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宗教——多神教到一神教——人为宗教,几千年来,宗教是人类精神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人们在许多场合都要向神叩拜、祈祷。目的就是求得神的保佑——消灾得福,以求得心灵的安慰。这同时也是一种对人生、对世界的“终极关怀”。
羿射九日的神话,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神话,都表现了战胜灾难、改造大自然的英雄气概,都是鼓舞人民的英雄神话,具有极高的实用价值。
佛祖释迦牟尼以身饲虎的神话,则教育人们自我牺牲为民造福。宗教神话一般是引人向善的,如果人们都积德行善,对社会的稳定就有一定的好作用。
神话往往是和各种宗教的仪式结合在一起的,在人民的劳动中、社会生活中具有多方面的实用价值。
神话对社会的各种习俗、制度也有肯定的作用,通过神话证明它们是“古已有之的”。这对于社会稳定也起了好的作用。而稳定是人类进行生产、维持正常社会生活和社会发展的重要条件。
这些都是神话的社会实用价值。
为了探讨未来,有人提出建立“天下体系”,他们认为:“人的存在,需要神话,人无神话无以立。天下体系讨论的是未来的可能的世界,而不是现实的世界。”(2016年第5期《探索与争鸣》赵汀阳文)这是说神话对建设人类未来的重要价值。
2016年习近平同志答美国记者问时,说:“我喜欢中国的神话夸父逐日和精卫填海,一个死在追求光明的路上,一个立志要用个体的微薄之力去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见,中国古代传统神话的伟大精神,对我们追求人类最伟大的理想共产主义,对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都是具有鼓舞和教育作用的。
总之,神是超越现实的,神话的创作是人们企图控制现实的一种努力。神话表现了人类美好的理想,对我们建设未来的理想社会,也有不小的启示作用。
第二,神话是对现实的一种曲折的反映。所以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我们知道,原始社会还没有文字,叫“史前社会”。这史前社会并不是没有历史,只是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而已。
我们要了解史前社会的历史,就必须要靠神话。原始社会的神话就是他们口传的历史。历史和神话是完全纠结在一起的。
中国的古人用古代神话的历史化,写成了中国远古的历史。
中国现代的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发现,时代愈后记载的历史,往往其反映的历史愈古老,于是提出了“中国古史是层累地造成的”著名学说。从而形成了“古史辨学派”。有人说他们是古史的“怀疑派”“虚无主义”,其实,他们并不是全盘否定古史,而是发现了古史记载中有许多神话,所以要把远古的历史从神话中剥离开来。这样的历史才是比较科学的。
马克思、恩格斯根据人类学家记录的印第安人神话,研究古代社会,写了很多著作,终于弄清了原始社会的历史。他们肯定了原始人有过原始共产主义制度和兄妹结婚的风俗。恩格斯根据马克思的人类学笔记,写成了巨著《家庭、国家和私有制的起源》,理清了人类原始社会到私有制奴隶社会之间的历史变迁。
中国60多个少数民族大部分没有文字,他们的古史必须靠神话和神话史诗来写作。神话是古人的口头的神圣历史,是要在非常神圣的仪式上演唱或讲述的,其内容绝对不能随便改动,尽管其中掺杂了许多幻想和夸张的成分,但历史的事实也在其中,这是远古历史的一种口头记录。从神话中可以剥离出许多历史事实来。尽管不一定精确,却有着一定的科学性,从中可以看到远古历史的大致情形。
神话反映的历史有自己的特色:它主要是人民生活的历史,这是过去的历史学家很少记录的人民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历史。举凡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生产技术、天文地理、节庆礼仪、占卜禁忌、宗教信仰等等人民生活的各个方面,在神话中都有反映,其内容是非常丰富的。
英国的科林伍德在《历史的观念》一书中认为:“神话是准历史。”其历史价值是很大的。这是人民口头的历史,其中或有变异、夸张,但是往往可以补充文人记录历史的不足。
高尔基说:“如果不知道人民的口头创作,就不可能知道人民的真正历史。”(《苏联的文学——在苏联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上的讲话》)这是千真万确的。斯坦福《历史研究导论》:“有此一说:神话所述是大谎言,却能彰显较多的真相。”(刘世安译,台北麦田出版社,2012年版,第368页)
