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泉的父亲是青木川首富,她自己却因病长年卧床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从入赘刘家那一天起到刘二泉病死,魏辅唐从没碰过她一下。与刘二泉成亲那天,魏辅唐便给了刘家一个下马威——把刘家作为新郎服送他的新衣裳给了哥哥们,自己一身破烂便到了刘家。刘家人被魏辅唐的胡闹气得快要昏厥,却不知苦日子还在后头。刚进刘家没多久,魏辅唐便依次卖掉了刘家的耕牛、水田,还抢走了地契。老头子当场被气死。刘庆福一死,魏辅唐就重新认定放出去的高利贷,还本不还息。青木川人大多数都借了这高利贷,这个慷慨大方的行为使得几乎所有人都对魏辅唐感激涕零,尤其是已由十块大洋利滚利到三百的乌老汉。也因了这感激,魏辅唐身边有了对他死心塌地的兄弟,其中包括后来为他出生入死的乌老汉的儿子老乌。魏辅唐用刘家的钱为自己赢得人脉,还靠它使自己可说,魏辅唐的贩油的生意红火起来。可说,魏辅唐的发展完全是利用了刘家的资本和根基。可惜,刘二泉做了牺牲品。魏辅唐第一房有名无实的太太,只是他的一块跳板。或者说,只是一块垫脚石,而且还是一块不入他眼的石头。
美貌智慧的朱美人
朱美人,本名朱彩铃,是周至秦腔班子的戏子,她是六房太太中唯一给了魏辅唐爱情的人,她还使魏辅唐的生活道路发生了彻底改变。
谈起两人的相遇,真是颇具戏剧色彩。彼时,朱美人正被一总办逼婚,泪眼婆娑地献出她的最后一场演出。台上打斗正酣,台下如痴如醉。却在此时,变故突现——土匪头子王三春带着他的部下魏辅唐杀进洋县华阳古镇,那逼婚的总办还未从戏里回过神来,就被魏辅唐一枪击毙在台脚。台上的朱美人心内大快,不禁对开枪的人多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彼此都已将对方纳入心中那块空缺的地方。于是,朱美人跳上魏辅唐的马,从此跟了他,刀山火海,不管不顾。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张爱玲形象地把情人和妻子比喻为红玫瑰和白玫瑰,因为妻子如白玫瑰般淡雅,情人像红玫瑰那样热情。朱美人可说是二者皆有,实属难得。因此,魏辅唐得了她,也算是得了一宝。她一心一意跟随他,且性格豪爽,说女中豪杰也不过分。除此之外,她的智慧也值得一提。“朱美人跟着魏辅唐走南闯北,使双枪,勇猛不逊男子。”“朱美人对魏辅唐有着严格约束,不杀穷人,不杀无辜。她规定,铁血营的宗旨是杀富济贫,就跟《水浒传》里的英雄豪杰似的,替天行道。对部下也订立了明确规定,攻击单身行人、妇女、老人和孩子要受到处罚,但是攻击官员,不论是清官还是赃官,只要他们进入铁血营的眼界,都是合理的目标。是贪官,财物一律没收,人杀死;是清官,财物发还一半,留下一只耳朵。每次得来的收入分为9份,2份是公积金,1份给提供情报的人,4份在成员中分配,1份作为奖金奖给直接参战人员,剩下1份给过去死伤人员的家属……”由于朱美人严明公正的统治,魏辅唐的队伍很快发展壮大起来。而在此时,魏辅唐对王三春的胡作非为颇有微词,两人出现分歧。直到后来,因为王三春大势已去,魏辅唐便设法离开了他。这导致王三春对魏辅唐疯狂报复,其结果以朱美人被杀头收场。一位奇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
抑郁寡欢的大小赵
读过几年私塾的魏辅唐曾作了一首自己颇为得意的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行人往复任勾留。哪管中日战争事,闲居乐土度春秋”,并命令石匠将其刻在办公楼挂匾的位置,以显示自己也是有文化的人。岂料,外头来的人看到这诗,并不掩饰他们的鄙夷,对着这诗指指点点地笑。作诗被人嘲笑,魏辅唐明了自己的水平。
他想为去世的父亲修令德碑,乡亲们得知此事,说仕途上有所成就的人才能为去世的父辈修令牌碑。都嘲笑说土匪的爹戴着老爷的帽儿,那帽儿怕要戴歪了。令牌墓碑没有修成。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改换魏家的门风,要从根基上开始,就是要娶有文化的女人。于是,就有了后来他去西安接大小赵这一出。
赵家是西安世家,祖父辈做过内阁学士,只是家道衰败,靠买祖产度日。赵家姐妹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饱读诗书,她们那样的气质魏辅唐当然没有见过。所以只因第一次见面,赵家姐妹对他的那个浅浅的点头,魏辅唐便下定了非娶不可的决心,由此可见文化素养对于他的吸引力。魏辅唐的聘礼足够赵家十几口人花几辈子。赵家觉得赚了,觉得这笔买卖也没有做亏。身为新娘子的大小赵却无动于衷。大赵坦诚地告诉魏辅唐,自己对男人没有兴趣,魏老爷若要行夫妻之事,需提前三日打招呼,免得玷污了神灵。”而小赵那种文化人的一丝不苟以及毫无生气的顺从,也让魏辅唐没了兴趣。
