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需要通过群体才能发挥效用, 而群体也需要通过仪式来产生作用, 两者之间是一种双向互动的选择。 尽管仪式文化的种类繁多, 其功能也不一而足, 但仅就对群体成员的情绪与心态所产生的影响 和作用来看, 却大致相同, 我们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认识 : 第一, 突显群体规范, 约束群体行为。 这方面以宗教仪式和政治制度仪式为最明显。以宗教中的伊斯兰教为例, 伊斯兰教向人们灌 输的道德伦理规范包括以“敬畏”为核心, 向安拉表现行为美德; 以“守正、 自洁”为核心, 提高个人情 操, 锻炼 自我的约束能力 ; 以孝亲、 爱人为核心, 协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以忠于本分职守为核心, 处 理个人与整个社会的关 系等 4 个方面, 从而形成 了一整套“集体行动控制个体行动”的秩序和制度。 精神领袖除了掌握精神的职权, 实际上还执行了国家元首所能执行的一切世俗的职权。穆罕默德 在麦地那就对穆斯林宣布 : “ 你们不论何处发生任何争端, 都应提交真主和穆罕默德仲裁。 ” [4] 由 此, 穆罕默德可以凭借绝对的宗教特权, 把 自己凌驾于血缘关系和亲族力量之上。后世的伊斯兰教 逐渐演化出一系列的宗教仪式, 这些仪式在穆斯林社会生活中相互渗透、 有机结合, 不仅形成了一 套行为约束机制, 而且也构成了一套保证遵守规则和条令的程序。通过各种类型的仪式活动, 伊斯 兰教的核心思想便有 目的、 有组织地将信主独一与劝善戒恶的道德规 范传播和渗透到社会 生活的 各种时空层面中, 成为伊斯兰仪式的有效实施机制。 为了让信徒坚信本宗教的信仰, 并达到某种崇高的境界, 其途径之一或说最重要的途径之一就 是修行, 在这一点上, 世界上任何一种宗教都是相似的或者说共通的。修行首先就是要严格地遵守 教内的规范, 也可以称作“持戒” , 当然在不同的宗教内部, “戒” 的内容有所不同。佛教认为习惯不 分美恶, 皆可称戒。《 四分律》 所列的“具足戒”, 其 中比丘戒有 250 条, 比丘尼戒有 348 条。天主教 的本笃在 6世纪末创立了本笃会体制, 虽然他反对过分苛刻的苦行, 但也还是规定修士要发“绝财 、 绝色、 绝意、 守恒” 四愿, 并参照东方修道的制度制定了院规 73 章。在 中国简称为念、 礼、 斋、 课、 朝 的“五功”是伊斯兰教信仰的“柱石” , 穆斯林认为 自己要在身、 心、 性、命、 财 5 个方面都要“ 尽其礼 以达乎天”, 才是虔诚的修行(其中礼拜、 天课和朝觐 3 个方面尤为重要) [ ] 。在现实的宗教生活 中, 各种仪式相互交替, 相互融合, 产生出一致的结果, 即“ 都是为了把人提升起来, 使他超越 自身, 过一种高于仅凭一己之见而放任自流的生活; 信仰在表现中表达了这种生活, 而仪式则组织了这种 生活, 使之按部就班地运行” _3 J5钉。当一种生活按部就班地运行 时, 社会的整合与稳定也就实现 了。 第二, 提供成员相互慰藉, 强化群体 内部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在相对简单的社会里, 群体仪式的对内整合功能是以个体积极、 自觉地对组织的规范与价值的 认同为基础的。即便在现代社会里, 宗教仪式也能够演示群体的团结。比如基督教的圣餐仪式, 它 就不仅是对耶稣历史性事件的纪念, 也意味着信徒可以参与到交流、 共享之中。就像涂尔干所描述 的原始部落的宗教仪式, 它周期性地将其成员聚集在一起, 激发他们的集体性 亢奋, 使他们意识到 群体的存在及其力量, 更通过这种仪式提醒成员勿忘集体的理想与 目标。仪式的作用还在于它加 强了个体与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通过仪式, 群体成员进一步肯定了集 团组织的存在和价值。因 此, 仪式成为表达和加强集团感情和团结的一种主要的途径。又比如伊斯兰教的朝觐仪式, 它的整 第 4 期 唐靖 :仪式文化对群体 心态的影响作用 个过程能够释放出强烈的宗教体验。当成千上万的朝圣者穿着没有种族和阶级区别的传统朝圣服 于指定时间在麦加集结, 古老 的阿拉伯仪式在神圣的一刻完全融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人们会突然觉 得 自己已从对 日常生活的贪恋中升华, 而被带入 一个只有单一焦点与方 向的社会。