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高赞答案已经写的很深入了,即孙权在偷袭荆州时就是想把事情做绝,他当时的目标不仅仅是夺得荆州,更进一步图谋益州。高赞答案从孙权这一时期的一系列作为论证了这一点,不过还有一个比较偏的角度,就是从关羽究竟是怎么死的角度来切入,我就从这个方面谈一谈,算是做个补充吧。
首先,因为蜀汉方面史料的严重不足,所以《三国志·蜀书·关羽传》中,关于关羽最后的结局,我们除了知道他被东吴方面杀了之外,并无太多细节:
“权遣将逆击羽,斩羽及子平于临沮。”
甚至连具体被斩的时间都是模糊不清的,除了知道是在建安二十四年秋天以后,并无更多。因此,要弄清楚孙权当时对关羽的态度及关羽结局的细节,只能从当事其他当事人的相关记载中去寻找。既然关羽之死的最高决策者是孙权,《吴书·吴主传》自然是必须看的:
“二十四年……闰月,权征羽,先遣吕蒙袭公安,获将军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以城降。蒙据江陵,抚其老弱,释于禁之囚。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口以备蜀。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於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馀骑。权先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於章乡,遂定荆州。”
根据《吴主传》的记载,孙权在把关羽的退路堵了个水泄不通之后,仍旧没有把事情做绝,而是派人对关羽“诱之”,似乎是想劝降关羽,而关羽则将计就计,谋求通过诈降的手段突围逃回益州,最终在十二月被潘璋账下司马马忠擒获于章乡。
仅从《吴主传》的记载来看,很容易给人一种孙权做事留了一步,关羽不识好歹,最后终于兵败被俘的感觉。而我们又知道,《关羽传》下裴松之注引《蜀记》里有一段记载:
“权遣将军击羽,获羽及其子平。权欲活羽以敌刘、曹,左右曰:‘狼子不可养,后必为害。曹公不即除之,自取大患,乃议徙都。今岂可生!’乃斩之。”
两相结合,似乎更给人一种孙权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关羽的感觉。然而《蜀记》的记载紧接着就遭到了裴松之的驳斥,他认为:
臣松之按《吴书》:孙权遣将潘璋逆断羽走路,羽至即斩,且临沮去江陵二三百里,岂容不时杀羽,方议其生死乎?又云"权欲活羽以敌刘、曹",此之不然,可以绝智者之口。《吴历》曰:权送羽首於曹公,以诸侯礼葬其尸骸。
裴松之的批驳是很有道理的,东汉末年通讯条件与今日不同,擒获关羽后应该怎么处理,孙权在战前应该就已经决定并告知将领了,绝不可能等到人都抓到了才跑个二三百里去请示孙权留还是杀的。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有没有可能潘璋押解关羽面见孙权然后再处理呢?这一点我们先看看《潘璋传》:
“权征关羽,璋与朱然断羽走道,到临沮,住夹石。璋部下司马马忠禽羽,并羽子平、都督赵累等。权即分宜都巫、秭归二县为固陵郡,拜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
潘璋在擒获关羽父子等人后,孙权立即从宜都分出巫县、秭归两县设立固陵郡,以潘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显然是在为下一步图谋益州做准备,这和《周泰传》中“后权破关羽,欲进图蜀,拜泰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可谓一个性质,潘璋肯定是擒获关羽父子后就根据孙权一开始制定的“羽至即斩”的指示斩杀了关羽父子,这也符合《关羽传》中“斩羽及子平于临沮”的记载。
当然,如果认为这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的话,我们还可以看看《魏书·武帝纪》中的记载: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斩羽,传其首。”
关羽被杀是在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次年正月首级就送到了遥远的洛阳。以当时的交通条件,潘璋在十二月于临沮擒获关羽,无论押解关羽去二三百里外的江陵请示孙权再杀,还是派人请示孙权再杀,来回奔波,恐怕都无法保证能够在第二年正月就把关羽首级送到洛阳。曹操见到关羽首级后不久就去世了,真若这样,等关羽首级到了洛阳,曹操还在不在都大成问题了。
因此,结论是显而易见的,孙权偷袭荆州一开始就是打算把事情做绝的,他根本没打算留关羽活口,给前线将领的指示也是“羽至即斩”,并且他在夺取荆州后立马就开始图谋益州,这也证明他此时是打算把事情做绝的,正是因为一开始就打算把事情做绝,他才会杀害关羽。然而他明显低估了刘备方面的反应,因此才有后来将关羽首级送往洛阳交给曹操,同时自己以诸侯礼仪安葬关羽的操作。也正是因为关羽被擒获很快就被斩杀了,孙权才有足够时间传首洛阳,他自己应该是直接见到关羽首级的,没有见到关羽活人,也不存在什么劝降的问题,《吴主传》大概率是为尊者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