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人无法把握的“熊孩子”。
从心理学的角度,由于某个成长阶段中的种种原因,造成了一些孩子在心理发育的过程中,社会化程度不够,完全没有从自我为中心的状态中走出来,是造成这种“中二病”的一个根本的原因。而这种社会化程度不够,往往是跟家长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对孩子的过度保护,造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和社会的隔离是造成的。
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学而优则仕”的集体无意识在我们中华民族的子民的心中是有种子的,对于“学”的过于片面的理解,而过分的强调考试和分数,造成了一些孩子客观上与社会的隔离。一些家长,在除了和学习成绩相关的,和考试相关的内容之外,几乎不让孩子对社会有任何的接触和了解。我的一个客人的妈妈曾经告诉我,他们当初为了孩子的成绩,家里从上孩子上初中开始几乎都没有开过电视,更别说电脑了,就害怕影响孩子学习成绩。这就客观上形成了孩子除了有关考试的课本知识之外,其他一无所知的现象。这也是造成“自我意识过剩”的一个根本原因。自我意识过剩,不是自我意识大了,而是自我意识本身很空,只剩下流动的能量而没有附着的内容,往往会产生一些胡思乱想的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意义。
这些中二病患者,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认识和想法和客观世界的脱离。有时候这种脱离是来自于人为的阻断,一些父母以为孩子好的名义,在做着培养中二病的事情。
这个小A,由于从小家境优越,自己又聪明好学,他的父母一切从他的学习成绩出发,对他实行了严格的“保护”。除了有关学习的任何事情,几乎都能想办法不让他参与,不让他知道。在他上中学的时候,甚至家里来了亲属和客人,几乎都不会允许他出来见面,害怕影响他的功课。而他父母本身自己的工作又比较忙,也缺乏和孩子的实际交流,在他们的心目中,只要孩子的学习成绩不下降,就说明孩子没有什么问题。一路以好成绩做敲门砖,加上父母在地方上的一些特权,又助长了他自己的一些“无所不能”的感觉,让他在一个自我为中心的状态下停留了太久,最后造成了他人格中的规则性差,无法融入社会,无法完成多人合作的工作,并且采取了退缩和回避的方式去处理实际人际间的冲突。而他的这些行为,除了给单位造成损失之外,也客观的形成了他仕途挫折的一部分。而他完成这个社会化的进程,则需要一段很长的心理治疗来完善他的人格上的缺陷,也给他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还有一些来访者,是由于自幼陷入了父母的情感纠纷当中,成了父母情感纠纷的附属品,而用一些想象中的过度补偿的行为,让他在孩子的身份里沉迷过久,而耽误了他自己的成长。这样的父母往往是内心很自私的父母,他们往往打着孩子的旗号来挣得他自己的利益,而那些勇于献身父母的孩子而浑然不知,等有一天中二病彻底发作,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被父母假爱所操纵。
我的一个来访者,我们可以叫她小B,在上大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人际关系问题,她总是能够感觉到她一个寝室里每个人的情绪变化,一旦有谁不高兴,她就会认为和自己有关,想想自己也没做过什么错事,而她又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就忍不住跑去问人家,别人就会莫名其妙。怎么解释她也不信,最后她被寝室里的人看成了一个怪物,大家都远远的躲着她,她感觉到很困扰,又说不出来原因,被妈妈带来找我咨询。
经过一段时间的咨询,我才感觉到,她的很多怪异性行为其实来自于和她母亲的“分不开”,就是家庭治疗里的过度纠缠。让她没有在一个正常的年龄中发展出来一个独立的自我意识,没有建立起来清晰的人际界限,完全还停留在一个孩提的自恋状态,造成了她在想象中对自我能力明显夸大,仿佛外界的一切事情都是她能左右,都和她有关。这也就造成了她为什么那么相信她同寝室的同学的情绪都是来自于她的行为,这样荒谬的想法了。而她建立在这种自我认识下的对同学的过度纠缠和干预,也让她周围的人感到莫名其妙,匪夷所思,告诉她也不懂,说她也不信,依旧在她的行为和状态里继续奋战,真像一个非要打“中二”路的顽强队友,连他的辅导员都会摇头叹息,无可奈何。
在咨询的过程中发现,她生活在一个关系非常微妙的家庭里。她母亲从结婚的时候起,就感觉自己是“下嫁”了,从任何的角度看他父亲都不是很顺眼。慢慢的夫妻之间开始有一些非常不和谐的互动。小B出生之后,由于她父亲家里几代都没有女孩,大家把小B视若珍宝,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都会对她的所有要求无所不满足。随着孩子的长大,妈妈的满腹抱怨渐渐的全部倾泻给小B,慢慢的她不但变成了妈妈的小棉袄,还变成了妈妈的保护神。妈妈的喜怒哀乐不用说,她经过察言观色就能够体察到,她完全认同了妈妈在这个看法中的,爸爸如何不争气,爷爷奶奶如何溺爱父亲,委屈母亲,随时都能挺身而出来保护她想象中的弱小的妈妈。如果说妈妈对爸爸的敌视是内隐的,那么到她身上明显是外显的了。等到了她中考的时候,她事事和爸爸敌对吵架,后来竟然不允许爸爸回家,说见到他会影响心情,影响考试,妈妈就为她在外面租了个房子,陪她学习,给她做饭。细细询来,他父亲实际远没有什么真实的劣迹和不堪,她对父亲所有的敌视全部都来自妈妈内心的感觉,她和妈妈几乎是连体婴儿,没有界限。就算她上了大学,还每天都要给妈妈打几通电话,她不能理解,寝室里的那些一个月都不给家里打电话的同学的行为,并且曾经要求她们,一定要每天给家里挂个电话报平安。对此所有人都对她侧目而视,而她浑然不觉。
对于小B 完全没有从妈妈的控制中发展出来自我意识的孩子,帮她分清哪些感觉是她自己的,哪些感觉是妈妈的,哪些想法是她自己的,哪些想法是别人的,都会花费很大的力气。从某一点上说,她妈妈是成功的,完全把孩子停滞在了一个她自己感觉的附属品的状态里,而更让我感到痛心的是,她自己在整个青春期的发展中,把内心的所有能量都用来帮助妈妈对付爸爸了,完全忽略了自我的成长要求,甚至自我意识的存在。
勇于献身的孩子,其实是最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