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卅”运动中他以笔为枪,用散文为社会做时代的剪影。他于1925年5月30日夜写成的《五月三十日的下午》是早期著名的时政类散文。作品摄取了“五卅”运动当天发生的帝国主义在上海南京路上枪杀示威群众暴行半小时后的情景。“那边路旁不知是什么商铺的门槛旁,斜躺着几块碎玻璃片带着枪伤”。重点是对“先进的文明人”“市民绅士们体面商人们”的揭露和嘲讽,“我看见一个纤腰长裙金黄头发的妇人踹着那碎玻璃,姗姗地走过,嘴角上还浮出一个浅笑。我又看见一个鬓戴粉红绢花的少女倚在大肚子绅士的臂膊上也踹着那些碎玻璃走过,两人交换一个了解的微笑”。作品通过对碎玻璃片的歌颂、致敬、狂吻等行为描写,抒发了青年茅盾对革命群众运动火样的激情,具有郭沫若式诗句的磅礴气势,“这是一阵歌吹声,竹牌声,哗笑声!他们离流血的地点不过百步,距流血的时间不过一小时,竟然歌吹作乐呵!我的心抖了,我开始诅咒这都市!这污秽无耻的都市……”
茅盾东渡日本前后,由于大革命失败的影响,一直处于幻灭消沉的情绪中,同时他又不甘于此,在内心深处仍保有对生活和理想的追求,感情比较复杂。这一时期的散文大多具有浓郁的抒情色彩,用宛转清丽的文字记录了自己不甘于消沉、渴望振作却又感到软弱的微妙的内心波动。《卖豆腐的哨子》写的是虽然过去的一切已经“为现实的严肃和未来的闪光所掩煞所销毁”,但眼前望出去的,仍然“只是满天白茫茫的愁雾”。《叩门》写的是在静夜的酣梦中,忽被什么响声惊醒。这使他热血沸腾,似乎自己已经“跨在北风的颈上,砉然驱驰于长空!”但是,那声音随即消逝,留下的“只是一段寂寞的虚空”。《严霜下的梦》则采用象征手法和意识流手法,运用西欧神话、中国小说寓言的某些材料回忆刚刚逝去的动乱岁月。这些文章,大多写得优美别致,富有诗的情趣。茅盾后来似乎没有再写过这样的文字。这组散文和他许多行文力求明白晓畅而不追求词藻雕琢的散文作品比较起来,显出别具一格的特色。
自日本归国后,由于社会斗争日趋激烈,茅盾的政治视野日益开阔,因而散文所展示的生活天地和社会意义也日益广泛和深远。《茅盾散文集》第3辑《故乡杂记》以长篇通讯形式记述作者在1932年回乡旅途中以及回乡后的见闻感想,对“一·二八”战争在乡镇各阶层人民中所引起的不同反应,农村经济破产对市镇的影响,都有清晰的反映。《速写与随笔》集里的各篇,从不同角度描写都市和农村的凋零景象,用笔细腻而跌宕有致。《冬天》写于1933年和1934年之交,此前茅盾完成农村三部曲《春蚕》《秋收》《残冬》。作品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扼杀自由的反动社会的诅咒,并呼唤充满自由的春天的到来:“北风和霜雪虽然凶猛,终不能永远的不过去。相反的,冬天的寒冷愈甚,就是冬天的运命快要告终,‘春’已在叩门。”《雷雨前》一文中,作者采用第二人称“你”来抒发胸臆,“你等着那挑破灰色幔的大刀的一闪电光,那隆隆隆的怒吼声……你汗也流尽了,嘴里干得像烧,你手里也软了,你会觉得世界末日也不会比这再坏!”酣畅淋漓地喊出了读者的心声,唱出了时代的最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