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骗老人的场所从酒店搬到观光园
针对向老年人强销保健品的骗局,北青报记者本周兵分两路展开调查。
这个骗局的套路十分隐蔽。曾从事电话销售的梁先生告诉北青报记者,这群骗子以往是通过传单或者电话等方式联系老人,然后让他们前往某个固定的经营场所。不过骗子发现,这些场所地处繁华地带,容易泄露风声,被相关部门查处。于是他们开始变换套路,先将老人集中至某个地点,再一起前往处于郊区的观光园,其举动更不易为外界所熟悉,避开了被打击的风险。
梁先生称,之所以不像以前那样高调选择酒店,也是担心众多老人租用场地时,被监控镜头所发现。之所以选择地处郊区的观光园,主要是这些观光园远离市区,隐蔽性非常强;观光园不像酒店人多眼杂,封闭性强,即使是几拨儿人同时出现,也因为有独立的院落,相对比较安全;再者老人们无法与家人取得联系,想脱身更是不容易。
据了解,在组织聚会时,组织者普遍要求参会的老人们,不许用手机,不许和家人联系,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行程。
招数
派车接送老人前往“讲课”地点
北青报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公司派车亲自去接老人也是以往所没有的新现象。
在石景山区古城南里,一对八旬老夫妇告诉北青报记者,这些人打电话时一般都能准确说出老人的姓名,有的还能说对他们的病情。然后便劝说他们前往某个地方免费参加培训,如果行动不便,就从单位派车来接他们,而且大多将集合地点定在五棵松或公主坟。
据北青报记者了解,一般强销骗局分为若干步骤:首先从电话销售开始;然后来车接人;前往观光地点;免费讲课;专家组织体检;高价推销保健品(也就是对方口中的神药)。
业内人士透露,保健品公司忽悠老人的流程大致分为五步,每一步要根据老人们的反应进行调整,最终把老人的钱从兜里掏出来。
第一步通过发传单或者熟人介绍,跟附近老年人搭上关系;第二步通过上门拜访,或者在“免费体验中心”以帮忙按摩、免费送礼品的方式,与老人聊家常,了解老人的家庭成员情况、经济状况以及大概病情,用感情投入降低老人的戒备;第三步,组织统一的讲座活动,以免费礼品诱导老人到达现场,以听上去比较专业的健康知识获得老人的认同,同时对老人的现场反应进行观察;第四步,通过现场“专家”的诊断,对老人忽悠,同时极尽所能宣传某产品的功能;第五步,由提前安排好的“托儿”抢购产品,迫使其他老人掏钱。
调查
泰丰千年地址“查无此人”
那么这些组织者的资质如何?北青报记者决定从他们的所在地展开调查。
北青报记者了解,4月16日,一家名叫泰丰千年的公司,首先通过电话销售,然后专车接送,把近百名70岁以上的老人接到北京房山区长阳镇赵庄观光园,通过封闭培训,向他们介绍,销售“能够治愈各种癌症”的产品。其中一位90多岁的癌症女性患者,购买了18万元含壮阳成分的保健品用于治疗。当事人李老师反复联系对方,最后一位自称是总监的人,为其开具了18.2万元的收据,盖的章则是“泰丰千年”。该公司所在地是丰台区六里桥甲1号悦都大酒店北楼403房间。
4月20日上午9点半,北青报记者赶到丰台区的悦都大酒店。这家酒店位于六里桥西北角,其东面原本是“悦都大酒店”的字样不知何时被铲除,远远能望见依稀的痕迹,其后面有一座白色的五层写字楼。
北青报记者经过仔细查找发现,这座写字楼分为两个部分,一层至三层,共分布3个公司,楼门口有保安专门把守,非单位员工不得进入。据他介绍,前三层肯定没有泰丰千年这家公司,自己从没有听说过。“四五层是其他公司租下的,你可以去看看。不过,要从另一个门进入。”
北青报记者从正门一侧沿楼梯上楼发现,前三层都是整体封闭的。到了第四层,也就是悦都大酒店北楼403房间,没有门禁卡则不能进入。门外侧有间办公室,挂着中国小康研究会的牌子。里面两位工作人员告诉北青报记者,整个四层都是他们单位的,再没有其他公司。单位从2016年七八月份迁到此地,从没有听说泰丰千年这家单位。这家单位之前是否在这里不清楚,因为迁来之前,这里的公司早已经腾退了。北青报记者透过玻璃门向里张望,见不到任何泰丰千年的痕迹。而在一层墙壁的写字楼示意图上,在整个四层,也同样没有这家公司。
追访
泰丰千年曾虚假宣传被判退款
公开资料显示,泰丰千年曾因虚假宣传被法院判决退款。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2015年6月,泰丰千年公司在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张各庄村,以从上海请来的刘大夫为名进行讲座并虚假宣传。在讲座中,泰丰千年刘大夫谎称肖长生患有心脏病、高血压,欺骗肖长生购买了3990元的六合通脉。后法院于2016年5月5日以欺诈判决泰丰千年返还购物款。
泰丰千年并没有执行生效法律判决。2016年12月2日,昌平区法院决定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6年12月12日,昌平区法院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人亦无法提供财产线索,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裁定终结执行。
