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的理念论是成熟了的素朴思辨哲理,他系统总结 了素朴思辨哲理的既有成果, 他的观点全面贯通了意识形态的各个方面, 将素朴思辨哲理提 1 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并因此而奠定了西欧古文明意识形态的发展基础, 对人类思维的内化 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但是一般认为,在近代,明确意识到意识、知识的虚假性的是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 ,虽然他并没有明确提出“意识形态”这一范畴,但他的“假相说”却表露出意识 形态的个中消息。增根有一句名言: “知识就是力量” ,但知识有真有假,虚假的知识必须剔 除。培根承认为存在着“虚假的意识”“错误的观念”之类的“假相” 、 ,它们是人类获取知 识的障碍。 培根最早使用了拉丁文 idola,在培根那儿,idola 具有偶像、假相、幻象和偏见之意。 培根认为,要发展生产,必先克服知识前进道路上的种种障碍。培根认为这种障碍主要有两 个:其一为经院哲学,其二就是围困人们心灵的假象。针对后者,培根提出了著名的四假象 说。他指出,迄今为止,人类的智慧都被那些他称的幻想——错误的、不理性的观念——所 蒙蔽。共有四种幻想:种族幻想、洞穴幻想、市场幻想和剧场幻想。第一种,也就是种族幻 象,包括接受那些被传统神圣了的东西或是让情感干扰理性知识之获取的倾向。洞穴幻象指 的是个人特殊的视角常常会排斥更为普通的观点。 市场幻象是语言, 市场是社会相互影响的 象征,这种相互作用经常与现实相偏离,因而市场成了理性理解的障碍。剧场幻象指的是先 前时代的独断观念,它们没有任何经验的基础,并不比戏剧编造的好。对于这四种假象或者 说是偏见,培根的态度具有矛盾之处。 一方面,培根认为偏见是阻碍人们正确认识的障碍, 必须剔除,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理性认识。培根指出,当心灵被幻象所缠绕和阻塞时,是不 可能反射事物真实自然的光亮的,必须以坚定的和严肃的决心把所有这些东西都弃尽摒绝, 使理解力得到彻底的解放和洗涤;因为建立在科学之上的人国的大门和天国的大门无甚两 样,那就是说,没有人会走得进去,除非象一个小孩一样。另方一面,培根又承认偏见是人 们认识的开端,是无法剔除的。培根认为偏见或者说假象是根植于人的天性之中的,而人类 理解力则正如一面凹凸镜, 它接受光经是小规则的, 于是在反映事物时掺入了它自己的性质 而使得事物的性质变形和褪色。也就是说,人们的认识往往受以往认识经验的局限。人类需 要凭着以往的认识对新的经验进行描述和思考, 人们的认识往往是从以往的认识也可以说是 从偏见出发的。 培根的幻想理论是现代社会科学的开端。 无论是霍布斯和洛克的英国经验主义传统, 还 是最终产生意识形态概念的法国启蒙运动,都受到它的强烈影响。 二、法国起源说——特拉西的“观念学” 法国起源说——特拉西的“观念学” ——特拉西的 2 法国启蒙运动的哲学家与他们的英国前辈们不同, 英国的御座和圣坛的权力在先前的一 个世纪中已经受到很大的削弱, 而法国启蒙运动的哲学家们却不得不同与专制教会结盟的君 主专制政体作战。因此,对马基雅维里和培根来说,宗教是一种潜在的整合力量,而对领导 法国启蒙运动的思想家来说, 宗教是通向理性社会秩序的主要障碍。 这场社会改革的关键在 于理性和自然。 而破除由教士和国王为维护其权力而加以助长的偏见和诺言, 有赖于全能的 教育。启蒙运动的思想家有时会承认决定知识的社会因素,如爱尔维修所指出的,以食草为 生的昆虫会倾向于认为 羊残忍嗜杀,而以捕羊为生的狼却是完全仁慈的。 启蒙运动的思想家们是 1789 年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先驱,正是在法国大革命随后的余波 中,意识形态这个术语第一次被创造出来。 特拉西(Destutt de tracy),十九世纪法兰西研究院院士,1796 年,他第一个创制了意 识形态概念,并把这一概念引入到西方哲学史。意识形态概念在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观念学。 特拉西建立的“观念学”是主张对文艺复兴以来欧洲科学精神的继承和发展,立足于英国经 验主义哲学和法国的唯物主义哲学基础, 把宗教神学从认识论中驱逐出去。 特拉西是一个彻 底的感觉主义者, 认为人的思想认识活动只不过是感觉的创造和神经系统的活动。 人的感觉 成为一切准确的观念的基础。在特拉西那里,人的感觉又主要是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考察的, 道德和宗教因素都应当完全抛弃。只有如此,真正的心灵科学才能实现。 “意识形态是动物 学的一部分,在动物学中,人学与它最为接近,当动物学赋予人学以重要性”[3]。“意识形 态”作为“观念科学”在于研究认识的起源与边界,认识的可能性与可靠性等认识论中的基 本问题。 这种对观念的研究是建立在人们对外部世界的感觉经验上, 是追求一种客观的科学 的真理,与中世纪的宗教神学的幻想、错误意识有着本质的区别。正如齐格姆?鲍曼指出的, 在特拉西那里, “意识形态是关于科学的唯一科学, 或者, 关于社会的科学只能是意识形态” [4] 。 特拉西的观念学强调感觉在知识构成上的重要作用, 认为人的观念、 思想不过是经过细 心加工的感觉,是神经系统的一种活动而已。由此,其观念学反对从天赋观念和内在原则出 发阐述知识的构成,不满于后者在知识论上的神秘性。这种认识论哲学意义上的观念学,应 置入到以培根和洛克为代表的英国经验派哲学, 以及从蒙田到霍尔巴赫的法国启蒙思想的传 统中予以理解。