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险中求:职业资格特色之“挂靠”
很显然,没几个人考取消防证的目的是为了转行当消防员。既然如此,能在家躺着赚钱的证书到底是怎么变现的呢?答案就是把证挂靠出去。
伴随着各种“倾斜”政策,比如对消防技术服务机构实行资质许可制,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必须有相应资质等等,直接导致行业对“消防证”是求贤若渴。
比如说对写字楼、商场、学校之类的建筑物进行消防评估,一级资质往往要求注册消防工程师十二人以上,其中拿到《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的至少八人。在一些消防类的项目招投标中,往往也对有资质员工的数量有一定的要求。
人才需求量的飙升,碰上魔鬼级别的考试难度,自然就催生了挂靠的需求。
那么小伙伴可能会问了,既然消防证这么吃香,这些机构和企业怎么不让自己单位的人去考呢?把挂靠的钱省下来干点啥不好?只能说是too young,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即便是从事相关专业的人,消防证的难度也是很大的,从首考那“变态”的通过率就可以看出来了。因此,用人单位还需要付出培训费、考试费、耽误工时等一系列成本,真考下来了还得给涨工资,还可能员工有证之后直接跳槽了。
乱七八糟一大堆的投入,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员工关系绑定手段,很可能就变成沉没成本,还不如“买证”一劳永逸,所以不是所有机构都愿意投入的。
大家想必已经get到了,所谓的“挂靠”其实就是权宜之计,里面至少有三重风险:
首先,证书挂靠本质上是为该机构的服务能力进行证明,而消防又涉及到安全隐患等重要问题。一旦建筑本身不合理或是施工出现问题,更甚者导致火灾等情况发生,持证人很可能会被追责。
另外,新规的推出导致了消防证的稀缺与火爆,但随着一大批机构和个人逐渐完成正式审核,或者评上了相关资质,对消防证“挂靠”的渴求也就没有那么迫切了,消防证的身价下降几乎是必要的。中介一旦违约,拒付挂靠费,也很难走正常途径维权,只能吃个哑巴亏。
更关键的是,本来就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消防证挂靠,伴随着社保全国联网等信息化建设,必然要被放到阳光下,要么真的转行做消防工程师,要么放弃挂靠。对于不打算丢掉本职工作,或者只想躺着赚钱的同学来说,金钱和心血都付诸东流。
说了这么多,当然很可能还会有胆子大的同学跃跃欲试,毕竟短期内消防证(挂靠)依然很值钱。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自己凭本事考下来的证,我想挂就挂,不想挂摆家里欣赏也可以啊~对于这样有钱任性的朋友,咱表示十分钦佩并打算围观一下学霸的考证之路。
那么,在拿到“消防证”的道路上,都需要翻过哪些高山呢?
第一重山:培训费的智商税
既然难度这么高,非专业人士报考,自然需要师傅领进门,培训是免不了的。
不过,即便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难保不被培训机构套路……
笔者在网上搜索过“消防考证”之后,立马会出现各种接连不断的广告,更悲催的是还会在一些网站上被“猜到”,时不时给我播放一个身穿消防服、头戴消防帽的消防员照片,再附上一段非常诱人的广告语:一级消防工程师,不限专业,不限学历,高薪就业,挂证8万—15万。
呵,我一跟互联网套路大战过八百回合的堂堂老司机,岂能被这种花里胡哨的招数骗到。我成功跳过了无数牛皮癣广告和搜索上带有【广告】小尾巴的链接,选择了前排的“官网”。打开一看,嗯这页面可真严肃活泼,一看就带有官方的气息,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在这个看似正经的网站上提交了联系方式之后,我以为的“资格审核”并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收到了自称“培训老师”的电话。
添加了微信后,对方开始了解我的基本情况,比如为啥考证,工作年限,有无相关经验之类的,这咱都理解,毕竟有报考条件审核嘛。不过当笔者很忧愁地表示自己没在当地交社保的时候,这位“老师”终于展现了自己的能耐,他们机构是官方合作的,条件不达标没事,绝对有办法帮我通过审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放心了。打消了报考顾虑后,“老师”开始推荐课程了。
都是要考年薪12万证的人了,老师自然不会放过我这个肉鸡(划掉)好苗子。给我推荐了最尊贵的签约班,号称零基础、没经验、自律性差的考生也能一次通过,不过学费全退。
听起来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样,不过随后看了眼价格,6980元,是在下不配,告辞!
