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刺绣的用色特点——以汉绣为例 赵静 武汉纺织大学服装学院 430073 摘 要: 本文以荆楚地区地方性绣种汉绣为切入点, 分析了 它在用色方面的三个特点: 延续上五色的传统色彩观, 强调色彩对比性, 营造浓墨重彩的色彩氛围。 指出汉绣的用色习惯不仅与其绣线、 针法、 绣地以及图案纹样等物质条件有关, 同时荆楚地方的文化土壤也会影响其用色习惯。 通过对汉绣用色特点的分析以期对汉绣在今日语境的发展提供借鉴, 更好的传承其在色彩运用方面的优点。 关键词: 汉绣 上五色 色彩对比 浓墨重彩 文化土壤 Abstract: The thesis takes the Han embroidery as the example, it analysis three color characteristics: continuing of the five colors of the traditional concept of color, emphasizing color contrast, creating a strong hot color atmosphere. And it points out that the color habit affected not only by embroidery threads, needle, embroidery and design patterns and so on, but also Chu culture. In a word, the main intension is to inspire the Han embroidery has a good development in today’s society. Key words: Han embroidery, the colored, color contrast, strong hot color atmosphere, Chu culture 1、 传统刺绣色彩概述 在中国传统服饰文化里, 色彩的使用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尚书注疏· 卷五· 益稷》 中记载: “帝(舜) 曰: …予欲观古人之象, 日、 月、 星辰、 山、 龙、 华虫, 作会(即绘), 宗彝、 藻、 火、 粉米、 黼、 黻, 絺绣, 以五彩彰施于五色, 作服, 汝明。” 对服饰章纹和刺绣的用色做了 介绍。《周礼》 中记述了 当时在宫廷内设置“百工” , 其中“画缋” 官专门负责宫廷中制衣所用衣料的绘画和刺绣装饰工艺的事务。 刺绣, “总五色而极思, 借罗纨而发想”, 它借助针线在布帛上穿刺形成花纹, 是古代衣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周礼· 考工记》 画缋篇载: “青与赤谓之文, 赤与白谓之章, 白与黑谓之黼, 黒与青谓之黻, 五彩备谓之绣。” 可以说, 它是最早在刺绣领域体现中国上古时代的色彩思想与运用的篇章。 色彩的使用和搭配在刺绣中是一个重要因素, 它对绣品的刻画、光影效果, 绣面立体感的形成等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看似精美的绣品后面其实蕴含了 很多古代朴素色彩观思想。 在京绣中有一种叫三蓝绣的针法, 它是一个专以刺绣用色命名的针法。其实是受青花瓷器影响而产生的针法, 采用同一色相但多种不同深浅的绣线所绣制。 用现代色彩学的解释就是用多种“色相” 相同、“色度” 不同的蓝色绣线, 根据需要形成深浅变化的纹样。 实际上, 不只三种蓝色, 甚者可达十几种颜色。 此外还有“三绿”、“三红”、“三黄”等色彩使用。 通过色彩的推移绣出来的绣品色调和谐、 针法一致, 看上去典雅秀丽, 独具东方神韵。 