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平林
编辑|万千
虽说还在疫情期间,盆底肌门诊前已排得挤挤挨挨。站得累了,我靠在门框上,听里面的医生说话。
“你这都这么一大坨掉出来了,必须做手术了!”医生从隔断后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隔断后窸窸窣窣,女人大概正在穿裤子。
“而且必须先切掉一部分子宫,再把韧带提上去。子宫太大了,不切掉一部分提不上去的。”年轻的女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电脑里输入。她声音刮拉爽脆,头发齐齐整整地包在帽子里,脸被护目镜和口罩遮严实了。
女人出来了,一身黑,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她向下抻抻黑色的腈纶毛衣,抿抿嘴问:“那还能干活吗?”
医生看她一眼,“不能干重活的,很容易复发。复发了就只能再做手术。你这个年纪,韧带都老化了,就像橡皮筋,用久了就越来越松,越来越松,靠保守治疗很难了。”
黑衣女人弯腰小声说了些什么,医生往后一仰,大声说:“不行的!得了这个病,你就理解为得了个富贵病,不能再干重活!就算子宫全切了,还可能掉出别的东西来。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的,你明白吧?” 她又看了她一眼,“也不是不干重活就一定不会复发了,做两三次手术的大有人在。我们倒是可以再给你做手术,但你受罪啊。”
黑衣女人向医生点点头,拿着病历和发票朝外走。她面无表情,似乎子宫要被切除的不是她,有可能从体内掉出点别的什么的也不是她。
接下来的是一个子宫颈掉出体外三公分,同样急需手术的三十多岁的女人。
再接下来是一个大笑就会漏尿,已经这样两三年了的年轻女人。
女人们站在门口排队,一个接一个,出来一个,进去一个。排队的人们并不交谈,在叫号机机械的声音里,个个面无表情地直立着,似乎无悲无喜。这里的空气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
轮到我了,我走了进去。
我第一次听说盆底肌是在七年前。当时我怀着大女儿Sissi,正孜孜不倦地阅读着各类孕产书籍。在一本美国人写的六百多页的《怀孕圣经》里,有一页插入了一个小专栏,简单介绍了凯格尔运动。我半害羞半惊叹地看完,当作奇文共赏念给我妈妈听。她半天不作声,然后笑着说:“原来还有这样的运动。我就有点漏尿。”她把书捧过去细读起来。那一年我弟弟二十五岁,她也漏尿二十五年了。这二十五年,没有人告诉过妈妈这是一种疾病,是可以治疗的。
Sissi出生一年后,我终于有闲暇照看一下自己。我想起那一页书,虽然自我感觉没什么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