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出,举国悲恸。
三、“四万万人同一哭”
毛主席的去世让举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昏暗之中。长期以来,普通群众确乎一向真心接受着他们所热爱的毛主席的教育,面对着毛主席逝世的事实,他们为他们顶礼膜拜的领袖的去世而悲恸落泪,激动地表达着他们的崇敬之情。
即使那些参加四五运动的人也在担忧毛主席的去世将对这个庞大但却多灾多难的国家的未来、对生活在这个国家中的每一个人的生活会产生什么未知的影响。但即使每个人心中都对未来有着或多或少的担忧,生活仍然要继续。
而要继续下去的第一项要务,就是办好毛主席的身后事。
9日至18日,全国各地和中国驻外使领馆及其他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并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与此同时,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毛主席吊唁仪式,党和领导人守灵。
党内各方面负责人、在北京的国际友人、首都工农兵以及其他各方面的群众代表三十多万人参加吊唁,并瞻仰毛主席遗容。六十多个国家和政党团体献了花圈。全国各机关、部队、厂矿、企业、商店、人民公社、学校、街道等基层单位,分别举行各种悼念活动。
18日下午3时,“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主席追悼大会”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大会由华国锋致悼词。当时天安门广场上站了前来悼念毛主席的民众,人数无法计数,无论怎么样的估计都不会低于一百万之多。
全国各地同时举办相关的追悼活动,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实况转播。
四、巨人身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毛主席的逝世造成的损失的确是无可估量。对于当时的中国而言,动荡十年尚未结束,党内伺机而动的野心家在窥测最高权力、人民群众的生活一片混乱。
就算不考虑这些现实因素,失去一位在过去长达将近三十年时间里一直是整个新中国的领导者和主心骨的大人物,对任何国家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损失,而所有人对未来的思考显然没有为此做任何准备。迷茫中的中国又将走向何方?
在日本学者竹内实看来,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到急转直下的“反右”斗争等,在具体的政策上虽然有急剧的变化,但这对于毛主席来说,并不意味着改变了方向。
他的一生宛如用圆规不断地画着圆圈。即使看上去向左或者向右摇摆,那也不过是同心圆的扩大而已。新的圆比旧的圆要大些,但那个中心点永远不变。借用毛主席自己的话说,这个中心点叫“本源”。
他这一生一直把“阶级斗争”放在那个中心点上,但圆规的脚却在逐渐扩大,从长沙市内的工人运动扩大到整个湖南省的农民运动、游击战、土地改革、苏区建设、整风运动、新中国建设、与苏联论战和决裂,最后到动荡十年,这个立脚点的针尖牢牢地扎在那里不动。
毛主席那不动不变的“本源”,在实践范围中无限扩大。而支持产生这种扩大的是他那不愿休息的性格。他在写文章时,不写完不睡觉,好像进入一种兴奋状态而一发不可收拾似的。他在每天工作之后难于入睡,总要吃些安眠药才行。
正是这个“本源”和支撑着这一“本源”运转的性格,使中国革命从星星之火走向了燎原之势。但也正因为此,建国之后的国家建设中,经常性地“以阶级斗争为纲”,开展各类政治运动也部分影响了中国经济和科技的发展。
更确切地说,毛主席是一个将辩证法运用到极致的人,而辩证法中极为经典的一句话就是恩格斯所讲的,凡是现存的都是应当灭亡的。
他甚至对自己的死亡也抱着同样看法,但生前最后的一段时光里他显然已经预见到,自己身后的中国必将陷入短期的真空状态,而这种真空状态究竟会给中国带来的是进一步的混乱还是安定团结?还没有人知道。
这个问题毛主席甚至连自己也搞不清楚:阶级斗争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人民是否真的翻身当家作主?新的阶级敌人是不是在蠢蠢欲动?而一系列问题都紧紧地和接班人问题联系在一起。
但毛主席的接班人问题直至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也没有完全解决,临时上位的华国锋不仅国外不熟悉,国内也缺乏足够的威望支撑他的统治。在几个大的政治派别中,他并未取得任何决定性的支持。
他仍然小心谨慎地按照毛主席所划定的既定路线前进,但由于种种因素,无论是左还是右都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随着华国锋主持逮捕反动派的进一步的结果是,继承毛主席的阶级斗争路线的人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相继被清退出中央。
一批在建党建军、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当中一直发挥着中流砥柱作用,同样也是在动荡十年当中受迫害最严重的老领导并不满足于同在建国后才新近崛起、并坚持毛主席路线的工农兵干部分享权力。
