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图南
中国的公司,尤其互联网公司里,总是流传着这样一则鬼故事:35岁以上的老员工,都消失了。
公司里除了几位35岁以上的领导,其他都是年轻的面孔。看看招聘网站,大部分公司也都要求应聘者年龄在35岁以下。那么,35岁以上的人去哪里了?
有些人被裁了。前年这个时候,华为传出了清理34岁以上员工的消息,虽然华为官方表示这是对政策的误读,不过出来现身说法的员工却不少。年轻时候996的努力,换来的只是35岁之后的裁员,还有只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可怜补偿金。
有些人隐没在招聘会的人流里。为了和年轻人竞争,他们偷偷地把简历上的年龄改小了几岁,再化妆甚至整容让自己显得年轻一点。即使这样,简历还是会被一句话打回“对不起,35岁以上我们不招”。
01 超过35岁,机会越来越少
在我们的印象里,35岁以上的中年人,即使不是事业有成,至少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起找不到工作的应届毕业生,中年人的小日子应该要舒服多了。
确实,35岁以上的中年人,工作几乎是最稳定的。厦门大学一项关于中国失业率的研究显示,分年龄段来看,36-45岁和46-55岁两个年龄段的人群,一直是中国失业率比较低的人群。
2004年《中国的就业状况和政策》白皮书显示,在城镇登记失业人口中,35岁以下的占70%左右。
香港的数据更为细致。根据香港的政府统计资料,30-39岁之间人群的失业率是1.9%,40-49岁的失业率是2.2%,而20-29岁的年轻人失业率却有5.5%。
年轻人其实是失业率最高的人群,每年的大学生春招都能吸引很多人。
然而,中年人却是最为工作焦虑的一群人,他们每天都在担心自己过不去年龄这道坎,上了公司的劝退名单。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房贷的中年人,已经没有了年轻时轻松跳槽的资本。虽然看似稳定,可一旦失去现在的工作,重新找一份工作的代价要比年轻人大太多了。
以色列的学者以34个国家数据为根据的研究发现。年轻人虽然失业率高,但是更多是受到经济波动的影响。相比年轻人,45岁以上的求职者想找到工作其实更难。一旦没了工作,45岁以上的中年人机会更少,重新找一份工作的时间也比年轻人更长。
中国的情况也能印证这一点。早在2007年,就有学者对上海和成都30万份招聘广告进行了调查,他发现上海8成以上职位都要求应聘者年龄在35岁以下,在成都,这个比例也接近7成。过了40岁就更惨了,上海只有不到5%的职位向他们开放。
图源:电视剧《都挺好》剧照
对于疲惫的中年人来说,重新找一份工作的压力可能超乎想象。2017年跳楼自杀的欧姓程序员,原来在中兴工作、拿几十万年薪、有着幸福的家庭,很多人理想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可随着他遭到公司强制辞退,工作这块积木被抽走,幸福的生活在瞬间崩塌,成了不可承受之重。
而等到过了35岁被辞退的时候,再后悔当初没有选择铁饭碗已经晚了。
公务员招考对于年龄同样苛刻。从1994年国家公务员考试第一次面向社会招考开始,《国家公务员录用暂行条例》就将报考年龄明确限制在35岁以下。即使到了今天,国家公务员考试对大部分考生的年龄要求仍然是18到35岁。
过了35岁还要找工作的你,可能觉得自己还不老,但是就业市场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根本没有给你留一个位置。回头看看自己的同学们,他们也从各自的公司里消失了。
02 为什么35岁以上的员工不受欢迎
过了35岁这道坎,中年人求职路越走越窄了。在HR眼里,过了35岁的你已经成了负资产,除非自带资源、流量或者其他可见的收益,不然你的简历只有填垃圾桶的份。35岁其实也不算老,为什么其他公司就不愿意要你了呢?
