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早晚向天台”——天台山,是唐朝文人神往的诗与远方
翻开厚厚的《全唐诗》,我们会发现,许多诗人不管来没来过天台山,总是带着无限的神往抒写天台山。比如刘希夷《春日行歌》写道:“携酒上春台,行歌伴落梅。醉罢卧明月,乘梦游天台。”虽过着世外桃源般的闲适生活,仍神往天台山:即使不能身到天台,却可以在“醉罢卧明月”时,“乘梦”游一游心中的仙境“天台”。
王昌龄的《送韦十二兵曹》:“故人念江湖,富贵如埃尘。迹在戎府掾,心游天台春。”述说了一位羁绊军务的兵曹,虽“迹在戎府掾”,仍“心游天台春”,向往能入天台山修仙。
刘长卿《赠微上人》:“何时共到天台里,身与浮云处处闲。”友人微上人从京师长安前往天台山参禅了,“我”又“何时共到天台里”,过一种“身与浮云处处闲”的逍遥生活呢!?
至于那些与高道司马承祯交好的诗人,在未到司马承祯修道的天台山前,更是一种惆怅心理。如张说的“世上求真客,天台去不还。”(《寄天台司马道士》)沈如筠的“白云天台山,可思不可见。”(《寄天台司马道士》)
司马承祯的“仙踪十友”之一、“诗仙” 李白,则从早时的笃定:“此中多逸兴,早晚向天台。”(《送友人寻越中山水》),到之后的迫不及待:“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琼台》)
这样的诗句不胜枚举。一处远离京都、“所立冥奥,其路幽迥”的“卒践无人之境”( 孙绰 《游天台山赋》句),竟是这样牵动唐朝诗人的心!
02
“相逢又说向天台”——天台山,是唐朝诗人的话题中心
对于天台山,唐朝诗人们不仅心动,更是念念不忘,时时关注。于是,天台山便成了唐朝诗人的话题中心。
元稹的《赠毛仙翁》,最有代表性:“仙驾初从蓬海来,相逢又说向天台。”那位时时往返于各大仙山的高道毛仙翁逢人便说:我又要去天台山修仙啦!诗人听了,何等羡慕。
“却思同宿夜,高枕说天台。”(周贺《逢播公》)周贺回忆与老友播公曾经的“床谈会”,话题满满的都是“天台”。 黄滔《题郑山人居》:“终期宿清夜,斟茗说天台。”则表达了诗人希望能有个美好的夜晚宿在郑山人居处,与友人一边品茗一边聊聊天台山。“寒暄吟罢后,犹喜话天台。”(熊皎《冬日原居酬光上人见访》)“收棋想云梦,罢茗议天台。”(喻凫《寒食宿先天寺无可上人房》)同样,都是诗人们以天台山作为寒暄闲聊的话题为快。
03
“生有天台约”—— 天台山,大咖云集的唐诗之路目的地
《全唐诗》收载的诗人2200余人中先后有400多位诗人,踏上“浙东唐诗之路”,沿途留下1500多首诗,其中讴歌天台的近300人、1100多首诗歌。在这一溜长长的队伍中,不乏各类大咖,无论朝野还是僧道。
首先是文坛大咖。吟咏天台山的诗人中,多数是有唐一代诗坛上的杰出人物。如《唐才子传》中的278位才子,有110位到过或吟咏过天台山,占了40%。
先是各种组合。有“唐诗四大家”,即“李杜”:“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元白”:元稹、白居易。还有“韩柳”之韩愈 ;初唐“四杰”之杨炯; 盛唐“四大边塞诗人”之岑参和王昌龄;“郊寒岛瘦”之孟郊和贾岛;“小李杜”李商隐和杜牧;“皮陆”皮日休、陆龟蒙;“文章四友”中的李峤、崔融;“沈宋”沈佺期、宋之问;“晚唐三罗”中的罗隐、罗虬。此外,还有孟浩然、刘长卿、刘禹锡、李贺、温庭筠、韦应物 、张祜、 张籍 、顾况等名震一时的诗人大家。以及皎然、灵澈、齐己等名僧,徐灵府、杜光庭、吕洞宾等高道。更有寒山子隐居天台山70年,与丰干、拾得唱和,写下300余首白话诗;司马承祯受武则天、唐睿宗、唐玄宗三代帝王四次召见应对,仍辞归修道天台山的佳话。在一众大诗人中,李白是个典型代表。他四入浙江,三入越中,二上天台山。即使身在他处,凡遇有佳山水,总以天台风光作比拟。及至晚年,仍不忘天台之缘。
其二是政坛大咖:唐帝与宰相们。唐朝,帝王、嫔妃,以及前朝的将相们,纷纷吟咏天台山,为天台山留下了琳琅满目的的诗歌宝库。
唐朝皇帝吟咏天台山的诗歌有,唐睿宗李旦《石淙》;唐玄宗李隆基《石桥铭》、《答司马承祯上剑镜》、《王屋山送道士司马承祯还天台》。五代的后唐庄宗李存勖和南唐后主李煜也有吟诵天台山的诗歌收入《全唐诗》。唐朝还有一位后宫妃嫔,被称作“女中宰相” 的上官昭容,也在此列。
唐朝除了帝王嫔妃咏天台山,达官贵人也争相吟咏。其中历朝宰相粗略统计就有13位,包括李峤、崔湜、张九龄、张说、颜真卿、武元衡、权德舆、元稹、令狐楚、李德裕、李绅、郑畋、高骈等。
这些身居高位的宰相们,或与司马承祯、毛仙翁等高道相交,或送友人,或籍桃源典故,表达了对修仙天台山的神往。如李峤《送司马先生》,崔湜《寄天台司马先生》,张九龄《送杨道士往天台》,张说 《送吴侍御司马赴台州》,权德舆《送台州崔录事》、《桃源篇》,元稹、令狐楚的《赠毛仙翁》。或直接描绘天台美景、美物,如李德裕的《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金松》、《临海太守惠予赤石,报以是诗》 ,李绅《咏琪树》、《华顶》等。颜真卿则写长诗赞颂智者大师功绩(《天台智者大师画赞》)。因唐玄宗兴趣盎然地作了一首《石桥铭》,宰相张说奉命,以相同的四字句式,作了《奉和石桥铭》,描绘了石桥的奇观。
