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小说《八段锦》有这么一段话:“乌云见她不问,又把嘴靠在羞月的嘴边,把舌头捞一捞。”一个“捞”字,让人顿时就有了画面感。
清代《姑妄言》第二十四卷记:“竹思宽每常都是灯下相会,今在白昼,看得分外真切,爱到百分,搂住又亲了几个嘴,抱他在怀中坐,各诉相思。”引文中提到,俩人接吻的前提是有“爱”。因此接吻多发生在夫妻妾之间,当然一些偷情的除外。
比如在著名的艳情小说《金瓶梅》第八回“盼情郎佳人占鬼卦,烧夫灵和尚听淫声”中有这么个记载:“西门庆一见满心欢喜,把妇人一手搂过,亲了个嘴,说道:‘怎知你有如此聪慧!’”这个时候西门庆的行为,其实就是耍流氓了。
舌,在古汉语文学中被叫作“丁香”。怎么样,古人是不是很有智慧?光是这个名本身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丁”字不正是对舌的简易象形,“香”字则为点睛之笔,传达出亲吻者的绝妙感受。如《金瓶梅》第十一回“潘金莲激打孙雪娥,西门庆梳笼李桂姐”所记,潘金莲与西门庆下棋输了,就把棋子扑撒乱了,躲到一边掐花耍戏,西门庆岂肯轻饶,走向前来,“双手抱住,按在湖山畔,就口吐丁香,舌融甜唾,戏谑做一处。”
此外,还有更为直白的描述。例如,《型世言》第五回“淫妇背夫遭诛,侠士蒙恩得宥”记耿埴看中有夫之妇,大着胆子前来偷情:“耿埴已为他将门掩上,复进帘边。邓氏将身子一闪,耿埴狠抢进来,一把抱住,亲过嘴去。邓氏道:‘这要咱叫唤起来?’口里是这样讲,又早被耿埴把舌尖塞住嘴了。”
所谓“唾”指的就是唾液了,古人不仅在舌上追求刺激,唾液上也有很具体的交换方式。清《空空幻》第三回就是“喜滋滋笑吐舌头,呷呷津津唾甜”,欧阳修的《晓妆初过》词云:“一曲清歌,渐引樱桃破。乱嚼红茸,笑向檀郎唾”,听起来就是一件风流韵事。
清蒲松龄《聊斋志异》《莲香》故事,则表明古人对亲吻中的唾液交换早有着清醒的认识。《莲香》故事讲述桑生与一狐一鬼的爱情故事,莲香是天下读书人的梦中情人,然而桑生却全无操守,又与李姓女鬼交接,终因阴阳交错而招致病患,莲香几次为之医治,稍有好转终因女鬼复来而前功尽弃,以至病人沉疴。莲香窥知实情后,就径对李氏晓以利害,在得到李氏“如有医国手,使妾得无负郎君,便当埋首地下,敢复腼然于人世耶!”的承诺后,莲香解囊出药,为桑生医治,然而促狭的她却偏偏借口“症何由得,仍以何引”,要李氏“樱口中一点香唾”以为药引,说什么“我一丸进,烦接口而唾之”,分明要桑、李二人当第三者的面重演的密室欢会的一幕。可见,当时人们心中,唾液交换就是寻欢中的表现。
作为口腔的一个必要组成——牙齿,在古人亲吻中竟然也要有所表现。古人早已对牙齿加以审美观照,《诗经·卫风·硕人》就有“齿如瓠犀”的美喻。《姑妄言》第八卷“郏氏笑着在他颊上轻轻咬了下”;同卷又记宝儿欲火中烧,“反将秃小子脖子搂过来咬了两口”。再如明《浪史奇观》第五回,妇人“吮咂一回,咬嚼一回”,等等。
《八段锦》第八段“多情子渐得美境,咬人虎散却佳人”,该篇以孩子的懵懂目光记录了这种印象。索娘等三寡妇与春华通奸,床上有孩儿同睡,就哄他床上有老虎,不要乱动,次日孩子要与婆婆睡,说娘床上有“会咬人的老虎”。用孩子最直观的视角,讲述了当时的场景,也将他们的奸情表露无遗。
清初 《金瓶梅》彩绘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