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晚点LatePost(ID:postlate),作者:高洪浩、管艺雯、万珮、贺乾明、向思琦,编辑:程曼祺,制图:冯秀霞,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20 对一众互联网公司而言是充满挑战的一年。面对监管与竞争的双重压力,阿里巴巴的年度组织架构调整消失了;字节跳动的考验来源于全球化道路上的阻力;百度则焦急于人才不断流失;即便是看似 “佛系” 的腾讯,也正努力推动组织进化。
核心管理层作为一家企业的决策中枢,他们的变化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着企业未来的走向。《晚点 LatePost》盘点了 2020 年中国头部互联网公司核心高管的流动情况,他们有的离开了公司、有的受到了重用、有的退居二线。从变化中,我们或许可以窥见这些公司在业务、组织上面对的真实境遇。
阿里:消失的年度组织架构调整
拥抱变化依然是阿里 2020 年的主题词,但本该在每年双十一之后宣布的集团组织结构大调整,却意外缺席了。
作为中国市值最高的互联网企业之一,阿里今天面临的压力比过往或许都要大,增长压力、监管压力,各领域的竞争对手都在今年集中涌现:
主业电商,阿里已无法抑制拼多多的增势;本地生活,饿了么和口碑的组合已难战胜美团,支付宝亲自上阵应对;平台流量,抖音和快手已经成为阿里绕不开的流量森林;本应成为全球最大 IPO 的蚂蚁集团又在临上市前遭遇监管的紧急刹车。
2020 年,阿里有多位高管先后离职,他们是原阿里中台负责人墙辉、原菜鸟网络 CTO 谷雪梅、原蚂蚁集团 CTO 胡喜、原阿里妈妈事业群总裁张忆芬、原菜鸟网络副总裁史苗等人。
最受舆论关注的黑天鹅事件则是淘宝、天猫总裁蒋凡和如涵控股 CMO 的私生活关系。最终阿里的调查结果显示,蒋凡与如涵控股之间并无任何利益输送行为,但因为引发舆论危机,蒋凡被取消合伙人身份,职级也从 M7(集团高级副总裁)降级到 M6(集团副总裁)。
马云曾经说,“公司在形势最好的时候、业绩最好的时候、利润最好的时候、士气最好的时候必须改革,一定要在阳光灿烂的时候爬到屋顶上修屋顶,千万不要下雨、下暴雪的时候再跑到屋顶上修一修,你可能就摔死在屋顶上了。”
对2020 年的阿里来说,雨已经下下来了,与其在此时进行集团组织大调整,更应该做的是明确自己的战略究竟是什么,考虑如何让团队团结,把战略执行下去。
不过阿里还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局部调整,2020 年12 月11 日,阿里巴巴集团分别对核心电商业务和本地生活业务进行了人事调整:资深副总裁汤兴和杨光扩权,汤兴负责整个淘系的产品与技术,杨光则负责天猫商家和行业的运营工作;本地生活事业群则迎来了新的 CTO 吴泽明,他也仍是新零售技术事业群的总裁。
腾讯:总办加入新鲜血液,平稳进化
2020 年的腾讯保持了相对稳健的发展态势。
作为主要营收来源,游戏业务在上半年重启高增速,并成功打进美国市场;微信在其内容生态上加入了短视频板块,视频号 DAU(日活跃用户)已超过 3 亿,高于快手;腾讯主导了直播平台虎牙与斗鱼合并、收购搜狗,重拾对重要业务的掌控力;它甚至避开了互联网行业在这一年经历的多数 “黑天鹅” 事件。
在组织层面,2020 年腾讯的最高决策机构总裁办迎来了新人。腾讯副总裁林璟骅在 6 月晋升为高级副总裁后,于同年 10 月正式成为总办一员。至此腾讯所有的高级副总裁及以上高管均已进入总办。
相对于阿里的高层决策机构——合伙人会议或经济体发展执行委员会几乎每年变动,腾讯现在的总办和高管团队自 2014 年大体成型至今,基本保持稳定。第一次发生变化是在 2018 年底,腾讯高级副总裁、游戏业务负责人马晓轶加入。
林璟骅则是 2014 年以来加入的第二位新人。但与马晓轶专注游戏业务不同,林主理了两条不同的业务线,同时担任战略发展部负责人和广告营销服务线(AMS)负责人。此前,林璟骅还兼任智慧零售战略合作部负责人。
