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
只有嘉丽,没有魔女。
记得念高中的时候,身边有这么一位女生,性格内向,讷言少语,个子比寻常女生要略为大只些,穿着不太合体的衣服,深黑色的连男生都不会穿的老式裤子与皮鞋,有些怪怪的感觉。现在回想,她的面容都算是清秀,谈不上漂亮,但绝对不难看。
她平日里也不做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何,就是没有什么朋友。孤单单地缩在角落里,不顽皮不叛逆不高调,好像学习用功,但成绩也是不好,并不是看上去聪明的那种。总之,她就是那种99%都正常,不过有一点轻微内向的类型。
未成年人的世界好像更像是原生态的动物世界,如果自身不够凶猛强势,又没有可以投靠依赖的族群,便容易被残忍的丛林法则所吞噬。突然有好事而顽皮的男孩们传出关于她的坏话,比如喜欢在上课时候悄悄“放屁”,臭不可闻,还假装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或者每当课堂上老师点她答问时,便有人在下面挤眉弄眼做恶心表情,举止夸张,甚至惹得哄堂大笑,本来是哗众取宠,最后却又把难堪都算在她身上;到了换座位的时候,有人要去和她同桌,便有人鼓掌喧哗,大肆嘲笑,换位者无论是否真的厌恶,也总是眉头紧锁,一副好像无可奈何的样子。这样的事情好像有很多,在紧张又枯燥的高中生活里仿佛成为了很多人赖以消遣的调剂。而她,在面对这些的时候,脸上总是毫无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悲伤。
这仿佛是恶性循环,孩子的话没有分寸,吹水变成了没有边际的恶意,精力过剩的孩子以此打发无聊,更多关于她的故事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流言中她的形象也越发不堪入目。如果有人与其接触,那些男孩便说这人也粘惹了霉运,臭不可闻,搞得人百口莫辩,也只有对她避之则吉。始作俑者们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变本加厉,那些非好事之徒的学生也在不知不觉中疏远了她。她越发孤僻,老师不明就里,还怪她不够合群。
直到毕业,我都没有跟她说过话,并不是刻意疏远,只是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再大一些,懂得更多,才知道那些人对她做的是多么残忍的事情,这比辱骂或是殴打更加能够伤害一个人。虽然不是赤裸裸的身体霸凌,但这些软暴力,把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女孩放置在了那样一个孤苦无法倾诉的境地里。而仿佛见惯了大场面的成年人,却又对这样的事无动于衷。她甚至无法去解释那些听起来简直荒唐可笑的指摘,因为并没有人会蠢到把那些明知是瞎扯的谎言放到明面上来。于是,就在这种无法回击的冷漠与恶意中,她度过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只是再想想,她一直安安静静的,从不和人争吵,也不做出格的事,只是因为老实,或者不那么开朗,再加上偶尔的一次失误的言语或穿着,便引来恶意,无法挣脱。
看《魔女嘉莉》的时候,我想起了她。
我并没有做过欺负她的事,也没有去传播过那些谣言,可是我无法确定我是否在某一次随着众人一起发出哄笑,又或者对那些夸夸其谈的人面前表现出愉悦去满足他们的虚荣。
由于这些不确定,我总是内心忐忑,想要对她说一声抱歉,或者想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过得还好。我想对她说,那些恶意,完全出于无知和愚蠢,以及懦弱和冷漠,希望这一切没有伤害和影响她,她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人有时候真是天生残忍的物种,再小的孩子,也懂得拉帮结派,组小圈子,或者孤立某个伙伴。无论是上学和工作,这些事情总是不断存在和发生。
电影中,少女嘉莉是天赋异禀的魔女,最后,她用强大的魔力血洗了嘲笑和整蛊她的人,让所有被压抑和积蓄的情绪得到了完整又充分的释放。然而现实之中,那些人,她们只是嘉莉,却并非魔女,她们没有杀戮和报复的力量,脱胎换骨、凤凰涅槃也只会是极少数,忍受、逃离、遗忘或许是唯一方法。再极端的,便成为了那个马姓少年手中滴血的锤子。
何其所幸,绝大多数的她们,最后没有成为魔女,没有在恶意中让自己变成恶人,去对其他人施以无可挽回的伤害。我只能相信时间永远是最好的疗伤药,让他们在平静和成长中遗忘那些事情。宽恕或许不该是那些施害者最好的归宿,然而对于嘉莉们,原谅与平息总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些生命中我所遇见或未见的嘉莉,苦难也许是为了让她们更能敏感地体会和发掘善意与慈悲,让她们在恶意中锻铸坚强。此生漫漫,唯愿他们可以快乐幸福。
话说回来,跑题这么远,除了勾起不算愉快的回忆,以及可爱的莫瑞兹,翻拍版的2013《魔女嘉莉》还真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