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面上看,这说法并不错,但仔细思索,却并不是这么回事。如果认 为全诗只有一问一答,那未免辜负了作者的艺术匠心。
全篇只有二十个字,又是抒情诗,可它竟能吸收叙事诗的优点,有人物, 有环境,有情节,内容十分丰富。字句这样少,容量这样大,其秘密何在 呢?就在于独出心裁的问答体;不是有问有答,一问一答,而是藏问于答, 几问几答。
这是一首诗中包含几问、乃自句句问的。包含几问、乃至句句问,要写 得含蓄蕴藉,就比较困难。
为什么在一首小诗中运用问答体,通常是只写问而不写答呢?就因为用 很少的字句既写问,又写答,还要写得有韵味,那是很难着笔的。
这首《寻隐者不遇》,却不仅有问有答,而且是几问几答。其高明之处 在于:明写答而暗写问,或者说,寓问于答。
“松下问童子”一句,省略了主语“我”。“我”在“松下”问“童子”,问者与被问者同时出现。有问就有答。“言师采药去”一句,省略了 主语“童子”;童子“言”,就是童子对“我”的问作出了回答。问了些什 么,没有写;只写了“童子”的答话: “师采药去”。童子的答话既然是 “我的师父采药去了”,那么,“我”的问话不就是“你的师父干什么去 了”吗?
“我”是专程来“寻隐者”的,“隐者”采药去了,自然很想把他找回 来。因而又问童子:“他上哪儿采药去了?”这一问,诗人也没有明写,而 是从“只在此山中”的回答里暗示出来的。
听到这一答,不难想见“我”转忧为喜的神态。既然“只在此山中”, 不就可以把他找回来吗?于是迫不及待地问:“他在哪一处?”不料童子却 作了这样的回答: “云深不知处”。“他在哪一处”的问也没有明写,然而 如果没有这样的问,又怎么会有“云深不知处”的回答呢?
“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这只是特殊情况。在一般情况下, 答总是针对问的,因而只写答什么,就可以想见问什么。诗人巧妙地以答见 问,收到了言外见意的艺术效果。“我”的问话固然见于言外; “我”与 “童子”往复问答的动作、情态及其内心活动,也见于言外。比方说,你读 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只要设身处地,眼前就可能出现一幅图画: “童子”一边说,一边遥指: “我”跟着“童子”遥指的方向望去,东边是白 云,西边也是白云;苍峦翠岭,时露林峭,时而又淹没于茫茫云海。那么, “隐者”究竟在何处“采药”呢?……
只四句诗,通过问答的形式写出了“我”、“童子”、“隐者”三个人 物及其相互关系,又通过环境的烘托,使人物形象表现得更加鲜明。
“松下问童子”的“松”字选得好。“寻隐者”而于“松下”问“童子”,表现那“隐者”正是隐于“松下”的。“松”字既写实景,又切合 “隐者”的身份,有象征意味。如果换成“花下”问童子,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只看这一句,那“松”长在何处,是一棵,还是一大片,都不明确。 倘若只是一棵,又长在繁华都市里的朱门绣户之间,那又是另一番情景。然 而和“只在此山中”联系起来,和“云深不知处”联系起来,和隐者“采药 去”联系起来,一个超尘绝俗的清幽环境展现在读者面前; 而隐居于此的 “隐者”及其“童子”的人品如何,也可想而知。
“隐者”隐于“此山中”,“寻隐者”的“我” 自然住在“此山”外。 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一般都热衷于“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我”当然是 个知识分子,却离开车水马龙的都市,跑到这超尘绝俗的青松白云之间来“寻 隐者”,究竟是为了什么?当他伫立于青松之下四望满山白云,无法寻见那 “隐者”之时,又是什么心情?这一切,也耐人寻味,引人遐想。
贾岛是与孟郊并称的“苦吟诗人”。这首诗尽管清新自然,略无雕琢痕 迹,但也是经过艰苦酝酿和反复锤炼的产物。有人把创作权付与孙革,是毫 无根据的。
【鉴赏要点】
[1]名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2]采用问答体。
[3]语言简练,朴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