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人,特别是关中子弟,素有“冷娃”之称。“江南的才子北方的将,陕西的冷娃排两行”。所谓的“冷”,近似于现代人说的“酷”。也就是不热情,不献媚,少言寡语,说话办事直来直去,出人意外的冷不丁;也就是认死理,一根筋,八头牛也拉不回,倔劲上来敢把天戳个窟窿。
疯狂的日军将这群“敢把天戳个窟窿”的冷娃,逼上了战争的风口浪尖。1938年3月,日军攻占太原,兵临风陵渡,试图攻进潼关,占领大西北。在此危难时刻,三十一军团三万名陕西冷娃,三人一条枪,一人一把大刀片,揣着父老乡亲的重托,毅然出关,布防于山西南部中条山上,牢牢守住这道潼关的天然屏障。
在此后长达三年的艰苦岁月里,部队历经惨烈的“永济血战”、“六六战役”、“望原会战”,挫败日军11次扫荡,以阵亡27000人的惨痛代价,拒十余万鬼子于潼关之外,以死保卫陕西和大西北,稳定全国战局。使日军不得不把中条山称为中国战区的“盲肠”!
1938年6月初,最为惨烈的“六六战役”打响了。日军集中了两个师团,八十余门野炮、30辆战车、38架飞机,向中条山守军发起了猛烈进攻,而三十一军团177师驻守的陌南镇,成为日军进攻的首要目标。
6月6日,战斗从凌晨3时打到下午4时,177师与数倍日军反复冲杀,损失过半,陌南终于失守,部队被日军飞机坦克逼向了黄河岸边。前面是步步逼近的日军,身后是浊浪翻滚的黄河。177师的师长陈硕儒,孤注一掷,命令40名机枪手,组成敢死队,一字排开在前开路,返身杀向日军,冲出了黄河滩。
据幸存者讲述:陕军缺枪少弹,打仗仅靠血气之勇。冲锋时,官兵一律跟在敢死队后面光膀子耍大刀,杀得满山遍野都是血浆。冷娃抡大刀没路数,光是乱砍,只往前冲决不后退。因为往后退,也无法下脚,满地尸体啊。
最悲壮的是新兵团千余名战士,大多为十六七岁年龄。来不得及训练就拉上战场,加之装备十分破旧,未跟上师长的反冲锋。只好边打边退,伤亡严重。仅剩下的八百余人,被逼上了黄河岸边绝壁。弹尽粮绝后,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无一投降,上演了文头记述的那一惨剧……。
三天后,第四集团军孙蔚如总司令在新兵遇难的黄河滩上召开公祭大会,将士一律臂挽黑纱。河风凄凄,哀乐阵阵,纸钱飞舞,祭蜡忽闪,涛声不断,泣声一片。
有人突然发现黄河水浪里有一杆军旗挺立。下河打捞后,拖出两具尸首,分别为交战的两国士兵。旗杆从日本兵的后背穿过,直透前胸。在鬼子尸体上,压着紧攥着旗杆的中国兵,他就是那位吼着秦腔最后跳入黄河的旗手。孙司令面对黄河,热泪盈眶,攥拳起誓:此仇不报,孙某自当引颈自戮,以谢国人!
“六六战役”使近万名陕西官兵壮烈殉国,也使日军伤亡严重。战后,日军在运城召开追悼阵亡将士大会,仅在会场上摆放的阵亡军官骨灰罐就高达1700多个……
西安媒体发出感叹:“西北整个得以安定,皆赖我第四集团军英勇将士在黄河北岸艰苦支撑所赐……”。战役结束后,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亲临平陆慰问第四集团军官兵,热情盛赞陕军为“中条山的铁柱子”。
而这些“铁柱子”却一直未得到上层公正待遇。从杨虎城兵谏开始,陕军就被老蒋视为眼中钉,缩编建制,限制给养,士兵苦不堪言。在阻挡日军北上问题上,史料只讲黄河决堤,只字不提陕军在中条山上的三年伟绩。
陕军将士在完成中条山驻守任务,又转战中原。三万将士,抗战胜利后,只有极少数幸存者返乡。解放后又被戴上敌伪分子帽子,忍受屈辱,吃尽苦头。
但是,历史是公正的。几十年过去了,山是那道山,河是那道河,关还是那道关,人们终于想起了那群用鲜活的生命和大无畏的爱国精神,保卫三秦、保卫西北、保卫中原,为抗战做出巨大贡献的陕西冷娃。他们丰功伟绩,犹如滔滔黄河、绵绵中条,巍巍潼关,与世长存!
伟哉!陕军三十一军团!雄哉!英勇的陕西冷娃!壮哉!我那充满血气的祖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