇动,扩大,相互融合;刚一融合,却又退缩,复近于原形。边缘都参差如夏云头,镶着日光,发出水银色焰。凡是我所经过的河,都是如此。
现在我所见的故事也如此,水中的青天的底子,一切事物统在上面交错,织成一篇,永是生动,永是展开,我看不见这一篇的结束。
河边枯柳树下的几株瘦削的一丈红,该是村女种的罢。大红花和斑红花,都在水里面浮动,忽而碎散,拉长了,缕缕的胭脂水,然而没有晕。瓦房,狗,村女,云,...........也都浮动着。大红花一朵朵全被拉长了,这时是泼剌奔迸的红锦带。带织入狗中,狗织入白云中,白云织入村女中.........在一瞬间,他们又退缩了。
但斑红花影也已碎散,伸长,就要织进伽蓝,村女,狗,瓦房,云里去。
现在我所见的故事清楚起来了,美丽,幽雅,有趣,而且分明。青天上面,有无数美的人和美的事,我一一看见,一一知道。
我就要凝视他们............
我正要凝视他们时,骤然一惊,睁开眼,云锦也已皱蹩,凌乱,彷佛有谁掷一块石下河水中,水波陡然起立,将整篇的影子撕成片片了。我无意识地赶忙捏住几乎坠地的《原则》,眼前还剩着几点霓虹色的碎影。
我真爱这一篇好的故事,趁碎影还在,我要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我抛了书,欠身去取笔,——何尝还有一丝碎影。
但我总记得见过这一篇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