财经提示
揭秘四大专门针对老人的骗局
套路1:最新骗局是老年证升级
今年出现的最新骗局是老年证升级。83岁的刘大爷和81岁的大妈告诉北青报记者,今年以来,每个月都有两三次电话,对方能准确叫出刘大爷的名字。问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就扯谎说,从什么老年协会知道的。老两口指着胸前的老年证说,最近一次说要给老年证升级,凭这个证以前领100元,以后可以领200元,但是要先到他们那里给证件升级。“我们差点就相信了,幸好事后问了一下周围的邻居们,才发现是个骗局。”而电话销售只是诈骗老年人整个流程的第一个环节。
套路2:“大师”医院总在“内部装修”
近期有媒体公开揭露了一个骗局:有位年近九旬的“国医大师”,出自中医世家,悬壶济世,一生疗愈无数病患,而“国医大师”研发的救命良药会运到培训现场,用来给在场的病患解除痛苦。而这其实就是一个针对老人的保健品销售骗局。
北青报记者首先对“国医大师”所在的医院进行核实,通过公开资料查询到其就职的医院是一家位于五棵松的民营医院门诊部。该医院官网称,“大师”是这家医院门诊部的首席专家。据有关人士介绍,“大师”只在这一家医院门诊部出诊。
不过,北青报记者连续两天来到这家医院门诊部,发现其玻璃窗上都贴着“内部装修”的字样,也没有见到“大师”。紧邻这家门诊部的小区保安向北青报记者透露了其中的玄机,“大约关门一周了。不是内部装修,而是有人来检查,应当是上级医疗单位的。这以后它就关门了,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
套路3:低价旅游团兜售保健品
去年,宋大妈所居住的小区门口开了一家老年健康生活馆,房间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理疗仪、治疗仪,专供老人们免费体验,还可以提供免费量血压服务。店里的工作人员也非常热情,总是满脸笑容、嘘寒问暖。老伴已经去世,儿子常住外地,孤单的宋大妈成了这里的常客。去年年底,生活馆通知她一个“好消息”:为答谢忠实客户,公司组织一次短途游,包吃包住,两天只要 100 元。宋大妈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
到了目的地,第一天参观了常规景点,可是第二天主办方就把旅游团带到一家五星级酒店,说是召开“答谢会”,其实主打内容是推荐公司新研发的保健品。会场上有五六位老年人现身说法,关键词就是“包治百病”。在工作人员的撺掇下,宋大妈买了8 盒保健品,总共花去 4万多元。
套路4:两盒免费鸡蛋换来问题净化器
80多岁的龚先生在小区里看见一则通知,称凡年满 60 岁居民均可免费听健康讲座,而且还每人送一盒(两颗)鸡蛋。到了讲座现场龚先生发现,这鸡蛋可不是白领的,工作人员需要先登记老人的个人信息: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等,才会把一盒鸡蛋发到老人手中。
讲座现场,工作人员一对一服务,将老人送到座位上,跟老人聊天,询问老人家庭状况、经济状况、身体健康情况等。听了所谓大牌专家讲课,老两口完全消除了心中的顾虑,花7680 元买了两台某品牌的空气净化器及 3 张过滤网,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没想到一试机,发现其中一台空气净化器存在质量问题。这时候龚先生突然发现手头没有发票,他甚至不知道商家的具体名称和地址。老人赶紧联系销售人员想要退货,但对方不再接听他的电话。
财经观察
六建集团社区养老服务开了个好头
采访中,对于电话销售保健品暴露出城市管理中的诸多漏洞,很多老人既气愤又无奈,他们不解地询问北青报记者,“这些信息都是怎么出去的”。由于涉及许多家庭的私事,很多骗子得以“一对一”采用攻心术骗取老人信任。北青报记者注意到,身陷骗局购买高价产品的,往往都是这些老人。尤其是针对身患重病的老人和家庭,这些专做老人生意的所谓“商人”更是冷血,一出手就是几万、几十万地骗钱。可是查证的时候,因为他们熟知“政策红线”,往往取证非常困难。
怎样整顿利用电话营销骗取老人钱财的非法经营,可能需要相关部门更多的智慧,动用更科学的手段,采取更加切实有效的措施。不要再让生病的老人和家庭,面对骗子的骚扰,除了掏钱,还要流泪。
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北青报记者在调查中虽然发现了不少专门针对老年人的骗局,但也发现了不少关爱老年人的可喜亮点,让人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相关部门为老年人所做的实事,以及他们的努力。
如位于海淀区的建工六建集团社区就是一个这样的典型。社区不仅有老年公寓,还出现了老年营养配餐服务中心、养老驿站等提供各种便利服务的地方。走进社区提供早、中、晚餐的配餐中心,一字排开十多张饭桌,干净、整洁、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