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业文明崛起 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即环境的险恶,网罟的难逃, 直到现代,人类的自我便无限扩张,作为集体的人 收稿曰期:2002—06—12 作者简介:李开玲(1957 一),女,江苏扬州人,盐城工学院副教授,主要 研究方向为古代文学研究。 25 万方数据 类在自然面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一发而不可 环境乱花迷眼,人内心缺少定性,水浅也,于是,今收。近代历史的几百年人对地球的破坏可谓愈演 人皆如坳堂覆水中被胶著的杯,粘滞于物,莫能自 愈烈,惟知贪婪索取,不惜自毁家园,有大美而不 如。要摆脱困境,唯有超越。 盲的自然在承受万重 苦难的同时,已经频频示警, 《逍遥游》的当代启示之二,是从“朝菌不知晦 有识之士也早就开始呼吁。当新世纪的钟声敲响 朔,蟪蛄不知春秋【2】(-_n"告诉人们,人的智慧不 时,人应深思:人类对自我、对世界的认识经过长 那么可靠,它也有盲点,人因而不可妄自尊大。现 期的探索、积累、验证、总结,究竟有没有长足的进 代病理学的研究表明,在人眼视域内有某一点为 步?人在宇宙中,究竟应处于什么位置?对此,庄 盲点,在此点人视而不见。既然视有盲点,智有没 子在《秋水》篇中早就论道:“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 有?《逍遥游》中连叔回答肩吾的提问时明白指 气于阴阳,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 出:“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2](一瑚)’’。 由于先天遗传及后天环境教育及人类自身认知能焉[2】(,鳓),’,指出人在天地间所占位置不过是亿万 力的局限,妨碍了人寻求大智慧,哲学本身实际上 分之一,只应和万物一样沫日之晖。今天读《庄子 也根源于人类寻智慧的困难。当代人类为物欲所 逍遥游》,人可谓百感交集:数千年的群体探索, 障,淹没在务实之风、功利之计及你追我赶的紧张 人的大多数依然是蜩与学鸠的见识,不过凶狠有 生活(虽然不知向何处去),越来越疏离从容的生 余。新世纪面临的一个艰巨任务,应是战胜庸俗, 活节奏,也远离了沉思默想,对为万物之灵长的人 克服鄙陋,学会生存,学会关心,学会放弃。因此, 类天生的好奇、惊异之心,善于怀疑、敏于倾听、深 主张打开人类狭隘心胸的庄子,应能给予人类深 于体验、精于反思等特点,日渐消耗。庄子指明朝 刻的启迪。他让人乘上鲲鹏之背,上达九万里的 菌因寿命只有几个小时而难以知晓“身后”天地问 高空,俯临充满了蜩与学鸠的人间种种自作聪明 万事万物的轮转变化;在时间的长河中只能偶留 其实愚蠢之至的争斗和掠夺,人会认识到处身榆 指爪的人类圊于认知的局限也有许多智慧的缺陷 枋之间的认识多么可笑,从而获得智慧。 与盲点。既如此,人类的所谓“理性”或许至今仍 其二,人的需求有限还是无限?依庄子“号物 如生活在公元四世纪的奥古斯丁所感到困扰的问 数谓之万,人处一焉L2JI弘跚),’之论,便不难看到 题:“理性本身是世界上最成问题、最含混不清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逍遥游》中借许由而论:“鹪 东西之一,理性不可能向我们指示通向澄明、真理 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 和智慧的道路”【3 】(pH),这或许是《庄子》中桔槔丈 腹[2“,驯”。梭罗、维特根斯坦的简陋小屋,第欧 人宁愿抱瓮汲水,拒绝机械的深层理由。人啊,你 根尼的木桶,圣雄甘地对物质需求的缩减,虔诚的 还有充足的理由傲视万物,以地球的主人自居,任 宗教人士的简单生活等从实践的角度昭示人们: 意胡为么? 人的物质需求其实无多。既然如此, 许多人终身 《逍遥游》的第三重启示是如何看待“用”。今 役役为之奋斗的所谓“价值”难道是多余的赘疣 人对待“用”是以直线思维,追求短、平、快、惠,凭吗?有了上述参照。人世间耀人眼目的功名、富 借自己有限的知识及急功近利的谋求,断定某事 贵、穷奢极欲所显示的无非是人越来越难填的欲 物有用则取之,无用则舍之。惠施论庄子:“今子 壑而已。便是为此,人类迫使地球付出了太大的 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便代表了上述认识。 代价。今天,很多区域废气弥漫,黑云蔽空,河流 睿智的庄子则告诉人们,“用”的标准是主观的,即 已无净水,地下藏垢纳污,动、植物携带着各种化 看你是否会用,会用则物无不可用。可以肯定地 学制剂存活,桃源巴化作一个遥远的梦。熙来攘 说,生态问题最能显示庄子之“用”的真理性。人 往的人们是否会停止他们机械的追求而询问:我 们对自然横加干涉的结果是遭到无情的报复,自 所追求的,是否确为我所需要,是否会带来负面影 然修复自己的方式并不会按照人的意愿施行。 