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的头一篇《周南·关雎》就是一首有名的情歌,写作者暗恋一位河边采摘荇菜的姑娘,表达相思和倾慕之情,相思情绪的表达坦率大胆。
《邶(bei2)风·静女》是写情人幽会的,先写赴约,然后写女子向男子赠物来表示爱情。同题材的还有《郑风·溱洧(wei3)》,写一对青年恋人在河畔约会的欢乐情景。
还有写分别相思的,比如《王风·采葛》,有著名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后面的回环复沓部分极言时间之长,有“三秋”和“三岁”之说。《秦风·蒹葭》则是更出名的篇目,“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写恋爱中一个痴情人的心理和感受,真实动人,尤其在艺术上非常成熟,每章用秋景起兴,将清秋之景和惆怅的相思之情融合在一起,情景交融。
还有写婚姻的,《鄘凤·柏舟》写一个少女的爱情被母亲横加干涉,以顺流而下的小舟来起兴,写爱情的坚定,最后发出“之死矢靡它”的誓言,表示至死不渝。
还有写婚姻不幸的,有《卫风·氓》和《邺风·谷风》。
《氓》是一首叙事性很强的诗,写女子受到一个虚情假意的男子哄骗,与他结了婚,但是婚后生活却不幸福,女子任劳任怨,男子却变了心。诗歌也表达了女子的强烈的悲愤和不满,最后落脚在“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那种一刀两断的决绝上。艺术成就也非常高,有景色起兴,有叙事,有议论和抒情,均衡而完美。
《谷风》则是写男子变心,抛弃旧妻迎娶新欢,妻子辛苦持家,却被赶出家门。诗的情绪是哀婉的,写女主人公对自己经营起来的家的恋恋不舍,写被抛弃的痛苦和不解。
唔……
②劳动诗和反剥削
从原始社会到奴隶制社会,比较显著的一个变化就是劳动异化的出现——简单拉说就是有了剥削,有了劳而无食者和不劳而食者。劳动而成了一件好坏参半的事情,朴素的劳动固然是美好的,是积极的,但是劳动成果被“硕鼠”抢走,这就很气愤,甚至劳动本身也归于主人所有,留给劳动者的只有无尽的苦难。
《周南·芣苢(fu3yi3)》是古代妇女在也低采摘车前子所唱的歌,歌词简单,但是节奏明快,情绪欢快。《魏风·十亩之间》也是一首劳动诗,写采桑女子在劳动之后一起回家所唱的歌,节奏悠扬舒缓。
然而劳动并不只有快乐,也有痛苦。
《豳(bin1)风·七月》是西周时期豳地奴隶所作,用铺叙的手法,按照季节,向我们详尽地展示了奴隶们一年到头的繁重劳动和无衣无食的悲惨处境,突出一个“苦”字。语言朴实无华,偶尔夹杂着哀叹,但是摆出来的事实却无不在诉说生活的悲惨。一年劳作却极度贫苦,而且还没有任何人身自由,还要担心妻女被贵族侮辱。
《魏风·硕鼠》也是写被剥削的痛苦,写奴隶们不堪压迫,准备远走逃亡。诗中将奴隶主比作专门侵夺别人劳动成果的硕鼠,祈求它不要来吃自己的粮食。每章的后半段则幻想逃亡到“乐土”“乐国”“乐郊”中,可以安居乐业,劳动成果归自己所有。
面对剥削和压迫,前两首诗的感情比较低沉,而《魏风·伐檀》对剥削者的揭露和讽刺,则带有愤恨的情绪色彩,相对来说比较积极。这首诗写伐檀工人一边劳动,一边想到社会的不平而唱的歌曲,一共三章。每章前三句写伐木造车的艰辛和周围的场景,后面写对不劳而食者的质问,不种田不打猎的人家里怎么这么多粮食和猎物,充满了气愤。最后两句则是反讽,“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你们这些上等人真的不是白吃饭的呢!诗中写社会的不平,但是感情并不哀伤,而是气愤嘲笑,落脚在嬉笑怒骂上,风格寓庄于谐。
经济剥削在封建国家时期还有另一种形式,那就是劳役。国家强征人民服劳役,还没有丝毫报酬。《齐风·东方未明》和《小雅·何草不黄》就是写服劳役者的悲惨的,而《唐风·鸨(bao3)羽》则写劳役使得青壮年离开土地,正常生活和劳动无法开展,还有“悠悠苍天,曷其有所”的悲叹名句。
③民众与军政
随着部落氏族转变为封建国家,军政也成为人民生活的重要部分。那时候动员民众的主要方式是抓丁服役,使其参军就是服兵役,也就是义务兵制。
对于共同体的认同自然而然会建立起朴素的爱国主义,抵御周边野蛮人的侵袭是显然正义的,因此也有不少诗歌是宣扬爱国的军歌。比如著名的《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就是秦地一支激昂的军歌,表现奋起从军,慷慨自助的精神,也表现战友之间同仇敌忾的团结精神。
