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刘知远称帝,国号为“汉”,史称“后汉”。
辽国将领杜重威请求归降。
这个杜重威本来是后晋石敬瑭的将领,后来率领十万兵马投降契丹。恰逢这个时候辽帝耶律德光病死,刘知远称帝,杜重威想要借机重归中原王朝。
五代时期的乱世很大程度上都是由于节度使权力过大造成,像杜重威这样手握重兵的将领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皇帝对于边镇节度使往往难以掌控,这种情况下,节度使防区互换就成了一种有效措施。一个人在原来的防区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但一旦换到另一个地方掌控力就会大幅下降。
为了展现归降的诚意,杜重威上疏刘知远请求调任换防。
不过这是杜重威的攻心之计,他只不过故作姿态而已,料想刘知远一定会驳回他的请求。
没想到,刘知远顺水推舟表示接受,让杜重威和归德节度使高行周对调。
杜重威拒绝接受命令,他立刻再次使出看家本领——“反叛”。他让儿子杜弘璲去做辽国的人质,请求派兵支援。
辽国派将领杨衮率一千五百人,张琏率兵二千,前去增援。
公元947年,农历闰七月十八日,刘知远派高行周为主将,慕容彦超为副,讨伐盘踞邺都(今河北省大名县)的杜重威。
这两位将领的搭配有着严重的问题。虽然名义上高行周是主将,但慕容彦超是皇帝刘知远的同母弟,仗着身份特殊,他根本不服从高行周的命令。
高行周经过分析,提出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战略:秘密前进,突然将邺都包围,断绝其援救,让杜重威困毙。
慕容彦超反对,皇亲国戚的身份使得他养成了骄横的脾性,他认为对待敌人就如同对待下人一样,直接打就行了。
为了与高行周较劲,慕容彦超充分发扬搬弄是非的能力。
高行周的女儿嫁给了杜重威的儿子,慕容彦超就抓住这一点不放,他宣称:高行周果然是个好父亲啊,女儿在城里,打死也不进攻。
这种情况让皇帝刘知远感到不妙,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正巧此时,李涛上疏建议刘知远亲征。刘知远予以采纳,亲往前线节度大军。
十月十七日,刘知远抵达邺都。
高行周首先向刘知远奏报军情:城内的粮食还没吃完,现在急着攻城未必能攻得下来,不过白白送命而已,不如等他们粮尽,不战自溃。
刘知远精通军事,他听高行周这么说深表赞同。
这使得慕容彦超非常不满,他不分时间、场合,逮到机会就攻击、欺辱高行周。
高行周无法,痛哭流涕向大臣们哭诉,最惨的时候甚至手挖粪土,往嘴里塞。他要用自己的惨状控诉慕容彦超的嚣张跋扈。
这件事很快被刘知远知道了,他心中了然,过错在慕容彦超这一边,于是让苏逢吉和杨邠去调解,同时也把慕容彦超叫来一顿臭骂,让他给高行周道歉。
这样一来,后汉军的内部矛盾才有所缓解。可以想象,如果刘知远不亲自来,后果将是怎样。
杜重威这个人非常狡猾,降而复叛,如同家常便饭,说的话自然也是信口开河。
刘知远还没有御驾亲征的时候,杜重威就说:要是刘知远亲自来,我就投降。
结果刘知远真的来了,还派给事中陈观去谈判。
杜重威知道陈观是来劝降的,紧闭城门,拒绝见面。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投降是暂时的,反叛才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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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要做自己的王。
不过,现实却令杜重威沮丧,邺都被围困很长时间,粮食已经吃光。城内的人心也出现崩溃迹象,很多人都自行逃出城去投降。
为了彻底瓦解城内的军心,刘知远打算采取分化诱降的策略。他对城内的张琏说:只要你投降,我免你一死。
对于这种说辞,张琏根本不信,他手下的士兵都是来自幽州。这些士兵们跟刘知远可谓有深仇大恨。辽国退回北方后,有一千五百个幽州的士兵留在了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但刘知远听信诬告,把他们集体屠杀。
张琏说:大梁的一千五百战士被你屠杀,请问他们犯了什么罪?我们只有守卫到底,直到战死。
所以,张琏所率领的这部分幽州士兵,意志十分坚定。
刘知远有些不耐烦了,正好他的弟弟慕容彦超又不断在旁边鼓吹强攻。
十月二十五日,刘知远下令强攻,从凌晨天明一直攻到早饭时间,都没有成功。后汉军战死一千多人,受伤一万多人。这个死伤数字并不小,受伤的人基本就很难再次投入战斗了。
通过这次尝试,慕容彦超再也不提强攻了。
十一月六日,后汉的内殿直韩训向刘知远报告:攻城武器到了。
刘知远说:他们守城靠的是齐心合力,人心不瓦解,攻城兵器也没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邺都终于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城中的居民百分之七八十都已经饿死,还坚强地活着的人也都瘦成皮包骨。
十一月二十四日,杜重威让王敏出城谈论投降的事情。
第二天,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也到刘知远的营中。
第三天,杜重威的妻子石氏去见刘知远。她身份尊贵,是后晋公主,刘知远很礼遇她,还将她送回城中。
经过几天的谈判,刘知远同意不杀杜重威和张琏。
十一月二十七日,杜重威开城门投降。
刘知远立刻违反约定,将张琏和好几十个将领杀死,他手下的幽州士兵则全部释放,让他们自己回北方。
很明显,刘知远对待俘虏的这种方法是欠缺妥当的。之前屠杀大梁士兵的事是这样,这一次又是这样,刘知远骗降了张琏却秋后算账。
张琏手下的这些幽州士兵极为愤怒,他们用实际行动报复了刘知远,在后汉的边境大肆劫掠了一番才走。
对于杜重威,刘知远没收他的家产,杀了他的牙将一百多人,然后让他担任太傅兼中书令,封楚国公。
刘知远的处事方式令人大惑不解。
宋朝的司马光对此有精辟评论:汉高祖(指后汉高祖,即刘知远)杀幽州无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诱张琏而诛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众,信以行令,刑以惩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国?其祚运之不延,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