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季子白盘》与《毛公鼎》同属宣王时期,亦是一篇韵文,语言优美、洗练,韵律天成,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观其铭文用笔从容、娴熟、洒脱而又轻松,充分体现了篆书的“篆引”的感觉;从结体上看,字中有错落,大小有参差;而章法疏落犹“大珠小珠落玉盘”,既平正凝重又流动潇洒。这种近似“小篆”的婉转圆曲,使我想到了春秋战国时的《石鼓文》。然而,每次临摹除了联想起北征大将军尹吉甫麾下那位将领虢季子白在战斗中因斩敌五百,俘敌五十战功卓著,“搏伐狁于洛之阳”凯旋后,宣王亲手将一个特制的大铜盘赠送给他的场面外,耳边还总会响起北伐路上士兵出征前后两种心情唱起的几首歌子:“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诗经·小雅·出车》)过去,由于狁人的侵扰,所以士兵们北伐的斗志格外旺盛。当时正值酷暑,将士们头顶烈日,站在奔驰的战车上边走边唱。有的唱道:“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诗经·小雅·六月》)意思是说,六月盛暑,军马不息,各种战车,都已备齐。四匹公马,强壮无比,日月军旗,车上树立。狁势盛,犯边甚急,出征将士,戒备警惕。周王兴师,安邦保民。士气可谓旺盛。然而,半年后北伐胜利返回途中,兵士们却唱起忧伤悲壮的歌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诗经·小雅·采薇》)句谓北伐胜利了,转眼半年过去,此时虽然残冬已尽,但在北国的荒原上,依然逆风凛冽。当我们从军远征时,看着杨柳的飘拂,心情是那样地激动。今天得胜返回,却是迎着纷纷的雨雪,心灰意冷。我们忍饥挨饿,告别战死疆场的同族,怯步返程。得胜而归,要与家人团聚,为什么悲伤起来?原来通过这场战争,只有像虢季子白这些立功的将士能得到天子的赏赐和嘉奖外,大多数兵士则要继续回到他们的主人那里,供人役使。每观此铭文,心情极为悲壮。周代的青铜纹饰及铭文共同构成了一道独特的优美与壮美的艺术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