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十九路军出身的区寿年满脑子都是保存实力,与“天子门生”邱清泉越拉越远,反倒被粟裕抓住战机,一举围歼。所部沈澄年整编75师很快被歼灭,区寿年也束手就擒,倒是在泰安被歼灭后重建不久的整编72师非常顽强,在师长余锦源率领下依然死守铁佛寺。此战,解放军习惯称为豫东会战,而国军则习惯称为睢杞战役。 为了拯救72军这支饱经风霜的部队,邱清泉整编第五军以及胡琏整编第18军立刻火线前来解围,不过都遭遇了解放军的顽强阻击。这时,余锦源的救星:黄百韬兵团来了。 当时,粟裕的全部打援计划全都用在了胡琏和邱清泉两个王牌军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天而降的黄兵团。黄百韬兵团杀入战场,让粟裕又惊又喜:惊的是围攻72师的计划要破产,喜的是,从未被歼灭过的黄百韬整编25师显然实力更强,是一条大鱼,吃了它! 黄百韬率部进入帝邱店死守,但终因寡不敌众,渐显不支。此时,黄百韬做出了后来为国军战史所津津乐道的疯狂之举:他亲自上阵,举着冲锋枪坐着装甲车奋勇当先,率领敢死队向解放军战线冲锋。黄所部将士都被司令的疯狂之举感召,纷纷舍生忘死、竭力死战,打破了解放军对帝邱店的合围。 随后,希望全力围歼黄兵团的粟裕得报:邱清泉整编第五军、邱维达整编74师、周志道整编83师、胡琏整编18军都即将冲破解放军的打援兵团,甚至“保存实力之王”刘汝明也率领所部前来凑热闹。粟裕只得下令鸣金收兵,转进撤退。这个撤退过程颇为狼狈,甚至连3000多名伤兵都没来得及带走,被邱清泉俘虏了。 此战所以为世人所知,多半由于“黄百韬亲自带队冲锋”的噱头,这是号称国军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兵团司令亲自带队冲锋”。黄百韬的决死精神值得钦佩,但如果细究的话,当时的黄百韬所部其实根本算不上一个兵团。 当时所谓的黄兵团,以黄百韬整编25师为核心,而原本统辖三个整编旅的整编25师此时只有2个整编旅随队征战,还有1个旅在广东整补。除了黄百韬的25师,这个“兵团”只剩下一个第三快速纵队和第二交警总队。交警总队算是美械部队,但总兵力只有一个团,算上中看不中用的快速纵队(约2个团),这个兵团的总兵力不过是9个团而已,也就勉强相当于一个军。当时的黄百韬虽有兵团司令之名,却无兵团司令之实。 睢杞战役,算是1948年国军在各个战场少见的胜仗,这也能体现在解放军对此战的评价上。粟裕大谈此战让他收获大兵团决战的经验,而搞笑的是,百度百科则开宗明义地在第一段指出“粟裕之后不久发动济南战役,攻占济南,全歼第二绥靖区”,却没写出睢杞战役的结果。 立下奇功的黄百韬得到了蒋介石的重赏,除颁发青天白日勋章之外,还成为了实际上的兵团司令:7月的总结检讨会议后,决定将整编师的番号恢复为军,同时成立若干个大兵团,争取在徐淮一带与解放军决战,而黄百韬则正式成为了第七兵团司令。 成立之初,黄兵团只有三个军:陈士章25军(黄百韬免军长兼职)、陈章63军和刘镇湘64军。除了25军之外,63、64两军都是余汉谋所部的粤军,但由于军长陈章、刘镇湘都是“顽军”,此两军的战斗力都不可小觑。尤其是刘镇湘64军,在胶东兵团时代就与黄百韬有过合作,甚至创造过以1个师抗衡解放军1个纵队的奇迹。 11月,酝酿已久的淮海战役(国军称徐蚌会战)开打,当时的黄兵团地处新安镇,在4日接到命令:黄兵团向西跨过运河,向李弥兵团接近。正当黄百韬准备出发之时,蒋介石却又变卦了。