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理论述评
陈峥
学习理论是揭示人们学习活动的本质和规律、解释和说明学习过程的心理机制,以指导人们学习的理论。学习理论的问世导致了教育心理学的诞生,并一直成为教育心理学的理论基础和核心内容。在一个多世纪里,心理学家们做了大量的实验研究和理论探讨,提出了许多持有不同观点的学习理论或学说。这些理论或学说从不同的角度、层次和侧面揭示了学习过程的一些本质特征和基本规律,提出了一些有应用价值的学习方法和教学方法。
研究学习问题几乎是当代各个心理学流派都必须研究的问题。正是学习问题的复杂性和学习理论流派种类的纷呈需要我们重视学习理论,并就学习的某些方面对学习理论的研究成果进行一定梳理。
一、研究回顾
学习是指有机体在后天生活中获得个体经验的过程,也就是有机体的经验系统变化发展的过程。这些变化发展的实质是什么? 产生这些变化发展的原因是什么? 发生这些变化的心理机制是什么? 这些都是学习理论所要解答的关于学习的问题。
(一)行为派的学习观
1.早期行为主义的学习理论
从1913 ~1930 年左右的行为主义被称为早期行为主义。他的代表人物有华生,巴甫洛夫,格思里等。最早问世的学习理论以美国心理学家桑代克于1898 年提出的联结说为代表。他在猫解决疑难笼问题中认为学习即联结,他把学习看作是刺激与反应的联结,即S-R 之间的联结。并通过尝试与错误来说明学习过程中的这种缓慢而不规则的变化,学习正是在这种变化中形成的。他提出了学习的三大定律联系率,效果率,准备率。巴甫洛夫与华生也认为学习是形成刺激与反应的联系,但这种联系的形成是个体获得经验的过程是建立起条件刺激与反应之间的联系的过程。当CS(条件刺激)-CR(反应)形成了巩固的联系时学习就出现了。格思里提出的邻近学习理论主要是通过修正经典性条件反射学习理论的思路来解决其解释学习现象时的困难,邻近学习理论认为,刺激与反应只要同时或相继出现,就可以形成刺激与反应的联系。同时他认为在学习过程中,反应是可以偶然出现的。早期行为主义学习理论特点为客观主义,以刺激和反应的术语解释行为,强调联结学习,外周论,环境决定论。
2.新行为主义学习观
从1930 年~1960 年左右的大约三十年间新的行为主义出现了,他的代表人物有斯金纳,托尔曼,班杜拉等。斯金纳根据自己的实验结果提出了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学习理论。该理论认为,有机体的学习获得经验的主要途径是操作性条件反射。有机体在刺激情境中可以自发地做出多种行为,如果其中某个行为得到了强化,该行为在这种情境中发生的概率就会提高,不断强化的结果会形成在该情境中采用该行为的一种趋势,形成了情境与反应的联系,这就是有机体的学习。这种由于行动的结果得到强化而形成情境与反应之间联系的过程称为操作性条件反射,个体获得经验的过程主要是操作性条件反射建立的过程。托尔曼对S-R连接说的解释不满.他首先提出中介变量的概念,主张把S-R公式改为S-O-R。O 代表有机体的内部变化。为了探索动物在学习中的变化针对联结派认为学习的结果是形成联结的观点, 托尔曼沿着实验心理学的研究途径,设计了著名的位置学习的实验。根据研究结果,托尔曼认为,有机体的学习是通过认知获得达到目的的符号及其意义,形成“认知地图”。同时他还开创性的证明并反驳了经典性条件反射理论与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提出的必须通过强化才能学习的观点,提出了潜伏学习。班杜拉系统地提出了以观察学习为基础的社会学习理论认为,人后天习得行为主要有两种途径:一是依靠个体的直接实践活动,这是直接经验学习;另一种是间接经验学习,即通过观察他人行为而学习,这是人类行为的最重要来源,建立在替代基础上的间接学习模式是人类的主要学习形式。新行为主义学习理论的特点是强调刺激与反应间的中间变量,允许在经验事实的基础上,对行为的内部动因进行推测,以操作行为观点解释中介变量。
(二)认知派的学习观
