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众所周知, 19世纪风行欧美的批判现实主义,是西方文学发展史上的一个高峰,产生了一大批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和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品。应当说,这种现实主义文学的蓬勃发展,正是那个变革的时代所特别需要和热切呼唤的,而这些现实主义文学也恰好是以其对社会现实的真实反映和深刻批判,呼应了人们的愿望和时代变革发展的现实要求,从而在推动历史的变革进步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所谓恢复现实主义传统,其实就是要求摒弃极“左”年代虚假粉饰歌颂的“伪现实主义”,真正恢复现实主义文学的真实性和批判性精神。一段时间以来,当代文学界似乎很少谈论现实主义问题了,在有些人看来,现实主义好像早已落后过时,尤其是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在这个消费主义和娱乐化的时代,就好像更显得不合时宜了。
关键词:现实主义文学;反映;社会现实;生活现实;批判现实主义;批判精神;忧患情怀;人道主义;现实主义作家;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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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五四”以来的新文学传统,尤其是在特殊时代背景下形成的现实主义文学潮流,显然受到西方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积极影响。许多优秀作家及其作品,同样表现出了现实主义文学突出的真实性、典型性和深刻的批判性。鲁迅先生的小说,既极为真实和典型地反映了辛亥革命前后风雨如磐的社会现实,同时也表达了作家忧愤深广的批判性认识,包括对吃人的封建礼教传统和黑暗腐败现实的激烈批判,以及对以“奴隶性”为特征的国民性的深刻批判。巴金先生的《家》《寒夜》等作品,也极为真实和典型地反映了旧时代封建家庭的衰败及其人生悲剧,以及底层知识分子的痛苦挣扎和悲惨命运,由此表达了对这些不幸人们的深切同情,及其对造成这种人间悲剧的不合理社会现实的强烈控诉和批判。此外还有茅盾、老舍、曹禺等作家的创作也无不如此,显示出那个时代现实主义文学的强大力量。应当说,这种现实主义文学的蓬勃发展,正是那个变革的时代所特别需要和热切呼唤的,而这些现实主义文学也恰好是以其对社会现实的真实反映和深刻批判,呼应了人们的愿望和时代变革发展的现实要求,从而在推动历史的变革进步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差不多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改革开放初期,当时文学界强烈呼吁“恢复现实主义传统”,由此形成了现实主义文学发展的又一个高潮。所谓恢复现实主义传统,其实就是要求摒弃极“左”年代虚假粉饰歌颂的“伪现实主义”,真正恢复现实主义文学的真实性和批判性精神。当时一批影响很大甚至引起轰动和争议的作品,在相当程度上真实反映了极“左”年代尤其是“文革”时期的荒诞生活现实,表达了对各种人妖颠倒、人性扭曲和戕害践踏人格尊严的丑恶现象的反思与批判,对新时期初的拨乱反正和思想解放运动,无疑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及至后来同样影响甚大的新现实主义文学,着重反映新时期社会改革的艰难进程,真实描写社会改革进程中的现实生活矛盾,无论是对造成这种现实困境的旧体制与现实关系,还是阻碍改革的保守落后势力,以及那些投机钻营借改革以谋私的腐败现象,都给予了有力的揭露批判。这种紧贴现实的真实描写,以及有现实针对性的深刻批判,无疑有助于人们更好地认识现实和深化改革,显示出现实主义文学在推进社会变革进步中的独特意义与价值。
说到现实主义文学的特性,特别是它的批判精神,其实并非不言自明,也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样简单,似乎只要看什么不顺眼,便愤怒指责咒骂以泄心中怨愤,而是具有更为丰富的美学内涵。其一,现实主义的批判性是基于对生活现实的深刻认识。生活现实从来就是复杂多样的,无论什么样的生活现象都有可能为作家所关注而成为创作题材,但关键在于作家对这样的生活具有怎样的认识,以及对题材意义如何深入开掘。有人说,历史要辩证地看,现实要批判地看。现实主义作家大概是最擅长于用批判的眼光来看待生活现实,特别关注这样的生活现实是否合理、是否合乎人民的愿望要求。在这样的关注和审视中,他们往往会发现生活中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或者是值得批判反思的东西,进而通过深入的思考探究,达到对生活现实的深刻认识,乃至如列宁评论托尔斯泰时所说,认识生活的某些本质的方面。通常所说现实主义反映生活不仅要求细节真实,而且要求达到本质的真实,应当说是针对作家对生活的深刻认识而言的。如果没有这样抵达生活本质的深刻认识,就不可能有真正现实主义的真实性,同样也不可能有建立在真实性基础上的对于生活现实的深刻有力的批判。这是我们从许多优秀现实主义作品中所能获得的启示。其二,现实主义的批判性以深厚的人文关怀作为思想灵魂。任何对于社会现实的认识和批判,都必然指向对人的现实关怀。因为一切社会变革和解放,最终都是为了人的解放和自由发展。马克思主义致力于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的剖析和批判,其目标正在于揭示现实矛盾的根源和人性异化的本质,从而引向变革现实的实践,实现社会与人的解放和合理健全发展。文学是人学,历来现实主义文学对现实的批判,都是基于对人的现实关怀。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等批判现实主义大师,无不是以人道主义作为他们的精神寄托和批判现实的思想武器。我们也许可以说他们的人道主义有历史局限性,但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对于人道主义的真诚信念。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道主义思想灵魂,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就不可能有那样的批判力量和深远影响。同样,我国“五四”时期到改革开放新时期的现实主义文学,也都是把人道主义作为精神内核,既揭露批判不合理社会现实对人性的异化扭曲,也表现对合乎人性的健全美好生活的向往追求。当然,这种人道主义已不同于过去时代,而是具有新的时代特点和精神内涵,但它的精神价值取向应当说是相通的。其三,现实主义的批判性蕴含着崇高的审美理想。现实主义文学通常用冷峻的态度和批判的眼光审视生活现实,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只看到生活中的黑暗面,只会对生活中消极丑恶的东西做展览式的描绘。真正的现实主义者正如一首名诗所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寻找光明。现实主义当然需要直面现实揭露真相,但在根本上它仍然面向未来追求理想,相信社会的变革进步,正义必定会战胜邪恶。俄罗斯著名作家拉斯普京说:这个世界的恶是强大的,但是爱与美更强大!这应当说是许多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坚强信念。因此,现实主义文学对生活现实的反映,既不会回避现实矛盾而坚持批判性描写,同时也能够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并加以积极表现。即便是完全着眼于对消极丑恶事物的揭露批判,那也正如别林斯基所说:任何否定,如果要成为生动的、诗意的,都应当是为了理想而否定。因为对丑恶的否定就是对美善的肯定,所昭示的正是文学的审美理想,它不是让人消极悲观,而是能给人追求美好生活的积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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