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明城墙修建于明洪武三年七月,在隋唐遗留皇城城墙的基础上修建而成,工程耗时八年之久。因此,说城墙有千年的历史也有据可查。多少年来,厚重古朴的城墙已经成为西安人精神的图腾,至今西安人若是到城内去办事就会说“我去一趟城里”。城墙是有着千年建都史的西安城的灵魂建筑,它的坍塌自然城了街头巷尾谈论的焦点。
有关领导迅速赶到事发现场,坍塌的地带也很快被隔出了隔离带。很多群众也闻讯赶来,在市民们看来,城墙一直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在上个世纪战火纷飞的二十年代,军阀刘振华曾率部10万余众进攻西安,西安人在守城将军杨虎城、李虎臣的带领下,依托城墙为屏障坚守抗击,历时8个月之久终于平安脱险。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二虎守长安”,若是没有这古城墙,当年的西安市民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尽管今天的古城墙已淡化了其军事防御功能,但谁也不会相信它居然会发生坍塌。
是自然的侵蚀,还是人为的损坏?是过度的旅游开发所致,还是以前的修缮工程没有做好?一时间关于城墙坍塌的真正原因成了大家的议题……
坍塌原因众说纷纭
在各种说法中,人为损坏的说法最受人关注。根据史料记载,西安城墙最初建造的时候墙体皆为土质,这土最先是用黄土掺入石灰、细砂和麦秸分层夯打而成,夯筑时为了让墙体坚固加入了“永定柱”(竖柱)和“维木”(横木),墙基和墙顶还有一层厚80厘米和45厘米的三合土层,三合土使用黄土、石灰、糯米汁混合夯实的,干燥后异常坚固。城墙的外侧包有青砖,用来预防外地入侵破坏,内侧则均为土质的斜坡,这是为了打仗时便于士兵直接从内侧的土坡冲上城墙。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还有部分内墙段裸露在外,雨季一来裸露城墙部分的黄土直接暴露在外,阴雨连绵致使这部分城墙容易出现严重落土和女儿墙松动及悬空现象。而在几年前笔者路过安定门至含光门段城墙时,还曾看到过有内侧有裸露的土墙。据住在城墙附近的老人们讲,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文革”等时期,有很多人在城墙上挖洞居住、生活,解放前和“文革”期间还在城墙上挖过暗堡、防空洞,给城墙墙体带来很大威胁。这些洞穴破坏了墙体的整体性,一旦裂缝贯通其中,加上水的下渗作用,就会发生坍塌,从而导致裂缝和沉陷等“病害”的产生和发展。后来几经修缮,终于逐渐将城墙上的洞穴补上。
在近年来旅游热兴起之后,西安城墙又经历了几次大规模的修补,逐渐将城墙内侧也铺上了青砖。但由于各个时期的财力不尽相同,历史上有的时代的城墙保护只是出于抢救目的,甚至用垃圾草草填埋了事,有的时代则是为了更好的修砌,投入巨资大兴修缮。比如上个世纪80年代初,西安市政府在对古城墙进行加固维修时,在内侧部分墙段使用了红色机砖,又在红砖外涂抹了一层烟青色泥皮。随着时间推移和风雨侵蚀,烟青色泥皮脱落,露出了混用的青、红砖,严重影响了古城墙的整体风貌。
是由于人为的损害而没有得到彻底修复所导致的城墙坍塌吗?有些人觉得这个说法不能令人信服,关于自然侵蚀的说法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西安明城墙迄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几经朝代更迭、荣辱兴衰,大自然雪雨风霜的侵袭当然也是其逐渐颓败的主要原因之一。西安城墙能保存至今,得益于它完整的排水系统。但目前,许多排水设施损坏严重,有的排水口被封,有的排水不畅。海墁(墙顶上的铺砖层)上存在的不均匀沉降也导致排水坡度起伏,极易造成积水。墙顶的海墁出现沉降裂缝,有的裂缝南北相差达40厘米,成为城墙的致命危害。雨水下渗使墙体出现裂缝,而城墙上的裂缝、沉陷出现后,也就形成了雨水雪水下渗的通道,水通过裂缝下渗浸泡了城墙内部的土体,从而使土体强度降低,产生变形,又导致裂缝进一步增大。
