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斋《苏东坡研究》
第二编 苏诗研究
什么是“以文为诗”?
“以文为诗”是中唐至宋,特别是北宋时期产生的一种文学现象,是文学理论家们针对苏轼等人的诗歌创作而提出的批评。 “以文为诗”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它可以分为狭义和广义两种。狭义者,指借鉴散文的字法、句法、章法来写诗;广义者,泛指以“议论”、“才学”为诗及“尚理”等特点。这些之所以也被称之为“以文为诗”,是由于中唐之后逐渐形成的某种文学观念,即认为“议论”等都属于散文的功能,苏轼等人打乱了诗、文的界限,使它们从散文的特点转而成为了诗歌的特点,从这个意义上讲,也是一种“以文为诗”。本章着重探讨狭义的“以文为诗”。
自宋代陈师道提出“以文为诗”的批评以来,“以文为诗”一直是个毁誉参半、争议不休、难于定论的课题。
古人批评“以文为诗”,主要是针对苏轼等人违背了从《诗经》到盛唐以来的诗歌传统,打乱了诗、文的界限,失去了诗歌的传统“本色”。如陈师道批评韩愈、苏轼“以文为诗”:“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后山诗话》)
今人对“以文为诗”的评价,主要有三种:
一是全面否定宋人的“以文为诗”,(苏轼是宋人之代表,因此,批评宋诗,苏轼责无旁贷)如姜书阁先生说:宋诗的特征“一般是思想平庸,内容浅薄,艺术低下,语言陈腐。而为了表现他们的革新成绩,就走了近路,学了李白诗中偶然有的散句,学了杜甫的善于使事用典,炼词琢句,学了韩愈的幽险拗涩和
‘以文为诗’,学了白居易的平易圆熟,并且在这些方面又都有所发展变化,于是就形成了散文化、议论化、典故化等突出的新恶风,......是以另一种形式主义代替了西昆派的形式主义”(姜书阁《诗学广论》)。
二是部分地承认“以文为诗”特点的长处,持半肯定半批判的态度。如王水照先生说:“如果说,散文化的叙述手法和结构手段还能给宋诗带来一些有益的因素,那么,散文化的句法和字法却往往削弱诗歌语言的精炼的形象性。”此说难免要导致否定:“总的看来,散文化导致宋诗近于赋而远于比兴,对诗歌形象或意境的创造,害多益少”;“我们前面所谈的宋诗的三个特点,其共同实质就是忽视或否定形象思维。”(王水照《唐宋文学论集》)
三是对“以文为诗”持肯定赞扬态度,如朱自清先生的《论以文为诗》等文章,均以“宋诗之散文化为‘新传统’。以宋人之‘作诗如说话’为‘的确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