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 觉得在自己园子里种菜是一种快乐, 每天工作之余劳动一会儿很 好。可是当他请来一个农民给他种菜时,那个农民很不积极。那 个知识分子就问他为什么?种菜不是一种很快乐的事情吗?那 个农民回答余,在他看来种菜是个苦差事,苦到余不出,这说明 知识分子与农民在种菜这件事上见解不一致, 这是小说正面所要 表现的, 那么反过来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人与人之间是存在隔 膜的,感情不相通,作家认为这不好,应该互通感情。他没有直 接说自己的观点,而是通过描写生活,描写对种菜的态度,把他 的观点包含在里面了。这是叶圣陶创作的一个特点。但是叶圣陶 创作的主要成就不是这些,而是描写灰色的、卑琐的人生。这种 灰色的人生,主要是写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由于生平经历的关系,叶圣陶一生从事教育工作,所以主要 是写学校。 (从 1912 年开始,他历任小学、中学、大学教员达数 十年之久, “教育小说家” ) 写教育界的一些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这方面的成就很高, 所以有人称叶圣陶的一部分小说为"教育小说",这是从题材来讲 的,这些作品有些是表现教育观,对教育的看法。比如小说《马 铃瓜》 ,这是批判封建科举制度的。再如《一课》《义儿》这些 、 小说是对新式小学的教学法提出自己的批评意见, 即反对强迫学 生去学习,如死记硬背,叶圣陶对这样的教学方法很不满意,而 主张顺应学生的个性和特长,因材施教。这样的教育观比丰收封 建的教育观当然是进步的,它是个性解放思想在教育上的反映。 随着叶圣陶思想的发展,他感到仅仅批评不好的教学方法,这太 肤浅了。因为教育不是孤立的,它与整个社会的改革不可分割。 整个社会很黑暗,不可能会有先进的教育制度和教学方法。他后 来写的有关教育方面的小说就深刻多了。 比如有一篇小说《城中》 ,写一个名叫丁士雨生的有志于教 育改革的青年,这是作者笔下的下面人物。他回到家乡,想要办 一个新的学校,满腔热情,甚至连工资也不要了。可是一回到城 中,便立即受到旧势力的包围。攻击。在这个城中任何一点新的 东西都不能容忍其存在,所以你只是空有满腔热情而实现不了。 再如小说《搭班子》 ,也是类似的主题。小说写主人公接手办一 个学校,为了革新他想搭起一个新的班子,希望能够物色到志同 道合的人物。但是社会太人腐败了,各种人物纷纷找上门来,要 把自己的亲友硬塞进来。你如果接受了这些人,改革的理想就无 法实现;拒绝这些人,自己又无法在当地立足。这就把教育问题 与社会问题联系起来了,这是叶圣陶小说的很大进步。 在这类小说中, 最有成就的还是写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灰色 人生、灰色思想的作品,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潘先生在难中》 。 这是叶圣陶短篇小说的代表作,也是文学小说里最杰出的,是当 21 时短篇小说中的佼佼者,值得同学们仔细阅读。 《潘先生在难中》写一个叫潘先生的小学校长,通过三件事 来写他。第一件事情:由于军阀混战,时局动乱,迫不得已潘先 生带着家小离开了县城,跑到上海。可是到上海只住了一夜,就 忍痛抛弃了家小,冒险又回到县城。因为教育局通知他:命令各 校不得因为时局动乱而停课。潘先生身为校长,明明知道学生都 跟着家长逃走了,根本开不了学,可是还要回去。一到家就发通 知,让孩子们都来上学。可见他把上级的指令看得比自己的生命 还重要。通过 这件事,写出潘先生是一个守法的,驯顺的公务 人员,这是一件事。第二件事情:潘先生回到县城以后,就想方 设法保全自己的家产。如慷学校之慨,把学校捐出来做妇女收容 所,以此为代价他参加了红十字会,领到了旗帜和徽章,甚至也 给他在上海的妻儿们领了。另外,他把自己行李寄存到教堂去。 通过这些事情我们看到,潘先生虽然回来了,可他并不是一个忠 于职守,热爱教育的人。因为他并没有为军阀破坏教育而愤慨, 为恢复教育而努力,而只是为自己的家庭忙忙碌碌,四处奔跑。 归根到底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他自己和他的家。第三件事情:写潘 先生在战争结束以后,参加了欢迎打了胜仗的杜统帅的活动,为 军阀写歌功颂德的标语和对联。在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脑海 里浮现了军阀部队压迫、残杀人民,强拉民夫,焚烧房屋,强奸 妇女等等罪行。这说明他内心是明白的。他明明知道军阀是干坏 事的,可是没有表现半点正义感,反面屈从上级去写对联,写标 语,没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甚至情愿这样做,而且做得很有 趣味,表明他没有是非观和正义感 。 叶圣陶通过这三件事,把潘先生就给写活了,留给我们相当 鲜明的印象,我们看到,这是一具上层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形 象。例如潘先生带领全家向上海逃难的时候拿着皮包,里面有许 多金银手饰。家里还有老妈,逃走后厨房里还放着卤鸭。他在上 海忧心忡忡,不放心家里的家产,因为有一个小康之家,如果是 贫苦人家,没有家产,就不会背这样沉重的包袱。然而他毕竟是 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地位不高,所以在逃难的时候,只能 与那些发出臭汗的下层人民在一起挤火车。他寄人篱下,仰人鼻 息,依附于统治阶级。知道饭碗是统治阶级给的,所以不得不屈 从于统治阶级, 听从统治阶级的支使, 他没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 从这一点说,潘先生思想性格上带有一定的奴性,是一个小人物 的形象,军阀混战扰乱了他的生活,威胁到他的生命和财产,所 以他有可能接近劳动人 民。他与劳动人挤在一个火车上,结合 自己的遭遇,也有对统治阶级的不满。可是,他还有另一条路, 就是苟且偷安保住眼前的一点利益,屈从于统治阶级,希望有朝 一日能够爬上去,如果他看到劳动人民的痛苦,加强了自己对统 治阶级的不满,走上反抗的道路,这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样做 要牺牲眼前的利益,丢掉那个小康之家,这是舍不得的。所以他 不可能走上反抗的道路, 而只能顺应统治阶级的意图, 苟且偷生。 叶圣陶的作品,把一个满身带有奴性的人物写得十分深刻。一方 22 面写出他为统治阶级卖力,另一方面又写出他的地位不稳固,随 时有可能被统治阶级一脚踢开,也有那种朝不保夕之感,不得不 小心翼翼、兢兢业业地来对待上面的指令。这样一种环境,就造 成潘先生胸无大志,眼光狭小,庸庸碌碌,趣味底下,这就是一 种灰色的人生。他眼睛里只有个人的利益,只有他那个小小家, 只要能够得到一点安定,他就十分满足,随遇而安,得过且过, 可以说这是一个有相当代表性的小资产阶级人物。在旧时代,在 政府部门,教育界,实业界有许多雇员类似潘先生,潘先生可以 作为他们的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