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啊,我来看你了!”“你是累死的呀,周主任!”2004年9月26日,声声呼唤划破了鄂西大山的宁静。阴雨霏霏,群山静默。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宣恩县椿木营乡的数百乡亲,捧着鲜艳的山花,沿着崎岖的山道,聚集在一座坟茔前。椿木营乡原民政助理、共产党员周国知长眠于此。
一年前的9月27日晚,周国知坐在自家的圈椅上,悄然离开人世。乡亲打着火把,纷纷赶来为他守灵。出殡那天,数百乡亲自发赶来,队伍中有白发的老人、背篓里的娃娃、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最远的赶了40多公里山路。坡陡路滑,乡亲们互相搀扶着前行……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牵挂的是群众的冷暖安危,惦记的国家、集体的利益
医生说,给周国知道出实情,最多活一个月;瞒着病情,他还能活三个月。哥哥周灵知告诉周国知说,你得的是胃病,还有肝炎。周国知说:“那就让医生开点药,我带回去吃。‘消茅’(消除茅草屋)工作离不开我,好多事还等着我做!”
在病痛的折磨中,周国知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呢?
“哥,福利院的煤快用完了,求你跑一趟,到乡里取4000元。给福利院送3000元,1000元给黄书记(该乡分管民政的副书记黄长喜),以备救灾急用,让他安排人把库房的棉絮晒一晒……
“哥,你还记得锣鼓圈村的孤老冯卓然吗?无依无靠,去年我在县城见到过他。你帮我找一找,送他进福利院……
“哥,勾腰坝村现役军属汤生朋的茅屋,我放心不下。本地的瓦太贵了,我已在沙道沟镇当阳坪村联系了便宜的瓦。我不能帮他拉瓦了,你捎话让他找乡里写个条子(贫困证明),快把瓦拉回来……”
周灵知心如刀绞:国知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些!就不想想自己?
癌魔肆虐,8月14日,周国知再次住进县医院。原发性肝癌带来的日益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31日晚,病情再次加重。周国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哀求哥哥说出了实情。周国知听后生气地说:“哥,既然知道我的病没治了,为啥还要我住院,叫国家花冤枉钱?我明天要出院回家。”
那一夜,周国知向哥哥提了几个“要求”:我死后,看乡里能不能给我开个生平介绍会。我不迷信,主要想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爸爸是党的人,是国家干部;我没有完成县民政局交给的“消茅”任务,我对不住他们,你代我请他们吃一次饭;我死后,你给(县)民政局捎信,不要惊动“茅屋户”;这次回家,乡里肯定会派车接我,家门口的一段路不好,不要因为我把国家的财产搞坏了,你和老么给我扎个担架……
在最后的日子里,周国知把还住着茅屋的胡柏春的长子叫到跟前:不能帮你家建新房了,对不起啊。9月18日,周国知向接替他的民政助理魏光荣交待:民政工作直接面对老百姓,要耐心细致,办好不容易;一定要找到孤老冯卓然,接进福利院……
他为群众做实事、解难事,把党的温暖送到群众心里,群众对党的执政能力感同身受
周国知对老百姓的关心,二十多年如一日。
周国知是椿木营乡一名普通的基层党员干部,生前任乡民政办助理。1961年10月出生,先后担任原椿木营区后坝乡人武部部长、乡长、椿木营区(后改乡)计生办主任、民政办主任等职务。
面对记者,椿木营乡现任民政助理魏光荣哽咽着说:“参加工作以来,他做任何事情,都总是那么出色,总是那么让群众满意……”
当地人忌讳接触坐月子的妇女,周国知却打破了“常规”。1988年,范家坪村冯银林的妻子产后在乡卫生院做绝育手术,却没钱食宿。时任后坝乡乡长的周国知把两人接到自己的宿舍,免费吃住。长槽村的李仙春告诉记者:1996年9月,她产后做绝育手术,丈夫不在身边,周国知和另一位乡干部,帮忙用担架抬她去做手术,又抬着送回家。
有人问他“不怕倒霉吗?”周国知说,她们和自己的姐妹一样,有什么可怕的?宣恩县计生局局长史红珍说,多年来,周国知护送做手术的“月母子”有800多人。
“我因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被褥湿透,周主任一层一层翻看后难过地说:‘老胡,我对您关心不够啊。’不几天,他从民政物资中为我拿来一床新被子、两套新衣服。”勾腰坝村贫困户胡顶成夫妇都是残疾人,提起周国知,不住地摇头:“他过去经常给我们挑水吃,后来他从附近山坡上找到一眼泉水,又帮忙牵了一根皮管,引来自来水……现在,想对他说句感激的话,都办不到了啊!”
