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只觉得口渴难耐,赶紧倒了壶里的水喝下。此刻病房里非常安静,病人们还在熟睡中。
一个人来到窗口,可以看到丰县城里的灯火灿若星河。宽阔的马路上停着一些汽车,看不到有车辆通行,整个城市似乎睡着了一般。
病房里的空调似乎有些冷,从柜子里翻出外套裹在身上,轻轻带上门走出病房。整个走廊一片空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护士站空无一人。白天这里是怎样的喧闹与繁忙,现在却静得让人害怕。
九楼的这个病房里住着三个病人。31床的男子做了阑尾炎手术,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半光景。晚上临睡前见他第一次起床,妻子就陪伴在他的身旁,他们的女儿已经在另外一张床上睡着了。
32床是位小伙子,昨天下午刚住进来,看他躺在手术台上被送进来的一瞬间,我还以为他生了很严重的病,他总是面带笑容,完全不像个病人。在父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家境也很殷实。他做了包皮手术,他的父亲是个商人,十分健谈;他的母亲一个下午都在细心地照顾这个小伙,打点滴的时候这个活泼的小伙总算是睡着了。他的母亲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望着熟睡中的孩子,时刻盯着输液瓶。
33床上躺着的是我的父亲,今晚母亲跟他挤一张床,晚上父亲已可以独自起来上厕所,这些我隐约记得。我独自躺在这张折叠床上,裹着从家里带来的被子。听着父亲偶尔的咳嗽声,还有他熟睡中的鼾声,以及夜里起来走动时的脚步声,我的心思都在他身上。无论怎样一家人在一起抱团取暖总能让我体会到一种温暖的幸福。晚上父亲还起来为我盖过被子,看我睡不好还为此而担忧过,这些我都知道。
2017.8.15
感觉这个病房里好吵,都有点受不了了!醒来之后头脑有些昏沉,父亲已不在自己的病床上,大概是去楼下理发了。
32床的小伙子中午打完针后就回家去了,我现在躺在他的病床上休息,想着晚上在这张床上可以睡得稍微舒服一些。
31床的男子明天打完针就可以出院了。他的妻子是个胖胖的女人,她现在正一个人有滋有味地磕着瓜子。小女孩已经在爸爸身旁睡着了,这个孩子喜欢看动画片,这台电视机被她霸占了,即使从早开到晚,依然乐此不彼!听说她在家里也是这样,电视从早响到晚,这都成了她的习惯。这电视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灾难,特别是像我这么喜欢安静的人来说。我平常是不看电视的,有时间就想看看书或者是带上耳机听听音乐,在这里简直是剥夺了我的这些权利,吵闹又无聊的生活令人心神不宁,让我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2017.8.16
此时病房里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他正在看电影,我躺在另外一张床上,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我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哪怕电视就在我的正对面。我最怕吵闹,热爱宁静的生活,对于我来说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安静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今天中午31床的小伙子和32床的中年男子陆续办理了出院手续。临走时热情地向我们挥手告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甚至有些羡慕他们。
午饭过后,我和父亲待在病房里只觉得冷清了许多。那个活泼的小女孩跟着她的父母亲一起离开了这里,电视里播放的不再是动画片。父亲站在电视旁调台,找不到好看的电视,最后只能在病房里观看《西游记》。现在电视里刚好放到真假美猴王那一段,尽管打的热烈,难辨真假,我也只是有意无意地瞄上几眼,似乎只是为了打发这枯燥无味的生活。
我在31床上躺着,房间里开着空调,但我因为着凉感冒着,所以感觉身体极为不适,只是这样忍耐着,想睡又睡不着。医生已经为我开了药,只是护士还没有送药过来。病房里的门不一小会就开了,有两个穿着白衣的女护士进来整理床铺并拿走了出院病人用过的枕头和被子。正当我有些睡意之时,病房的门又开了,只听见翻动抽屉的声音,我赶紧翻身坐起来,只见一个带着帽子的中年妇女打开病人使用的柜子在放名片。不知父亲是否睡着了,只见那位妇女竟然走到父亲的床前把名片放在了他的面前,父亲因此被吵醒了。那位妇女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带上,我为此极为恼火。
不知什么时候我进入了梦乡,但睡得极不踏实。除了被病房之外的吵闹声所干扰,还时刻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总之我一直处在半睡半醒之中,尽管躺了很久,但起来后感觉精神萎靡不振、四肢无力,就像一个久病之人。
2017.8.17
每天午后在病房里醒来,总觉得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在床上呆坐半天,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
父亲已经不在病床上,也许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吧。室外依然是高温天气,宽阔的马路都快被太阳烤焦了!医院的正对面还在施工,左边是大片的杨树林,右边是荒芜的草地,没有一处能使人感到亲切。
早上进来的老太太已经睡着了,女儿和媳妇都在身边,浑身插满了管子,输液不停。这老太太手术入院完全是出于意外,就在昨天晚上的十点多钟小儿子家的母猪下了一窝猪仔,她在猪圈里跑来跑去,一不小心就摔倒在猪槽上。刚开始似乎没事,后来感觉到身体疼痛,肚子也越来越大。一家人急急忙忙挂了急诊,凌晨四点钟的手术,早上六点半被安排在31床,当时我刚刚起床。
2017.8.19
31床的老太婆已经躺了两天了,滴水未进,身上插满了管子,两天来输液不停。有两个陪护人员因为疲劳已经睡着了,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不知疲倦地看着电视。护士站的年轻女护士刚刚来过,每天晚上都有护士值班,因为老太太病情严重,所以护士来的次数更加频繁。
父亲此时已进入梦中,我却睡意全无。尽管此时也躺在床铺上,却没有睡眠的心。有时也会为我现在的状态感到极为恼火,在医院里住得越久精神就更加萎靡不振了。真想快些结束病房里的生活,再忍耐几日,等到父亲出院,我要好好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就此晚安吧!但愿我能抛开一切外在的干扰,快快入眠吧。
2017.8.20
晚饭过后我和父亲又开始了漫步,走在中阳大道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环卫工人和除草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些小草堆。
我和父亲边走边聊,路旁除了一些花草就是这些无精打采的银杏树。银杏树下的草儿倒是长得茂盛,可这些银杏树的叶子打着卷,看上去垂头丧气的样子,这些树急需雨水的滋养。
前方有一些蜻蜓迎着夕阳飞来飞去,我和父亲一直漫步到医院的楼下,这也是我们在医院里的最后一次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