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春图》卷被琉璃厂玉池山房的马霁川收入。我岳父亟虞此等国宝又被商人转手售出国外,立即走询马霁川,不意竟索价八百两黄金……时岳父屡收宋元巨迹,手头已十分拮据,只好忍痛将弓弦胡同原购李莲英的一处占地十三亩的房院出售,凑够二百四十两黄金(原议价二百二十两,马借口金子成色不佳,又硬加了二十两)付与马霁川,终将此件国宝保存了下来。不然此仅存之国珍,已不在国内矣!”
张伯驹之婿楼宇栋回忆称,“成交之日,卖方找人来鉴定黄金成色。那个商人说这个金子成色不好,要240两,就是又加20两。但是他说你老岳父财力确实是不行了,最后那20两拿不出来了。何苦呢?这是倾家荡产啊,为了这么一幅画。”
何苦?但在张伯驹看来,此举甘之如饴。正如他为使《平复帖》不流失海外,用了两年时间,苦求三次,才终于从溥心畲手中买下一样,钱财得失犹如烟云过眼,但求珍贵国宝永存吾土。
《平复帖》,西晋陆机1700多年前所写,比王羲之还早80年,是现今传世墨迹中的“开山鼻祖”。虽长不足一尺,只有9行字,却盖满历代名家收藏章记,被尊为“中华第一帖”。“在昔欲阻《照夜白图》出国而未能,此则终了宿愿,亦吾生之一大事。”张伯驹在一篇小文中曾这样淡淡提及收购《平复帖》一事。
“他认为这些文物首先是属于国家民族”
1941年,张伯驹被绑架,绑匪索价300万,他传言夫人潘素:宁死魔窟,决不许变卖所藏。后僵持近八个月才得脱匪窟。“是年秋,岳父携全家入秦。一路中,将国宝《平复帖》缝入衣被,虽经乱离跋涉,未尝去身”,楼宇栋回忆。而潘素也在后来回忆说:“为了这些古人的东西,活人是操碎了心。”
就这么些操碎了心的东西,张伯驹后来都捐给了国家。1956年,张伯驹和潘素将八件重要藏品捐出,分别为西晋陆机的《平复帖》、唐代杜牧的《张好好诗》卷、宋代范仲淹的《道服赞》卷、宋代蔡襄的《自书诗》卷、宋代黄庭坚的《诸上座帖》、宋代吴琚《杂诗帖》、元代赵孟頫的《章草千字文帖》等。
后来张伯驹又陆续捐赠给故宫博物院一些书画珍品。今天,我们到故宫去,依然可以欣赏到那张他曾用一所大宅换来的展子虔《游春图》。
1964年至1965年,张伯驹又将自己收藏的五十余件书画作品无偿捐赠给吉林省博物馆。
“很多人不理解父亲。把好大一座房子卖了,换了一个帖子,再把这个帖子捐出去,到底为的是什么?但我能理解他,我真的能理解他。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一个爱国家的人,他认为这些文物首先是属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只要国家能留住它们,他付出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张伯驹之女张传彩说。
“烟云过眼”,少了些不舍,多了些豁达
张伯驹30岁起开始涉足书画收藏,到1960年,已经收藏了117件珍贵的法书绘画,并且将这些书画作品全部收录在自己编写的《丛碧书画录》中,其中西晋陆机的《平复帖》、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唐代杜牧的《张好好诗》、宋代杨婕妤的《百花图》、宋徽宗的《雪江归棹图》、蔡襄的《自书诗》、明代唐寅的《王蜀宫妓图》等一些国宝级的书画精品都曾被他收藏过。
历史创造的机遇,与父亲创办银行所带来的资金,都为张伯驹的收藏奠定了基础。
《丛碧书画录》所藏作品117件,元代以前的作品共计有30件,明代作品30件,清代作品47件,无近代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