你可能觉得毕竟岁月不饶人,过了35岁脑子也慢了、头发也秃了、夜也熬不动了,肯定比不过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只从工作效率上看,中年人不仅不差,甚至还比年轻人强。
有学者利用丹麦企业的数据,发现中年员工才是生产率最高的员工。员工平均年龄在37岁的时候,企业平均生产率达到最优。看来35岁不是下坡路的起点,而是黄金时期的开始,这无疑打了“35岁”年龄门槛的脸。
不止是中年,即使年龄再大一些的员工,工作能力也照样不差。针对中国的研究指出,在非制造业的中国上市公司中,50岁以上的年长员工对公司的劳动生产率也有正面影响。
既然能力没问题,那就可能是钱上出了问题。对讲求员工高性价比的老板来说,招一个中年求职者,对企业来说确实太不划算了。
大家都知道,一个人中年时候的工资,一般都要比年轻时要高一些。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年轻时候拼死拼活,给公司干了那么多活却没多少钱拿。到了中年拼不动了,工资却反而高了?
其实,中年的高工资,是你年轻时候的贡献换来的“养老钱”。
在劳动经济学中,企业这种员工年轻时给钱相对少,反而随着年龄上涨才给高工资的办法叫做延迟支付。这个办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防年轻员工怠工或者跳槽,如果他们年轻时候不好好干,将来拿不到高工资,那就亏大了。
看到这里你就应该能明白,老板给中年员工高工资,是为了补偿他们年轻时的贡献。如果你年轻时候都在为别的公司卖力,反而要求新东家给中年的你一份高工资,那老板当然不会乐意。
另外,招聘一个中年员工的成本可不止是高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对企业来说也是不小的开支。根据2018年企业社保白皮书的数据,现在中国缴费基数合规,也就是缴足社保的企业只有27%。中年员工这么贵,还不如多招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就像一位在网上发帖诉苦的华为员工说的那样,人到中年,一点不敢懈怠,能加班就加班,能早去就早去,领导脸色一变就要紧张好多天,但是公司还是让你要么驻派海外,不行就找个理由让你离职,反正理由多得是。
原来年薪大几十万又如何,一旦失业,其他公司开的税后工资连房贷都还不起,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即使放低身段,人家公司还嫌你年龄太大不愿意招。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把努力了十几年换来的房子,折价卖掉还上贷款。
03 资历可能也是障碍
年轻的时候,你看了《20岁不加班,30岁不熬夜,40岁只有淘汰》的职场鸡汤,觉得中年被裁那些人都是不够努力。等到你突然被裁,拿着满满的成绩却找不到下一份工作时,才知道鸡汤都是骗人的。
企业不愿意招聘35岁以上的员工,除了觉得成本划不来,还有晋升方面的考虑。按照劳动经济学中的锦标赛理论,晋升是企业里最主要的激励手段。把升职和加薪联系起来,老板就能调动员工们互相竞争、积极工作,这比成天隔着摄像头盯着员工有用多了。
正因为晋升可以激励员工,所以除了高管之外,大部分职位都会留给本公司的员工。这样员工有了升职的希望,工作才会更认真。
这种情况下,空降的大龄求职者,位置就非常尴尬。35岁以上的员工资历都不浅,要是给一个基层领导的岗位,那就会抢占别人的位子,这当然不是新雇主想看到的。可能你自信自己的简历够好,但是看到你想要的职位,HR就把你从名单上划掉了。
即使你已经脱离了基层的苦海,成了中层甚至高层的管理人员,照样难找工作。这些位置本来就不多,就业形势不好的时候甚至不开放。比如2019年年初,京东开年大会就宣布今年将末位淘汰10%的副总裁级别以上的高管,另外还有人声称,今年腾讯也要优化掉10%的中层。
苏明哲被美国公司裁员失业,回国后上有老下有小,一度面临揭不开锅的窘境 / 电视剧《都挺好》剧照
更惨的是,就算放低条件,不争什么职位,你还是很难找到工作。既然不求晋升,企业就没有足够的激励手段,保证你上班不是来摸鱼的。在老板眼里,这种换工作却不求上进的,多半就是为了混个高薪养老,招进来能也只会吃闲饭。
就算这样,熟读职场鸡汤的你可能仍然自信满满。因为据说只有失败的员工,35岁之后还跑招聘会。要是资历足够,待在家里也会有猎头公司替你牵线搭桥,不用去人挤人的招聘会投简历。
然而这种情况是少数。美国一份政策研究报告显示,35-49岁这个年龄段的求职者并不轻松,确实比年轻人更少直接向公司投简历,但是他们花了更多的精力投招聘广告,或者求助自己的亲戚朋友。在家待着就有猎头踏着七色祥云来送你工作,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了。
不过,发愁中年危机之前,你还是先担心一下现在吧。现在找不到工作,到时候连担心的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