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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上承魏晋南北朝的纷争,下启大唐盛世的序幕。作为奠基人,隋文帝杨坚功不可没。仁寿四年(公元604年)8月13日,杨坚病逝于仁寿宫,享年64岁。同样是开国皇帝,杨坚只称“帝”,不叫“祖”,着实令人费解,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杨坚其人
西魏大统七年(541年),杨坚出生于弘农郡华阴(今陕西省华阴),是东汉太尉杨震第十四世孙。身为弘农杨氏的“官N代”,杨坚倍受西魏和北周皇族的重视,官至上柱国、大司马。开皇元年(581年),杨坚以外戚身份篡周建隋,和平夺权,开基立业。
杨坚上台后,实行三省六部制,加强集权,推行改革,“于是躬节俭,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陵弱,众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欢娱”,呈现“区宇一家, 烟火万里,百姓乂安,四夷宾服”的繁荣局面。
上图_ 隋朝三省六部制
谥号文帝
杨坚死后,谥号“文帝”。《逸周书·谥法解》记载:“谥者,行之迹也;号者,功之表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出于人。”谥法制度是由西周周公创立的,用一至两个字概括。谥号由礼部官员根据君主“行之善恶”或“行之大细”。
《白虎通义》明确指出:谥法“明别善恶,所以劝人为善,戒人为恶也。”起到“褒贬死者,劝勉生者”的作用。谥号分为美谥、恶谥和悯谥三类。议定谥号需要经过请谥、拟谥、议谥、定谥、赐谥等流程,满满的仪式感。
“文”谥,在谥法中属于美谥,极尽褒扬之意。《逸周书·谥法解》称:“经维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赐民爵位曰文。”从六个方面高度评价了杨坚生前的功绩,可谓恰到好处,客观公正。
上图_ 杨坚(541年-604年),即隋文帝
太祖or高祖?
杨坚除了是隋文帝之外,还可以叫隋高祖,这话没毛病。庙号比谥号出现更早。商朝时,太甲的庙号称太宗,太戊的庙号称中宗,武丁的庙号称高宗。庙号有“祖”“宗”之别,《礼记》称:“祖有功,宗有德。”这话道破了庙号的玄机。
东汉著作家应邵进一步解释:“始取天下者曰祖,高帝称高祖是也,始治天下者曰宗,文帝称太宗是也。”清朝文学家方苞在《谥法》中认为:“祖者始也,故宗无定数,祖一而已。”可见“祖”和“宗”存在着创业和守业之别。
上图_ 汉高祖 刘邦(公元前256年—前195年)
一样的祖,太祖和高祖各有讲究。白手起家、自摸胡牌或者一统天下、力挫群雄,两者居其一即可晋身前者。在子承父业或偏居一隅之间,满足其中一条就被认定为后者。这里有个特例,刘邦死后,谥号太祖,庙号高皇帝,正式称呼是汉太祖高皇帝。司马迁在写《史记》时,首称“高祖”,以讹传讹,流传至今。
杨坚代周建隋之际,追谥父亲杨忠为太祖。这一庙号意味着最先奠定基业的是杨忠。杨坚将太祖的庙号让给父亲,自己只能位居高祖了。这么做既表现了杨坚的孝道,又客观反映了事实。隋高祖这顶帽子,杨坚戴着不冤。
上图_ 隋朝疆域
文帝or高祖?
不论是隋文帝还是隋高祖,人们习惯用前者称呼杨坚,其中暗藏着庙号和谥号之争。从西周建立到隋朝初兴,时间跨度长达1627年,产生了120多位帝王。细分这些君王,可以分为双号齐全、有谥号没庙号以及没谥号有庙号等三类。
先看谥号,有20多位帝王没有谥号。秦朝时,始皇认为由群臣议论皇帝,有违君臣之道,下令废除谥号制度。秦朝历二世而亡,秦皇均未定谥。另外,王莽篡汉立新,他死后,刘秀觉得王莽“夺汉非正统”,并未给他定谥。
上图_ 王莽(前45年12月12日—公元23年10月6日),字巨君
和谥号类似,也有皇帝没有庙号。西汉前元元年(公元前156号),丞相申屠嘉上奏:“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对定庙号格外严谨。西汉14位皇帝中,只有刘恒、刘彻、刘询、刘奭等4人称“宗”,而东汉12位皇帝中,庙号 为“宗”的只有刘庄、刘肇、刘祜、刘保、刘志5人。
不过,庙号看似严谨,实则不然。明末思想家顾炎武称:“王莽尊元帝为庙号高宗,成帝号统宗,平帝号元宗,中兴皆去之……称宗之滥,始王莽之三宗。”王莽的做法,无疑挑战了庙号的权威,后患无穷,倍受争议。
唐朝史学家刘知己在《史通·称谓》中坦言:“古者天子庙号,祖有功而宗有德,始自三代,迄于两汉,名实相允,今古共传。降及曹氏,祖名多滥。”有了王莽的示范,曹操、曹丕和曹睿的庙号分别是太祖、世祖和烈祖。眼见庙号被玩坏,史学家只能选择谥号作为皇帝的称呼,由此可见,用谥号“隋文帝”称呼杨坚的确事出有因。
上图_ 曹操(155年-220年)
隋朝以前or隋朝以后?
问题来了,为什么隋朝以后皇帝又用庙号称呼呢?答案是自唐朝始,谥号也沦为玩物。进入唐朝,谥号不断增加,且极尽溢美之词,违背了周公的初衷。天宝十三年(754年),唐玄宗祭祀太庙,“上高祖谥曰神尧大圣光孝皇帝,太宗谥曰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高宗谥曰天皇大圣大宏孝皇帝”。就连北宋以书画见长的赵佶,得到了“圣文仁德显孝皇帝”的谥号。
且慢,这不是全部,轮到明清皇帝的谥号出来走两步了。朱元璋的谥号是”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比隋文帝多了20个字。而努尔哈赤死后,谥号为“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别数了,总共29个字。能一口气念完的小伙伴午饭加鸡腿。
上图_ 努尔哈赤半身朝服像
那么长的谥号,史学家直呼老阔痛。出于便于称呼的目的,唐宋皇帝,一律以庙号为准。而明清皇帝干脆用“年号+皇帝”的方式来称呼,以示区别。可以说,以隋文帝为代表隋朝,在定庙和定谥制度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用谥号称呼皇帝,在隋朝成为绝响。
简单而言,谥号类似于职称,皇帝和士大夫皆可使用,庙号相当于官职,只能皇帝专享。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辛亥革命后,封建制度土崩瓦解,社会上“宗”“帝”不分,误解不断。实质上,谥号和庙号贯穿于整个封建社会,两者既有存在竞争,又彼此双赢。隋文帝不幸躺枪,变成阐述两号变迁的最佳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