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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还是请诸位一同赏析一首古诗:
惆怅秦城送独归,
蓟门云树远依依。
秋来莫射南飞雁,
从遣乘春更北飞。
——唐·李益《送客还幽州》
这首唐诗中所说的“蓟门”、“ 幽州”都是指的哪里呢?
就是有着三千年建城史,八百年建都史的中国六大古都之一,新中国的国都北京。
历史上北京都叫过什么名字?
这些名字背后都有怎样的历史变迁与故事呢?
笔者先总结一下,历代史籍中出现过与今天北京地区有关的名字。
三千年前的西周初年大封诸侯国时,北京就逐渐成为雄踞燕山以南,华北平原最北段的北方战略要地,此后历代相继使用过许多名字就有蓟(蓟都、蓟丘与蓟城)、燕、广阳、幽州、幽都、涿郡、范阳、析津、蓟北、燕京、永安、南京、宛平、燕山府、圣都、中都、大兴、大都、汗八里、北平、顺天府、京师等等,最后定名北京。
在这一长串名字背后,可以追溯到古都北京源远流长的历史脉络……
接下来,笔者与大家一同回顾三千多年里,北京历史上都有哪些王朝或者国家,或者是割据政权将此地作为或国都,或陪都,又或者是军事要地。
商周以前的先民如何称呼燕山以南的这片今天被称为“北京”的地区,已不可详考。
根据史籍记载,早在商朝时期,在今日的北京市区内的今白云观以西、会城门东南一带,就存在着一个名叫“蓟”的方国,这个“蓟国”可能是传说中的上古贤王尧帝的后代,而尧又是黄帝的后裔,因此“蓟国”也是黄帝的后裔。
据《礼记·乐记》载:“武王克殷返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
“蓟” 这个名称,最早见于《礼记》中的《乐记》篇:“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
讲的是周武王消灭了殷商势力之后,立即着手分封黄帝的后代于蓟的事实。
又据《史记·周本纪》载“武王褒封帝尧之后于蓟”,也证实了这一事实。
由于存在的时代过于遥远,“蓟国”的事迹基本上都没有留传下来,就连它的灭亡时间,也因为邻居“燕国”历史的缺乏而不能确定,只知道“蓟国” 到了春秋时代中期,即大约在燕襄公元年(公元前657年),被同在燕地的“燕”国所并,从此消失在历史的尘烟中。
因此说,北京城最早的名称应该是“蓟”,是北京地区历史上最早的一个方国“蓟国”所在地,此国应该建于商朝初年,即大约公元前十六世纪初,距今天已经有三千七百年左右的历史,国君据说为伊姓,又说为祁姓, 国祚延绵一千多年,其间时断时续,具体事迹已不可考,国都蓟城,在今北京市区西南广安门一带。
而在今天北京周围的“燕”则是“战国七雄”之一,是周王朝八百年中北方地区首屈一指的古老诸侯国。
公元前1044年,周武王灭商后,封其弟姬奭于燕地,是为燕国开国之君燕召公。
《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
公元前七世纪,燕国向冀北、辽西一带扩张,吞并蓟国后,建都蓟(遗址在今北京房山区琉璃河镇)。
公元前222年,秦王政派王贲率军进攻辽东,虏末代燕王姬喜,燕国灭亡。
燕国在灭蓟国之前,一直以今日的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一带为都,燕国大概在灭了蓟国之后,迁都到蓟城。
直到燕国灭亡,蓟城虽然并不总是燕国的都城,却始终是燕国的第一大都会与军事重镇,成了燕国的代表,所以蓟城也被当时及后世的人们称为“燕”,这便是日后“燕京”之称的来历。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们所熟知的“燕国”,其实在先秦时期一直被写作“妟”(yàn)或“匽”,直到秦汉时期才被改写作“燕”。所以,不仅西周燕都所在地在商代与西周时期会被写作“妟”,东周时的蓟城也会因为燕都的关系而被称为“妟”。所以说,在先秦时期,北京地区有两个曾用名“蓟”与“妟(匽)”,这两个曾用名只是在后代史书上被写成了“蓟”与“燕”。
后来北京又被称做燕京,就是这里曾经是燕国都城的缘故。
秦统一天下后在全国范围内正式推行郡县制,燕国旧地设了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及辽东郡等郡县,在燕国故都蓟城设置了蓟县,直到被辽国改为蓟北县(公元938年)之前,“蓟”作为一个位于今日北京市区的县级地名,存在了整整一千一百六十年。
秦朝的蓟县为广阳郡治所在,所以,广阳便是北京地区在“蓟”、“燕”之后的第三个州郡级别的曾用名。
北京地区历史上又一个久负盛名的称呼就是“幽州”。