党内持续斗争的结果就是1978年,邓小平成为中国实际上的领导人,这一结果在之后两三年间的一系列会议上得到了最终确认。中国至此才算彻底结束了毛主席的时代,他的影响虽然仍然无处不在,但已经不再是那种直接体现在生活每一处细节当中的影响了。
五、世界赤色浪潮的戛然而止
在世界范围内来看,毛主席的逝世同样像是在深水中扔下一枚炸弹一般影响巨大。
在消息公布后的15分钟内,世界各国主要媒体,包括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等都报道了毛主席的死讯。
9月9日,联合国总部下半旗志哀,9月10日联合国安理会为毛主席逝世发唁电;9月21日在第三十一届联合国大会开幕式上,与会140多个国家之代表为悼念毛主席肃立默哀。
123个国家的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出共169件唁电和唁函;105个国家的领导人及其代表或政府代表前往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各国使领馆吊唁,共计55个国家为毛主席逝世下半旗致哀。
多国领导人对毛主席的逝世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特别是西方国家在七十年代曾经与毛主席频繁打过交道的美国和日本领导人,他们对毛主席的评价高度也许确实是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是美国时任总统福特、开启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前总统尼克松,还是前前后后五任日本首相三木武夫、大平正芳、中曾根康弘、田中角荣、宫泽喜一,都为毛主席奉上了不吝溢美之词。其中他们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巨人。
西德与法国领导人不仅亲自赴中国使馆献上悼念,所在国家还为此降半旗以示纪念。
而由于中苏交恶,同属于社会主义国家的苏联和东欧反倒显得沉默许多。在苏联国内层面,苏共官方仅仅在《真理报》的一角简短提及毛主席去世,还通过塔斯社批判了一番毛主席思想。
不过苏东集团在外交层面上显然还是客气了很多,苏联曾在9月14日以党的名义集体发出唁电,但由于中苏交恶的持续影响,遭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的拒收。
苏联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基里尔·马祖罗夫、外交部长葛罗米柯代表苏联政府前往中国驻苏联大使馆致哀。至于勃列日涅夫自己没有去,显然还是因为毛主席对苏联“社会帝国主义”“最大修正主义”的批判,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但对于美国,特别是日本和西欧领导人来说,与其听信他们的悼念是真诚的,不如说毛主席的逝世让他们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毛主席在世时,由于苏联和美国之间关系时常处在缓和与矛盾之间,再加上苏联1956年在波兰和匈牙利特别是1968年布拉格之春中充分暴露出了大党大国的沙文主义,苏联无法再充当世界革命的中心。
因此,无论是西方还是第三世界的群众运动和武装革命运动当中,毛主席都是重要、甚至是独一无二的旗帜。
无论是1968年从法国巴黎开始席卷了整个西欧的五月浪潮,还是美国南方黑人民权运动,还是印度、菲律宾等国坚持毛主席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路线的游击队,都将毛主席作为精神领袖。
在日本,赤军更是时时刻刻在战斗时将毛主席语录带在身边,以至于在尼克松访华时,一位赤军领袖的母亲跑到自己孩子所在的战壕前举着毛主席和尼克松握手的照片,试图用毛主席都已经跟尼克松握手的现实,劝说孩子不要再以武力对抗军警。
由于毛主席不愿把自己神化,他一直以来甚至拒绝接受“毛主席思想”这一称号作为党的指导思想,他要求党内如果必须要引用他的时候只需简单称呼来自“毛主席的著作”。在毛主席谢世后,1981年通过的《历史决议》规定了毛主席思想的具体内容。
但相比于国内仅仅称为毛主席思想,在世界范围内,毛主席的思想是被称作“毛主席主义”这一更高级别,与马克思、列宁同等高度的称号。
但随着毛主席逝世,中国将精力转向了经济建设,从此国际共运和世界左翼运动突然之间陷入低潮。毛主席逝世,撒切尔和里根上台,这也许就是命运为全世界贫苦工农人民开的巨大玩笑。
所谓物极必反,同样适用于世界在左和右之间的摇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左翼力量堪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时刻,但从八十年代开始长达三四十年的新自由主义席卷全球,资本和市场成了全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很难不说和毛主席这位红色巨人的离去有直接的关系。
世人也许可以不再把阶级斗争当作生活的核心,但阶级斗争却时刻不会放松每一个人。这也许就是近年来,造访韶山的游客越来越多,人们又开始将毛主席作为崇敬的伟大领袖的重要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