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花明月暗,幽会偷情 ——李煜《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婉约含韵 夜晚,在南唐后宫,无风,有雾。月亮在迷离的轻雾中收敛了光芒,禁苑中的花花草草,本是借了月光,但愈往高处雾色愈浓,花草反而夺了月的光彩。 月光下,迷雾中,一个脸上泛着红晕的少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向画堂南畔,仿佛怕惊醒了沉寂的夜,更个白惊到正在与薄雾约会的月亮。她脱下鞋子,只穿着袜子,踏碎了台阶上的月光。一双精致的绣鞋,被她提在手上。 在月的纵容、雾的掩护、花的注视下,少女几乎是挪动着脚步,终于到了画堂南畔,看到了那个男子模糊的身影。她像是嗅到了他的味道,一时间心跳如脱兔,脸颊似火烧,再顾不得女孩的羞涩和矜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呢喃耳语:“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浑身散发着蓬勃的青春朝气;而李煜也不再是青涩的少年,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怀春的少女遇到成熟的男人,然后相知、相恋、相许,一切顺理成章。偷会后,或许李煜情难自禁,才写了这篇绮丽香艳的词。 当时,大周后娥皇病卧在床,小周后是以探病之名进宫的。然而进宫之后,她却与自己的姐夫萌生了爱意,李煜在妻子病中约会其妹,于礼法不合,多少是要为世俗所不齿的,只因他贵为天子,才少了些不中听的闲言碎语,即使有人要说些刺耳的闲话,终不会传到他耳边。 但李煜幽会小周后,还是要屏退左右,既为避人耳目,更因自古“偷情多为两人事”。月朦胧,雾朦胧,花朦胧,唯有人分明,暧昧滋生,情意绵长。 古来痴男怨女的爱情,在幽会处弥散开去。或在花前月下,或在闺房之中,或于小园之内,甚至就在路旁小林深处,他们偷偷相爱,默默欢喜。如李煜与小周后这样,既然白日不能正大光明地相会,便趁着花明月暗,幽会画堂吧! 愿两心同,共始终 ——柳永《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遍》 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 近来云雨忽西东。诮恼损情惊。纵然偷期暗会,长是匆匆。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待作真个宅院,方信有初终。 “爱情”二字诚然纯粹,心意最重,可是,两个人的牵系,没有心意就少了根基,如果只有心意,必然也不牢靠。情诗与情话固然美好,终如情花,绚烂了一时却不能盛开一世。誓言的未兑现,是有情人挣不脱的梦魇。 柳永为北宋婉约派词人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天性风流,好出入市井,喜寄情风月,幸然他懂得捧出一颗真心来珍惜青楼女子被人忽略的才情、性情与真情,故而,挥笔泼墨,用词晓畅,音律谐婉。 词中,深爱着柳永的虫娘,醉舞九天只为柳郎,又有缠绵情话不绝于耳,但是,她还是渐渐生了抱怨。“虫虫”是柳永对虫娘亲昵的爱称。想那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青衫男子,在小楼上、深巷里,深情呼唤她的名字,她回报以璀璨笑容。美丽的虫娘,就像不褪色的风景——“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也唯有如此,才能把风流多情的柳郎留在身边。 鸳衾暖,凤枕香,贪欢享乐,人间天上。柳永许下了共结连理的约定,这曾让虫娘非常欢喜,可一旦这约定迟迟不能兑现,她便从云端坠落,清醒地回归了现实。柳永爱惜她,她便矜贵迷人:柳永要离开,她便一无所有。 想东想西,寻不到出路,整颗心都被悲伤填满,因情生怨,因情生恼。对于此,柳永都看得懂,也明白该如何安慰她的心——“争似和鸣偕老,免叫敛翠啼红”。虫娘想要的是鸾凤和鸣、相携到老的爱情,唯有如此她才能舒展愁眉。柳永懂她心事,也因此更是为难,唯有宽慰:“他日定寻个宅院,誓与你作伉俪,结同好,共始终。” 不知这样的许诺,是否还能安慰忧心忡忡的虫娘。但对于沦落风尘的女子来说,能得一知心人如此体惜已足够幸运。欢场中尽是浮花浪蕊,被侮辱、被损害、被辜负,这似乎就是烟花女子注定的宿命,如柳永这般真心爱慕、诚意体惜的男子,已非常难得。 P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