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在第3条“民法总则与公司法的关系及其适用”中阐明,基于相关立法理由,《民法总则》第65条修改了《公司法》第32条第3款的规定。当此两条规则同时规制的情形出现,应适用前者而非后者。
根据《公司法》第32条第3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而《民法总则》第65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通过法条对比便可发现,这一条修改的关键在于“不得对抗”的对象由“第三人”变为了“善意相对人”。但修改基于的相关立法理由和修改的背景是什么?由“第三人”变为“善意相对人”,到底变了什么?《民法总则》第65条对《公司法》第32条第3款的覆盖会给哪些法律争议带来什么影响?对于这些问题,《九民纪要》并未解释。本文将主要通过分析此修改对显名股东[1]的债权人就相应股权登记信赖利益的影响,抛砖引玉,对以上问题进行初步探讨。
一、《民法总则》第65条的立法目的
仅从字面来看,《公司法》第32条第3款的“第三人”可以是任何人,实务中也确实有很多法院认为“第三人”可以指任何人[2],但实际上商事外观主义的保护对象并非没有任何边界,过于宽泛的“第三人”并不适合用于此处。《民法总则》第65条正式稿确定前曾有两次修改。第二次审议稿把原版的“信赖登记的善意第三人”改为“善意第三人”,以防造成除了信赖登记还有其他类型善意的歧义。第三次审议稿则把“善意第三人”改为“善意相对人”,其目的在于有意地把这一条的适用范围限定为法人的交易相对人[3]。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分党组副书记、副庭长张勇健2018年4月18日在第一巡回法庭民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提到了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外观主义适用的目的性,“应当认识到,适用外观主义原则的目的在于减少交易成本、维护交易安全,其适用的结果是对实际权利人利益的伤害,因此应谨慎适用。一般债权人仅对特定标的主张清偿债务者,并无交易安全保护之价值,不能适用外观主义寻求保护。”由此可见,最高院认为对商事外观主义的适用应当谨慎,其保护的是善意债权人在交易时产生的信赖利益。若仅仅为了清偿一般债务,对特定标的无信赖利益的债权人不能主张外观主义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