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回魂夜》)
对于鬼魅传说,即使一开始不相信,听着听着也会毛骨悚然。评论区内关于坠楼当事人衣着的讨论不绝于耳,厉鬼之说令人不寒而栗,看久了容易产生精神幻想,仿佛真的从视频里窥探到了什么邪乎、不干净、不吉利的东西。
人不怕被吓,就怕自己吓自己。受到群体暗示的网友笼罩在鬼魅色彩的阴影下,探讨氛围的阴森恐怖使惧怕情绪出现了“人传人”现象,人们变得很难保持理智。
除了网友的讨论,媒体的议程设置也在添油加醋。某媒体在发布新闻时第一句话点明该女子“身穿红衣”,并使用“现场惊悚视频曝光”的字眼引发首因效应,一味的博人眼球、博取流量,失去该有的温度和底线。
(新闻报道截图)
双重因素施压下,原本一起令人揪心的坠楼悲剧变成了骇人听闻的鬼魅传说,舆论焦点的偏移妖魔化了当事人的形象,道德的沦陷与对生命的漠然着实令人费解,但除却鬼神异闻的惊惧要素对人们产生的影响,后续打着“敬畏”的幌子进行“线上作法”的行为更令人匪夷所思。
02
辟邪文化的网络再造
多数情况下,迷信的产生来源于对生活把控的不确定性。当人们发现科学和理性无法解释或掌控某种事物时,便会从一些非科学的东西里寻找答案,获取精神能量,消除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而高度媒介化的社会给予了人们更广阔的活动空间,迷信以新的形态出现在电子媒介上,它形式多样、变化多端,且成本不高。人们不必寻找大师开光祈福,只要动动手指“一键转发”便能获得好运。
比如遇到水逆期,在微博或者微信朋友圈编辑一个“水逆退散,霉运消除”的动态,配上一张象征好运的图片,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完成一次小型的“线上作法”。
(“水泥退散”微博)
回到本次事件,部分网友在观看媒体发布的视频后,由于受到情绪感染与心理暗示产生鬼魅幻觉。 为了消解幻觉产生的胆怯情绪,这些网友 在相关话题下配文“无意冒犯,厄运走开”,配图要么是核心价值观,要么是火盆动图。
与日常迷信中的“锦鲤求福”不同,“锦鲤”、“海豚”、“彩虹”等吉祥物是一定网络环境下符号赋权的产物,它们被寄予期许者美好的期盼,具有偏向积极意义的表达。而该事件话题下的迷信传播,主要是借助某种“神器”得到庇护以达到辟邪祛灾的目的,其发生多与死亡息息相关。
在辟邪文化里,非科学存在通过非客观实体打压是通识规则,以“神器”辟邪禳灾如同道教系统里通过画念符咒驱除鬼怪,符合中国道教中的心理转换律。
这种转换律认为,当认为某种行为确实有辟邪的威力时,会消解对不吉利的事情带来的畏惧心理,维持情绪上的稳定与淡然。
(电视剧《聊斋奇女子》)
网络里的辟邪文化不以具像化的器物为法宝镇邪,而是通过跟风发评的方式以图文作“符”。“无意冒犯,厄运走开”的配文如同道士的“鬼画符”,再现了民俗文化里的辟邪现象,压邪气,御百鬼。
此种心理转换给予了人们极大的精神鼓舞,也诞生了一种怪诞的网络现象。
在B站鬼畜区、抖音、快手等视频平台,但凡跟灵异、鬼神、死亡挂上一点儿钩的影视剧视频,弹幕和评论区里经常出现“无意冒犯,厄运走开”。
念念有词的长排短评、双手合十的祈祷表情、各路神仙的邀宠辟邪...一套流程下来,套路化的“迷因”汇聚成了一种看似能破解冤魂厉鬼的网络辟邪文化。
尽管评论与视频的内容往往毫不相干。
(抖音相关评论截图)
面对视频里的阴间音乐和令人吓破胆的剧情画面,一句“无意冒犯,厄运走开”也具有积极意义,比如“弹幕护体”转移注意力,玩梗娱乐活跃气氛。
衍生出来的加强版“辟邪作法”从各路神灵扩大到银河系内的超级英雄,成为网友跟风娱乐的手段。幽默一定程度消解了视频的恐怖氛围,给予人们强烈的心理暗示。
然而,当一些诸如“厄运走开”、“霉运尽消”等评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社会悲剧、人间惨案的视频下时,评论赋予的心理暗示将挑战个人的道德底线和对生命的敬畏之心,成为虚晃一招的“假动作”。
03
无意冒犯,冒犯了谁?
“本是无意冒犯,奈何好奇想看,你若化成冤魂,可别过来找我。”
且不论穿着红衣是否会化成妖魔鬼怪,坠楼当事人穿红裙红帽的动机成谜,无从查证是否是她刻意为之,话题下“无意冒犯,厄运走开”的说法与直白地说她是“红衣厉鬼”别无二致。
当然,也有网友认为,信则有不信则无,信不信是个人自由,你可以不信但不能妨碍别人相信,要对鬼神抱有敬畏之心。
(相关评论截图)
这种说法看似没毛病,敬畏之心可以遏制道德冒险的行为,但在“敬鬼神而远之”之前,更需要对生命抱有敬畏之心。
将逝者视为晦气的“红衣厉鬼”避之不及难道不是一种冒犯吗?
话题下的新闻报道白底黑字写得清楚明白,很多网友抱着猎奇心态忍不住点进来,又因为鬼魅幻觉感到害怕,担忧看了视频会厄运缠身,于是发一句“无意冒犯,厄运走开”获得心理安慰。
这种“无意冒犯”很难自圆其说,因为在它被发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是对逝者的冒犯。
网友看似在讨论生命、尊重逝者,实则蕴含了一种对死亡的扭曲认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死亡会令人联想到鬼魅,逝者会令人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