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茶座编者按: 关于药品说明上“一日三次”的说法,我们认为非常有必要说清楚,毕竟药的问题,人命关天。 语言本身具有模糊性,使用语言的人在这件事上,不能模糊。 这篇小文章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略做了一些学理上的解释工作,但我们希望更多的人关注这一问题,并借此推动药品说明的规范化。 如果打开一盒感冒灵颗粒的药品服用说明书,你会看到这样一句话:“开水冲服,一次 1 袋,一日 3 次。小儿减量或遵医嘱。”可是服用次数说明的“一日三次”到底是指“ 24 小时内服用三次”还是“白天服用三次”,或是另有所指,并不明确。 为此,笔者观察了 100 种药物说明书,非处方药和处方药各半,药品类型包括感冒发烧药、肠胃用药、补脑安神药、风湿骨科用药等常用药品,也包括肝胆用药、心脑血管用药、呼吸系统用药等特殊药品。我们对说明书中有关用法用量的部分进行归总后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 2015 年版)核对,得出如下数据:在 50 种非处方药中,仅有 6 例有较为详细的服用时间说明;在 50 种处方药,有 9 例有较为详细的服用时间说明。其它说明均简单的表述为“一日 X 次”。在 100 份样本中,药品服用次数的详细说明份额仅为 16% 。药品服用次数说明中“一日 X 次”类描述是很有普遍性的。 此类含糊的表述会不会引起读者的误解或疑惑呢?为了调查不同人群对药品说明服用次数的理解,笔者发放了 115 份调查问卷,对样本进行筛选后,得出 100 份有效问卷。在不考虑性别、年龄、职业、学历的情况下,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那就是样本在对于药品服用次数的理解中,选择“ 24 小时吃 X 次”和“白天吃 X 次”中的比例相当接近,分别为 42% 和 44% 。剩余的 14% 则认为这两个都不是。也就是说,人们对于药品服用次数中的“一日 X 次”存在很大的认知差异。 为了更好地解释说明这一现象,我们对变量一一控制,进一步得出以下结论。第一,性别因素对药品服用次数说明的理解影响很小。第二,年龄因素对药品服用次数说明的理解有所影响,这主要体现在 18 岁以下人群和 55 岁以上人群, 18 岁以下人群中没有样本选择“白天吃 X 次”,而 55 岁以上样本则有 71.43% 选择“白天吃 X 次”;第三,根据目前样本分析,不同学历对药品服用次数说明的理解没有呈现出明显规律;第四,不同职业对药品服用次数说明的理解有较大影响,其中医护人员和与药品行业相关从业人员认为“ 24 小时吃 X 次”的比率占 50% 以上,而其他行业的样本中有 40% 认为是“ 24 小时吃 X 次”, 46.7% 认为是“白天吃 X 次”。综上说明,没有医药和医学专业知识的一般人对于药品服用次数说明的理解存在很大的不同。 为什么药品说明书中会出现此类常见却又不易为人察觉的问题?笔者认为这是言语交际中的预设引起的。 药品说明书中在谈到“一日 X 次”的服用次数时,把“一日”的概念作为话语的预设,认为是听说双方的共知信息。但是实际情况却复杂得多,笔者基于“一日三次”的服用要求对医护人员进行询问时,他们的答案也不一致,有的认为是“早八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五点”,也有的认为“每四小时服用一次”,还有的认为“早中晚分三次服用”。所以说药品说明书撰写者在表述时对“一日”的界定显然是模糊的。 我们认为,“日”究竟是指“白日”还是“ 24 小时”,在人命关天的医药领域必须被明确。其次,医药知识并不是一般的常识领域,而药品说明制定者却在某种程度上默认阅读者是与其具有共同的知识文化背景的,于是就简单的用“一日 X 次”来表述药品的服用次数。实际上,阅读者对“一日”的理解却大相径庭。所以,当预设对听说双方来说都是不成立的,后面的信息也就很难保证被正确理解了。 20 世纪 60 年代,扎德提出了“模糊集”的概念,模糊理论被多个学科运用。在医学界,由于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和医学道德伦理的需要,模糊理论被运用于医学诊断和表述,它们往往用于表达主观感受和预测诊断,尤其是涉及到颜色、听觉、疼痛的程度、生死的界限这些表述时。 但模糊并非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好事,医药说明是一种特殊的语体,需要用精准的语言表述,模糊不得。比如说高烧虽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但是对高烧的界定是有个数值界定的,那就是 38.5 º C 及以上。 基于以上现状和医学用语的特性分析,笔者认为药品服用次数这种可以做到精确的说明,编撰者就不能简单的用“一日 X 次”类表述一带而过,至少需要说明每隔多长时间服药。阅读者大多是没有医学、医药知识的普通人,那么撰写者也就要站在普通人的立场去思考、拟定说明书。 对于非处方药而言,人们大多都是药店直接购买,由于没有医生的参与诊断,药品服用次数说明应当精确到具体的服药时间段,说清楚第一次服药该在什么时间段,第二次、第三次又该在什么时间段 …… 同时还要根据不同药物的特性来说明服药最低、最高时间间隔。对于处方药,药品说明书里也要给出相应服用次数的时间建议,重点标明或遵医嘱等信息。只有这样,药品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也减少因服药不当而产生的副作用。 (作者单位: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文传学院,本文首发《语言文字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