响?垃圾已充塞了人们的生活和精神,人已沦为 1998 年悬在武汉人头上全国人民心中的长江以 垃圾之王。庄子极具慧心地描述了鲲鹏图南所必 一种怪异凶险的方式在言说人类加给自然的痛 备的条件:风之积也须厚,即有所待。这启示今 楚。长江上游的植被对当地人来说也许可有可 人,有些人之所以离真理越来越远,是因为水浅而 无,但大而观之,则对保持水土、调节生态作用巨 舟大:自我意识的膨胀,人欲的日增,舟大也;周边 大。便如哲学,有用还是无用,也决非世俗的急功 26 万方数据 近利、鼠目寸光所能衡量,哲学之用是根本大用, 式的芸芸众生所追求的一切之毫无价值,即使尧 “大而无当”或许是一种哲学的崇高。人类历史上 舜的事业也如爝火在日,相形无光。这种对儒家 许多无知、愚昧的人祸以及当代普遍弥漫的人文 圣王不屑一顾的态度与老子思想一脉相承。 机、无智慧状况与哲学的受冷落、被误解相关现代人面对“藐姑射神人”,只会视为神话而 联。如今,打着灯笼找人的人在哪里?一边打着 付之一笑。其实,这里所使用的“现代人”概念仅 铁,一边进行哲学思辩的人如今还有吗?“在”既 指时间意义上的现代人。按照荣格的理解,这并 可以是灵心慧性的“在”,也可以是槁木死灰的 非真正的现代人,他认为真正的现代人应该是“觉 “在”,不管是否披上了锦锈华衣。熙熙攘攘的世 醒程度最高的人”,能“彻彻底底地感知做为一个 界,真的是万木葱茏吗? 人的存在性。因此其意识性该是最强烈,其无意 庄子对“用”的透彻理解还在于他阐明了“以 识性该是最微小的人”[4](-凰)。也许,他恰象陈子 无用用无用”的特别思维。或许,当其实渺小的人 昂笔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 尚未到达知的彼岸时,以无用用无用是极为明智 独怆然而涕下”[5](舭的孤独者。荣格还清晰地 的避免今日之困苦和贻害将来的办法。当然,在 描绘了真正的现代人“该是不模仿他人、自愿安贫 危机四伏的社会,这既有乱世之保的无奈,也有游 者,而且——更痛苦的是——是一位拒绝一切历 戏人间的狡黠。 史所加给他的圣贤荣耀者”[4](,倒)。在诸多意义 《逍遥游》的启示之四,是借鲲鹏、列子、宋荣 上恰是庄子这样的人。他安贫乐道,特立独行,拒 子等“有待”者推出更高境界的无待者,即庄子的 绝身外荣名利诱,唯以大智慧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理想人物——藐姑射神人的形象,他们“肌肤若冰 我看到,在物欲的涡旋中不能自拔的人们需要超 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 脱的智慧;在信息爆炸的时代眼花缭乱、迷失自我 的人们需要澄明的智慧;在生态失衡,危机四伏的谷熟怛“-‘船),’。他们不以人间尧舜之事为事,是无 时代如履薄冰地生存的人们需要与自然和谐相处 己、无功、无名的圣人、神人,至人的形象,其尘垢 的智慧;在精神失落不知所措的时代更需安顿生 便能陶铸尧舜,以人间的价值观念无法衡量。如 命皈依家园的大智慧。总之,在深层意义上,现代 此带有浪漫色彩的假想形象是在寓言式地言说庄 人绝不能疏离庄子,庄子哲学应能给予现代人至 子人学的最高境界,以衬托现实生活中蜩与学鸠 深的启迪。 参考文献: [1]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第六十九[z].北京:中华书局, 1959. [2][清]郭庆藩.庄子集释[z].北京:中华书局,1961. 尔.人论[z].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4]荣格.现代灵魂的自我 拯救[z].北京:工人出版社,1987. [5]陈子昂.登幽州台歌[z].全唐 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ModenInspiration from‘‘Being Free Unfettered’’LI Kai—Hng (Research 0蚯ce 0f Higher Education YanchengL【】8titute Technology,JiangsuYanche 鹕224003,cl】iIla) Ahstrad:Being classical doesn’t 曲refer itsstill past itscapacity continuousreproduetivity."地趴d tered”,byZhuaIlgzl,inspires u8 modern people oursoft-limitations,to pu oursoul peI触harmony avoidn1 aftermuch material enjoy 删lt wiselife. Keywords:free unfettered;stayaloof;modern insp 27万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