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书中,编辑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诗人从生活细节入手,有着朝圣者般的细腻与真诚,在古典美学与现代生活的夹缝中,她找到某种黠慧的表达方式。”
(贾浅浅诗集《椰子里的内陆湖》)
很快,贾浅浅遭到了网友的群嘲。
人们不仅翻出了大量她的陈年旧作,还不忘起底她的身世。
贾浅浅,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现当代文学在读博士,鲁迅文学院32届高研班学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出席第八次全国青创会,参加《诗刊》社第35届青春诗会……
更响亮的头衔则是,著名作家贾平凹的女儿。
至此,网友们理所当然地将矛盾从文学艺术价值指向了公平、规则和环境上。人们认为贾浅浅的诗歌与其获得的荣誉并不相称,受到赞美更多是沾了父亲贾平凹的光。
显然,文豪父亲的女儿诗歌闪瞎眼球,远比讨论“尿尿体”更有网感。
贾浅浅的诗,究竟有多糟糕
事件中,媒体人张丰在《新京报》发文表示,某种程度上,对贾浅浅的攻击,并不是什么诗歌批评或评论,而是典型的网络传播,用一个俗语来说,就是“带节奏”。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攻击并没有什么学术价值。
到文学探讨上,有网友指出,贾浅浅的部分诗作其间透露的粗鄙、浅陋的言语,甚至涉及明显的性暗示、性玩味的意味,这是对文学和诗歌的亵渎。
前述文章中唐小林的观点同样有代表性,他认为,诗歌特殊的简短错落的体裁形式给了这些伪诗人一个可乘之机。诗歌原来应该是文学山峰顶上的大树,现在却成了山脚下供人踩踏的阶梯,实属本末倒置。
“不会写小说,就写诗歌,而只要胆子大,敢把文字分成行,就不愁没有人来吹。”
中国新闻周刊尝试联系了一些活跃在文坛的知名诗人,其中大部分表示知道此事,但不愿就此事发表看法。
某报资深编辑、诗人巴灵一道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个人认为不必苛责屎尿入诗。诗的边界宽广无忌,比如波特莱尔就著有《恶之花》,入诗的意象不一定都是鲜妍的春花春朵。”
巴灵一以贾浅浅的《朗朗》举例,他认为贾浅浅的工笔叙写儿童的生活细节细腻具体,展现了儿童情态别样的天真单纯。
诗人、文学评论家秦晓宇则认为,现代诗歌最大的特征就是有能力处理和古典诗意不一样、在很多人看来不那么文雅诗意的事物,所以诗歌的胃特别强大,它有能力消化很多事物,这也是现代诗歌和古典诗歌最大的不同,古典诗歌会显得更文雅,更有诗意。
“贾浅浅的诗歌基本上是对生活用文字直接的一种捕捉再现,偏口语化。诗歌是极为强调语言本身的表现力,它能够把想象力、洞察力、表现力等这些因素强力的扭结在一起,可以创造一种特别美妙的语言的现象,但在贾浅浅的诗歌中基本看不到这一点。”
诗人陈年喜的评价更为简短,也显得更加有力。
“文学是饥饿者的事业,当身体和灵魂有了真正的饥饿感,真正有话要说时,说出的可能才是有效的。相比于沉重的生活,诗歌、事件都不算什么,好好生活吧。”
光环、叛逆、尴尬并存的文二代
事实上,网友的讨论并不在诗歌本身,而更多的在于贾浅浅“文二代”的身份。
前有姚安娜,后有贾浅浅,网络好像是有记忆的。
对于姚安娜,人们的非议来自顶着公主的光环,却喊着破圈的口号,而对于贾浅浅来说,人们的期望显然更高,这来自多年来人们对于文人和艺人的刻板认知。
没有人会天真地抛开父辈的光环独立审视他们的子女,就像子女如何辩解也不可能改变一样。但他们可以选择叛逆的对抗。
此前,清华大学刘瑜教授的演讲提到“我的女儿正势不可挡地成为一个普通人”就引发过批评,有观点认为“精英劝你看开其实是让你认命”。
从“官二代”到“富二代”再到“星二代”,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但当“文二代”登堂入室时,人们还是会稍稍迟疑一下,毕竟相对财富而言,文学才华显然更考验积累和天赋。
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文二代”并不多,绝大多数赫赫有名的文学家,都难以子承父业地将文学香火传继下去。已有的“文二代”屈指可数,诸如法国的大小仲马、中国宋代的“三苏”、现代的叶圣陶父子等。
像王安忆之于母亲茹志鹃,那多之于父亲赵长天这般超越父辈成就的更少之又少。
对于贾浅浅来说,固有观念认为,书香门第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是不应该写出“尿尿体”这样观之不雅的诗歌的。
梳理贾浅浅近年的学术成果,有多篇论文有关其父贾平凹,例如《生命的言说与意义——试论贾平凹的书法创作》《文学视域下贾平凹绘画艺术研究》《历史与文学的双重变奏——贾平凹的叙事策略》《写给父亲的一封信》《贾平凹散文精选》《贾平凹书画与文学艺术精神关联性研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