作为认知派学习理论的鼻祖,格式塔派通过观察猿猴解决问题的过程提出提出了“组织—完形”说的认知派学习理论。该理论认为有机体的学习是通过神经系统的组织作用达到“顿悟”,从而建立与新情境相应的完形的过程。所谓“完形”即情境各方面各部分的联系与关系。学习就是知觉的重新组织。据此,布鲁纳和奥苏伯尔他们继承了完行说对联结说的批判观点,认为学习中存在一个认知过程。学习是认知结构的组织与从新组织。他们强调已有的知识经验的作用,强调学习材料本身的内在逻辑。使内在逻辑结构的教材与学生原有认知结构关联起来,新旧知识发生相互作用,新材料在学习者头脑中获得了新的意义,这些就是学习变化的本质。奥苏伯尔认为良好的认知结构有三个特点:一是可利用性;二是新旧知识的可辨别性;三是原有知识的稳定性。同时他还提出了有意义的接受学习,对后人理想学习的本质具有重大影响。认知行为主义发展到现代主要就是以信息加工理论为中心的学习理论。信息加工理论认为,学习结果是信息在人脑中表征,知识分为陈述性知识和程序性知识。学习过程包括感觉加工,短时记忆加工,长时记忆储存。学习的重点不在于记忆,而在于编码。人的不同水平的认知活动(注意,知觉,记忆,思维)的认知活动需要元认知的调节和控制。
(三)建构主义学习观
建构主义是在认知主义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学习理论.它拼弃了传统的知识“反应论”,提出了新的“建构论”,即学习实质是一种“发生认识论基础之上,该理论认为儿童是在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中,逐步建构起关于外部世界的知识,从而使自身认知结构得到发展的。它包括活动学习,主动自发学习,合作学习等主要内容,学习是个体的认知结构通过同化和顺应之间的平衡过程逐步建构起来的。在皮亚杰的基础上,科恩伯格对认知结构的性质与发展条件等方面作了进一步的研究。斯腾伯格和卡茨等人强调个体的主动性在建构认知结构过程中的关键作用,并对认知过程中如何发挥个体的主动性作了认真的探索。维果斯基提出了“文化历史发展理论”,强调认知过程中学习者所处社会文化历史背景的作用,并提出了“最近发展区”的理论。维果斯基认为,个体的学习是在一定的历史、社会文化背景下进行的, 社会可以为个体的学习发展起到重要的支持和促进作用。维果斯基区分了个体发展的两种水平:现实的发展水平和潜在的发展水平。建构主义作为一种新的学习理论对学习和教学提出了一系列新解释。建构主义在知识观上强调知识的动态性;在学生观上强调学习者的学习潜能及其经验世界的丰富性、差异性;在学习观上强调学习的主动建构性。建构主义认为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但对世界的理解和赋予的意义是由每个人自己决定的。我们是以自己的经验为基础来建构现实,由于个体的经验和对经验的信念不同,于是对外部世界的理解也各异,所以建构主义者更关注以原有的经验,心理结构和信念为主来建构知识,强调学习的主动性,社会性和情景性。将学习区分为初级学习和高级学习,主张自上而下的教学设计和知识结构的网络化, 倡导情境性教学,改变教学脱离实际的情况,是学习理论中行为主义发展到认知主义以后的进一步发展.
(四)人本主义学习观
“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学习理论是人本主义心理学的重要内容。人本主义学习理论认为学习就是学习者获得知识,技能和发展智力,探究自己的情感,学会与教师及班级体成员的交往,阐明自己的价值观和态度,实现自己的潜能,达到自我实现的过程。在学习过程中教师必须让学生觉得他是一个真诚的,可信赖的,有感情的指导者。人本主义学习观的代表人物是罗杰斯,他把他的理论推广到教育和教学领域,罗杰斯的学习观集中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学习过程的本质是有意义的心理过程,是个人对知觉的解释。二是,人的学习具有主动性和自觉性,这种主动性和自觉性来源于人的本能或所谓内在的潜能。三是,学生学习的内容应该是学习者认为是有价值、有意义的知识或经验。四是,强调学习方法的学习和掌握,强调在学习过程中获得知识和经验。人本主义学习论的原则是必须尊重学习者,把学习者视为学习活动的主体,重视他们的意愿、情感、需要和价值观;必须相信任何正常的学习者都能自己教育自己,发展自己的潜能,最终达到“自我实现”;必须在师生之间建立良好的交往关系,形成情感融洽、气氛适宜的学习情境,把“人”放到超越一切的位置来考虑,强调独立人格的发展和全面发展人的因素(不仅是认知因素),这些思想将为学习理论的研究开辟一个新的领域。人本主义心理学由于其理论的独特性又被称为心理学的“第三种力量”。
二、学习理论的比较与评价
(一)各种学习理论总体评价
