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抑郁症的治疗》 包慧怡
现在,我只需把胸中的钝痛精细分辨
命名、加注、锁入正确的屉格:哪些眼泪是为受苦的父亲而流,哪些为了染霜的爱,又有哪些仅仅出于颤栗,为这永恒广漠、无动于衷的星星监狱里我们所有人的处境。假如每种精微的裂痛都能像烦恼于唯识宗,找到自己不偏不倚的位置像罪业于但丁的漏斗,它们将变得可以承受。每种我不屑、不愿、不能倾诉的苦痛都将郁结成棕色、橄榄色、水银色的香料在时光的圣水瓶里酝酿一种奇迹。修辞术在受难的心前隐遁无踪,言语尽是轻浮,假如不是为了自救铺陈不可饶恕。假如可以带粉笔进入迷宫,以纯蓝标记每一处通往灾祸的岔口:“我到过这儿必将永不再受诱”,它们将变得可以承受。假如我尝到的每种汞与砷能使你免于读懂这首诗——它们将变得可以承受,小病号。
三毫米的旅程 一颗好葡萄要走十年
三毫米, 瓶壁外面到里面的距离。
不是每颗葡萄,
都有资格踏上这三毫米的旅程。
它必是葡园中的贵族;
占据区区几平方公里的沙砾土地;
坡地的方位像为它精心计量过,
刚好能迎上远道而来的季风。
它小时候,没遇到一场霜冻和冷雨;
旺盛的青春期,碰上十几年最好的太阳;
临近成熟,没有雨水冲淡它酝酿已久的糖份;
甚至山雀也从未打它的主意。
摘了三十五年葡萄的老工人,
耐心地等到糖粉和酸度完全平衡的一刻 才把它摘下;
酒庄里最德高望重的酿酒师,
每个环节都要亲手控制,小心翼翼。
而现在,一切光环都被隔绝在外。
黑暗、潮湿的地窖里,
葡萄要完成最后三毫米的推进。
天堂并非遥不可及,再走
十年而已。
《一只孤独的船》莱蒙托夫
一只船孤独的航行在海上,
它既不寻求幸福,
也不逃避幸福,
它只是向前航行,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