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的悲剧在于她嫁给了不爱她的传武,因此为他守了18年的活寡。她的遭遇之所以触动我,或者之所以让你认为是一个悲剧,在于命运把刀口转向一个柔弱的女人。
我们之所以不会因为朱开山面临淘金杀头的危险、也不会因为传杰遇到土匪而有悲剧感,因为他们都是男人。男人在那个时代,至少意味着有一定自卫和反抗的能力、谋算的可能。
我想把悲剧的原因归咎为某个人,最后我发现不能。秀儿的“悲剧”,深究起来,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包括她自己。
但悲剧的造成,其责任有轻重、先后。
1、朱开山为了自己的地,韩老海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嫁到朱家,他们做了一笔儿女交易——韩老海要传武当自己的女婿才肯拿自己的水浇老朱家的地。
在此之前,传武一直是惦记着鲜儿的。他从狼嘴里把秀儿救出来后,秀儿因此非她不嫁。我觉得秀儿表达爱意的方式有问题——她一直缠着传武,却不知道传武是否喜欢她和她的这种纠缠。片中,传武一直对秀儿也有点反感。
最根本的原因是家长们为了联成利益联盟而牺牲自己儿女的幸福。在强扭瓜的过程中,传武的婚姻沦为交换大旱天老韩家的水的砝码。传武一直是拒绝和秀儿成亲的,但是朱开山一直用家长的身份压制他。
相比之下,传文和那文幸福多了。一方面,传文等了鲜儿八年,也算对鲜儿有情有义了;另一方面,传文和那文相亲的时候也是互相看对眼了的。传武则不喜欢秀儿,却被逼娶秀儿。
韩老海夫妇也有责任。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总想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女儿,总想方设法满足自己女儿所有的心愿,却忽视了传武愿不愿意当自己的女婿。
2、传武是一个不将就的男人。从他小时候的那股子犟劲儿就可以看出来——受了气一个人闯山,或者偷吃春和盛老掌柜的山参,及不打声招呼就喝光了老独臂一个伙计的酒。
这都可以说明他是一个不会被传统的规则约束的人。他犟,敢犟,能犟。因此,在面对强扭瓜的时候,他会直截了当地反抗——即使迫于压力和秀儿结了婚,他也逃婚。
野性中带着一种冲劲,又好像有点幼稚,所以显得有点不负责任。他的这种幼稚和冲劲、野性,意味着他会追寻内心真实的自己,不会因外界而改变,即使妥协,也不妥协到底。
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对自己不爱的女人讲义气。但他本身就是一个讲义气的人,以至于会让秀儿把那种讲义气和“喜欢”混淆。
秀儿在水塘旁搂了、亲了传武,然后按照约定把自家的水浇了老朱家的地。被韩老海发现后,传武一力承担,说是自己做的。这是出于他仗义,而不是出于他喜欢秀儿。但这会让秀儿以为传武在意自己。我说的在意,是男女间的那种。
秀儿的悲剧,朱传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要对方却娶对方,18年完全没碰秀儿一下,家庭冷暴力。
他娶秀儿但是到最后都没碰她一下,长年累月不回家,即使回家也就落一下。当他发现秀儿“怀孕”了却对她恶言恶语让她走,他和鲜儿私奔却被容忍。秀儿怀孕的事是,文他娘让秀儿假怀孕来取得妯娌的尊重,毕竟朱传武从来就不尊重秀儿,即使给家里人敬酒也不敬她,完全没有性生活。
秀儿多年以来一直抱着传武的衣服塞成的假人睡觉,睡了18年。她和传武成亲,然后守了18年活寡。秀的悲剧因家长错误而形成,因朱传武的婚内冷落而彻底。
3、秀儿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却还一根筋。要是碰上了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还好,她会幸福,但是却碰上了传武。这是孤注一掷的人的爱极恨极,乐极悲极,不是赢疯了,就是输惨了。
秀儿明显是后者。
但秀儿应该也没料到有一天自己会被狼叼走,又恰恰被传武救了。传武估计也没料到,本着救人的目的救下了一个一根筋的傻丫头,还非自己不嫁。
秀儿一直在为传武守活寡。这出于她是个实诚姑娘,因为她眼里只有传武,也不会使手段、计谋来获得传武,哪怕是他的同情、怜悯,再到爱。
她不会算计,不会以算计获得和传武的孩子,再拿孩子缓和关系。她任劳任怨,她没有心计。所以悲剧被她接得踏踏实实的。
4、鲜儿是经历过痛苦的女人,多了一份“有故事”的魅力。作为一个正常人,听到自己的传文哥要结婚了,多多少少想看他一眼就走。但此时却被传武看到了,她和老朱家一大家子又拧巴在了一起。
她喜欢过传文,又因为传武的爱而喜欢了他。作为一个有坎坷的女人,有正常感情的女人,都会对一个爱你的男人有回应,即使不能表现出来。说实话,鲜儿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感情而让自己合礼了。
横亘在这些悲剧中的,有这种“封建”礼法的一份。鲜儿一直说自己认命了,周围的人也一直让她认命。但她认命,是不快乐的。她一直在和命作斗争。她不甘,即使她和传武的爱,是违背礼数的。
私奔,是本能的爱情在礼数的缝隙中开花,即使不能结果,也永远没结果。但这种开花本身,也是一种反抗。
老朱家一家子的人都是好人,朱开山是,文他娘是,传文传武也是,鲜儿也是,秀儿也是,那文是,韩老海一家子也是。
当一群好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产生悲剧。当一群对的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全对了。如果鲜儿不是鲜儿,传文不是传文、传武不是传武,老朱家不是老朱家,任何一个人改变了,也不会有秀儿的事发生。
但是悲剧之所以是悲剧,就在于那一份“恰恰”。他们正好都是自个儿的这种“恰恰”,就是命。
一郎因为传染病而被群体抛弃了。鲜儿为了戏班子和师傅,让陈五爷糟蹋了。淘金沟里的那一个个坟头,是挖金者为了自己的儿女和家庭而把自己的命搭上了。朱开山是为了老朱家而把传武的幸福牺牲了。
当我们不再“个人”而是为了一个集体的时候,个人悲剧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这种个人命运的沉浮是最悲壮的牺牲,也是人在面对命运时在不断寻找自己最合适的结局的尝试。
到最后,秀儿离婚了。她用了18年认清了自己选的路,并不适合自己。她嫁给了一郎,至少有了短暂的幸福。最后传武也死了,留下了鲜儿一个人,但至少他们曾经也彼此得到过。
到最后,老朱家一大家子在日本的炮火中背井离乡。老朱家有人死去,有人出生。鲜儿、秀儿、那文,朱家的男人女人坐在板车又向远方走去。
我不能说《闯关东》是一部悲剧了。不论是鲜儿的坎坷,秀儿的遭遇,都少了一丝悲惨,多了一份悲壮。因为家族、民族的迁徙已经冲淡了个人的不幸,留下的是山东人、中国人对远方的憧憬、对家园的渴望。
导演:张新建 / 孔笙主演:李幼斌 / 萨日娜 / 宋佳类型:剧情地区:中国大陆上映:2008-01-02(中国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