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土安全部真正在意的,是签证造假。简单点说,这些中国和印度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已经在美国毕业的大学生,甚至有哈佛这样的名校毕业生,他们毕业后没有拿到H-1B签证(一种发给外国人的短期工作签证),为了想继续合法地留在美国,他们选择找一所大学挂靠,通过获得F-1学生签证延长留美时间。
由于有这么一个需求存在,就产生很多经营“付费留美(pay to stay)”这种生意的黑中介和野鸡大学。美国执法部门认为,这种情况非常严重,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据美国刑事辩护律师邓洪介绍,三年前,美国联邦调查部门就在北加州关闭了一所名为“三谷大学”的机构,业主被起诉移民欺诈罪而被判处16年牢刑。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野鸡大学的事是由美国国土安全部来牵头。主要就是为了打击签证造假,且认为危害到了美国的国土安全。
二、中国学生有被误伤的可能?可理解焦虑处境,但不诚信是坐实了
被查出有问题的学生大多来自中国和印度,这不奇怪,因为总量本身就很大。根据美国国务院公布的数据,2014至2015学年,在美国高校就读的国际学生达到100万人,其中近45%的生源来自中国和印度。
但是,这次被牵连出的中国学生,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冤枉的,被美国执法机构误伤了。新京报就采访到一个学生周琦(化名),他认为包括自己在内的学生们都很无辜:“我们遵守法律规定,查阅了能查到的信息,都显示这所学校是合法的!”
这所假学校逼真到什么程度?连短袖都发
可以理解周琦们的心情,然而这并不是事实。为什么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呢?这和美国的签证制度有关。H-1B工作签证,全美每年只有大约8.5万个名额,且靠抽签来分配。据业内人士透露,每年中签率整体维持在30%左右。在美国大学毕业的国际学生,即使找到了工作,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中签,也只能离开美国。
所以,对于很多迫切想留在美国的学生而言,重新找到一所大学,取得学生签证,等待来年再抽H-1B工作签证,似乎是唯一选择。但尴尬的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找到工作,并且要靠再打一份工去交学费,不可能有时间去做一个全职学生。所以,只收钱不上课的野鸡大学,最合适了。
学生说自己不知道这个学校不正规,这个理由很难成立。归根结底,你一次课都没去上,你自己不知道?所以,国土安全部的发言人Alvin Phillip才会说:“学生们百分之百清楚这是一所什么学校,注册的学生都是希望只要花钱就能留在美国”。
“北新泽西大学”注册地址,其实啥也没有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和移民、签证事务有关的规则,有时候松,有时候紧。在收紧的时候,一个确凿无疑的不诚信行为被查出来,并不能说冤枉。而且,美国和中国不一样,它是一个注重诚信的国家,但凡有过注册“野鸡大学”而后被查出这种经历的学生,几乎再难申请到任何一所正规大学念书。更严重的是,有一个涉案学生,在事后被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调查时,谎称自己一个星期要在北新泽西大学上3、4天课,由于这个欺骗行为,该名学生可能遭到刑事起诉。
三、为何此案要用“钓鱼执法”这种手段,它正当吗?
首先强调一下,美国的警察系统非常复杂,警种超过80种。像联邦调查局(FBI)就属司法部警察体系,而这次自设野鸡大学的执法人员,属于国土安全部警察体系。而所谓“钓鱼执法”,其实准确地说,应该叫做“陷阱侦查”或“诱捕侦查”,是指警方对已有犯罪企图之人,提供再次犯案的机会。下文把这类行为,统一称作“钓鱼执法”,不做概念辨析。
回到此案。在媒体披露后,很多人对美国官方设立“野鸡大学”的行为产生了疑惑。主要疑问有两点:第一,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是否达到了需要用“钓鱼执法”这种方式的程度?第二,总体来看,“钓鱼执法”的正当性如何?
先看第一点。美国执法部门非常喜欢用“钓鱼执法”这种手段。使用情况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针对特别严重的犯罪,比如贩毒、走私军火、运营有未成年人黄色内容的网站等;另一类属于情况不严重,但相关证据难搜集、社会共识高的案件,最常见的就是抓嫖。如美国加州大部分居民,都认为色情业有伤风化,因此对卖淫、嫖妓、联络安排他人卖淫等行为使用“钓鱼执法”,争议并不大。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次事件中,国土安全部对黑中介进行“钓鱼执法”,恰好都满足这两种情况。首先,这不是一件小事。按照美国法律,中介因为涉嫌移民欺诈罪,可能面临10年以上刑期。而新泽西州检察官保罗·菲什曼认为,“黑中介毫无忌惮地利用移民制度以获私利,付费留美的骗局不仅损害合法学生和外国员工签证项目,还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非常实际的威胁”。
保罗·菲什曼 图片来源:NorthJersey.com
其次,美国国土安全部门表示,很多野鸡学校为了避免政府的调查,往往透过留学中介的介绍,因而政府调查部门很难从外围去侦破这类移民身份欺诈案,所以只能通过“钓鱼执法”的方式来搜集证据。
再来看第二个疑问:“钓鱼执法”的正当性如何?有很多国内评论人认为,世上最恶劣的执法,就是“钓鱼执法”,直接败坏了社会信任。
2009年,上海白领张军好心搭载了一位自称肚子疼的路人,遭所谓“钓鱼执法”,被扣车罚款。如果你认为,这就叫做“钓鱼执法”,那显然错了。
“钓鱼执法”最重要的前提是,不是引诱别人犯罪,而只是给他们提供机会
“钓鱼执法”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法律前提:执法人员不是故意引诱他人犯罪,而是向调查对象提供犯罪的机会。以嫖娼为例,如果某一片地区有很多女子在提供性服务,女警混入其中,被本来有意寻求性交易的男子选中、搭讪、问价,并准备实施嫖娼行为,这时女警亮明身份将其逮捕,这叫做“钓鱼执法”。但是,换一种情景,在一个正常的社区,一位美若天仙穿着暴露的女警,主动在街上勾引男人,询问男人要不要性服务,这不叫做“钓鱼执法”。
在此案中,美国国土安全部,只是给黑中介创造了一个犯罪条件,而并没有主动勾引(都是黑中介自己找上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法院是认可执法部门此类方式的。在程序上,不存在瑕疵。
话分两头说,“钓鱼执法”当然不是一种好的手段,但它是一种不得已的手段。
结语:最近频繁发生了一些在美中国留学生不诚信的案例,我们有必要反思,是不是我们自己的社会,为这一类不诚信的行为,提供了滋养萌发的土壤。
第3539期 本期责编 张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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