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不曾伤害他人。伤害我的人,有的是出于嫉妒,有的是事出偶然而不了解我,有的是为了利益,其情状大多可以原谅,没有必要把这些人当作仇人,小心避开他们,就可以了。假若别人正好指出了我的过错,更应当放下(不要有所不满)。你们这些人只要能够少犯错误,不与达官显贵过分亲近,那么危害自己的人自然很少。我现在虽然很后悔,但已不能够追悔,以我为警醒,就行了。 有些祸患不可逃避,逃避将会招致更大的祸患。既然不能退隐而要做官,那么小则受到斥责,大则招致死亡,自是难免。如果为了逃避斥责而苟且逢迎上司,那么逢迎上司的祸患就不仅是丢官。如果为了避免杀身之祸而失去为臣的节操,那么丧失节操的祸患就不仅仅是自身被杀了。人自然有懦弱的天性而不能慷慨赴难,(对此)固然不能勉强。只有躬耕务农,断绝做官(的念头),才可以远离祸患。 如今世风正日渐败坏,令人担忧的不只是一件事,幸好我已年老将死了,即使不会马上死去,也绝不再出来做官,只是想到子孙后代,不能不像老太婆一样(啰嗦几句)。我家本是农民,若再务农,是为上策。闭门读书,不应科举考试,不去做官,是为中策。安心做一个小官,不羡慕荣贵显达,是为下策。除此三种情况,就没有别的方法了。你们这些人今天听到我这些话,内心肯定不以为然,以后再考虑吧。空闲时和兄弟们一起看看,用来自我警戒,不要对他人说。 我年轻时交往的人,多是各地的名流,如今大多已经作古。后来的有才华的年轻人,不因为我年老迟钝而轻视我,常常与我相互往来,虽然未曾见过一面而且没有固定交往的人也很多,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和他们一一结识。也有的是在路途中见到一面,心里十分欣赏他,但没有时间慢慢细谈,立刻就分别了。如今既然闭门不出,也就不会再有相逢的机会了。我对世间万事都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唯独对此不能不感到遗憾。 年轻人中才气过人的最容易变坏。如果有这样的孩子,做父母兄长的应当以之为忧,不可以以之为喜。一定要经常加以检查约束,令其熟读经典和诸子百家之书,用宽容厚道谦恭谨慎(的道理)教育他们,不要让他们与轻浮浅薄的人交往,这样十几年后,(远大的)志向和(高尚的)情趣自然就养成了。不这样的话,那些令人忧虑的事情就绝不只是一方面了。我说的这些,是后人的良药,每个人都必须认真对待,不要留下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