由于人类的学与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现象,研究学习理论的各家学说时,要清楚各理论所具有的合理因素及存在价值,要注意它们讨论学习问题的重点与范围,把握它们对于具体问题的合理见解与局限。
从桑代克的试误说到华生的经典性条件反射学说再到斯金纳的操作性条件反射学说, 从通过情境刺激、反应与强化直接形成联结获得经验的条件反射理论,到通过观察间接形成联结获得经验的观察学习理论,联结派学习理论的发展可以说是逐步完善,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行为主义在解释、说明学习问题的潜力。但是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在学习研究的早期。研究的学习类型主要是人类的机械记忆和动物的学习,这在一定程度上并不能说明多少人类学习的情况。另外不去关心刺激引起的内部心理过程。
人类的学习过程归结为被动地接受外界刺激的过程,教师的任务
只是向学生传授知识,学生的任务则是接受和消化等。这些研究观点的历史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
认知学习理论高度重视学生的能动性。与行为主义学习观念相适应,教学应创造情境来引起学习者的反应,并为各个反应提供适当的强化。认知学习理论的操作性较强,突出了理论与实践的紧密结合。但是认知学习理论同样面临着严峻的挑战。认知学习理论缺少统一的理论体系。尽管认知学习已经成为当代学习心理研究的主流,但从认知研究情况来看,研究者许多研究者在研究取向和研究角度上缺乏一致性。另外认知学习理论较少地考虑到情绪、意志等因素对于教学过程的具体作用。如加涅就把能力归结为大量有组织的知识,在能力的构成因素上,只看到知识的作用,而忽视了思维和智力技能的作用,这有一定的片面性。情绪智力、多元智力等在认知学习理论家们的研究体系中究竟处于何种地位?近期关于认知学习的研究,已经开始考虑这些问题。
建构主义强调知识的动态性,强调学习是一个主动建构的过程,强调学习的社会性和情境性,试图实现学习的广泛而灵活的迁移,认为教学的过程实际上是对学习者的学习过程逐步放弃控制的过程。这与全球大教育趋势是一致的,对转变教学观念、改革传统教学具有重大意义。基于这些观点,建构主义者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教学的设想,比如基于问题式学习(Problem-BasedLearning),课题式教学(Project-Based Instruction)等等。建构主义在在教学改革中指导作用的研究尚处于探索阶段,研究和理论建设并不成熟, 在应用上,对具体学科教学研究缺乏系统性。人本主义心理学强调学习过程中人的重要作用,学习情境和师生关系对学生的影响。倡导学习者自己教育自己及“自我实现”的学习理念。但从哲学思想上来看它脱离了社会和社会关系来强调所谓人的本性,过分强调人的学习本能,强调学习的绝对自由等等,这些观点都是错误的。另外跟行为主义学习观和认知
学习观相比,人本主义学习观所赖以建立的实证依据还比较单薄。
(二)历史争论
理论之间的争斗与整合不仅是研究学习理论时出现的现象,也是整个心理学理论发展的特点。学习理论的提出与论争一直是教育心理学界的主题之一,在现代学习理论流派的演变过程中一直贯穿着联结派学习理论与认知派学习理论在学习的基本问题上的争论。从总体来说,联结派学习理论与认知派学习理论在学习的基本问题上有重要的分歧。联结派把学习看成是刺激与反应之间联系的形成,认为学习是受外界的刺激或情境所决定,强调强化对学习的作用,注重用外部条件来控制学习过程,因此,它们一般都更强调反复练习和复习的重要性,主张用外部的奖励与惩罚即积极的强化来控制学习。认知派则把学习看成为有机体通过复杂的认知操作形成或改组认知结构,从而把握情境中事物的联系与关系,它注重主观条件包括过去经验、内部动机对学习的重要作用,强调理解、积极思考与认知的作用,重视学习动机与学习态度的培养。行为主义和认知心理学两派对学习理论的研究所涉及的范围和分析的程度都比较广泛和深入,差不多在涉及某些具体问题时都有各自的实验证据的支持。但两者并不是相互排斥的,只是研究角度和侧重点的不同,现在我们在建立我们自己的学习心理学体系的时候, 要重视理论应用的情境性,和条件性,将各流派的学习理论综合应用于各种教学实际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