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眼界”其实是个比较抽象的说法。如果用一个比较学术的词汇来说明,我认为我所指的,就是“艺术思维”。
我认为,学校最应该教给学生的,不是知识(固然普及文化、教授知识是学校的天职),而是学习的能力,是让学生能够拥有一种相对正确同时具有个性的学习思维,可以让他在今后的道路中,能够观察、分辨、理解并且善于学习且掌握一切可以对自身的认知、判断、价值观有帮助的知识,并加以分析思考,使这些知识成为让自己更智慧、更能够帮助他人的工具。 毕竟,知识 ≠ 真理 ≠ 智慧,这三者互相关联,却并不相同。
也许很多人并不理解这个道理,会以为有了知识就有了一切,其实知识只是通向智慧的第一步,如果止步于知识,就无法走向智慧。
当前国内的美术教育所做的就是单把知识教给学生,却疏忽(也有可能是无视,或者是模式化)了思维教育,造成的结果就是许多学生“有技能没文化”、“有知识没见识”、“有文凭没本事”等现象。
这是中国教育的悲剧(好像这种事情不只限于美术教育)……很可悲。
现在有些网络的美术教程也仍然专注于技法、技能的培训,这点和学校的美术教育区别不大。相反,某些艺术家授课、讲座中倒更多涉及艺术思维的探讨,对学生的自我提升帮助更大,比如帮助他们理解艺术的本质,或是提高他们的艺术学习能力等等。
专业美术教育应当把教育的重心放在培养学生艺术思维方面,就是引导学生进行独立艺术思考,让他们凭借自己的艺术认知来一步步学会进行个人的艺术化观察、理解、分析、再现、创作、表达……
至于技能训练,这应当是学生自己去做的学习任务,而不是学校(高等专业学校)必须负责的教学任务。
举个例子,
我有两个师妹分别考入不同的大学学习动画专业,前一个在学校里学了几乎所有能学到的绘图软件操作,包括二维和三维软件,在技能方面非常全面。后一个则是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学到任何软件操作,他们的老师要求他们要学会欣赏、理解全球许多不同风格的动画作品,而所有的绘图软件都要他们自己自学或去某些培训班学,但他们需要按照老师的命题和基本要求,最终拿出完整的动画短片作品出来。
前者因为对动漫很喜爱(我也略有督促),因此自己研究许多不同的艺术造型风格并多方学习各种创作手法,提升了自己的创作能力,成为年级佼佼者。后者则认真学习各类动画艺术理念,业余钻研各类绘图软件使用,期间甚至去了哥伦比亚学院做交换生,成绩优秀。
二人毕业后,前者进入动漫制作行业,后进入一所日资动漫公司,进入前期小组,因其设计能力较优,得到上司重视,不时与日本总部上司直接沟通进行创作,后者自学德语并报考了德国一所设计学院的多媒体专业硕士,如今赴德留学。
以上例子并不是说这两位妹子所就读的学校很好(事实上前者所就读是的曾经一本如今二本的一所大学的美术学院,后者则是某综合性一本院校中并不出名的美术院系,都不是那种了不起的名校),而是说她们就是在学习过程中,逐渐明白了技能学习不是大学学习的主要目标,培养并建立自己的艺术化思维方式才是,学习能力的学习就是其中之一。
记得有不少人都谈到,大学的学习绝大多数都是靠自学,这话是有道理的。好的导师所能做的,就是及时指出学生在认知方面产生的错误,以及制止他们在学习中随着知识、技能的增加逐渐产生的骄傲,并给学生指出多个发展方向供学生自由选择。
这样看来,高等院校的专业美术教育,应该是给学生一个自由学习的环境和氛围,并鼓励学生独立学习,但在整个学习过程中,要进行正确并且有价值、有意义的引导,让学生通过自我学习逐渐建立起这样一套艺术思维的认知体系。
也就是说,专业美术教育的主要目标在于培养学生的艺术思维,鼓励学生的多元发展的可能性。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学校还能够提供学生可选择的充足学习条件(如知识信息资源、技能培训传授、理论培训等等)就更好。
二.专业美术教育的内容
专业美术教育的内容应当培养并锻炼学生的学习能力。
就如前面提到,好的教育是培养学生的专业思维,那么,训练以及提供可以训练这种思维的各类资料信息,就是学校可以拿出的教育资本,不仅有充足的各类专业资料与信息,也要有合格的专业导师。
如果我们把创作能力、审美修养等等作为一种专业知识来看待,这些本质上都囊括在艺术思维之内。那么,当一个学生在艺术角度的观察与思考、再现与创作、艺术审美标准、艺术表达与应用……各方面的训练达到了一定水平,这些知识他们就都相应地具备了,也就积攒了足以继续前进的基础。如果一个学生看得不够多,他的理解、分析能力就有可能被自己的眼界所限制,他也就很难去锻炼自己的创作能力。因为所有的创作灵感都来自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观察理解和思考分析,来自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体会和感悟,没有足够的经验,我们的想象力就会被自己的所见所思局限。就是说,学校在这方面应该备足资源,可以让学生或鼓励学生从不同角度主动地学到他们想要学到、应该学到的各种专业知识(而不是灌输给他们)。
