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到底是从“望之不似人君”的梁襄王那里出走后才到齐国,还是先到齐国,随后才到魏国见梁惠王,这已经成了历史公案,学者们各有考证。我们姑且按《孟子》书的顺序,认为孟子是从梁襄王那里出走后才到齐国拜见齐宣王的罢。
齐宣王虽然不像梁惠王那样一开口就问“何以利吾国?”也不像梁惠王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口气更大地问“天下恶乎定?”而是很委婉含蓄地向大学者孟夫子请教历史问题:“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但实际上,他所关心的仍然是同一个问题:如何称霸天下?因为齐桓公和晋文公在春秋时代都是靠“霸道”而称雄天下的。殊不知孟子所奉行的是反对霸权主义的儒学,不讲“霸道”而讲“王道”。也就是不讲武力,靠军事力量,靠战争称霸天下,而讲用道德,靠教化的力量,靠仁政统一天下,使天下人心归服。所以,孟子也就直言不讳地说:“您要问霸道,那我就不懂得。您要对王道感兴趣的话,我倒可以说一说。”好在齐宣王也还通泰随和,管他霸道、王道,只要是能称雄天下就行,也就与孟子一问一答地探讨起来了。
孟子依然用的是他一贯的手法,就是开心理医生诊所,从心理分析入手去抓住对方,自己掌握主动,剥茧抽丝,层层推进,迫使对方落入自己观点的觳中。这一段“君子远庖厨”的心理分析,是典型的孟子手法,精采绝伦,切中要害。它所起的作用,就是唤醒齐宣王内心“不忍”的仁慈之心。只要这种仁心被唤醒,下面的事情,什么王道啊,仁政啊,就统统有了接受的心理基础,那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罢了。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出自《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西汉戴圣编纂的《礼记·玉藻》也有提到:“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也就是说,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它们。汉代贾宜在《新书.礼篇》中引述了孟子的话后说:“故远庖厨,仁之至也。”把“君子远庖厨”作为仁慈的品德加以提倡,这倒也是符合孟子的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