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论语·里仁篇》有这么一章经文,“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和小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在他们遇到利的时候怎么做。君子心里想著道义,这个“喻”,就是心里常怀著这个念头。什么叫义?义者循理,循天理。天理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我们的良心,做什么事情都凭著良心去做,这就是君子;反过来昧著良心做,这就是小人。为什么会昧著良心做事?就是看到利现前了,见利忘义。所以,小人心里想的是利,因此他的良知不能现前。良知其实在,没有失去,每个人的良心都有,连十恶不赦的强盗都有良心。为什么有人能够凭良心做事,有的人昧著良心做事?你看这个昧字用得很好,昧就是被覆盖住,不能够现前。被什么覆盖了?就是被自私自利、被欲望、被烦恼,烦恼包括贪、瞋、痴、慢。君子修身,没有别的,只是把自己的烦恼、欲望、自私放下。放下之后,良知现前,自然就喻于义了。
但是在现在社会,大家看到这一句可能觉得好难!我要是喻于义,其他人都喻于利,我不就吃亏了,我不是上当受骗了吗?譬如说做生意,如果不讲利而讲义,我怎么可能做得好生意?什么叫义?其实用我们现在话来讲,就是道义、责任,就是商业的良心。温家宝总理曾经在讲话当中提到,说企业家血管里面要流淌道德的血液。每个企业家、每个商人要有良心。如果是见利而忘义,做出损人利己的勾当,就是不道德,就是没良心。
现在的社会没良心的事很多,譬如说毒奶粉、地沟油、建筑材料的造假、偷税漏税、破坏环境等等,这些商业的举措都是为利而害义。在现在社会能不能够坚持著道义而能放下利?谁肯干?
我在去年十月份在上海,应邀参加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的一个企业家论坛。这个论坛主题叫“商亦载道”。那个道不要说太高远了,就讲道义,商业里面能不能承载道义。我在大会演讲当中,我就向下面企业家们提问,在座的大概有三百人,都是国内比较著名的一些企业家。我问他们,“你们做生意,谁是为了道义责任,不讲利的,请您举手?”结果发现底下三百人,大概也就是两个人举手,这两个人我都认识,都曾经学过传统文化。这就让我们很惊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如果商业社会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小人,这个社会岂能没有危机?怪不得有金融海啸、有经济危机。
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温家宝总理二OO九年二月在剑桥大学的演讲,就一语道破。他说这次金融危机的根本原因,深层次原因是“道德缺失”,一些人丧失了道德的底限,导致了危机的产生。我们问,喻于义是不是只是个理想,不能够落实?《弟子规》上讲的“财物轻,怨何生”,财物能轻吗?能看得轻吗?大家都看重财。到底怎么做?还是要靠教育。
为什么现在小人多、君子少?就是因为缺乏伦理、道德、因果的教育,这是圣贤教育。人不学不知道,人不学不知义。他不学他怎么知道?你不能怪他。君子是教出来的、学出来的,尤其是因果的教学。人如果真正明白了因果的道理,他知道,像子夏在《论语》当中讲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孔子也是有同样的思想,这叫知天命。孔子五十知天命,什么叫天命?说得白一点就是知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叫知天命。
你看明朝的袁了凡先生,他在年轻的时候遇到孔先生给他算命,那真算得准。儒家十三经里面《易经》就能够给你算出来,那是高等的数学。孔先生给了凡先生算的命真的是一分一毫都不差,所以了凡先生知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没有妄想了。当然他只知道一半,还没有知道另外一半。他只知道有命,生死有命,但是他不知道能够立命。后来遇到了云谷禅师给他点化,才知道原来“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自己是可以改造自己命运的。怎么改造?断恶修善。了凡先生自觉悟以后,努力的断恶修善,结果真的改造命运了。他命中本来没有儿子,他后来有了个好儿子。他命中最多只有秀才,后来竟然考了进士。进士是古代最高的功名(进士头三名就是状元、榜眼、探花),就是我们现在讲最高学位。而且他做的官也比原来大了,他的寿命比原来算的延长了二十年。了凡先生前二十年完全按照他的原命在走,后四十年改造命运,这叫立命的学问。
孔老夫子知天命,不仅知道有命,而且知道如何立命。他能够自己立命,才能够为生民立命,这就是往圣之绝学。能够为现前生民立命,就能为万世开太平。真正知天命的人,他一定喻于义,不会喻于利。知道人有多少利都是一定的,你即使用尽种种不善的方法去求,即使求来了,还是你命中该有的,你何必要用这些不善的手段去求?而且用这种手段,没有增加你命中的福,反而减损了命中的福,折福。贪利之人,实际上是损了自己的利,多冤枉!不贪利,它该来的就会来,所以君子喻于义,也不会少了利。正是“君子乐得作君子,小人冤枉作小人”。君子是明白、觉悟了,就不会干出小人那些勾当来。何苦这么做?一点利都没有,真是何利之有?
在《论语·里仁篇》里面有一章说,“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这个放,古注有两个意思都很好,一个意思是当依字讲,就是依利而行,什么事都是先考虑利,就叫依利而行;第二种讲法是放纵,放纵自己的私利,就是任意去追求私利。不管是哪一种讲法都是喻于利,结果就是多怨,必定是招致多人的怨恨。为什么?因为利是一般人都要求的,你也求利,他也求利,你要是损了他的利,他就怨恨了。所以愈是图自己的私利,愈会损害别人,就愈会招致怨恨。实在讲,你能够得到的利都是命中该有,你何必要让人怨恨你来得到?这不是小人冤枉做了小人吗!所以真正明白的人,他就会放下利了。“财物轻,怨何生?”轻财物是看轻财物,不是代表说没有财物,该有的就会有。
现在,如果企业家们、经商的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都如孔老夫子所说的知天命,我相信商业社会当中肯定大家都是君子了,不会是小人。小人实际上是糊涂人,糊涂才做小人,明白的人不会做小人,他会做君子。因此圣贤教育有多么重要!
我原来是在商学院教金融课的,教金融就教人赚钱,教人怎么得利,我发现这个不究竟。为什么?教你得的,你用那种技术手段得到的,还是你命中该有的,即使不教你,你该有还会有。像李嘉诚,华人首富,他也没读过什么金融博士,甚至他没上过大学,他的博士是后来获得的荣誉博士,但是他能够赚这么多钱,为什么?命中有财。过去他的一个高级参谋,陈朗先生(已经过世了),早年遇到李嘉诚,见到李嘉诚,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刚刚开始经营生意。陈朗先生是很会算命看相的,看到李嘉诚,就问他,“你将来希望得到多少财富,你才会知足?”李嘉诚才三十多岁,他说,“我如果有三千万就很满足了。”陈朗先生笑了笑,“你不止,你将来是华人首富”。真的给他说中了。后来李嘉诚凡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决定的时候,都要去咨询陈朗先生,这是一位算命看相的高手。
从这里我们也能够得出结论,人真的有命。问题是你能不能知命?更进一步,你能不能够立命?立命是你能够创造命运、改造命运,唯有学习圣贤教育你才懂。真懂了的人,不会再想利了,他只会想义。因为想义就是行善,行善就有善报,那个福就大,福愈大利就愈多,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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