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关系,大概是世界上最繁琐而复杂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许是因为有人便有了关系,有了关系就有了纠纷,有了纠纷而后有调解,最后在纷争与调解中,演变成了风起云涌的江湖。
但人与人的关系,又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倘若真要细分,刘震云先生倒在这本书中给我们提供了一种绝佳的分类方法:说得着与说不着。
这话看着简单,但仅六个字,就把所有的人际关系囊括其中。能成为朋友,不为别的,只是为个说得着。互相看不上眼,也不是说有深仇大恨,而是因为说不着。

1.走出延津

全书围绕着延津这个地方展开,有卖豆腐的老杨,赶车的老马,形形色色的普通老百姓,让这个平凡的村庄让人难忘。老杨家有三个儿子,其中要属二儿子杨百顺过得最为曲折。
说得着才能成为朋友
首先,他就与自己的父亲说不着。这说不着既体现在不乐意跟父亲说话,也体现在对卖豆腐的营生不感兴趣。而让他真正感兴趣的,居然是一个卖醋的罗长礼。也不是因为他的醋做的好,而是因为他喊丧喊得敞亮。就这样,他结识了第一个朋友李占奇。又因为爱好“喷空”,与牛国兴混在一起。遇见老裴,因为说得着,还恰好救了两条人命。跟师傅老曾说得着,学会了杀猪的营生。
说不着的人不能成为朋友
杨百顺的一生,都渴望着走出延津。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因为与父亲的不和。这不和并不是指俩人三天两头地吵架,而是根本说不着。老杨一辈子都在琢磨做豆腐,而杨百顺的心思却在喊丧上。一个说不着就概括了两父子水火不容的原因。
只有一方说得着的是面儿上朋友
老杨这人没什么决断,遇事儿总爱找他的朋友老马商量。可实际上,老马却并不把他当朋友,因为他不能给老马出主意。他总念叨着的最好的朋友在他生病的时候并没有来看他。可见他们并不是足够交心的朋友,而是把老马当成了他的军师,而老马当他是笑柄。走回延津

2.走回延津

与吴摩西(杨百顺“嫁给”吴香香后的名字)说得着的继女巧玲被卖后,故事的主角就变成了巧玲多年后嫁人生的第二个儿子牛爱国。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牛爱国有着与吴摩西大同小异的遭遇。妻子跑了,自己假找,有说得着的朋友,也有说不着的人。与吴摩西执着于离开延津不同,当他从母亲曹青娥(巧玲被卖后的名字)那里得知有关吴摩西的事后,心中慢慢便有了要寻往延津的想法。直到母亲去世后,发现了一封来自延津的信,才开始了他的征程。
有人是这一本中国版的《百年孤独》。从人物繁多和关系复杂确实可以媲美。一个是马孔多这样一个地方的传奇与不朽,一个是延津的出走与回归。但相对于《百年孤独》的魔幻现实主义,它更偏重家长里短的小事。一声声叫卖,一个个普通百姓,一座僻静的村庄,就是这故事的来源。但普通的生活,何尝不是一场华丽的冒险呢。
3.一句顶一万句的哲学
“一句顶一万句”,到底是哪一句顶得上一万句呢?刘震云先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我有两种想法。
一是,这一句话并不是特定指某句话,而是说,跟说得着的人说一句话,顶得上跟说不着的人说一万句。虽然看着浅显,却寓意深刻。老杨遇事儿爱找老马商量,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跟老马说得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老马一点拨,豁然开朗,就是在理儿!而老马却不把老杨当朋友,为什么呢?他跟老杨说不着。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不占理儿!
二则,这句话是指“不管为了什么,日子还是得向前看。”这是牛爱国找到延津时,吴摩西的后代对他说的话。怀着对过去的好奇,和心中难以解开的结,他来到延津,想知道与自己相似遭遇的吴摩西是如何处理的。这话说得轻巧,要做到却不容易。如果真要做到,他就不必假找庞丽娜。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跟她说不着,自有说得着的人。这也许就是姜家人给他最重要的一句话。
一个叫杨百顺的少年因为说不着出走延津,多年另一个叫牛爱国的中年人因为说不着走回延津。倒不是延津有什么特别让人特别留恋的地方,而是没有能够安定下来的地方。
东坡有语,此心安处是吾乡。哪里是能让人心安的地方呢?大概还是说得着与说不着六个字。如若有说得着的人,即便相隔万里也有归家之感。倘若没有能够说得着的人,即便炊烟四起也会觉得漂泊无依。一个说字,就足够概括所有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