这些事实说明,神话有很重要的历史价值。是历史研究不可缺少的重要资料。
第三,神话的哲学价值。
神话不只是原始人对现实的反映和口头记载,而且是古人对现实和历史的一种解释和说明。这种记录、解释和说明,使得人们对原始人的生活和思想有了一个具体的了解,这对研究原始人的世界观很有好处。
这就是神话的哲学价值。
创世神话中许多神的创造世界万物,都不是无中生有的创造,有些神话甚至说世界是自然形成、原来就是如此的。这就表现了唯物、辩证的思想的萌芽。它和后来宗教的上帝无中生有凭空创造世界万物的唯心论世界观,是不同的。
中国古代的阴阳五行学说,就是从对自然界的日月、山川崇拜和对金木水火土的崇拜总结出来的非常高深的哲学体系。《易经》八卦被称为“东方神秘主义”,其中有很多神话成分,同时也有很多深刻的哲理,具有很高的哲学价值。甚至被认为是“世界的辩证法之祖”。
刘庆义的《幽明录》记刘晨到天台山打柴迷路30天,回家后,发现亲友皆亡,原来家中已经过了七世约200年了。这就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神话,表现了时空的相对性——辩证法原理。
原始宗教的神具有扬善惩恶的功能,这种善恶有报的思想,后来成为宗教“因果报应”的教义。这种因果报应的思想,可以起到对坏人的警示作用,一些坏人害怕死后变牛变马而不敢行凶作恶。
德国哲学家谢林有一本《神话的哲学概论》(斯图加特,1856)。这是专门研究神话哲学的专著。中国也有一本探讨神话哲学的专著《中国神话哲学》(叶舒宪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对神话的哲学意义做了很好的研究开发。这是对神话的深刻哲理内容的研究,也是对神话哲学价值的研究。
神话作为一种人民口头创作,表现了人民对世界万事万物的看法,这是随处都有的。于此可见,神话表现了人们对世界的思想认识和他们的世界观,具有重要的哲学价值。
第四,神话的科学价值。
神话也是原始人最早的科学探索的记录。他们幻想征服自然、改善生活,许多神话幻想是非常美好和大胆的,具有很大的科学价值。
人类的科学史的萌芽在神话之中,因此,科学史是应该从神话开始写的。
在神话中记载了许多原始人征服自然的事迹。例如治理洪水的办法——封堵和疏导的办法,至今仍然要用。许多农作物的发现和许多工具的发明的神话,如古代干将莫邪的神话,实际上记录了春秋时铸剑技术的历史经验。
古人常常用神话来记述重要的创造发明。神话中的鲁班造木鸢,可以飞上天;他还造个木人,完全是个机器人。这些不是飞机和现代机器人的前身吗?神话的想象力,往往成为许多创造发明的先导。
又如: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也启示人们发明望远镜、电话。这种神话的科学幻想,是一种科学的想象,对科学的创造发明有启示作用。神话巨大的想象力,对科学家、发明家的工作是很有用的。这也是神话的一种重要科学价值。这不仅是科学史价值,而是对科学发明的启示作用。幻想变为科学,神话变为现实。这正是许许多多的历史事实所反复证明了的。
神话表现了天人合一的思想,这对于环境保护科学的发展,有重大的启发。早在2000年前的《史记》中,即已经记载了人们总结经验出来的科学谚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史记·张耳陈余列传》)这是说要尊重客观规律,否则要受到上天的惩罚。上天实际上就是大自然。
罗曲教授的《彝族传统习俗信仰力与彝区环保》一文说:“彝族的洪水神话中,洪水发生的原因有多种说法,其中一种说是由于人类开垦过度,上天众神之主策耿笡以漫天洪水来惩罚人类。”因为乱砍乱伐森林,造成水土流失,引发山洪的现实教训,非常惨痛,人们把它归之于神的惩罚,这当然是一种幻想。其实在神话幻想的外衣下面,却保存了人类自然科学的真理,反映了自然的规律。这种神话当然是很有科学价值的。
第五,神话的教育价值。
在原始社会中,神话是人们学习一切知识的活的教科书。对儿童和成人都有很高的教育价值。举凡生产知识、生活知识、历史知识、社会风俗知识、社会法制知识、人际关系知识、宗教信仰知识等等各个方面的知识,在神话中,都可以学到。
神往往是德行高尚、孔武有力的英雄,这是人们学习的榜样,鼓舞人们去建功立业、行善积德。
几千年来,神话的教育作用一直受到人们的重视。
但是,自从18世纪启蒙运动以后,人们把神话与科学对立起来,认为神话是一种迷信,这就否定了神话的教育价值。后来经过深入的研究,特别是人类学、民俗学的调查研究,人们从整个历史发展的角度,用辩证的具体分析方法,发现神话中虽然有很大的幻想,但是也有一些科学、道德、文学等等成分,对人类的发展是有利的。于是重新肯定了神话在现当代社会中的教育作用。
神话的文艺价值,是另外一个很大的专题,因为篇幅的限制,只好以后再谈了。(段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