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飞机决策回溯
赵忆宁:十年前我读过您撰写的《中国大型飞机发展战略研究报告》,这是一份对制定大飞机决策影响重大的报告,什么事情导致您参与关于大飞机的争论?
路风:关于大飞机的重新讨论是在2003年,这一年政府换届,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大珩给国务院主要负责同志写信,提出要重新启动研制国产大飞机的建议。自运-10 1985年下马以后,这个话题20世纪90年代曾经被重新提出过,但由于种种原因被搁置。当时的背景是中国的国有企业正处在痛苦的改革时期,大量的国防工业由军转民,此后,中国国防工业经历了20年艰苦的转型。
为什么大飞机又被再次提起呢?有两个重要的事件:第一件事是1995-1996年台海危机,第二件事是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用导弹袭击了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这两个事件触痛了中国维护国家主权的敏感神经。在这样的背景下,大飞机被重新提起。这两个事件之后,中国政府领导层开始加大对国防工业的投入,所以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一系列成就,比如歼-20、歼-10战斗机等。
我参与大飞机的争论是从产业研究的角度出发的。2004年我完成了研究报告《中国汽车工业自主开发的现状与对策》。这份报告的社会影响很大,报告的核心观点是:中国汽车工业20年以来的合资模式是错误的,必须要靠自己,要走自主开发的道路。报告出来后有人问我:“你对大飞机有兴趣吗?”我因为致力于产业研究,所以当然有兴趣,于是就被带进研究大飞机问题的领域。
赵忆宁:2015年是运-10下马的30周年,令人不解的是,上述事件直接的关联者应该是军方,为什么重提大飞机的是科技界?
路风:科技界一直认为运-10是中国一项伟大的科技成就。当年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做成大飞机,还多次飞到西藏运送救灾物资,对这段历史的记忆是泯灭不掉的。科技界非常务实,所以在运-10下马后多次重提中国大飞机项目。军方也是支持大飞机项目的,因为这也是中国空军的短板,比如我们缺乏预警机、加油机等,而这些特种飞机的改装都需要有大飞机做平台。我的判断是,在20世纪90年代末中国重提加强国防工业建设的时候,应该是缘于空军方面的需要,于是科技界也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资料图片:1988年,运-10总设计师马凤山(右一)接待来访外宾。
赵忆宁:运-10的成功是一个奇迹,在当时的条件下,运-10的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