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生本命Anthony William Perry,也是后来才改以母姓——黄,再因循出生时节,取名秋生。父亲本有一笔颇大的财产转给母亲,(据他本人说当时足以在香港买一整栋楼房)但母亲因错信他人投资全部被骗走,母亲因失去爱人又家财丧尽自然心灰意冷,甚至想要为此跳楼自杀,而后虽自杀未果,又想结束自己苦命孩儿的性命,便将洗衣粉当奶粉冲水喂食还是襁褓的黄秋生,所幸这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上吐下泻,于心不忍又报警求救,这才让黄秋生又逃过一劫。这正如黄秋生自己所言,自己的人生好像都只是在过关。要不停闯关,不停挑战才能活下去。
少年的黄秋生
而到了少年时期,他混血儿的长相却不似现在能为他招来关注与倾羡,反而让他受尽歧视,他的长相一度是他自卑的根源。这个家境贫寒不中不洋的“杂货”,无人可靠唯有靠自己了。加上他天生反骨,很快就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而天生的正义感让他除了保护自己,还会“不平则鸣”,但枪打出头鸟自然难以避免,唇枪舌剑,拳来脚往不在话下。因此出生富贵,却长于草根的他,在这市井生活中自然习得不少黠慧。
“(我)长得不好看。所以一个人你长得不好看的时候,你的能力要比其他人高十倍。”——黄秋生

香港市井之黠慧—— 毒舌

香港人本身就有南方人特有的黠慧,这种特质外化在行为当中就是港式毒舌——“寸”功。(粤语“寸”做形容词时是“嚣张”的意思,做动词则是“怼”或者“损”的意思)当大家都有这种特质的时候,自然难免要互相较量,互相伤害,我怼怼你,你怼怼我。而香港经过多年经济的高速发展,这种黠慧特质则演变成社会上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寸”功。想要在香港的社会之中生活下去,这是基本技能。你要耐得住“寸”,也要偶尔能“寸”一下人。傻头傻脑的老实人在香港这个需要无限变通的商业社会是不会受欢迎的。因为即使是好同事好朋友也经常“互怼为乐”,既然都是个中好手,何不以互怼为乐,大家互相切磋修行,无伤大雅。而香港的叔父(“老炮儿”)自然要“寸”得足够内涵,因此“寸”功之至高境界则是“暗寸”。所谓“暗寸”则是一语双关乃至一语多关,我“寸”完你,你要么还会为我鼓掌抑或称谢,而真正的意思你或许知道,但情面上你无法反驳,能否懂得所说之人的玄外之音以及能否及时回“寸”回去,则看受者的悟性与智商了,假使两样都没有,那你最少还要有情商。顶多下次会怼回去或避而远之,却切忌发怒,发怒则有失体面,破坏江湖规矩。
以上所说之香港毒舌也许听起来也就是“暗讽”抑或像北方说的“损”尔尔。但其实还是有些语境感觉上的偏差。而黄秋生则不仅深谙此道,也甚好此道。他数次在金像奖等的颁奖致辞以及获奖感言时都大玩“寸”功,要么让人拍案叫绝要么让人目瞪口呆。比如在他凭借《人肉叉烧包》第一次获得金像奖影帝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样一番话:“有朋友说,拿到这个奖的人,会衰三年,因为既然拿了这个奖的人,或多或少会觉得自己对电影事业有一定的使命感,所以会选一些理想电影来拍。但香港一年也就那么一两个理想电影可拍,因此就会没有戏可拍霉足三年。哎,人生太短了,没有时间让我们拍一些”坏“的电影(指的不用应和观众与票房,只顾自己发心的电影)但老板又会说“人生太短了,没有时间让我们拍一些“好”的电影”。(指的没有票房,但艺术上有价值的电影,)
以上这番话短短一番话,用了一个“听别人说”的一句话的逻辑,引出了“好”跟“坏”两个概念,而对应的不同人好与坏又有不同的理解,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因此乍听之下的确明白他意有所指。但也要反复意会才方知他各种含义。其实他这番话“寸”的是整个香港娱乐圈的这种快餐式的拍片大环境,表达的是对香港的电影艺术与商业很难两全兼顾的叹息。这种说话方式江湖味十足,一方面得赖于他的成长环境,也得赖于他所崇拜的“鲁迅”。当然他跟鲁迅先生想去甚远,但我们其实可以看出他对作为一个电影艺人的使命感,以及思考。

黄老邪之“邪毒”

以上只是他1994年尚且年轻的言论,便已有这样的巧思,实在难能可贵。而后来加上他广泛的兴趣以及对香港本土意识更深刻的理解,他则更是爱剑走偏锋,经常让人有大放厥词的感觉。由“寸”变成“臭寸”(即乱嚣张),但姜总是越老越辣,他练就的邪毒变成了他的处世法则。
"正中带有七分邪,邪中带有三分正",武功造诣非凡,已臻化境。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甚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等亦无一不晓,无一不精。个性离经叛道,狂傲不羁。性情孤僻,行动怪异,身形飘忽,有如鬼魅;漠视"传统礼教",然却最敬重忠臣孝子,个性行事潇洒。——百科中对东邪的概述
黄秋生后来微博自称“黄老邪”,可见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与东邪的共性。邪与正虽是相对,却也未尝不能共融。而在世人眼中,桀骜不驯之人,与自己迥异之人,自己所不能理解之人,若非大奸大恶即为邪。黄秋生成长于市井,平时说话的语调与措词所流露出的市井之气自是根深蒂固,此与文雅之人不类,而后来又笃信佛理自己夙夜研习五花八门的技艺,言谈旨意之层次却又高于市井之辈。正如他不中不洋的身份,他不管如何就是一个异类。世人眼中的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