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楼最核心的地方,是位于地下室的钟房,通往地下室的台阶还没下几级,手机就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号。而从踏入地下室,到进入地下钟房,一共要迈过5重门,这越来越增添了记者对这里的好奇。时频基准实验室袁海波博士告诉记者,如果说整个授时中心是“北京时间”的诞生地,那么这个放置了数十台铯原子钟和氢原子钟的地下钟房,就如同孕育“北京时间”的子宫,它以严格的温度、湿度和电磁环境,呵护着这些产生北京时间的原子钟。
伴随袁博士小心翼翼地打开最后一道锁,这些天一直令记者十分好奇的、守时精度能达到3000万年不差一秒的原子钟终于展现在眼前——这些四四方方,看起来类似于小机箱的金属盒子,外形没有丝毫特殊之处,只是上面一排有节律闪烁的红色指示灯,显示着它的内部正繁忙工作着。袁博士介绍道,授时中心用来确定和保持我国时间标准的,正是由这样的197台铯原子钟和5台氢原子钟共同完成。
袁博士说: “这是整个中心的宝贝。是它们利用原子非常恒定的跳动来得到北京时间基准,多台原子钟比对则是为了确定最精准时间。”原子钟们被置于墙壁全部覆盖有屏蔽材料的钟房里,除此以外,房里正中还悬挂有专门的仪器用以测量房间的温度与湿度。“它们是极其精密的设备,任何微小的环境的干扰都会影响其准确性。”
“北京时间” 从哪发向全国
临潼的国家授时中心,完成的是北京时间的“守时”工作,即通过原子钟系统,来保持和比对标准时间的产生。而这个时间还必须通过无线电波为用户提供信号,才能让千家万户接收到,这就是“授时”,完成这部分工作的地点却并不在临潼,而是在蒲城的国家授时中心二部(原陕西省天文台)。
蒲城二部位于唐宪宗景陵山脚下的杨庄,它被人称为“时间城”。全国的时间信号正是由这里发播出去的。蒲城二部通过微波来接收临潼“守住”的极高精度的标准时间,并采用长波和短波向全国发布。在全国各地,只要拥有时频接收器,就可以在瞬时接收到发自蒲城的标准时间,然后再用来对准自己的时钟。
虽然蒲城如今仅仅作为时间的发播基地而存在,但在约40年以前,它却是国家授时中心(前身是陕西天文台)的起点,肩挑“守时”与“授时”的双重任务。如今的国家授时中心临潼总部正是从蒲城搬迁而来的。
那么,授时中心即陕西天文台的选址缘何最初会“花落”蒲城?
建国初期,我国的无线电授时系统在上海,租用邮电部“真如国际电讯台”向全国发布国家的时间信号。但无线电覆盖范围有限,从东南一隅发播,难以覆盖全国,因此很多专家建议在国家地图的版图中央,建立一个新的无线电授时台。
从授时中心副主任窦忠口中,这内幕被清晰地还原,“1966年建设国家授时中心落实选址有一个基本原则:一定要处于我国的内陆腹地中心!这样一来发射出的无线电时间信号能够覆盖到全国各地,二来地质条件比较稳定,电磁环境也比较好。因此选址考察组在对符合基本原则的新疆、青海、甘肃、陕西四省区考察后,将第一视线落在了当时的陕西省武功县杨陵镇,另外,甘肃兰州也‘幸运’进入候选。”
专家在进行研讨后,杨陵被认为“太靠近西安城中,恐不够安全”而被放弃,而考虑到当时的战备需要,台址必须“靠山进洞”,兰州也不符合条件,而且它位于地震多发区。“据说当时的选址组坐着飞机一路往渭北找山,最终选定了陕西省渭南市的蒲城县。”
当地百姓却并不知道国家为何要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大兴土木,用当时参建天文台的老台长漆贯荣的话来说,“连工作人员在乡亲们眼中都是神乎其神的。”也难怪百姓好奇,由于当时涉及国家安全,在蒲城县金帜山上如火如荼展开的工程,却只有一个“326工程”的神秘代号。
1968年10月,蒲城的陕西天文台初见雏形,1970年12月15日,天文台基本竣工,并开始向全国进行短波授时,自此,它承担起了我国标准时间频率产生和发播任务。这也就是如今临潼中科院国家授时中心的前身。
既然如此,为何后来要将钟房“大本营”迁至临潼呢?窦主任告诉我,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上世纪70年代后期,在短波发射台之后,长波发射台很快也在蒲城建立,但长波发射台功率非常大,电磁环境不好,会干扰和国际上进行比对的无线电信号收讯,用来‘守时’的原子钟保持的时间基准则要求相当精确,这样,就决定了‘守时’与‘授时’两套系统必然要分离开。”
因此上世纪80年代,陕西天文台本部从蒲城迁址临潼,并且在2001年的时候,被中央批准,正式改名为国家授时中心。
第一代科技人员的“工人”生涯
国家授时中心虽然位置稍偏僻,但这里的博士、硕士比比皆是。而30多年前,曾经是南京大学天文系的高材生、如今已近古稀之年的原陕西天文台老台长漆贯荣,正是在蒲城杨庄这个不为外人知的小地方,度过了自己年华中最好的岁月。
1968年,包括漆台长在内的27名以技术人员身份参建陕西天文台的年轻人,带着对理想的憧憬来到了蒲城,他们之中,除了4名中专生,其他23人,都是南京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南京邮电大学这些知名高校的天文、电子等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其中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在那个大学生稀缺的年代,他们却踏上渭北这片陌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