清代末年时, 不同的刺绣种类声名鹊起, 出现了名震四方的四大名绣苏绣、 湘绣、 蜀绣、粤绣, 也有民间流传的四小绣京绣、 卞绣、 汉绣、 瓯绣。 一般说来, 绣种的名称多以地方来命名, 更加说明其生于斯长于斯的地缘特征。 事实上, 除去植根于地缘的文化特性之外, 刺 绣本身的特点如纹样的不同, 用色的不同也是区别绣种的重要特征, 如苏绣的温文尔雅绝不会用大红大绿来表现, 粤绣的富丽堂皇也不会用红黑来处理。 可以说, 刺绣的用色技巧也成为区分不同绣种的一个重要依据。 2、 汉绣的用色特点 冠以四小绣之一的汉绣是荆楚地区的一个地方性绣种, 以实用和装饰著称。 与两千年前的楚绣有一定的历史渊源性, 主要兴盛于清末民初及近代。 绣品多以民俗用品、 宗教用品和戏剧用品为主, 此外也有一些绣制精美的绣作。 汉绣的色彩浓艳, 绣面气氛热闹浓烈, 其用色和配色技巧也有其独特性。 通过对不同时期汉绣绣品风格的研究发现, 汉绣在其用色上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2. 1 延续上五色的传统色彩观 西周时出现了 最具代表性的古代哲学思想之一——五行说。 所谓五行就是将宇宙万物归纳为五种元素即金、 木、 水、 火、 土, 这五种元素为支配宇宙的自然力。 在长期发展过程中,五行学说被人们不断的扩展和完善。 人们在五行的五种元素中衍生出了 五种色彩: 青、 赤、黄、 白、 黑。 即: 木青、 火赤、 土黄、 金白、 水黑。 这里的五色在民间也被称为正色、 上五色, 由两种或两种以上正色调和成的颜色称为间色。 古人在服饰使用中将它们作为尊卑、 贵贱等级的象征。 上五色的传统色彩观自其形成后影响了古代服饰的色彩审美意识。 “画缋之事。 杂五色。” 汉绣同样遵循的这个原理, 它借鉴上五色的色彩观。 汉绣的绣线以五色(青、 赤、 黄、 白、 黑) 为主, 但把其中的青色改为了 绿色, 一方面古代的青色本身就有绿色、 蓝色和黑色的释义。《释名•释采帛》 云: “青, 生也, 象物生时色也。” 这里的“青” 指的是青草和未成熟作物所特有的嫩绿色。“青” 的最主要的意义就是表绿色。 另一方面按照现代色彩知识理解绿色比青色的明度更高, 色彩相对比较鲜明。 在刺绣中, 尤其是汉绣戏衣的绣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 这一点是汉绣独创性的一方面, 也说明荆楚古人的色彩理念和其浪漫的想象力, 既恪守传统又有所创新。 如此在实践中, 绣工们按照色理进行转换,巧妙地以各种原色花线在底料上参互调和, 创造了各种绚烂和谐悦目的颜色。 2. 2 强调色彩对比性 人们常说单纯一种颜色没有美丑之分, 只有将两种颜色放在一起时才可以判断。 这说的是人们借用色彩本身的属性, 将不同的颜色并置在一起时会出现不同的色调和审美效果。 汉绣因其粗犷浓艳的风格在绣界独树一帜。 汉绣用色讲究富丽堂皇, 雍容华贵, 对比强烈。 它的浓艳主要借助绣线之间色彩的配置和绣线与底料间的色彩对比来实现。 它常常就是将这种看似浓艳的色彩放在一起彰显其艺术效果。 大红大绿的色彩搭配不免让人想到“俗”, 而汉绣的俗不是俗气、 粗俗, 而是雅俗共赏的俗。 绣品的底料以重色为主, 使底料的色彩与所要表现的绣物的色彩形成很大反差, 极具感染力。 色彩效果让人感觉韵味深厚, 有凝重感, 非常大气。 为了突出表现色彩的视觉冲击力, 汉绣在色彩处理上采取块面式的分层破色, 色彩层次分明, 这也使得绣面浑厚凸起, 立体感强。 汉绣在明暗色调对比方面比较有代表性。 如彭浩先生所说: 同一纹样的绣线多采用基调相近的颜色, 对比较为平缓; 但在色彩明度上却距离较大, 形成鲜明的层次, 使人感受到色彩缤纷 又稳重、 统一。 如图所示。 图在武汉市博物馆馆藏的一幅汉绣局部, 因年代的久远略有褪色。但其色彩的对比处理仍有借鉴。 尤其是叶片的处理, 没有用掺针参色完成, 而是采用色块,分层破色, 根据画面远近来调整配色的深浅。 块面式的色彩处理远看简洁利落, 力量感强。