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荔枝谱》的开篇中,蔡襄先介绍了荔枝的分布和由来。荔枝在中国的产地只在闽、粤和巴蜀,因为南粤王赵佗将荔枝作为当地的土特产(方物)才流通到全国。而福建也只有四个州郡出产荔枝。其中福州最多,而兴化军(今莆田)最为奇特。接着蔡襄说到写作《荔枝谱》的动因:荔枝虽然在果品中有很高的地位,但却寂寥得从来没有文字记录它。而他家在莆田,紧邻福州和泉州两地,十年间多次在两城间往返,每当得到好果子,就让人画下来,搜集多了,就想写这样一本书,并以此为倡始。在这本《荔枝谱》中他不仅详实地记录了荔枝的优异品种和分布情况,还介绍了荔枝的种植护养、加工制作、买卖方式、经销线路以及果农的生存状况。书中,他特别指出:“(荔枝)福州种植最多,延施原野。洪塘水西,尤其盛处,一家之有,至于万株。”可知当时洪塘一带,是福州荔枝的主产地。他甚至以精妙的文笔描绘了一幅美丽的榕城荔熟图景:“城中越山(即今屏山),当州署之北,郁为林麓。暑雨初霁,晚日照耀,绛囊翠叶,鲜明蔽映,数里之间,焜如星火,非名画之可得。”
又是一年7月,读着蔡襄的《荔枝谱》,眼前顿时幻化出儿时常见的一幅夏日图景:房舍旁是星罗棋布的一方方池塘,覆盖着如绿云一般的荔枝树荫,午后骤雨乍歇,拂去一天燠热,蝉在树枝上高声吟唱,微风阵阵,一颗颗火焰般鲜红的荔枝正从浓密的翠叶间探头探脑。于是,一个原本热辣辣的夏天因为荔枝而色彩飞扬、甜香醉人。
附:
荔枝谱(节录)
蔡襄
第一
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汉初,南粤王赵佗以之备方物,于是始通中国……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漳时亦知名。列品虽高,而寂寥无纪,将尤异之物,昔所未有乎,盖亦有之而未遇乎人也。予家莆阳,再临泉、福二郡,十年往返,道由乡国,每得其尤者,命工写生,萃集既多,因而题目,以为倡始。
第三
福州种植最多,延施原野。洪塘水西,尤其盛处,一家之有,至于万株。城中越山(即今屏山),当州署之北,郁为林麓。暑雨初霁,晚日照耀,绛囊翠叶,鲜明蔽映,数里之间,焜如星火,非名画之可得。而精思之可述,观览之胜,无与为比。初著花时,商人计林断之以里券,若后丰寡,商人知之。不计美恶,悉为红盐者,水浮路转,以入京师,外至北戎、西夏。其东南舟行新罗、日本、琉球、大食之属,莫不爱好,重利以酬之。故商人贩益广,而乡人种益多,一岁之出,不知几千万亿。而乡人得饫食者盖鲜矣,以其断林鬻之也。品目至众,唯“江家绿”为州之第一。
第五
初种畏寒,方五七年,深冬覆之,以护霜霰。福州之西三舍曰水口,地少加寒,已不可植……
第六
福州旧贡红盐、蜜煎两种。庆历初,太官问岁进之状,知州事沈邈以道远不可致,减红盐而增白晒者,兼令漳、泉二郡亦均贡焉。蜜煎:剥生荔枝,笮去其浆,然后蜜煎之。予前知福州,用晒及半干者为煎。色黄白,而味可爱。其费荔枝,减常岁十之六七……
节选自《蔡襄全集》,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