广告业务,是游戏与金融之外,为腾讯主要创造营收的业务之一。林璟骅在负责广告业务期间,推动了腾讯社交与效果广告的发展,推动与完成了原效果广告与品牌广告的业务整合。
一位接近腾讯高层的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腾讯的组织以从下而上的进化为主,从上而下的大手术不多。“比如在总办,虽然看似没有人退出,但有些实际已退居二线,这样的动作并不激烈,为的是保证组织的平稳过渡。”
百度:开启最大规模晋升,设立 U 型奖金
百度在经历多次人才流失阵痛后,如今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如何留住人才。百度想的办法是,大规模晋升,以及给更多的钱。
2020 年,百度的市值走出了一个 U 型曲线——百度从年初 83.62 美元 / 股的股价最低点,走到现在的 203.97 美元 / 股。市值涨幅近三倍,市值近 700 亿美元。
据腾讯《潜望》报道,在2020 年4月,百度晋升了一批中高层,这次任命人数创历史之最,达到 54 人。2020 年,百度总共晋升了一位百度集团副总裁,吴甜(深度学习技术及应用国家工程实验室副主任),以及四位百度副总裁,分别是曹晓冬(移动生态用户增长部)、平晓黎(百度 App 业务部)、周欢(移动生态战略)、李莹(地图事业部总经理)。大规模晋升的背景是伴随原百度高级副总裁向海龙的离开,2019 年百度总监级人才流失严重。
与精简管理层的滴滴不同,百度的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大将顶替流失的高管,一度请崔珊珊、史有才等百度老将重返一线。老将重情义,但毕竟远离一线多年,未必是合适之选。
2020 年9月,回归仅一年的百度元老、百度移动生态事业群特别顾问史有才,因卷入博彩广告被带走协助调查。11 月史有才离职,百度引入原趣头条 CMO 赵强,向百度执行副总裁沈抖汇报。
此外,百度云在 2020 年经历了一次大的高管轮换。原百度云总经理尹世明及副总经理张志琦均在年初离职,后引入两位新高管,分别是云智慧政务事业部总经理刘雅雯以及百度智能云战略规划负责人朱亚立,两位均向百度 CTO 王海峰汇报。
为了发力直播,原虎牙创始人古丰(真名陈罗金)加入百度,组建独立团队,向百度副总裁、百度 App 总经理平晓黎汇报。
百度还引入了一名资深副总裁褚昱主管百度政府关系和市场公关,不过据腾讯《一线》报道,褚昱入职仅半年就离职。
除了高管晋升和引入外,百度在 2021 年初向司龄满 2 年且愿意在百度持续贡献的所有正式员工发放一笔特别的 “U 奖金”,随1月发薪日发放。
京东:年末人事地震,而这也许只是开始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社会看到了京东自营模式、自建物流的确定性和可靠性。基于此,京东在 2020 年迎来股价新高,市值一度逼近 1500 亿美元。
但京东在过去一年主要做的事是让自己变得不像京东。
大多数人对这家公司的固有印象,可能依然停留在一家自营、正品、配送速度很快的 “卖货” 的公司,但其实它早就不局限在 “电商京东” 的定义里了。
外界对这一点的感知直到 2020 年才变得尤为明显,原因是京东体系下的数科、健康、物流等业务纷纷提交上市申请,工业品业务独立融资成为了集团的第四只独角兽。
2020 年11 月,京东宣布打造未来十年的新一代基础设施——数智化社会供应链,看似盘子铺得很大,实则是认清了自己的核心能力在供应链上,学会克制,有所为有所不为。
在2020 年的最后一个月,一些重要的变化正在京东上演。刘强东亲自下场带队,新成立京喜事业群,将带领京东打好下沉市场之战。
10 天内京东接连迎来了两起人事地震:12 月21 日,原京东数科 CEO 陈生强卸任,将出任京东数科副董事长及京东集团幕僚长;12 月30 日,京东物流原 CEO 王振辉辞去京东物流首席执行官一职,目前在京东的员工系统里已经搜不到他。
京东最重要的三驾马车业务,包括京东零售、京东物流、京东数科,现在,三驾马车中的两位 CEO 都已卸任,且两次人事调整都非常突然,内部多位员工均向《晚点 LatePost》表示此前没有任何迹象。