西安市古建公司何茂祥工程师说,因为城墙在不同时代进行过不同方式的多次维修,导致墙体内部土质密度不一,非常松散,甚至有部分墙体中空,部分墙段夯土芯出现裂缝和滑坡,造成墙顶海墁沉降裂缝。加之7月份西安连日降雨,雨水灌进墙体,海墁裂缝增大形成沉降,最终导致墙体坍塌。
古城墙之“病相报告”
城墙的“病情”也引起了西安市管理部门的高度重视。为深入了解城墙“病情”,从2005年开始,城墙管委会加强了对城墙安全情况的调研,在城墙设立了26个监测点,对已有的裂缝和墙体进行不间断监测。2006年2月至6月,城墙管委会又委托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历时116天,对损毁较严重的南门至文昌门段和建国门至东门段城墙进行了全面勘测。“病相报告”显示:除裂缝、沉陷之外,鼓胀、水患、孔洞隐患、风化剥蚀等各种病害也成为威胁城墙的重要因素。
城墙大大小小的裂缝足有百余条之多,其中长近8米、宽4厘米以上的就有30多条,有的裂缝甚至从城墙垛口一直延伸至底部,紧邻城墙东北角的一面垛墙上裂缝就有8条之多。南门至文昌门段裂缝情况尤其严重,南、北侧海墁相差已近40厘米。同时,部分墙段中上部至垛口处风化严重,许多砖块被风雨磨掉了棱角,凹凸不平,用手轻轻触碰,就会往下掉渣。还有部分城墙出现硝碱现象,一些甚至向外鼓出。更令人担忧的是,建国门、玉祥门、城墙东北角等处城墙出现5处严重沉降。仅在“病相报告”涉及的两段城墙外侧墙面上,就发现洞口痕迹11处。而在西门南侧,一处防空洞居然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
还有专家指出“地基超载”也是一大危害因素。近年来,城墙内外修建了许多高楼大厦,致使地基荷载增大。加之过度开采地下水,也会造成城墙地基下沉,加速沉降、裂缝的形成。
城墙的“病情”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2006年7月,西安市管委会开始对南门至文昌门段内侧近400米长的城墙进行“抢修包砌”工程。可正在修缮工程正在之中,这段城墙还是没有逃过坍塌的命运。
“有意识去掉”引争议
为什么正在紧急抢修之中的城墙会突然倒塌呢?2006年7月26日下午,西安市城墙景区管委会给出说法:“南门至文昌门段的城墙垮塌是抢修加固工程必经的一步,在施工人员控制范围之内。”城墙景管委会副主任樊大可对此作出进一步解释:“施工人员把墙体外的红砖扒掉后,墙体中的疏松填土显露出来,由于位于10米左右的高处,它们很容易滑落下来。作为抢修工程的一部分,我们已考虑到填土下滑的情况,出现小段填土下落,总体上在工程的可控制范围内。”樊大可又表示:倒塌的墙体是有意识去掉的。“在将原有城墙包砖去掉后,按照抢修方案,就必须先将荷载(已倒塌部分墙体)卸掉,才能将墙体里面松散的土质换掉,重新进行夯实,形成一个完整、坚固的墙体。此次城墙塌方实际上是有意识地、或者说是有组织地将这部分墙体去掉的。”
“有意识使墙体坍塌”的说法让不少人觉得不能令人信服。西安古城墙是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坍塌部位是长约30米、宽1米的城墙墙体,而这只是近年来国内许多著名文物古迹接连被损坏中的一个缩影。榆林古城墙坍塌、平遥古城墙坍塌……针对这些现象,一位市民发表了自己的观点:“都塌了,哪里还安全呢?南宋古桥倒塌,难道只怪台风‘碧利斯’?古城墙的倾翻,难道还只怨‘渗水’?恐怕管理部门的保护不力也是一个原因吧!”一位考古专家表示:珍贵文物被毁,这个损失是无法弥补的,即使用巨额资金重新再造,也将失去原有的考古价值……
修缮古迹应坚持原真和整体性
