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世柱,法学博士、北京执业律师,曾任某高院高级法官
如不是别人偶尔叫一声之前的体制内职务,我已经忘记自己曾经的高级法官身份了。各位多为律所主任、名校教授、资深法检,系研究型的专家法律人才,今天与大家谈谈自己的转型之路,也算给大家提供一些研究的素材吧。
当法官褪下法袍,轻轻掸去体制内的一身倦意,在同事们不解与亲友们不安的眼神中,毅然并带着一丝惶恐走出法院大门时,就踏上了自我放逐的探险之路,面临着诸多危机的考验。
在我看来,主要有舆论危机、角色危机、心理危机、专业危机、执业危机。
一、舆论危机
近年来,法官辞职做律师,似乎成了一个社会讨论的热点,舆论褒贬不一,大致有以下几种声音。
0 1
前科论。
认为法官辞职是违法乱纪了,领导给个台阶让其引咎辞职,较为体面地离开。这种个别现象以前是否有,缺乏关注。但现在这种照顾性的做法失之于软、失之于宽,与中央严惩害群之马的精神不一致,应当不再存在。
0 2
无能论
认为法官辞职是因为在法院混不下去了,担心进不了员额或成为员外郎后,才不得已黯然退场。故也常有体制内法律人士半开玩笑对我说,我有一天混不下去了,就来找你做律师。
说者无心,听者不是滋味:莫不成律师业成了废品站,专门收留各等淘汰产品?做不好法官,又怎么能做得好律师呢?
须知法官具备的专业判断能力,仅仅是律师三分之一的能力要求,律师此外还需深谙拓展之道与说服艺术。无能在体制内积淀能量,又如何能在体制外从容奔走、放飞自我呢。其实,以笔者曾从事的法务、法官、教师、律师等法律职业的体会,市场化的律师在这几类职业中淘汰率最高。
0 3
动机论。
认为法官辞职做律师,是为了打通江湖与堤岸之间的通道,利用权力的光环寻求法外利益。这种说法完全是对法官辞职的污蔑。法官如有此动机,大可不必离开体制。
在风险对等的语境下,做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甲方,与双腿荡去漂来的乙方,孰优孰劣,相信理性人不难做出判断。权力的光环只笼罩大楼中人,步出大楼,笼罩自己的只能是天空。她虽飘渺,但却宏大。
0 4
自由论。
若说法官辞职一定要有什么动机的话,那就是追求自由与幸福的动机了。我认识的辞职做律师的,都是为了追求人身的自由、意志的自由,附加适当的经济自由而来,为了追逐法律人的梦想生活而来。法官工作的时间太多,做事的空间太小,承担的责任太大,对应的收入太少。辞职做律师,也许是打破这种"大小多少"之间不平衡的一种尝试。
所以,面对这些舆论评价,辞职法官大可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法院没有犯错,混得也不错,也没有什么不良动机,我们选择辞职,只不过是在大时代追求自己的一个小梦想而已,正如公选律师做法官一样,不必戴上有色眼镜审视而大惊小怪。
职业的调整,身份的转换,跨界的尝试,思考的换位,不失为一条增进法律人之间专业沟通、促进法律职业共同体之间职业互信的有益渠道,让江湖理解堤岸稳实之下的繁重与无奈,让堤岸见识江湖风波之中的激荡与压力,最终彻悟殊途同归,心之内外求法,并无优劣之分,唯求心安、证正果而已。
二、心理危机
再热的舆论也会风平浪静,而法官辞职后的内心,经由解脱后短暂的轻松、兴奋、惬意,各种心理危机注定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