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死秃驴包袱里半个子都没有,咱们白忙活一趟了!真他娘的晦气!”李老三啐了口浓痰,攥着手里的钢刀恶狠狠的说道。身旁散落着已经打开的包袱,包袱空空荡荡,只有一身干净的僧服和几本佛经。
今天下山的时候,李老三满想着能遇到两三个过路的土财主,抢上个几百两,然后下山过几天的神仙日子,他们这生意好几天也开不了张,一开张就能够他们潇洒一阵子。
一想起自己在山下窑子里的好些天都没见的老相好,李老三就浑身痒痒,今天要是能碰上几个过路的美娇娘就好了,就算是大哥吃肉,喝口汤也行啊!
可是他们在山路上等了大半天,别说财主和美娇娘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要是黑了天,哪会有人再上山,今天一天可就算是白等了。
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就在李老三他们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和尚慢慢悠悠的上了山。
这和尚身上洗的发白的僧衣很是干净。李老三一眼就盯上了他,和尚倒是不显眼。他们这伙啸聚山林的悍匪虽说杀人成性,无恶不做,可是也不是饥不择食。和尚道士这样的出家人一般都没什么油水的,抢他们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这个和尚手上那串佛珠,实在是太晃眼睛了。有水晶,琉璃,黄金,还有许多李老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串在一起,光彩夺目。就只是这一串佛珠上的黄金,拿到当铺最少也能值个几百两。
李老三打了个眼色给他们这伙人的大哥——汪小雨。汪小雨,这名字听上去应该是个清秀书生,可谁能想到这是个长着络腮胡子,三角眼,满脸横肉的矮胖子。不过汪小雨着实是个狠人,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这座山寨聚拢了一批亡命流民,占了这座山。
在片土地上,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这因为嘲笑他的这个名字而命丧黄泉的人已数不胜数,他有一个更符合他的外号“血魔大斧”,手中那一双大斧血债累累,杀人无数。
得到了汪小雨默许以后,李老三手持单刀,大喝一声就从路旁跳了出来,一脚就将和尚踹翻在地。
和尚被踹倒以后竟一点都没反抗,任凭他们将自己绑在了树上,好像绑的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他妈的,走眼了!这他妈是个穷和尚啊!”汪小雨看了看李老三抖开的包袱,没想到,这和尚包袱里竟然一个大子都没有,这让他很是恼怒。
“死秃驴,说,你把银子放哪了?”汪小雨喝骂一声,手中两把大斧闪着瘆人的寒光!
“这位大王说笑了,贫僧乃是出家之人,云游天下,靠化缘为生,又怎会随身带那等黄白之物呢?”和尚依旧是笑着说道,即是是汪雨如此辱骂于他也丝毫不见他动怒。
“大哥,别跟他废话,一刀剁了他,他那串珠子不错,咱拿山下去当了应该能值不少钱!够咱们快活几天的了。”李老三恶狠狠的说着便拿着刀走了过来。
“手中珠子可以给你们,可否放贫僧一命?”和尚的脸上乐呵呵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汪小雨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发毛,这和尚不会是失心疯了吧,不过管他呢,李老三说的对,整死再说。
“放你?落到我手里,还想活?”汪小雨狞笑着说道:“和尚!老实告诉你,你要是现在求求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送你上西天,见他娘的佛祖,要是老子不高兴,就把你剁成肉泥,扔在山里喂狗吃!”
“善哉,善哉,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和尚劝说道。
“哈哈,你说这话老子听着耳熟。有个老和尚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你猜他是怎么死的?”汪小雨狂笑着,露出惨白的牙齿表情都开始扭曲:“他们一行五六个和尚,那个老和尚絮絮叨叨个没完,就说你刚才说的这话什么回头是岸。我把其他人手指一根一根的剁掉,又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然后是耳朵眼睛,让他亲口尝了尝他那些弟子的味道,你们这群秃驴,不是不骂人吗,最后他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啊!他那个样子,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好玩呢!”
一阵哄笑,听到汪小雨说着光辉事迹,他身后的一帮匪徒不由得说笑起来。再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在他们眼里,人已不再是人,只是个供他们玩乐取笑的东西。
那和尚听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不悲不喜:“阿弥陀佛!杀人取乐,如此看来,尔等已经无法回头了,贫僧只能超度尔等了。”
“哈哈,超度!你问问佛祖敢不敢收我!我先超度超度你吧!”汪小雨手中的一双大斧闪着瘆人的寒光,狞笑的脸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既然你们回不了头,那我就只好送各位到地藏菩萨那里聆听教诲了!”话音未落和尚被绑的双手缓缓合十,身上的绳子,竟然尽数断裂。那可是用猪油浸过的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麻绳啊,就算是头牛都不一定能挣开。
汪小雨看着缓缓站起身的和尚,冷笑一声,还碰上个练过的和尚,这几天没动手了,正好松松筋骨。
“给我砍了他!”
