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时候看的香港电影,对一些记忆犹新的角色,基本上只能记得他们的外号,什么猪肉荣、牙擦苏、丧彪、吹鸡、大D、丧pool、鹧鸪菜、大生地、花旗参、罗汉果、 脱苦海、人字拖、八达通、大口九、大麻成等等。
怎么样?这些外号堆在一起,是不是感觉特别别致?为什么粤语地区的人们有那么多奇怪的外号?
花名的套路
在粤语地区,外号也被叫”花名“,通常是根据某人的生理特征、性格特点、职业成就等因素给予的非正式名字。我国自古以来便积淀了深厚的“花名文化”,花名含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强烈的历史韵味。
在粤语地区,花名文化更是被发扬光大,花名也成为行走江湖的重要名号。广州话俗语有云:“有起错别字,冇安错花名。”意思是,别字是自己或师长起的,主观性强;花名往往是“集体创作”,比较客观;别字往往不切个人实际,花名则往往能反映个人实情。
在粤语地区,有些花名虽然奇怪,但是还有规律可循。
《黄飞鸿》系列电影中,黄飞鸿的大徒弟外号猪肉荣。此人名叫林世荣,再加上他的职业就是卖猪肉,所以合起来就叫猪肉荣。
“猪肉荣”
这是职业+名字,如裁缝蒋、骟鸡文、公仔丁(做面粉公仔的)、番薯昌、㩧佬堂、揸车赵(司机)、补镬韩、卖鱼胜、生果标、界面萍等等。
黄飞鸿的另一个徒弟,外号牙擦苏,原名林苏,长着一口大龅牙。在粤语中,牙擦就是牙刷的意思,也是龅牙的别称,所以人们就叫他牙擦苏。
“牙擦苏”与黄飞鸿
同样因为龅牙而被起外号的,还有周星驰电影《功夫》中的“哨牙珍”,哨牙在粤语中也是龅牙的意思,因为角色名叫阿珍,所以合起来叫“哨牙珍”。
“哨牙珍”
曾经的香港四大探长之一的韩森,1917年出生于香港离岛长洲,因而也被叫做“长洲仔”,又因为体型有点胖,人送外号“肥仔B”。
这是体貌特征+名字,还有例如高佬张、肥仔明、大头成、肥婆珍、大波玲、倒眼辉(倒眼,倒三角眼,样子较凶)、胡须陈、大口芬、四眼周、哨牙坚、跛脚林、斗鸡强(斗鸡眼)、盲公罗、刀疤忠、矮仔发(指侏儒)、孖指添、崩鼻东、哑仔胜等等。
以上这些花名可能都不怎么好听,目前听过最好听的就是电影《古惑仔》里男主角陈浩南的花名——靓仔南。
“靓仔南”陈浩南
黄飞鸿后来收的一个徒弟,外号鬼脚七。此人原名刘七,虽为苦力车夫出身,但有一身好功夫,尤其下盘,出脚又快又狠,京师罕逢敌手,所以称为"鬼脚”。
“鬼脚七”
电影《食神》中的莫文蔚,外表奇丑邋遢但内心善良专一,是周星驰电影中经典女性角色之一。该角色擅长用双刀做料理,加上粤语中经常形容性格泼辣的女子为“鸡”,所以她的外号叫“双刀火鸡”。
电影《食神》截图
这是技能+名字。
体育圈里,身材瘦削的篮球球星杜锋总能在对方球员层层围堵中突破上篮,被球迷称为“排骨飞人”,朱芳雨在广东队、国家队都身披8号球衣,被球迷称为“猪八”。
艺人苗侨伟有型、帅气,无论饰演正派还是反派,都一样受观众欢迎。他在1988年因参演电影《江湖接班人》中饰演退休江湖大佬“三哥”一角,因为角色塑造得传神,所以被称为三哥。
电影《江湖接班人》截图
这是偶然事件(个人经历)+名字。
还有一种取花名方法,非常简单,但是不懂粤语的人就会一脸茫然,那就是取自姓名的粤语谐音,如嚟得迟(黎德池)、周围狷(邹慧娟)、周围擒(邹慧琴)、唔结婚(吴洁芬)、红药水( 洪跃瑞)、你肉酸(李玉瑄)、烂屎(兰诗)、唔晓郁(吴小玉)、游泳裤(尤永富)、烧鹅(肖娥)、鲮鱼(凌瑜)、乌龟(胡贵)、冇得挥(武德辉)等等。
港剧《使徒行者3》里女督察章纪孜,同事们都称她为Madam G。章纪孜并无G打头的英文名,为何叫Madam G呢,而不叫Madam Cheung(章警官)呢?这是因为粤语谐音在起作用,“孜”的普通话拼音是[zī],粤语拼音是[zi1],很类似。然而,“孜”字用地道粤语读偏偏会很像ji,即与G很接近。
《使徒行者2》中的Wing翔,本名叫王永翔。将“永翔”改成“Wing翔”,是因为“永”的粤语谐音和拼音都是[wing5]。
香港明星万绮雯,花名“万二蚊”(一万两千万)。在粤语中,万绮雯、万绮雯,只要多念几次,听起来就像“万二蚊”。
以上几种类型,是比较常见的,容易理解的取花名的方法。
粤语中给人取花名,有时还将几种方法混合起来使用。例如《使徒行者》的男主角薛家强,他的外号叫爆seed。在粤语中,seed与“薛”姓的粤语发音[sit3] 接近,只不过seed中的[i:]是发长音,而薛中的[i]发短音。而爆则是来源于主角的个人经历。官方曾给出解释,钉姐问爆seed绰号的由来,爆seed说,自己小时候用玻璃瓶爆过十几个人,所以叫爆seed。原来“爆”字是爆破之意。
花名的江湖系统
