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说再考源
林桂榛
“五行”说的起源问题似千古之谜,笔者《“五行”说源于天道历数考》(《光明日报》2013年1月7日第13版)曾考“行”字本义、“五行”文献等,提出“五行”本是天道天行的历数概念,并解释了围绕原始天道五行说而分别注入五德、五材说的思孟五行论、邹衍五德论之来历。因版面限制,一些重要论述未及展开,兹再述若干问题。
《尚书》“五行”说
今人探五行说多以《尚书》4处“五行”为源:《甘誓》曰“威侮五行”,《洪范》曰“汩陈其五行”“初一曰五行”“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甘誓》“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亦见《墨子》等引,当非伪书,其“五行”即原始五行义;王引之曰威侮即烕侮,烕通蔑,烕侮即轻慢义,与后文“怠弃”相类,亦与《泰誓》“狎侮五常,荒怠弗敬”同,此五行、五常皆为天道历数概念。“三正”非后儒所谓三代各建寅丑子之时位为正月或元旦等,实汉《太平经》“天正以八月为十月故物毕成,地正以九月为十月故物毕老,人正以亥为十月故物毕死,三正竟也,物当复生”义,即黄道躔度与大气、生物三者循环拐点有时间差问题,《春秋繁露》“正者正也,统致其气,万物皆应,而正统正,其余皆正”庶几近之。《甘誓》“五行—三正”并称且同属十月制历数义,非有他义或玄奥;《洪范》“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据“其”字及句意可知此“行”仅指洪水之行,再据其四字式修辞等,则知此“五”字当为衍文。
《洪范》后两“五行”一在刘歆、马融、班固等谓出自《洛书》的“初一曰五行”章,一在“九畴”详解章,且详解章系后出。刘节、冯友兰、傅斯年等谓《洪范》出自战国,梁启超、郭沫若、冯友兰、竺可桢、杨向奎、罗光、庞朴等又谓《洪范》后两“五行”仅普通材质义,汉唐注疏亦以普通五材解之,正与《左传》“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及帛书《易传》里孔子谈“水火金土木”五材吻合。若“初一曰五行”之“五行”系前所考天道历数含义,则其与后文所叙岁、月、日、星辰、历数的“次四曰协用五纪”有冲突,即“九畴”中“五行—五纪”两畴有重叠,故《洪范》后两“五行”当全为五材义而用字非“五材”。刘起釪谓《洪范》为商作又曰先秦书引之皆无神秘义而至汉代方大变,此或可证此篇主体不伪或不晚出,但亦证后两“五行”十分蹊跷。故笔者疑《洪范》后两“五行”尤早出的“初一曰五行”之“五行”,系由“五材”所讹,秦汉时邹衍式金木水火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