汪小雨一声令下,手下几十个手持钢刀的喽啰便冲了上来,将和尚团团围住。
李老三身旁的一个身材矮小的人首当其冲,手中单刀朝着和尚那明亮的脑袋就砍了过去。
而那和尚身形微微一侧,就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刀,左手持佛珠立在胸前,右手翻起一掌就打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那人被这一掌打的退后了几步,还没等他站稳。突然,他的脑袋就一下炸裂开来,血浆激射溅了周围人一脸,他的脑袋好似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脑浆鲜血流的满地都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点子扎手,并肩子上!”李老三率先从眼前做梦般的一幕反应了过来。一声大喝,几十名杀人如麻的恶徒,攥着明晃晃的钢刀,怪叫着一同朝和尚杀来。
和尚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不悲不喜的神情,干净的僧袍之上连一点血迹都没粘上单手持佛珠念道:“我佛慈悲!”
话音落处,身形闪动,直接窜入了人群之中,宽大的僧袍舞动,如同一只蝴蝶,几十柄钢刀,竟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们这伙人除了大哥“血魔斧”汪小雨以外,都没有什么高明的武功。可是确是个个手头上都有几条命的人,杀人多了自然经验也就丰富,再加上身上戾气极重,群战之下,一般的江湖人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李老三是旧走江湖的老油子,一看到和尚轻轻一掌就要了人的命,就知道这和尚不是他能对付的,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和尚出手竟如此狠辣,没有多余的手法,只有一掌挥出,那看似普普通通的肉掌,好像成了催命的符隶,准确无误的打在人的脑袋上,然后就能看到迸溅的鲜血和脑浆,就像是在开染房,红的白的流的满地都是,饶是李老三如此心狠手辣也忍不住作呕。
眼见命丧和尚手中的人数越来越多,汪小雨有些坐不住了,一声大喝,拎着两把大斧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都给我让开,我他妈剁了这死秃驴!”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一步,场中的和尚身旁横七竖八的满地躺的全是尸体,可和尚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就连他的僧衣都是那般干净,一点血迹都未曾染上。
汪小雨大喝一声之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手中大斧高高举起就朝着和尚当头剁下。
汪小雨的这一斧势大力沉,又快又狠,瞬间锋锐的斧刃带着汹涌的血气就到了和尚的面前。这斧子很普通不过是精钢所铸,可是在经过了无数人血洗礼,已经变得无比锋锐,杀气十足。
“阿弥陀佛,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和尚并未理会冲上来的汪小雨,环顾了一眼,四周毙命于自己掌下的满地尸体,脸上闪过一丝悲悯,竟然双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
可是汪小雨并未像他说的那样将和尚的头剁下,和尚亮晶晶的脑袋微微一侧,就躲过了开山断水的一斧。
汪小雨一斧未果,怪叫一声又是一斧劈下。他虽说身形矮胖,但身法却极为灵活,这一手《破风斧》已沉浸多年,即使是武功高于他的人,只要让他成功将第一斧施展开来,那一百零八手破风斧便会连绵不绝,斧一斧快似一斧,斧斧破风,就算是武功强他数倍也会被他生生的耗尽气力。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和尚依旧双手合十,念着往生咒。
平常一斧就能送人归西的血魔大斧汪小雨,一连十几招过去了,却连和尚的衣角都没沾上。
“枳多迦利,娑婆诃……”往生咒并不长,汪小雨将一百零八手破风斧使尽之时,和尚已经念了整整三遍。
“阿弥陀佛~”将最后一遍往生咒颂完,和尚长长的暄了一声佛号,闭上了双目。
“啊!”汪小雨看着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和尚,他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一斧犹如狂风横扫而出。
可这次和尚并没有躲,就在那柄大斧快要砍到他的脖颈之时,他的右手突然抬起,捏住了锋锐的斧刃,催山倒海的一斧,在他手中戛然而止。
论力气,汪小雨从不觉得谁能有他大,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将这两柄几十斤重的大斧抡动如飞,可是现在被和尚捏住的斧子好像生了根,使尽了全身力气连丝毫都动不了。
汪小雨的脸色已经涨的通红,带着无边的怒火,另一只斧子自上而下就朝着和尚亮晶晶的脑袋劈去。
可是和尚比他更快,捏着斧子的手微微发力,就将汪小雨的斧子压了下去。然后一掌打出,拍在了另一只斧面之上。
“噗嗤……”一口鲜血如同一道血箭在空中划过,汪小雨那肥胖的身躯好似轻若无物,直直的飞了出去。
“你你……”汪小雨躺在地上挣扎着站起,全身颤抖着,肥胖的脸上全是惊恐之色,和尚这一掌要是打在他的身上,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能杀我,我哥是十二连环寨的六寨主,你要要是敢杀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阿弥陀佛……”和尚双掌合十缓缓的走向汪小雨:“莫说你哥是十二连环寨的六寨主。就算是十二连环寨大寨主,今日既然已有了取死之道,贫僧必定会将他毙于掌下,人即非人,便做鬼吧!”