在江湖上,自有一套花名系统。
我们看过的港片里,黑帮火拼是常见题材。比如张学友著名的表情包,他的形象出自王家卫黑帮电影《旺角卡门》中,是片中黑帮大佬的小弟乌蝇。
电影《旺角卡门》截图
在香港,黑社会一般叫“社团”。在“社团”混,必须要取一个花名,一是预防内部有警方卧底,很多人不能直呼其名;二是为了保护家人,以防被仇家报复。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记了自己的本名,以花名相称。
一种是以按照日常生活起花名,直接叫裘哥、基哥、熊少、祥叔等,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稍微复杂一点的,就是仲有啲複杂啲,直接在名字前面加个“大”或者“细”字,就成为外号,比如大B、细B、大头、细头。
还有一种是以性格特征起花名,例如一个人做事丧心病狂,没有人性,就可以叫“丧X”,最常见的是“丧彪”。好多香港影视剧都会有个角色叫丧彪,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监狱风云》里那个丧彪。一个人脾气火爆,就可以叫爆登,因为爆登与爆灯同音。《潜行狙击》里的爆登就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社团人士。
电影《监狱风云》中的“丧彪”
一种是以体貌特征起花名,例如《潜行狙击》里的苏星柏,英文名叫Michael,一开始出道时就叫“威Co”,后来失势又被威利打跛只脚,外号就变成谐音“跛Co”。
电影《潜行狙击》中的“跛Co”
还有一种方法,是取本名中的一个字变为日常事物,这个日常事物含有一定的意义。例如《使徒行者》中的黑道大哥游达富,花名挞沙,挞沙就是比目鱼、左口鱼。游达富因为“游”字与水有关,所以便取跟鱼有关的花名。《使徒行者》中的小混混张木荣,取名字中的“木”字,以“木蝨”一词作为花名,可以反映人物地位的卑微。
电视剧《使徒行者》中的“木蝨”
类似的还有《古惑仔》中的山鸡(原名赵山河)、《学警狙击》的左轮(原名费永伦)、田七(原名黄福田)。
电影《古惑仔》中的“山鸡”
一种是以日常俗语作为自己外号,因为读得顺口,又容易记。例如《潜行狙击》中的张达桥,花名挞Q。挞Q,原本是桌球用语,后引申到其他方面,意指某些事情水到渠成之际,因失误而功败垂成。
《潜行狙击》中有个花名叫“符碌”的黑道小混混,符碌一词来源于英式桌球术语Fluke,指侥幸将桌球打入袋口,后来大众就习惯用“符碌”去表达靠运气而侥幸取得成功的意思,都非常贴合角色性格。
社团不只有男性,还有女性,她们的花名也有一定的套路。
一种是一个数字加上一个女性称呼的符号,如妹、婆、姐、姑娘,由于旁人不知道缘由,而显得额外有气势,比如九姑娘、十三妹。《古惑仔》中吴君如饰演的十三妹,是洪兴社十二分堂堂主中唯一的女性。电影介绍,十三妹出生当晚,她的父亲在赌场连续赢了十三次,所以帮主角起名为崔小小,外号十三妹。
电影《古惑仔》中的“十三妹”
还有一种是不用女性符号,令人雌雄莫辨。这样的人物再配上中性打扮,不但不会冲突,反而能突显出一种男性英气。比如《古惑女》第一部之中的Van仔,由莫文蔚饰演,Van仔原意是小型货车,同角色本身洒脱性格又中意飙车相吻合。
《古惑女》中的“Van仔”
在粤语地区,花名之多,数不胜数。像地产大老李兆基,香港人叫他“四叔”;艺人黄百祥,香港人叫他“阿叻”,叻是聪明、能干之意,但有时也有挖苦之意,全看怎么用、用在那里;已故天王巨星张国荣则被叫“哥哥”。
直到现在,粤语地区,尤其是香港还在持续发扬花名文化。需要注意的是,有些花名是含有侮辱意味的,容易给人带来心理伤害。为此,2018年,广东省教育厅印发《加强中小学生欺凌综合治理方案的实施办法(试行)》文件,明确规定为他人起侮辱性花名亦属欺凌。
文件将各项欺凌行为分成三级,分别是情节轻微的一般欺凌事件、情节比较恶劣的严重欺凌事件和屡教不改或者情节恶劣的严重欺凌事件,而给他人起侮辱性“花名”则属于一般欺凌。
文件又指示学校成立独立委员会处理欺凌事件,对于屡教不改或案情严重的欺凌,校方除了训诫还要惩罚学生,严重者应受留校观察、勒令退学、开除学籍等处分。
花名文化作为一种地方传统,我们能够了解当地的风土与方言文化,只要通过价值观方面正确的引导,才不会被无下限的滥用,造成矫枉过正式的衰落。毕竟,对看着港片长大的一代人来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花名,早已成为童年记忆的一部分,是粤语地区的珍贵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