伊朗哲学家沙 里阿提( i Shariati)对这一仪式的基本意义感 叹说 : “ 当你绕行并接近圣寺克尔 白时, 你觉得像是 个与大河合流的小溪。⋯ ⋯ 当你接近 中心时, 群众对你的强烈压力, 让你得到新生。⋯ ⋯ 你已成 为这个宇宙系统 的一部分 。⋯ ⋯ 你被转 化成 一个逐 渐熔 化、 消失的粒 子。它的顶峰 是绝对 的 爱’’[ ] 。 。 一 1 9 4o 一因而为了强化群体和个人对信仰 的坚定, 每周一次或固定周期地到教堂或寺庙进行集体礼拜、 在特定的时期举行坚振礼, 朝圣、 进香 、 冥思(禅定 )等等就 显得非常重要。这种强化功能的仪式在 基本环节上大同小异。 吕大吉在《 宗教学通论》 中指 出, 作为沟通人与神的祭祀活动, 基本的环节可 以概括为 : 献牺牲 、 迎神享祭祀、 主祭上香、 三献、 诵读祝祷文、 赐福祚、 送神等[ 。中国历史上的官 宦富豪之家都有宗祠或家庙, 在祭祖 时都有一套类似的固定程序。 为了获取成员对群体的认同, 几乎所有的群体性组织都还会在理论上有意地强调成员之 间的 平等( 尽管在事实上 内部总是等级森严 的) , 以得到人数最多 的弱势群体成员的参与和支持。近 200 年来, “平等”作为最具号召力的 口号在各种政治运 动的大旗上高高扬起, 宗教组织更 不例外, 他们的“平等”历史上比这个还要早得 多。佛教宣扬“众生平等”, 基督教则是在上帝的面前, 人人 “生而平等” ; 全方位渗透于 日常生活的政教合 一组织——伊斯兰教, 自然不会在这一点上甘于人 后。伊斯兰葬礼仪式就要求信徒在实施葬礼时, 无论生前贫富贵贱, 归真后都同样用 3 块 白布包裹 遗体, 埋于公共的墓地 , 墓 内禁止任何陪葬品, 参加葬礼的家属和送葬亲友同样也只戴一顶 白孝帽。 这种刻意体现的社会公平意识其 目的正在于 向信众指 明教 旨的核心, 即在真主面前人人平等。穷 困者不必因穷困而 自惭形秽, 富甲天下者也应宽大仁慈, 绝不能趾高气扬 。仪式中体现的公平意识 力图建立一种以信仰为基础而非血亲关系为基础 的社会关系, 它使群体拥有强大 的内聚力的作用 机制, 以此触发集体内团结友爱意识的形成。 第三, 升华成员灵魂, 为群体注入勇气资源。 如果说前二项功能下的成员在融入群体时还或多或少地带有被动甚而裹胁的可能性的话, 那 么到了此时, 自我的一切 , 包括 自私、 胆怯等, 都将被勇敢地抛弃了。仪式尤其是宗教仪式, 引导人 们 自觉地将心理潜能升华为一种对美好境界的追求力量。在仪式上, 当人们身处庄严肃穆的场景, 在神圣慈祥的神像下静听那缥缈安详的经诵, 心中往往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崇高感 ; 或者政治领袖 在讲台上大声疾呼, 台下万人响应 , 全场激情似火, 同样也会使人热血沸腾, 甚至慷慨赴死。 在仪式中, 音乐与舞蹈往往为聪明的主持者所必备。音乐、 舞蹈与仪式的一体化, 是人类历史 形成的信仰形式之一。中国古籍中记载的所谓“歌乐鼓舞, 以乐诸 神”就很形象地说 明了历史上乐 舞与祭祀仪式是融为一体的①。三者共 同组合而成 的狂热仪式 , 每个成员都从 中分享到集体 的力 量, 使人进入完全无我之境 。宣扬 “ 刀枪不入”的中国义和团民众, 正是在各种仪式的鼓舞下, 不惜 ①弗雷泽的《 金枝》 、 涂尔干<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 , 以及美国学者约翰 ·B · 诺斯、 戴维· s · 诺斯合著的<人类的宗 教>(第七版 , 四川人 民出版社 2005 年版) , 对此都有精彩描述 。其 中, 弗雷 泽的 <金枝>对 巫术仪式 的研究尤其 为人 们所称道 。 中国农业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 版) 2008 正 以血肉之躯去面对新式枪炮①。军队在出征前也同样会举行一定的仪式, 用以激励战士的斗志, 克 服死亡的恐惧。某些以特别紧张亢奋的方式进行仪式的宗教活动还可能会导致 自残。 比如号称古 代大地之母西比利( K ybele) 的僧侣们就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而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