临时决定让原本归属邱清泉兵团的周志道第100军以及川军王泽浚的44军归属黄兵团指挥,黄兵团必须等到这两个军到来之后,一起向运河以西移动。 等黄百韬等到了两个军,已经是11月6日深夜,和孟良崮战役时一样,这次黄百韬又被这短短的两天坑了:如果蒋介石不让黄百韬等待44军,黄兵团基本上可以确定不会被围歼于碾庄。 当夜,黄百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他对前来下达命令的参军李以劻说了这样一段话:“南京作战计划一再变更,处处被动,正是将帅无才,累死三军。粟裕的纵队都在急促南下,先打第七兵团是肯定的;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抛轻,个人生死是不足惜的。作战厅郭汝瑰、许朗轩、张宗良等人作出这样的计划来,使人伤心。大军作战,随时变卦,动摇军心,影响士气,难道他们不知道?” 质疑郭汝瑰能力的黄百韬不知道,布置这个一再变更的会战计划的郭汝瑰同学,乃是卧底。他更不知道的是,驻守台儿庄的第三绥靖区在副司令何基沣、张克侠(同为卧底)带领下突然在贾汪宣布起义,让正准备渡河的黄兵团更加难受。但此时的黄兵团辖5个军,又有44军军长王泽浚带来的许多海州的居民、学生,根本不可能快速移动,终于惨败的第一阶段来了: 负责为兵团殿后的周志道100军成为了第一个倒霉蛋,最精锐的刘声鹤44师2个团还没来得及渡河,惊慌失措的25军军长陈士章就下令炸桥,没能渡河的2个团先被歼灭在运河以东。 剩下的44师残部同样倒霉,军长周志道看他们受创甚重,特命令他们脱离兵团,回徐州整补。没想到44师在归途遭遇解放军,全军覆没,师长刘声鹤自戕。 从另一个方向渡河的黄兵团63军也遭遇了灭顶之灾,被歼灭。军长陈章阵亡,成为黄兵团第一个彻底垮掉的军。 此时的黄兵团虽然成功渡河,但已损失3个师,再加上原本就少一个师的25军,此时的黄兵团只剩下7个师,近8万人。由于被何基沣起义吓坏,徐州剿总刘峙下令李弥兵团回撤徐州,这就导致黄兵团成为了孤军。此时的黄百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脱出重围:那就是像李弥兵团一样,不顾一切向徐州方向前进,会合友军,再定行止。 可惜黄百韬没有选择这条路,他听取了狂妄自信的64军军长刘镇湘的建议,留守碾庄,准备在此与解放军决战。得知此信的粟裕大为惊喜,决定再次围攻黄兵团,力争完成睢杞战役未完成的夙愿。然而粟裕再次犯了轻敌的错误:他再次低估了黄百韬。 黄百韬挑选在碾庄决战当然不是兴之所至,此前颇有远虑的李弥在此修筑了精良的防御工事,再加上黄兵团所部个个都和兵团司令一样,死战到底,原本预计最多7天可以打下的碾庄,却足足打了十几天。 黄百韬决定留守碾庄,让徐州剿总又看到了“孟良崮模式”的机会:如果黄百韬能死守碾庄,有希望实现“中心开花”的结果。于是,刘峙命令当时归徐州剿总直辖的2个精锐兵团邱清泉、李弥兵团协力东进,解黄兵团之围。 可惜,此时的徐州国军在兵力上已处于劣势,邱李二人拼尽全力,也打不破解放军铁一样的阻击,此战后被称为“徐东阻击战”。很多人说,邱清泉因睢杞战役被查处“作战不力”而记恨黄百韬,因此出工不出力,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邱李二人并无愧于黄百韬,不是国军无能,实在就是因人数劣势打不过(至于为何处于人数劣势,就要问在华中优哉游哉的白崇禧先生了)。 18日,黄兵团中战力最弱的川军、王泽浚44军率先崩溃,四川大军阀王瓒绪之子、军长王泽浚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