为了挽留我,老师很快为了列举了这个班的种种优势:出题组老师授课,现场实景教学,考前划重点+押题密卷,通过后还能推荐到省直单位高薪挂靠……别说了,再说我就心动了。最后耐不住我是一个抠门的人,这场咨询无疾而终。
不过老师人很好,并没有因为我不报名而拉黑我,还经常会在朋友圈分享一些消防考试的信息,其中不乏2020年将暂停非专业报考等,烘托出一种再不上车就亏了的紧张气氛。
当然,很多人都不像我这样意(一)志(贫)坚(如)强(洗),受不了老师们长期的精神洗礼,最终选择了交钱买课。
其实最开始的报价,只是为了“撇脂”,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老师们就会不断降价,从七八千下降到三四千也是常有的事,这绝对是为了提高从业人员素质、实现“考证普惠”,而不是“能骗一个是一个”,认真脸。
第二重山:培训如天书
报名费虽然水分有点大,但是早买早准备,晚买享优惠。为了以后每年十几万的幸福生活,这点前期投入也就不算啥了。但谁能想到,备考阶段才是劝退的开始。
在培训机构的广告中,宽松的报考条件和待遇则被无限制地放大,0.3%的考试难度几乎完全没有被提到过。
以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为例,需要考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和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三科。比如,给出一个公共建筑的消防设施参数,让学员分析其设施安装是否达标。或者是某个消防栓为什么无法启动、消防水箱的有效储水容积等等。
这种实战型的考题,对于从业人员来说难度都很大,更何况是那些非消防专业的考生,培训课几乎等同于听天书,枯燥又难懂。
和健身卡一样,如果坚持不下来,报名费自然也就打水漂了。算了算了,就当付费参加消防培训了叭。
第三重山:薛定谔的后台
当然,总有那么一小撮意志坚定、学习力顽强的学员,能够挺过枯燥的视频,抱着“名师”画好的重点,掏出报名费打算来个考场一日游。可惜,您还未必真能进得去考场。
“有后台”“官方合作”“肯定能报上”,是培训机构面对资格审查不合的咨询者时,常用的一种话术。但目前一级消防证考试只能由个人登录人事考试网进行注册报名,并没有开放企业对接报名,所谓的“运作”和“后台”根本不可能出现。
因此,代办的规避手段也就各显神通了。要么是把毕业证的扫描件进行PS,将毕业日期修改后再提交,已达到满足工作年限的要求。要么就是伪造或虚报社保记录等等。
但是这种“代报名”,在数字化联网、AI识图等新技术的应用下,已经越来越难骗到审核人员的眼睛了。所以就会出现交了几千代报名费,最终却连考场都进不去的悲剧。
更惨的是,查出记录还会被登记在册。2018年陕西人事考试中心就发布公告,称省内1418名考生在报名消防工程师考试时提供了虚假材料,不但被取消了考试资格,还会被记入诚信档案库。证还没拿到,案底倒是有了。
即使靠“后台”成功报上名,作为一个睥睨考场、顺利合格的学霸幸运鹅,也并不代表能与培训机构“一别两宽各欢喜”。因为,有的省份其实是考后审核的。等考过了现场审核,信息对不上照样凉凉。就算没有被审核出来,证书也会寄到机构代报的假信息那里,考生不掏一笔“取证费”也拿不到。
交了一笔“赎身费”,你终于把令人艳羡的消防证拿到手里了。但你的梦想可是“躺着赚钱”,而不是真的去搞消防啊, 当然是选择把它“寄养”到一个好人家。这也就会遇到我们前面说的,“挂靠”的种种不确定性,以及泛滥的“黑中介。”
而面对这些违规套路,考生想要揭发也会“投鼠忌器”,这边建议亲亲自认倒霉呢~
结束语
当然,对于一些励志于从事消防行业的同学和人员来说,考证更多的是一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事情,这些为了速成、擦边、躺赢等“小聪明”而设置的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全职妈妈、在职白领、离退休人员、个体老板等集体考证的背后,也不由地让我们去审视,“消防证热”的背后到底存在哪些现实问题:
首先,是全国数字化网络的互联互通尚未完成。消防证的代报名、“挂靠”等违规行为之所以能够通过层层审核,最终抵达市场,本质上还是公民身份数字网络的割裂导致的。异地报考、异地挂靠、异地审核,其中都有不少操作空间。
其次,是消防证的ROI(投入产出比)太高。即使培训费、报名费并不低,但与“挂靠”所带来的年薪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所谓的事故风险更是小概率事件,自然会让人趋之若鹜。但是,随着政策越来越完善,比如《注册消防工程师管理规定》已经规定,“注册消防工程师每个注册有效期(三年)应当至少参与完成3个消防技术服务项目”,也就是说只挂靠不接项目,证的保质期就只有三年。也就劝退了很多只想“挂证不挂章”安稳拿钱的投机者。
而最重要的是,社会应该如何划分职业教育的责任分配。中小企业尤其是私企对于职业教育关注的薄弱,核心还是源于缺乏合理的激励机制来填补和抵御人员自由流动所带来的投资风险。如果将提高劳动者技能、提升行业服务水平的任务完全交给企业来承担,无形中增加运营成本,显然不太现实,公共职业教育、培训市场管理、合理的税收优惠等“倾斜”政策缺一不可。
从这个角度讲,所有的灰色地带,光靠道德的约束与人民的“防坑”技能还不够,还要让产业链上的关键角色如同齿轮一样精密配合,最终才能让难考的消防证,从“淘金”的对象变成真正守护消防安全的社会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