同时,《晚点 LatePost》了解到,这两起人事大调整之后,京东或将还会有陆续的人事调整。
字节跳动:内外部面临挑战,高层换岗
字节跳动的高层结构在 2020 年有较大变动,这源于它在国内市场与全球市场均遭受了挑战。
2020 年原本被字节视为全球化大扩张的一年。3 月12 日,字节跳动(中国区域)宣布组织升级,原字节跳动高级副总裁张利东担任董事长,抖音总裁张楠(女)担任 CEO,分别承担中国地区职能和业务负责人的角色。作为字节跳动全球 CEO,张一鸣将在全球化企业管理研究,以及教育等新业务方向上做更多战略思考和组织领导。
但随着印度与美国先后对 TikTok 出手封杀,这使得字节跳动的海外布局充满了不确定性。两名与国际化相关的高管也在今年离开了字节跳动:
原企业发展高级副总裁柳甄在 5 月离职,作为原 Uber 中国区战略负责人的她在字节跳动负责国际化与战略投资。据媒体报道,柳甄已经加入元气森林负责海外市场拓展;
另一个离职的高管是原字节跳动首席运营官与 TikTok 全球 CEO Kevin Mayer。2020 年5月加入字节跳动以前,他是迪士尼集团消费者直销业务主管和国际业务负责人。但仅仅 3 个月后, Kevin Mayer 宣布离开字节跳动。
国内市场,在今日头条日活跃用户持续下跌、找不到抖音之外新增长点的大背景下,字节跳动焦急开拓新业务。它已经将触角伸向了中视频、教育、游戏、电子商务、搜索、企业服务、医疗大健康甚至是新消费领域。
在具体业务负责人变动上,企业协作产品飞书负责人由谢欣调整为原西瓜视频负责人张楠(男),调整后,新上任的飞书负责人张楠将向企业效率负责人谢欣汇报。
西瓜视频的负责人由张楠调整为任利峰。任利峰是抖音从 0 到1的早期成员,曾先后向原抖音负责人张楠、朱骏(Alex)汇报,负责抖音运营。
8 月,原百度副总裁吴海峰加入字节跳动,成为极光部门负责人,专门负责大健康相关业务,向张一鸣汇报。
字节跳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增长规模进行全球化拓展,全球经济、地缘政治都是它正在面临的重大挑战。而截止 2020 年,字节跳动全球员工人数也已达到 10 万人,更加复杂的公司治理难题也将持续考验着这个小巨头。
美团:王慧文退休,培养年轻管理梯队
2020 年,美团流出、流入的高管均不多,在互联网公司中相对稳定。最大的变化是,美团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王慧文退休。
王慧文于 2010 年加入美团,这是美团刚成立的第一年。十年间,王慧文见证并参与了美团从一个规模不过两三百人的创业公司,成长为中国互联网市值第三大的公司。
王慧文退休前半年,手中的美团平台业务就已陆续交给李树斌负责。王慧文正式退休后,原交通事业部相关业务由夏华夏接替,点评事业部由俞建林接替,基础研发平台由张锦懋负责。李树斌、夏华夏、俞建林、张锦懋均转向王兴汇报。
这些人中,除了李树斌是 2019 年12 月新加入的人,夏华夏、俞建林、张锦懋均是在美团工作超六七年的老人。
美团去年有两位高管流出,分别是美团副总裁、服务体验部孙媛和点评事业部负责人黄海。此前二人均向王慧文汇报。
美团向来有 “老人带新人” 的传统。在去年底的里程碑式调整中,美团成立了新的战略级部门——中高管发展部,由美团联合创始人穆荣均负责。中高管发展部面向美团中高级管理者,统管干部培养发展、选拔调用、评估考核、激励等。2020 年1月,王兴在内部信中提出,决定启动 “领导梯队培养计划”,推动人才盘点、轮岗锻炼、继任计划等一系列工作有序开展,为人才梯队培养提供组织和制度保障,为员工和公司共同发展创造更好的条件。
2020 年年初内部信中还增补了郭庆、李树斌为 S-team(Senior team,美团最高管理决策机构)成员。
为了应对激烈的竞争,美团在主营业务外卖上更为重视,并发力新业务。
3 月份,美团原外卖事业部总经理韩建被调任为到家事业群研发负责人,而外卖业务将由美团高级副总裁兼到家事业群总裁王莆中亲自统领。7 月份,美团成立美团优选事业部,由美团高级副总裁陈亮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