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 特拉西的观念学有其实践上的重要意义。 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认为:“它是在精神层面上进行的资产阶级革命,它立志从平地重建精神,解剖我 们接收和组合感觉材料的方式, 以使我们介入这一重建过程并使它朝着我们希望的政治目标 前进”[5]78。故它是“启蒙运动的遗产”,“属于十八世纪启蒙运动的一个伟大梦想”[5]80。 3 但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为观念学的意识形态本身就具有我们现在意义上的意识形态性, 其中的含义在于, 处于大革命之后恐怖年代的特拉西相信, 只有理性而不是暴力才能解决社 会重建问题。可以看出,此种信念陶醉于纯粹的理性神话,然而不可否认,它从属于那个时 代特有的唯物主义探询倾向的一部分, 但令人不解的是, 它何以在后来竟被视为在现实世界 没有根基的抽象和幻想呢?在这个含义的转折中, 拿破仑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由于观念学过 分强调感觉在检验知识方面的作用,这不仅威胁到了宗教学说,而且威胁到了世俗权威,所 以 1803 年起,起初还支持这个学说的拿破仑便转而反对它,制止了这一运动,并可笑地把 1812 年对俄战争的失败归咎于观念学的影响,把特拉西及其同仁斥之为“空想家”。 三、德国起源说——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 德国起源说——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 ——黑格尔的 意识形态既有其法国起源, 也有其德国起源, 尽管在这里法国大革命也是一个关键的事 件。对于启蒙运动的哲学家来说,据以批判旧制度,以及进行法国大革命的原则是不证自明 的。然而,法国大革命的后果——拿破仑登上权力宝座之后,二十多年中,欧洲所发生的翻 天覆地的事件,似乎既非特别自然,也非合乎理性。此外,工业革命不断加快,把变化和发 展置于这个时代的中心。 在德国尤其兴盛的浪漫主义运动强调我们将自已的意义注入世界的 方式。 对特拉西来说,自然界和社会领域对于理性的心灵来说是非常清楚的,与他不同的是, 德国浪漫主义者认为, 人类根据变化着的环境集体地或单独地创造着他们自已的现实。 黑格 尔试图给这些思想确立一个系统的思想基础, 对他来说, 一个特定时代的思想不能自称自身 是绝对正确的,因为它们显然都是相对于变化着的历史情境而言的。如果历史有理性、有意 义的话, 那么它也必定存在于整个历史过程中, 而不能从特定的个人或时代的部分性意图中 寻找。因为个人的和时代的计划是著名的“理性的狡计”的手段,用以造成通常远不同于原 先思想家所期望的结果。黑格尔的这些思想对后来的马克思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我们一般认为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是一部关于意识形态的著作,有资料证明,德文 “Ideologie”一词一般译作“意识形态”,也常有译作“思想体系”或“观念体系”的。这个词不见 于黑格尔的著作中,但是精神现象学中所最常见的一个术语,就是“意识形态” (dieGestalten①des Bewusstseins,形态二字常以复数出现,直译应作“意识诸形态”)这一名 词。每一个精神的现象就是一个意识形态,因此“意识形态”可说是“精神现象”的同义语。从 意识发展阶段来说, 意识发展过程中的每一个阶段都可以说是一个意识形态。 因此精神现象 ①有时也用 Gestaltungen 一字,意思完全相同。 4 学也就是意识形态学,它以意识发展的各个形态、各个阶段为研究的具体对象。用辩证方法 从发展观点来研究意识形态, 这样就把意识形态学与意识发展史结合起来了。 在这个意义上, “意识形态学”所研究的意识现象既是独特的、个别的,又是典型的、有代表性的、体现了许 多个人意识的共性。因此每一意识形态也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一个类型的意识形态。或者 象恩格斯所指出那样,意识形态“可视作人的意识在历史上所经过的诸阶段的缩影”[6]。 黑格尔自己也在许多地方明确谈到意识形态是精神现象学研究的对象, 我们可以引证来 说明问题。在“序言”里黑格尔写道:“精神自身既然是在意识因素里发展着,它既然把它 的环节展开在意识因素里,那么精神的这些环节,就都具有意识的上述两方面的对立(指认 识的主体与对象的对立),它们就都显现为意识形态。叙述这条发展道路的科学就是关于意 识的经验的科学”。这就是说,精神现象学就是“关于意识的经验的科学” [7]62 ,而意识经 验学的任务就是叙述精神的各个环节或者意识形态的发展和展开的道路。 而且这表明精神发 展或展开其自身的每一环节、每一个阶段就是一个意识形态。所以黑格尔说:“(精神发展 过程的)全体的各个环节就是意识的各个形态”。在“导论”中黑格尔又指出:“意识在这 条道路上所经历的它那一系列的形态,可以说是意识自身向科学发展的一篇详细的形成 史” [7]51-62 。 从这句话看来, 精神现象学作为“意识形态学”和作为“意识发展史或形成史” 就结合起来了。 而且,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里还系统研究考察过几种不同的意识形态或者精神发展 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