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批判思想是人类思想史上非常珍贵的、表现人的觉醒的一种意识。一般说来,社会批判思想的中心内容是对人的现实社会环境、生活方式的不幸状况及其不合理性的认识,伴随此,往往也有对超越现实社会的某种理想社会的构想及其合理性、必然性的论证。在中国思想史上,发现生活在一个充满剥削和压迫的阶级社会里的人们的不幸,是很早的事情。例如作为哲学家的庄子,则是更加深入地思索了造成这些不幸的原因,从一种特殊的自然主义理论立场上判定,与无阶级的、自然的.平等社会相比,这是一个不合理的、堕落中的社会。庄子的这一理论立场,或者说庄子的社会批判思想,可以分解为无君论等论。
1.无君论。庄子对战国时期的现实社会的根本性否定,就是对那个社会最重要的、最根本的制度一一君主制,表示轻蔑和否定。首先,庄子把否定的矛头指向这一制度本身,认为君臣之分是一种“固陋”的表现。在封建的君主专制制度里,君主是国家的最高统治,君臣之分,臣民对君主的服从是最基本的政治伦理。这也是战国时期最有势力的儒家伦理思想和政治主张的重要内容。“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与女,皆梦也”。《齐物论)所以在庄子看来,俨俨然的君臣之分,煌煌然的君主统治,皆如同荒诞、短暂的梦境,在“大觉”者的眼里,是很浅陋的,现实的君主制度、贵贱等级制度的合理性、神圣性对一个真正的觉醒者来说是不存在的。
其次,庄子对君主制的最基本的政治行为——专制,即君主对臣民的统治驾御活动作了完全的否定,认为这是一种“欺德”。《庄子》中写道:“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zēng弋yì(古代射鸟用的拴着丝绳的箭)之害,鼷xī鼠(最小的一种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应帝王》)可见,庄子认为人类在其最后的自然本性上,如同鸟、鼠之类自知逃避伤害一样,是完全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治理自己,自由自在生存而不需要“君人者”以“经式义度”规范制约的,也就是说,君主和一切制度的存在都是多余的、不必要的。
最后,庄子表达了这样的愿望:无君无臣的自由生活最快乐。《庄子》中用寓言的形式,借骷髅之口说:“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泛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至乐》)孟子说,“孔于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盂子?滕文公》下),庄子的感受正好相反。他认为没有任何伦理义务(“无君”),没有任何政洽责任(“无臣”),没有任何负累(“无事”),才是最快乐的生活。[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