汪小雨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可和尚没有一丝犹豫,一掌就拍在他额头之上,鲜血顺着汪小雨的七窍缓缓的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好像被抽去了全身骨头,如同一摊烂泥,倒在了地上。
李老三双腿在不住的打颤,手中的钢刀“况”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突然间发现,死亡是如此接近的时候,恐惧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扑通”李老三双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大师,大师,佛爷爷!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饶命啊!”
一阵连绵不绝的讨饶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匪们全都跪了下来,头磕的砰砰作响,一股股的尿骚味传来。
“施主,无需如此,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既然说了要送各位去见地藏菩萨,就一定会说道做道的。”和尚缓步走着,又是一掌落下。
屠杀,真真正正的屠杀。现在和尚的手掌就是勾魂的锁链,索命的屠刀,每一掌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李老三的身躯缓缓倒下,远处汪小雨的尸体已经在他的视线里边的逐渐模糊,夕阳的余晖洒在和尚一尘不染的僧袍之上,和尚在李老三眼里竟然变得无比慈祥,或许他是佛祖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自作孽不可活,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到了,佛祖来收我吧。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一路走好!”和尚的脸上尽是悲悯,收拢起自己的包袱,他想着远处的一片山林说道:“来了这么久,树林里的施主可否现身一见?”
一阵树叶响动,浓密的树林深处一道身形闪出:“在下星月山庄‘参水猿’见过无生大师!”
“贫僧杀人无数,满手血腥,自知有违佛法,所以大师一词当真是折煞贫僧。”那人口中的无生和尚苦笑着说道。
当今天下太平,佛门道家都很兴盛,天下寺庙无数,但真正称得上可讲经说法,自成一派的一共只有四座,分别是大明皇帝曾经出家的皇觉寺,昆仑藏地的莲花寺,云南大理的天龙寺,还有就是西北的悬空寺。“煌煌古寺,悬于半空。醍醐灌顶,有死无生。”这位和尚就是出自天下四大名寺“悬空寺”的无生和尚。
无生和尚很特别,就像他的法号一样,他很少动手,但他的掌下从未有活口,无论多高的武功,在他手里,从来都是一掌毙命,所以江湖也称他是:一掌醍醐灌顶,打尽世上死人。
当年无生和尚初次离悬空寺之时,曾走遍天下古刹庙宇,无数高僧与他论佛参禅都被他辩的哑口无言。最后皇觉寺召开盂兰盆会,邀他前去论法,一连三天三夜满寺修行数十年的高僧被他一人说的哑口无言,,当真是口灿莲花,佛光普照!
就连少林寺四十年未曾出关的空洞大师为了他破关,在与他坐而论道之后不由得感叹道:“无生之佛,非世间佛也。”
“参水猿?星月山庄二十八星宿”无生和尚听完对面之人的话,微微皱起了眉:“贫僧和星月山庄没有什么来往吧,不知星月山庄找贫僧所为何事?”
参水猿说道:“我家小姐受杀手楼无名之托,让我来找您!”
“不去不去!”无生和尚摇着亮晶晶的脑袋说道:“他自己惹的麻烦,贫僧才不管他呢。”
参水猿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和尚会这么说,笑着说道:“无名知道大师肯定会这么说,他说要是大师不肯来,就得把欠他的东西还了。不然的话,他就亲自到悬空寺要去。要是大师愿意来,那他与大师的帐就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