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的开头部分,老子举出了两对矛盾的现象,即轻与重、动与静。在《道德经》的第二章和第十三章里,老子曾经提出过美与丑、善与恶、有与无、难与易、长与短、宠与辱等对立统一的概念。这螋概念的提出,对于阐述朴素的辩证法思想,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于是,老子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
在分析重与轻的关系时,老子认为,重是轻的根本,轻是由重决定的,如果只注重轻而忽视重,就会失去根本。正是因为有了重,轻才得以存在和维系。、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加入地球上没有重力,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场景呢?我们将不能站稳脚跟,不能饮食.生命也无法延续下去,那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在分析动和静这一对矛盾时,老子认为,静是根本,动是由静决定的。老子所说的轻可以解释为轻浮,而动可以解释为躁动不安。心理的浮躁,这里指心灵中的全部感情、理性和意志处于一种变动不居的、激烈动荡的矛盾与冲突的状态。同样,这里的“躁”是相对于“天下”(即世界整体)而言的。轻浮和躁动不安均是人格缺陷所映射出来的不良行为举止,这种举止是人们成功的大敌,是上天因人们不顺应自然大道而降下的祸患,必然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对此,君子(得道之人)是如何合道而行的呢?老子说:“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辎”指的是长途旅行时必须携带的衣物,或是军士出征时必须携带的军用器械、粮草和营帐等。老子在这里显然用了隐喻的手法,“辎”在这里指的是那些与人的生活和活动紧密相关的事物:老子的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君子虽然天天都在行事,却从来不轻举妄动,而是谨慎考虑后再行动,绝不会表现出轻率、焦躁的样子。为什么君子能够做到不轻率、不浮躁呢?这是因为他们顺应了天道,并没有随心所欲,胡作非为。尽管他们也有可供享受的亭台楼阁,但是他们身居其中,却怡然自得。也就是说,他们能够超然地面对安逸的环境,而不是沉溺于其中。
如何才能像君子那样合于道呢?其实,道的精神体现在日常生活之中,贯穿于人生的每一个环节里。人们只有始终以道为标准,摒弃外在的贪欲,努力修养自己的身心,才能使自己的思想和言行不偏离大道。具体来说,就是要以静制动,保持内心平静,无私无欲,心中不可留有一丝一毫自勺私心杂念,这样才能进入道境。俗话说:“心里无闲事,不怕鬼叫门。”只要平时行得正、坐得直,自然能够泰然处之,各种杂念也就随之消失。如果平日心术不正.一旦遇上惊险场面,必定会胆战心惊,魂不守舍;或者见景生情,经不住诱惑,这些都不利于人修道。历来修道之人强调行善积德,道理就在这里。修德是为了得道,得道是为了行道。因此,精神世界虽有不尽的荣华美景,却也不能一直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就好比振翼而飞的大雁,不可能永远在蓝天中翱翔,终究还是要飞回巢穴内栖息的。所以,人既要有美妙的精神世界,又不能脱离现实生活。只有把精神世界和现实生活结合起来,才有完美的人生。
“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最后,老子将矛头指向了“万乘之主”,也就是大国的君主。老子所处的时代,诸侯君主大都奢侈轻浮、狂妄自大、焦躁轻率。老子认为,身为一国之君,只有做到持重守静,才能克制轻浮焦躁的弱点。如果治国者耽于享乐,或是轻率地处理国家大事,这都是有违“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的天道的,那么就会落得“轻则失根,躁则失君”的下场。历史上行为不合于大道的昏庸无道之君,如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等,没有一个不遭到后人唾骂和鄙弃的。
在当今社会,人们的物质生活比较丰富,我们应当怎样砑待物质财富呢?是坦然地享受,还是依旧过节俭的生活?其实,。老子的观点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我们答案。老子主张顺应自然,由于物质是人创造的,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人们过分节俭,一味拒绝富足充裕的生活,日子未免过得单调乏味,所以,适当地追求物质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那就是人活在世界上,就要锻炼自己创造价值的能力,如果只追求享受而不去劳动,就不合乎人大道,这些行为一定要摒弃,否则就会埋下祸根。
王弼《道德经注》
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是以重必为轻根,静必为躁君也。以重为本,故不离。轻不镇重也。失本,为丧身也。失君,为失君位也。
轻的东西不能负载重物,小的东西不能压住大的。事物要借助不移动的东西才能使自身运动。所以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动的君主。因为圣人以重为根本,所以不离根本也就不离重物。轻的无法镇住、支配重的。失本,指的是失去生命。失君,指的是失去君主的地位。
苏辙《老子解》
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故轻以重为根,躁以静为君。行欲轻而不离辎重,荣观虽乐,而必有燕处,重静之不可失如此。人主以身任天下,而轻其身则不足以任天下矣。轻与躁无施而可,然君轻则臣知其不足赖,臣躁则君知其志于利,故曰“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轻的东西不能负载重物,小的东西不能压住大的,事物要借助不移动的东西才能运动,所以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动的君主。想行走得轻快却不离开载重的大车,荣华富贵虽然是好的,但必须不以为意、等闲视之,因此重和静不可以失去。君主是自身来承担天下的权力,如果不看重自身,轻率行事,就不足以担当治理天下的重任。轻和躁本身虽然没有什么危害,但是君主轻浮,臣下就知道他不足信赖;臣下急躁、轻率,君主就知道他只想谋私利,所以说君主轻浮就会失去臣下的忠诚,臣下轻率就会失去君主的信任。
【经典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