修缮之后的城墙还是不是文物?文物古迹的修缮应遵循哪些原则?在摸索和探寻中的修缮会不会导致文物的消失?这不仅是西安城墙面临的难题,更是国内诸多文物古迹都要面对的问题。
“完全原貌的保存,和维持存在的保护,在很大程度上是很难平衡的一件事情。”西安市文物园林局副局长向德说,“但不存异议的是,古建筑保护最终还是要恪守两个原则:原真性和整体性”。 原真,就是要整旧如故,以存其真;整体,即是保护原来的整体面貌结构。向德说,保护文物的首要手段是“维护”。在近年来多次的城墙整修维护中,西安市高度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整修过程中,能再次使用的城砖尽量重新砌入,墙上建筑中能加固支撑的尽量加固支撑,以避免大规模拆建。但是,这些建筑毕竟年代久远,有一些很难长期保留的材质断落,这时只能换用新的材料。我国古建筑大都是土木建筑,一些土质台基不时会出现塌陷、剥落。所以,结合各种文明、各种地方建筑所用材质的不同,保护必须探索不同的方法。
国际古遗址保护大会副主席、建筑遗产保护专家卡洛斯·帕纳特曾针对西安的古建筑保护指出,有些古建筑可以在遗址上重建,有些可以进行修缮,而对于那些城市的象征性建筑来说,比如西安的钟楼、南门,则主要是进行维护,因为每一次修缮都会带来部分文化意蕴的消失。
作为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西安也面临着“现代城市发展与古迹遗址保护”这一世界性难题。“失去了历史古都风貌就失去了西安的价值,西安更重要的是保护,经济发展要服从于保护。”西安市委书记孙清云曾多次表示。而最近的一项社会调查显示,81%以上的西安市民认为,当城市建设与文物古迹保护发生矛盾时,应以保护为首。
保护古迹应长期坚守
而在城墙坍塌之后,城墙旅游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除了修缮的部分地段外,其余各个售票点继续营业。而在2006年的“十一”黄金周之前,坍塌部分的城墙已经完成了整修。
11月5日,记者来到南门至文昌门段城墙,看到外国游客骆绎不绝。在闲聊中几个德国游客得知城墙坍塌修复的经过后,表示了自己的看法:“西安的城墙很壮观!不过保护工作应该做好一些,让它坍塌是很遗憾的事情。在德国,很多古堡都是古建筑,也可以住人,租金不贵,但每年要用于保护的费用很昂贵的!”
在文昌门附近的一座箭楼旁,记者见到了正在施工的古建筑公司的工人们。他们正在将地表海墁上的青砖撤掉换新,据称这是为了保持地面的平整,以方便积水顺利通过排水口流下。从抢修到日常性的保护修复,西安城墙管理方已经行动起来。
“目前,西安古城墙保护的标志意义大于历史意义”。西安文物保护修复中心主任侯卫东表示。对于西安来说古城墙的存在,已从它“前生”的防御价值,转向“今生”的标志意义。 侯卫东说,现在的城墙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真正保留下的历史文物,占不到一半,另一部分则是后期复建形成的。由于时代久远,各个时代都在对城墙进行维修,长期以来并未做太多的研究,也没有完全按照文物修复的方式来做,只是到了近期,才开始有了较为系统的修复计划。
西安城墙有一半的工程是近现代重新修建起来的,也就是说,现今的城墙已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文物,这是国内诸多古迹遗址所共同面临的尴尬局面。但作为西安城市旅游的标志性建筑,城墙必须要坚持保护下去,只有在不断的探索和尝试中,才能找到更好的保护办法。有专家指出,“城墙的裂缝、沉降和垮塌等问题不容忽视,不解决这一问题,城墙将真正面临倒塌的威胁。城墙一旦不复存在,就根本谈不上保护了”。
但愿这不是耸人听闻,也希望西安的“城墙坍塌事件”能给国内的其他古迹遗址等旅游单位,在保护文物和旅游开发等方面提供一些借鉴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