还有著名的《小雅·采薇》,周宣王时期对北地匈奴人展开反击,此诗就是写参加军队保家卫国的爱国热情。征人们虽然对背井离乡不满,但能认识到这是由于“犭严狁”侵犯造成的,尽管军中生活劳顿痛苦,但是还是不辞辛劳,保家卫国。然而戍边归来,却饥渴交加,得不到照拂和供应,于是“我心伤悲”。
不过主要写远征之苦的也有不少,比如《豳(bin1)风·东山》,表面上真美周公慰劳出征将士的诗,但主要还是写征夫劳顿之苦,抒发思乡之情和对妻子的思念。而反过来还有思妇的题材,写妇女思念出征在外的丈夫,比如《卫风·伯兮》以及《王风·君子于役》。外有征人,内必有思妇,抓丁服役必然造成家庭无法团聚。
④政治讽刺诗
诗经中的政治讽刺诗也有不少,后人称之为怨刺诗。这种讽刺诗又出自民众之口的,主要讽刺流传开来的政治丑闻,也有出自贵族文人的,主要是对统治者的规劝,习惯上称之为“讽喻诗”。
《卫风·新台》主要讽刺卫宣公的一则丑闻,他为儿子娶齐女宣姜为妻,但中途听说此人甚美,于是在河边筑新台拦截,将其占为己有。诗歌假借齐女的口吻加以讽刺,把卫宣公比作蛤蟆,讽刺的气质很浓。《墙有茨》则说,宫闱里的丑事简直像墙根下面的野草,扫也扫不完,说出来丑恶得很。《鄘凤·相鼠》则斥责这类人连老鼠都不如,相鼠还有皮,这些人却没有礼仪,不赶紧死了还干嘛呢。
《诗经·国风》中还有一批这样的讽刺诗,主要是讽刺道德丑闻……不过民众的讽刺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让他们控诉剥削没有问题,让他们抨击政治就基本只能盯着这些烂事做文章。不过也有格调高一些的,比如讽刺殉葬制度的《秦风·黄鸟》,写子车氏三兄弟都是国中人杰,却要死于殉葬,最后发出“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的质问。
讽刺诗中,直接参与政治活动的贵族文人也写作了不少,水平相对较高。其大部分是在周厉王、周幽王时期所写,小部分在东周时期创作,主要写东西周交接时期政治的黑暗,大部分为悯时伤乱之作。
《小雅·正月》是一篇佳作,写于西周末年,从天象示警开始写起,在感叹自身遭遇中抨击当时的政坛黑暗,坏人当道气氛压抑。其中还表达了诗人对国家治理的看法,以驾车作比喻,认为要加固车辐,关照车夫,这样才能平安度过险境。最后还表达了对全社会境况的抨击,对战乱和皮肤差距等人体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小雅·十月之交》也是一篇讽喻名作,从不祥之兆出发,规劝统治集团,在第四章则直接列出当时政坛七人的名字和官职,外加一个女子(也就是褒姒),直接抨击他们扰乱朝政。
⑤其他
再有可以说的就是一系列讲述周人发祥、创业直到建国、统一的历史,共有五篇,从《生民》到《大明》,从带有神话色彩的建国史写到对文王武王征讨作战,算是一部比较完整的民族史诗。
此外还有一些宴饮诗和祭祀诗,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反映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其中《小雅·鹿鸣》有名句“哟哟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诗经的艺术表现手法和艺术成就
按照一贯的解读,《诗经》的表达手法有赋比兴之说,赋大概就是对事物进行直接的成熟描写,比就是打比喻,兴就是借用景物或者别的事物来起头渲染,然后引出所要歌咏的事情。这是古人研究《诗经》长期使用的传统概念。
赋是最为基本和常用的,大概就是是铺陈对事物的描写和叙述,可以写人写事件场景,可以写画面。
最能代表《诗经》民歌特色的还是比和兴。
比就是比喻比拟,在比喻中则蕴藏着作者的思想感情,用夸大的言辞来切中事物的本质。《硕鼠》用贪婪的老鼠比喻剥削者,《新台》用蛤蟆比喻好色的卫宣公,《墙有茨》用墙边的杂草比喻宫闱中说不尽的丑事。用比喻来刻画美好形象的也有之,比如《卫风·硕人》写卫庄公夫人的美丽,“手如柔荑(ti4),肤如凝脂,领如蝤蚧,齿如瓠(hu4真丢脸这字不会念)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一连串的比喻来写其美,最后将其动态化(好像中外古典诗都这么写美人)。
思想、情感和事件也可以通过比喻来表达,比如经典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出自《小雅·鹤鸣》,比喻用贤治国。之前说过的《鄘凤·柏舟》,以顺流而下的柏舟来比喻自己坚定的决心,也是一例。
兴在民歌中则用的更多,虽然只是个起头,但是在诗中可以起到寓意、联想、象征、烘托气氛等多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