我喜欢把知识归纳在“见”的范围。这个“见”不是单指“眼睛看见”,而是指我们实际从物质世界所能够吸收到的知识、见识 等信息。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也喜欢称之为“眼力”,这个“眼力”又和我们通常以为的“眼力”(观察力)有所区别,更多指明为“眼界”,不但有我们所能观察并加以分析的视界层面(不仅有知识、见识、信息的表层认知,还必须达到一定的深度认知),还有我们借着这些对这些知识、见识的理解和分析所形成的标准。
若按照这个要求来看,技能(美术专业技法或技巧)的教育学习只能归类在“见”的初阶范围内。而创作能力、审美修养的学习,则不能归入“见”的范畴,更应当被归在“思”,也就是之前所说的艺术认知体系(即艺术思维)之内。
(所以我非常欣赏大头帮主在这个问题『设计师这样的工作,可以做一辈子吗?』中回答里的一句话:设计师的最终价值,在于思辨。)
是的,一个优秀的艺术工作者绝不能止步于仅仅拥有出色的艺术技能。
一个好的导师,能够启发学生独立思考,而不是仅仅把知识灌输给学生。 从这个角度看,学校的作用也是如此。
那么,
美术院校的专业美术教育,所做的应当是把各种不同的方法和可能性,摆在学生面前,让学生按照自己的兴趣、喜好去选择。老师在其中起一个指明、提携、督正的作用,而不是强制性地要求学生必须做怎样的选择、学哪些知识理论。
一旦进入这个思考方向,可能就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所有的专业类知识信息(比如技能的学习)都应当是学生自我学习的内容。学校要做的,就是把专业类知识信息(尽可能地)全部展示给学生,并(尽可能地)给出所有的发展方向和可能性。这就涉及到专业教育机构或教育者需要在“见”(知识信息)的方面尽量备足可供学生参考学习的资本,然后通过教师的引导、启发,让学生学会在这些知识、信息、技能的学习中,选择适合自己的方法,进行独立学习。
教育,最关键的不是授人以鱼,而是授之以渔。
专业教育本当列入“精英教育”体系,其中所注重的是学生根据个人兴趣所进行的自发学习,而不是中小学教师那种“耳提面命”。大学导师所要做的是真正的“授人以渔”。所以,大学阶段就应该是学生学会自学的时期,是学会完全的独立思考、独立摄取各种知识的时间。至于学生是应该选择成为一个技师还是一个思想者,导师的作用就是把这些不同的发展方向和相关利弊给学生指明出来,让学生自己思考后作决定。
如果说中小学教育是为了传授进入这个世界、社会、时代的基本知识,那么高等教育就应当是让学生学会将他所学到的知识进行汇总分析、理解思考并自行寻找答案、做出结论。
综上,专业技能培训本就不应是高等专业(精英)教育的目的与内容,培养或建立学生的专业思维体系才是;高等院校也不应是主动培养或建立学生的思维体系(模式),而是(尽可能)提供足够丰富的各种学习资料,由导师给学生指明不同的发展方向、学习标准及要求,其余的都应当交由学生自己来做。
一所这样的美术学校,所教授出来的就不应该只有一种模式的“学院派”,而应该是允许并教授出达·芬奇……安格尔……透纳、莫奈……梵高、塞尚……毕加索……安迪·沃霍尔……等等各种不同风格的学生(只是举个例,说明各种不同的艺术风格)。
这样的教学模式(和内容),才更符合高等专业教育(不仅是美术专业)的社会地位。
另外,我们也不能单纯地把技能当作“渔”,这个理解的层面太浅。
我们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思考,所以真正的“渔”,不是手上能够学到的那些技法或技巧(skills),而是思维方式(ways of thinking)。
如果我们从学校里学到的仅仅是技能,我们又要如何面对这些技能在不同岗位上如何运用呢?专业思维才是解决学生今后进入工作道路中起主要作用的东西。
所以说,高等院校最应该培养的,是学生的自我学习能力。(即让学生学会“自学”)
当前国内许多高等专业学校所做的,基本是什么也不做。有的学校还进行技法培训(就像我提到的那个在大学里学了各种软件的师妹),有些学校则什么都没教,几乎是让学生走个过场换个文凭……对学生最重要的学习能力,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