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一年鲁迅开始发表《阿Q正传》,其中的主角阿Q,大概是现代中国小说中最有影响的人物了。鲁迅最初的目的,是要“写出一个现代的我们国人的魂灵来”, “画出这样沉默的国民的魂灵来”。在阿Q身上,作家所写的,所画的,就是中国的农民处在长期的封建统治和精神奴役之下,背负着沉重的精神枷锁和因袭的重担。阿Q是一个没有固定职业的流浪雇农,靠着替人家打短工度日, “割麦便割麦,春米便舂米,撑船便撑船”,唯一的长处是“真能做”。然而,他没有土地,没有家,除了穿在身上的破衣衫以外,一无所有。他甚至也没有姓名,似乎有一次他说过是姓赵,结果却挨了未庄地主赵太爷的一个嘴巴,地保也因此敲诈他二百文酒钱。鲁迅后来说,阿Q“三十岁左右,样子平平常常,有农民式的质朴、愚蠢,但也很沾了些游手之徒的狡猾”, “不过没有流氓样,也不像瘪三样”。
有幸的是,人们还能记住他的那个犹如猪尾巴一样的黄辫子,特别是头皮上, “颇有几处不知起于何时的癞疮疤”。他的“真能做”,有时居然也能让他填满肚子,甚至沽一碗老酒,抽一袋旱烟,偶尔闯进赌场或其它能赌的地方,叫声“青龙四百”。输是他的常运,即便碰上好手气,属于他的钱也会被强力搜刮一空。尽管如此,也曾使他“得意了许多年”。
原始祖先的遗训对他好像特有影响。一方面他严守“男女之大防”,看见男女站在一起总要说几句“诛心”话;另一方面,他以为女人是属于任何男人的,乘着酒兴摸了一次尼姑的光头,飘飘然起来,居然还要求赵太爷的女仆吴妈跟他“困觉”。这或许是阿Q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恋爱,结局却是惨极的。赵太爷的惩罚,地保的勒索,本是想象之中的事,酒保不肯赊酒给他喝,他“真能做”而整个未庄再也没有人叫他去帮工,还有他被赵太爷罚得仅剩赤条条的一副躯壳,实在使他太苦恼了。于是便有了阿Q进城谋生的故事。
在城里,他为偷儿接赃发了点“小财”,并且还听到了一些有关“造反”、 “革命”的传闻。他是为销赃回到未庄的,却想不到受到人们往昔无法想象的“敬重”。酒店的堂倌、掌柜向他“点头”致意,赵太爷也破例点起油灯“次迎”阿Q,他称阿Q为“老Q”,而赵白眼则开始甜甜地叫起“Q哥”了。这类变化使阿Q太有快意了,他开始发觉,不因为是那些他从城里带回的“便宜货”,而是城里的“造反”、 “革命”引起未庄过去所有欺压他的人由惶恐而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革命”对他们是太不利了,于是他本能地感到“革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