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说文》、《尔雅》、《方言》无“喻”字,《定州汉墓竹简·论语》不作“喻”字,《论语》本身的用语习惯和先秦典籍的文例以及董仲舒的解释都透露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句未必是《论语》原貌。
愚以为,“喻”也好,“”也好 ,都是通假字,其本字是“愉”。古籍中同为“俞”声旁的字常常通借,如《论语·乡党》有“私觌愉愉焉”,《经典释文》在解释《仪礼·聘礼》引用的这一句时,“愉愉”作“俞俞”;《史记·扁鹊仓公列传》“医有俞附”,《韩诗外传》十作“附”,说明、俞、愉”可以同音通假。《淮南子·泰族》有“可以愉舞”,《太平御览》三○七引“愉舞”作“谕众”,《韩诗外传》三有“吾喻教犹未竭也”,《说苑·君道》“喻”作“谕”,说明“愉、谕、喻”可通。以上显示,古代声旁从“俞”的字常常通用,“私觌愉愉焉”中的“愉愉”用假借字时,由于没有引起误解,所以能够不失本字。而“君子喻于义”中的“愉”作“喻”时,由于引起误解而导致讹传。
那么,“愉”是什么意思?“君子愉于义,小人愉于利”又是什么意思呢?《尔雅·释诂》:“伦、 、邛、敕、勤、愉、庸、瘅,劳也。”“劳”在古代的常用义是“劳苦、辛苦”义,在《尔雅》的这一条中,正好“勤、愉、劳”同义,“愉”也是“勤、劳”义,“勤苦、辛苦”是不能直接带宾语的,只好用介词“于”引进行为的目的和对象。“于”可以译成现代汉语的“为了”,《左传》中常有这种用法,如:“群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那么“君子愉于义”是说“君子为了义而勤苦”,正符合董仲舒的解释:“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小人愉于利”是说“小人为了利而劳苦”,这也正符合董氏的诠解:“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
这种“君子为了义而勤苦 ,小人为了利而劳苦”的思想,在《论语》的其他章节中也有反映:
1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敏于事而慎于言 ,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论语·学而》
2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
3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论语·卫灵公》
可见,把“喻”的本字理解成“愉”,意思是“勤苦、劳苦”,对“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义”的解释才能和董仲舒的理解相契合,也与孔子“君子忧道不忧贫”的思想相一致,更能避免把“喻”当成“知晓”解释可能导致的牵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