“幽州”本来是一个涵盖整个幽燕地区与辽河流域的地区名称,并不像先秦时代的蓟、燕一样开始仅仅指一个较小范围的地点。
幽州在汉朝以后逐渐以蓟县作为州刺史或州牧的治所,汉朝时代的人们也有以州名称呼州治所在的习惯,所以“幽州”之名便逐渐开始指代汉代蓟县所在的今北京市区。
魏晋南北朝时期局势动荡,因军事需要而大量设置了“州刺史”,“州”数量大幅增加,“州”的辖境也便逐渐缩小,最后基本上与郡相同。
由于隋唐时期对于地名与行政区划经常在“州”与“郡”之间摇摆,隋朝曾经以以蓟城为涿郡治所,而且作为隋唐京杭大运河的北起点,是北方军事重镇。
到了隋唐时期,“幽州”便完全成为一个以今日北京市区为州城所在的州名。
隋朝的涿郡和唐朝的幽州都以蓟城为治所,因此蓟城又被简称为涿郡或幽州。
隋炀帝和唐太宗在全国统一之后,都曾利用蓟城做为基地,向东北高句丽王国发动进行征讨战争。
唐朝,幽州也偶尔会被改称为“范阳郡”,“安史之乱”发动者安禄山曾经担任过的“范阳节度使”,是因为幽州曾经称为“范阳郡”,因此授予安禄山这样一个节度使的名号。
安史之乱中,叛军另一位首领史思明在北京地区称帝,定国号为大燕,就是天子居住之城的意思,又将范阳改称为燕京,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用燕京来称呼北京。
随着安史之乱的平息,大唐朝廷比较忌惮“范阳”这个名号,也厌恶“燕京”一词,便再也没有使用这两个名称,而是一直沿用“幽州”了。
所以,“幽州”与“范阳”便分别是北京城继先秦时代的蓟、燕、广阳周后的又一个曾用名,而“燕京”作为别称的历史起于唐朝。
广阳、幽州与范阳都是怎么来的呢?
“广阳”二字与中国古代地名选用的基本规律“山南水北为阳”有关,这条“广水”在哪里,由于幽燕地区的水道经过两千年的沧海桑田,今天的人们很难确知,但据史书记载“广水”故道应当在北京房山区广阳村附近。
“幽州”之“幽”就比较简单了,由于北方寒冷,在古人看来是“幽冥”之地,所以便选用了一个“幽”字来称呼这片土地。
“范阳”与“广阳”命名原理相同,也是“山南水北为阳”这个规律的作用。
“范阳”是指范水之北的一片地方,这个地方最初在今天河北定兴县附近,据史书记载范水可能就是今天河北定兴县固城镇鸡爪河。
五代十国前期,北京地区一直被称为“幽州”,还处于中原王朝的统治下。
公元938年,五代后晋建国之初,“幽州”连同其周围燕山南北,东西纵横上千里的 “燕云十六州”地区,被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依据其承诺割让给了北方契丹人所建立的辽国。
辽国在接收了“燕云十六州”后,便立刻变更了地名,改“幽州”为“幽都府”,改“蓟县”为“蓟北县”,并以幽都府为辽五京之一的“南京”。
公元1012年,由于南京幽都府在天文分野上处于“析木之津”的位置,所以辽国又改称南京幽都府为“燕京析津府”,改“蓟北县”为“析津县”。
契丹之所以要在幽州建立陪都南京,是要利用幽燕地区对华北平原来说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作为向南进攻中原的据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契丹占据了“燕云十六州”以后,统治疆域向南大大扩展,燕云地区人口稠密,物产丰饶,自然条件远比苦寒的大漠草原优越,经济文化和生产发展水平远远高于契丹族原来活动的北方草原地区,为了加强统治,地处“燕云十六州”中心位置的幽州自然成为辽政权在华北的政治中心。
因此从辽代开始,北京就又有了“幽都”、“蓟北”、“析津”、“南京”等四个名称。
当辽与占据中原大部的北宋王朝沿着“燕云十六州”对峙的时候,活动在东北松花江流域的一支号称“女真”的族群日渐强盛起来,并且在建国十年后,于公元1125年攻灭辽国。
金灭辽后,金军根据宋金之前共约灭辽的“海上之盟”,将辽国“析津府”掳掠一番后归还给了北宋。
皇帝宋徽宗赵佶表示自己终于实现了历代先皇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夙愿,把“析津府”改称为“燕山府”。
宋金反目后,金军轻易攻占“燕山府”,又把地名改回了“析津府”。
公元1151年,金海陵王完颜亮杀金熙宗,篡夺金国皇位,并在当年改“析津府”为“中都永安府”,次年改为“大兴府”,并改“析津县”为“大兴县”,将“宛平县”与“大兴县”一道设置为金中都的附郭县。
公元1153年,完颜亮正式迁都,改燕京为中都。
这是北京城三千多年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时刻,因为此后八百多年的建都历史从这一年开始。