有人说,亲儿子也不过这样吧!周国知说,我是党的基层干部,要是不关心群众,党的温暖怎样体现?党的干部做百姓的孝子是应该的!
忆及周国知的事迹,宣恩县委书记瞿赫之感慨万千:“周国知在平凡的岗位上为党分忧,为民解愁,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办事,得到群众真心的拥戴,各项工作顺利开展并取得长足进步,这对我们全县党员是一次教育,对我们目前提出的‘提高党的执政能力、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实现党的执政使命’,有很大的启示作用。”
他公道正派、耐心细致,以党员的责任感来解难事、感染人,把矛盾纠纷解决在萌芽状态
党和政府政策的贯彻落实,离不开干部细致周到的工作,以情感人,以理服人。
1985年,原椿木营区推广地膜玉米,不少群众一时接受不了。时任后坝乡武装部长的周国知带头种植,并在自家所在的勾腰坝村逐户做说服工作,一跑就是十多天。最后剩下48个贫困户无钱落实,周国知又为他们争取到救济款。为不误农时,他连夜背起地膜,一家一户送。道理讲通,又体谅难处,群众气也就顺了。当年,勾腰坝村玉米亩产破天荒地达到400多公斤,比以前提高250多公斤。
2002年冬天,周国知到县里开会,碰到孤老冯卓然到县民政局反映问题,说自己是椿木营乡锣鼓圈村人,无依无靠,要求进乡福利院。冯卓然早年曾在长潭河重组家庭,后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了。周国知当即掏出40元安顿老人,让冯卓然随后去乡里找他,安排他进乡福利院。
为群众办实事,解难事,得到的是群众的满意,赢得的是社会的稳定。乡福利院的汤银桂老人年过七旬,因棺材没着落而时常叹气。2000年9月,周国知跑到几十公里外的鹤峰县为老人买回好木料,请老人到木匠那里去看,“老人家,您要是不满意,我再去买”。老人感动得连说“满意,满意”。
他严于律己、克已奉公、忘我工作、一身清白
锣鼓圈村和杨柳坨村之间有一道深谷,酉水河咆哮而过。多年来两岸百姓都靠一座独木桥过河,多人在此失足丧生。1989年初,时任后坝乡乡长的周国知决心带领群众修桥,并自己率先用“弯架子”从山上往山下河边背水泥。竣工后,乡亲们在桥头立了一座功德碑,周国知悄悄凿掉了功德碑上自己的名字。
椿木营乡有112个茅屋户,占全县的1/3。去年5月8日,周国知起早去给勾腰坝村胡柏春家的茅屋拍照时,明显觉得体力不支,硬挺着给胡柏春家拍完照片,又匆匆赶往第二家;走出不远,肝部钻心疼痛,昏倒在路边。
看到周国知的脸色实在吓人,家人、同事都劝他去看病。周国知说,茅屋登记早一天完成,贫困户就能早一天住进新房,等搞完了我就去看病。
住在医院里,他天天翻着结算单,唠叨着要出院,每天可以节省40多元的住院费。出院移交工作时,账面上的36000多元一分不差,还有1部相机和1支圆珠笔。魏光荣说,周国知工作期间经手的钱约有100万元,移交时毫厘不差。
“如果每个基层干部都像周国知那样忘我工作,甘于奉献,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把平凡的事做得不平凡,就没有群众不拥护的,也没有干不好的事情。”宣恩县县长田金培说。
他是群众的贴心人,他是可亲的儿子、可爱的丈夫、可敬的爸爸
周国知去了,留下八旬老父、多病的妻子、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贫寒的家境使周国知立志长大参军,为党和人民贡献一切。在当兵的岁月里,他曾写下这样的诗句:决心革命不怕死,死为人民也心甘。
周国知临终前对父亲说:“本来要把门前的踏板搞好,为您送终。儿不行了,有愧呀,您不怪吧?”周东海落泪了:“不怪,不怪,你是我的好儿子啊!”
妻子汪碧秀身体不好,近年又患上严重的类风湿,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周国知四处为妻子寻医问药,听到什么偏方就记下来。在最后的几天里,周国知预感自己不行了,提出要坐在圈椅上。他担心自己躺在床上死,她们娘儿几个以后“会害怕,不敢再睡那张床”。“他走的时候,紧紧抓着我的手,他是舍不得我们呀……”
去世前,周国知最后一次向魏光荣叮嘱工作时曾提到,父亲年纪大了,妻子汪碧秀的病可能导致瘫痪,两个孩子还在读书,请求组织上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适当关照——对周国知来说,因家事向组织提要求,这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人民日报记者 朱思雄 张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