04
“天台作赋游”——唐诗里的天台胜迹
带着各种目的来到天台山的诗人们,自然首先吟咏天台山的胜迹。
“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李白《天台晓望》的名句。台岳南门赤城山,是进入天台山首先看到的地标,也因孙绰《游天台山赋》中的“赤城霞起而建标”,被70多首唐诗反复吟诵。孟浩然《舟中晓望》 :“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顾况《临海所居三首》:“此去临溪不是遥,楼中望见赤城标。”白居易 《题赠郑秘书征君石沟溪隐居》:“蒲轮入翠微,迎下天台峰。 赤城别松乔,黄阁交夔龙。”
“天台邻四明,华顶高百越。”后人认为,台岳主峰华顶山在李白《天台晓望》里的“高百越”,应该是文化的比照,而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认定。诗人把天台山的文化,比作“百越”中是一座人人仰之的高峰。《全唐诗》收录了50多首吟诵华顶山的诗篇。韩愈的长诗《送惠师》句:“遂登天台望,众壑皆嶙峋。夜宿最高顶,举头看星辰。……夜半起下视,溟波衔日轮。”把华顶山的气势磅礴描写得淋漓尽致。项斯《华顶道者》 则是隐居高道的日常:“养龙于浅水,寄鹤在高枝。得道复无事,相逢尽日棋。”
“南国天台山水奇,石桥危险古来知。龙潭直下一百丈,谁见生公独坐时。” 李郢《重游天台》把石桥的奇险生动描述。第一奇观石梁胜景,在李隆基《石桥铭》以及张说《奉和石桥铭》 后,吟咏者不绝,《全唐诗》共收录70余首。孟浩然《舟中晓望》:“问我今何去,天台访石桥。”石桥是目的地。刘长卿《送少微上人游天台》:“石桥人不到,独往更迢迢。”是石桥的幽远。李白《送杨山人归天台》 :“石桥如可度,携手弄云烟。”则融合了石桥的险境与仙境。
“醉后不忧迷客路,遥看瀑布识天台。” 施肩吾的《送人归台州》,凸显了天台山另一地标桐柏大瀑布。桐柏琼台自古被道家称作“不死之福庭”, 这里也是高道司马承祯修仙处,诗人们自然不会放过,《全唐诗》共收录60余首诗。李白的《琼台》 最是豪放,诗中的“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成为天台山现成的广告。柳泌《琼台》和孟浩然《玉霄峰》 描写的都是仙境。张祜那篇可与孙绰《游天台山赋》媲美的长诗《游天台山》,桐柏琼台的份额最大。此外,孟浩然的《宿天台桐柏观》 ,宋之问的《送司马道士游天台》,都描写了桐柏山令人神往的修仙生活。
“天台国清寺,天下称四绝。”李白的《兴唐寺》,说明国清寺在唐朝就享有盛名。 皮日休、陆龟蒙曾写下同题的《寄题天台国清寺齐梁体》。其中皮日休版最有名:“十里松门国清路,饭猿台上菩提树。怪来烟雨落晴天,元是海风吹瀑布。”刘昭禹有《冬日暮国清寺留题》。刘长卿《送台州李使君兼寄题国清寺》:“晴江洲渚带春草,古寺杉松深暮猿。”齐己《怀天台华顶僧》:“曾从国清寺,上看月明潮。”可见当时国清周边是松林深处的原生态。
“重岩我卜居,鸟道绝人迹。 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寒石山是寒山子最爱的栖隐处。在这里,寒山子隐居70年,写下大量白话诗,收入《全唐诗》的就有300多首,其中100余首就是描写他生活的寒山及周边景物。“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碛碛风吹面,纷纷雪积身。 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寒山唯白云,寂寂绝埃尘。草座山家有,孤灯明月轮。石床临碧沼,虎鹿每为邻。自羡幽居乐,长为象外人。”
关于寒山,其他诗人也写下大量诗篇。如徐凝《送寒岩归士 》:“不挂丝纩衣,归向寒岩栖。寒岩风雪夜,又过岩前溪。 ”廖融《句》:“古寺寻僧饭,寒岩衣鹿裘。”贯休 《寄赤松舒道士二首》:“子爱寒山子,歌惟乐道歌。”齐己《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其三 》 :“赤水珠何觅,寒山偈莫吟。”孟浩然的《访寒山隐寺过霞山湖上》等。
悠悠唐诗天台吟,成为当时诗人们寄情言志的重要载体,在历史的长河中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穿越长长的时空岁月,至今仍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也为我们留下了追寻、探索的无尽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