金国迁都六十二年后,公元1215年,北方草原上新兴的游牧强权蒙古国大军,在首领“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率领下攻克金国国都中都大兴府,并废毁该城,金国朝廷在之前已经南迁。
昔日繁荣附属的北方大都会中都改称燕京,但只不过是一座残破的城池罢了。
四十多年后,当时的蒙古大汗忽必烈抱着消灭南宋统一中国的雄心,将国都从地处北方偏远的蒙古高原上的和林(今外蒙古哈尔和林一带),南迁到燕京城。
而蒙古汗国时代的燕京有一个蒙古名字叫做“汗八里”,就是大汗之城的意思。
此时燕京城中金国遗留下来的宫殿早已荒废四十多年了,于是忽必烈决定在旧金中都城的东北郊外选择新址,营建一座新都城,并把新都城命名为“大都”。
从公元1267年到公元1294年,大都的营造持续了将近三十年,方才完工,就在大都营造中的1284年,忽必烈才将“大兴府”改制为“大都路”,正式确立了元大都的行政建制。
对北京来说,这又是一个划时代的历史时刻,从此北京开始了作为全国政权都城的时代,据今天已经七百多年了。
北京城开始建设整整一百年后,就是元至正二十七年 ,即公元1367年,新兴的大明王朝,派大将徐达、常遇春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发动旨在彻底驱除蒙元朝廷,光复汉家江山的北伐,到了明朝洪武元年,即公元1368年9月12日,徐达攻下元大都,将大都城改名“北平”。
洪武三年,即公元1370 年,大明王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封第四子朱棣于北平,号为燕王,以巩固北方的守卫,防御蒙古族的南犯,公元1402年,燕王朱棣经过三年的“靖难之役”,夺取了帝位。
公元1403年,“北平”被改名为“顺天府”,与当时的明朝国都南京“应天府”并尊。
鉴于威胁明王朝的主要危险仍然是来自塞外的蒙古残余势力,朱棣决定迁都北平,并把北平改称北京。
明北京城的营建,从永乐四年,即公元1406年开始,到永乐十八年,即公元1420年才基本上竣工,前后延续了十五年之久。
公元1421年,北京正式成为大明王朝的京师所在。
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占地最广、规制最完整、保存最完好的宫殿建筑群“紫禁城”正式矗立在幽燕大地上,直到今天,整整过去了六百年。
清朝入关后,统治集团一改历代王朝建国后基本上要毁弃前朝国都的惯例,完全沿用了紫禁城在内的整个明朝北京城,只是对紫禁城做了一些重修和局部的、小范围的改建、增建工作。
清朝在二百多年里还大规模地开发了北京城区西北郊的园林风景区,营建了规模空前、华丽非凡的离宫建筑群,这就是通常所称的西北郊“三山五园”,即玉泉山静明园、香山静宜园、万寿山清漪园(颐和园)和畅春园、圆明园。
清代皇帝在这里观览山水,处理朝政,成为与紫禁城并重的另一个政治中心,清代发生的许多重大历史事件都与这一带的园林有密切关系。
自公元1403年起,到辛亥革命成功后,五百多年的时间里,在今天的北京地区,州府一级一直被称为“顺天府”,县级则有“大兴县”与“宛平县”两县并置,分管今天北京二环以内的“四九城”东西与附属的城郊地区。
明清北京城号称有城门“内九外七皇城四”,所以“四九城”可以代指北京城。
“北京”在明清时期并不是朝廷以行政区划命名方式认可的地名,而是一个朝廷颁布的“京号”及民间习惯称呼,在正式的文书上,还是称为“顺天府”。
公元1912年辛亥革命以后,中华民国在北洋政府治下的1914年到1928年间,“顺天府”改称为“京兆地方”。
随着北伐战争的开始,掌握京津地区的奉系军阀张学良改旗易帜,京兆地方改归南京国民政府管辖。
因为不再是民国政府的首都,“京兆地方”便被南京国民政府改称为“北平”,大兴县与宛平县的县衙在1928年从北平城内撤出的,两县从此便从附郭县降格成郊县,不再与城区有关。
“北京”之名正式以一个官方认可的身份出现,是在新中国成立前夕的1949年9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于1949年9月27日正式将“北平”改名为“北京”,并以“北京”为新中国的首都。从此之后,“北京”这个曾经在历史上往往被用作“多都制”之京号的名称,方才彻底转化为一个地名。
北京城在三千七百多年漫长历史中,曾经用过的蓟、燕、广阳、幽州、幽都、涿郡、范阳、析津、蓟北、燕京、永安、南京、宛平、燕山府、圣都、中都、大兴、大都、汗八里、北平、顺天府、京师等等名称,必将随着“北京”这座中华文明的璀璨之城,世界历史的千年古都而永远留在世人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