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是大宗师手笔,上手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这种气势,一般人根本不敢学。就像唱歌一样,一开始调子起得高,后面唱都唱不下去。承接的奔流到海不复回,是何等的气势浑雄,眼界开阔。
赋比兴,李白上手就是赋,半点铺垫都不要,一股豪迈之气,呼之欲出。而最前头却缀了一句“君不见”,使得整句既是疑问句,又是陈述句,只用了三个字,就把这种大画面熔合成了第二称的叙述。人与画境,第一时间直接无缝对接。要证明是行家,这一句就够了。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将进酒》第一句起得太高,后文则难以续接。上来就是大气磅礴,如果第二句接不住,就成了虎头蛇颈。但李白接着又是一句“君不见”,到这次是高堂明镜悲白发,视野顿时小了,而核心一个悲字,叹咏之气顿出。但后一句,朝如青丝暮如雪,立即拨到了时间阔度的开关。叙述纬度立马又拉开了。
上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是空间感。有什么能接得住磅礴的空间感?当然是厚重的时间感。所以到了第二句,李白稍微顿挫了一下,立马又把时间阔度拉大,布置出一种岁月苍茫的史诗感。空间辽阔后,接一句时间的沧桑。不光是大气,更是深情的咏叹。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空间和时间都有了,接下来就是人了。讲人之前,先赋了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是李白的生活哲学。然后才是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两句,实则是高级的倒装句。顺序本来是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须尽欢。先说事,后讲道理。但李白非要先讲道理,后说事。但是味道立马不一样了,先是“须”,后是“莫使”。于是莫使的环节就成了凸出和强调,对须的环节促成了反向拉力。
在这里,李白最喜欢的两样东西,月亮和酒,都一起出现了。看得出来,他这个时候,灵感勃发,笔特别的顺,千古名篇,即将诞生。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上一句写完莫使金樽空对月,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就气魄不足。如果只是贪酒而已,借酒麻醉自己,有什么好嘚瑟的?李白接着来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种自信,立马就消除了贪酒的那种颓丧感。千金散尽是败家子,但还复来,就是本事了。
在这个地方,李白绝不允许自己的诗歌出现颓丧之气,欲将一股豪迈之气贯穿到底。看他到了这个地方的调度,就能看出,他的格调,只要稍微处于有可能下降的边缘,就要一把拽上来,保持与之前营造的语气和脉络,浑然一体。这类似于大人背小孩,一旦感觉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