大小赵对她们的丈夫不感兴趣,同时也对对方不感兴趣。这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赵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大赵也不再吹弄紫箫,虽是姐妹,南北院住着,走动也不多,后园的小门常年地锁着,青石的甬路长了滑溜溜的苔。平常女人之间或友好或干仗都是正常,似这般不冷不热地晾着,实属少见,更何况还是一对亲姐妹。”这及其怪异的姐妹关系连魏辅唐也闹不明白。他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两个文化女人却依然郁郁寡欢。这个时候,魏辅唐还未对他将有一个知书达理的后代这个梦想失去信心,在大小赵嫁入魏家的那几年里,他一直努力实现这个目标。然而到了最后,目标没有实现,反倒让大小赵在被送回西安的路上丧了命。
他靠女人来改换门风的梦想幻灭了。
混血美人解苗子
她出生于轱辘把教堂附近的村庄。刚出生,便因纯天然的黄头发、蓝眼睛,被人送到教堂钟楼的楼梯口。敲钟的解老汉收养了她,取名解苗子。魏辅唐冲进教堂的时候,意大利神父正在餐桌前优雅闲适地用餐……直到神父当着他的面用电话引来了军队。这时候他才如梦初醒,着实领教了那些洋玩意儿的厉害。军队赶到教堂,匪军双方激战,王三春冲进来毫不犹豫地打死神父,在他用枪口对准解苗子那千钧一发之时,魏辅唐推开王三春拿枪的手,她就趁此机会逃出门去,再无音讯。后来她成了魏辅唐侄子李树敏的俘虏,魏辅唐说喜欢她的蓝眼睛,她就做了魏辅唐的第五房夫人,也是最后一房夫人。
朱美人给了魏辅唐炽热的爱情,解苗子则给了魏辅唐美满的婚姻。
在嫁给魏辅唐的那天,解苗子就叫下人替自己把金黄的头发染黑。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金发的解苗子。解苗子是陪伴魏辅唐最久的人,一直到魏辅唐被枪毙。
谢静仪去世,女儿魏金玉与情人私奔,两个对于魏辅唐来说都很重要的人,无法在他留于人世的最后时刻为他送行。解苗子懂魏辅唐,所以在魏辅唐临刑前经过风雨桥时,特地穿着谢静仪的蓝色旗袍、魏金玉的黑色皮鞋为他送走最后一程。魏辅唐原本被人押解,只能低头走路,却在看到那双熟悉的皮鞋时,猛地抬头看向鞋子的主人,却又在短暂的一眼之后被绳子勒了回去。那一刻,也许有期望,但更多的是,是感激。感激这个相濡以沫的妻子,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满足了自己最大的心愿。
才貌双全的谢静仪
谢静仪,本名程立雪,系陕南教育督察主任霍大成的妻子。夫妇二人赴宁羌县作教育考察,于回龙驿遭遇土匪袭击。霍大成不顾妻子安危,趁机逃命。其妻程立雪被掳至青木川,更名为谢静仪,因与魏辅唐的邂逅,做了青木川中学的女校长。
初次见面,魏辅唐便为谢静仪的学识风度及美貌气质所倾倒。二人为办学之事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为办学,谢静仪住进魏家大院。他们的关系亲近到遭人猜测是否好事将近。然而,魏辅唐始终把谢静仪当作红颜知己,敬重与爱慕夹杂一起,变成了一种远而胜朋友,近却非情人的关系。她不是魏辅唐的妻子或情人,却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谢静仪并非一般女子。她精通外语、数学,甚至建筑。所以,她包揽了青木川中学的所有课程。所以,青木川中学的建筑从建设初始,就由谢静仪指导监督,因为她大气方正的审美,它堪与南京、上海的学校媲美。“学校的建设,给了魏辅唐一个又一个惊喜。礼堂那些于他很生疏的浮雕,那宽展的现代讲台,让他想起了轱辘把教堂给他的冲击。他没事喜欢到学校来,背着手在工地上踱来踱去,看着浮雕上的小松鼠和葡萄在工匠的手下一点儿一点儿变得清晰精致,看着人们将那些石柱刻出了一道道菱形的槽,煞有介事地在女校长展开的图纸上指指点点,说些个没有咸淡的一二三四,他觉得非常愉快,非常充实,于这个比买枪更快意。对于魏辅唐来说,与现代文明亲密接触,绝对比赠送他最爱的枪还要让他感到高兴。谢静仪正是这个把现代文明切实带入魏辅唐生活,并让他也参与其中的人,所以,他对谢静仪的感情因为这份感激而变得更加厚重。由于这份特殊的感情,他的婚姻大事他会征询谢静仪的意见,就连是否投诚共产党这种大事,他都会交给谢静仪来定夺。足以说明,谢静仪对于他,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无论是原本的程立雪,还是更名后的谢静仪,对于青木川,对于魏辅唐都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她改变了魏辅唐,改变了青木川。可惜,这位奇女子,因身缠恶疾,英年早逝了。
倒插门,当土匪,种鸦片,帮红军,办教育,投诚解放军,却被人民政府枪毙,魏辅唐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而他的六个女人更为传奇凭添了神秘。有人说,一个好女人就是一所好学校,而他有六个不同凡响的女人,他是可以学好的,可惜一声枪响,让他去另一个世界寻觅他的六个女人。
1952年,魏辅唐在他创建的辅仁中学被枪毙。2009年,他真正的六姨太在青木川静静地走完了她人生最后的岁月。60年过去,也许魏辅唐已经学好重新轮回转世,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