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豪老师:
你为如何婉拒家长送礼而苦恼,我真为你这个苦恼而感动!
教育本来是一个纯粹的行业,教师本来是一个纯洁的职业,但受大环境影响,现在的师生关系已经越来越“物质化”了。当然,这话也不准确,可能大多数学生还是比较单纯的,可一些家长总觉得不给老师送礼便心有不安。“不安”什么呢?无非担心教师“亏待”了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看来,只有老师收了礼,心里才踏实,自己的孩子才会得到善待,甚至优待。
有没有这样的老师?肯定有。学校毕竟不是真空的,难免会受社会不良风气的侵扰。但这样的教师肯定是少数。倒不是说多数教师如神一般“高尚”,而是说越来越多的教师认识到,家长送礼未必出自真情,尤其是孩子还在自己班上时,家长送的每一份礼、请吃的每一顿饭都有明确的功利目的。我们一旦接受了家长的“好处”,人格在家长心里自然就降低了。所以我当校长时,曾经对老师们说:“进门拜三拜,出门骂三代。就是某些送礼家长的真实状态。你以为他真心敬仰你吗?吃了他的饭,他会很得意地想,一顿饭就把老师搞定了!”
所以,不收家长的礼物,不是在标榜“高尚的道德”,而是在维护我们作为教师的人格尊严。
那么,如何做到不收家长的礼物呢?
第一,表明态度。接手新班的第一次家长会,就斩钉截铁地向家长表明自己的态度。2008年9月初,当时作为校长的我担任了一个班的班主任。第一次家长会,我就明确告诉大家:“再过一周多就是教师节了,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绝不会收任何家长的任何礼物!希望我们不要失去对彼此的敬意。什么意思呢?假如你教师节前后硬要给我送礼,当你走进我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就看不起你了,因为你冲着我是孩子的班主任给我送礼,明显是有功利心的。如果我经不住你的软缠硬磨,最后竟然收了,那一刻你在心里会无比鄙视我。结果是我们都看不起对方。”后来直到这个班孩子毕业,都没有任何家长给我送礼。所以,第一次家长会明确态度,能够防止许多让自己为难的事。
第二,巧妙退回。以前没有经验,没能在第一次家长会把话说清楚,所以偶尔(的确是“偶尔”)也有家长给我送东西。许多时候并不是送到办公室,而是想方设法送到家里。想一想,人家晚上不辞辛苦把礼物送到家里,你怎么好意思拉下脸说:“少来这一套!”至少我是做不出来的。但这个礼肯定是不能收的。那怎么办?我有办法。有一次,一位做服装生意的家长来到我家,送我两套高档睡袍,说是我一套、爱人一套。当时,我很客气地表示了感谢,收下了。第二天,我将孩子叫到办公室,把还没拆封的睡袍给他,说:“上次你妈妈托我找朋友在上海给她买的新款式衣服,昨天刚刚到货,你给妈妈带回去吧!”孩子“傻乎乎”地拿回去了。还有一次,一位家长给我送了一瓶酒,我也收下了,第二天交给他的孩子:“这是你爸爸托我给他买的药酒,麻烦你带给爸爸。”因为我知道刚好他爸爸那段时间腰扭伤了。结果孩子也是“傻乎乎”地带回去了。当然,可以想象家长的尴尬,那我不管。我既不欠你什么,也不求你什么,怕啥?
第三,转化礼物。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家长送给我的礼物,转化为家长对全班孩子的礼物。20世纪80年代的教育风气相对比较纯净,但也有家长给我送水果等礼物,记得当时有家长送过我一箱橘子,我收下后立马搬到教室,对孩子们说,这是某某妈妈送给大家吃的,然后大家分享。
不收家长的礼,这是原则也是底线。坚守这个原则和底线,需要良知,也需要智慧。
当然,以上我所说的种种送礼,指的是还在教孩子期间其父母的送礼。至于孩子长大后为了感谢老师,用自己的钱送老师的礼物,如果不是特别贵重,收下也问心无愧。我就收到过来自学生这样的礼物。但有一年,我的一位当老板的学生要送我一辆车,我是绝不会收的。
以上所说,对你有启发吗?
真诚的朋友 李镇西
(作者系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原校长)
《中国教师报》2021年05月26日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