相对于苏绣的细腻婉约, 汉绣中有一种说法叫“粗针大线十八针”, 这虽然讲的是汉绣的工艺技法处理, 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它处理色彩时大刀阔斧的气势, 只追求大的效果, 不拘泥于小细节。 2. 3 营造浓墨重彩的色彩氛围 汉绣善于营造浓墨重彩的色彩氛围的特点有着深厚荆楚地缘文化原因。 春秋战国时期,楚文化就是一种具有浓烈地方特色的古文化。 楚地的丝织品和刺绣极具区域文化特征。 楚文化在民族心理层面的特征是崇火尚凤、 亲鬼好巫、 天人合一、 力求浪漫, 与中原文化尚土崇龙、 敬鬼远神、 天人相分、 力主现实形成鲜明对照。 此外, 楚人尚赤、 尚东、 尚左也与北方文化有所不同。 俗话说: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一门传统的手工技艺的形成与当地的“水土”也有密切的关联性。 汉绣的发生、 发展、 兴盛、 衰亡都离不开荆楚大地, 深受荆楚文化的影响, 与其他的姊妹艺术在风格上有内在的一致性。 楚人有尚赤之俗, 以红为贵, 对红色有一定的偏好。 楚地著名的漆器艺术中也多采用黑底朱彩的配色。 据专家考证, 在丝织品领域红色的流行多限于上层贵族之间, 同时红色也主要在锦绣中使用。 红色就其色彩心理属性而言, 本来就具有热情、 活泼、 积极的特性。 色彩使绣面具有了 情感色彩。 在追求浪漫色彩、 热烈气氛的汉绣中常常使用也不足为怪。 今日汉绣传承了这一点, 运用中国画工笔重彩和单线平涂的方式将想象中的人物花鸟、 瑞兽祥云等,绣毕用黑色勾边, 使得整个作品更显整体、 凝重, 以彰显敦厚古朴的楚风楚韵。 这种色彩效果的形 成要借助针法这个载体, 如汉绣针法“平金夹绣” 就是典型的代表,刺绣时在平针绣完一层后, 在其边缘再用金线钉上一圈。 这不仅强调了 绣面, 也使得色彩气氛更加浓烈, 热闹非凡。 如图所示。 图为汉绣龙纹的局部, 鳞片均采用平金夹绣的针法绣制。 除去上述的三个主要特点, 汉绣还有其他的一些用色习惯, 但都会遵循它固有的风格。 在这需要指出的是在讨论古代社会的色彩观与当今色彩使用时有一个比较大的区别就是染色材料的限制。 古时的染色材料多为天然染料,而今天多用化学染料。 楚国当时的染色工艺主要是石染和草染。 石染以矿物为染料, 楚地常见的的石染原料有朱砂、 孔雀石(绿)、 胡粉(白) 等。 草染以植物颜料染出的颜色主要有蓝、红、 紫、 黄、 黑等。 不可否认, 楚地刺绣的色彩使用会受到染料的影响, 进而影响它的风格。 3、 总结 “以针为笔, 以纤素为纸, 以丝绒为颜色”(丁佩《绣谱》 语), 这也可以理解为刺绣三要素, 三者缺一不可, 相辅相成。 绣线本身的光泽度, 不同的针法形成的光影效果和肌理变化以及与底料颜色的对比等都会对刺绣的用色、 配色形成制约因素, 因而造就了 刺绣独特的艺术魅力。 传统的刺绣用色与传统的服饰文化一脉相承, 在此基础上, 各地不同的刺绣用色受地方土壤的影响又有了 自己独特的用色习惯。 如苏绣色彩清新淡雅, 色彩浓郁鲜艳。 所以一门刺绣中色彩的使用不是一个孤立的内容。 更重要的是其用色的背后有深刻的历史、 时代背 景以及社会、 文化的审美要求。 传统的刺绣用色有其现代意义, 对今天的设计有所启发, 同时也是传统服饰文化的一种传承和延续。 毋庸置疑, 绚丽多彩的汉绣的背后, 是滋生汉绣生长的浓厚的楚文化土壤。 汉绣是荆楚区域文化的物化文化成果之一。 在评价汉绣的用色特点之余, 我们更应该将其放在荆楚大地这样一个时空背景下, 这样才有其更加正确的认识, 也为其在当前的社会语境下更好的传承把好脉。 参考文献: 闻人军 译注. 考工记译注[M].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 4 月 1 日 第 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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