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特别不愿意提起笔来写的,首先是人懒,其次是天冷,最后是容易陷入到情感的漩涡里去,我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还是少写,写多了容易伤感,但还是忍不住多年养成的恶习,索性还是写吧。
——序
在冬天,你先想到的是什么呢,最多的是雪吧,如果只有雪有点单调了,还应该有一轮泠泠残月。风花雪月,大理四景,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古人凡是作诗填词讲究造境,境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不知道,美学上的概念,我觉得是心境,因人因时因地因景而宜,即使是看不到,可是我想的美啊。可以想象,一个背包客,风初定,雪方定的夜里,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有月光,却不能分辨是白雪的倒映还是月色照人了,行途艰难,疲乏不堪,突然看到山野隅落里的一盏昏黄的灯光,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同出门远行的游戏,跋涉归来,终于到了家,得有多激动。
我没去过大理,如果有也只是很小时候的照片里,半夜里醒来,打开窗户,靠窗的位置,冷风吹来,大雪山下的客栈里仰望高耸入云,白雾腾腾,白的发亮的高山会是什么感觉;夜里走在关口,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北风呼啸,挟卷尘埃,风灯摇曳,清晰地听到心跳声会是什么感觉;自然是月色可人的晚上,坐在洱海边望月,下过雪西湖边上看断桥残雪的奇景,固然都是孤独的。
世间之景,诚然自成一绝,享尽无数盛誉,久了自然倦了,显得单调了,孤陋了,和人是一样的,如果风和花搭配,风和雪搭配,风和月,雪和月,所得者众,给人想象的空间也多了。
我最喜欢雪和月搭配,二者浑然一体,素色是最好的颜色,雪是月簌簌泻下的光辉,月是雪映在昊天的倒影。雪就是月,月就是雪,雪月最相宜!
所谓诗歌言志,词言情。喜欢词,尤其宋词最佳。
喜欢张孝祥《卜算子》写:
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去岁江南见雪时,月底梅花发。
今岁早梅开,依旧年时月。
冷艳孤光照眼明,只欠些儿雪。
宋人强至,也有《渔家傲雪月照梅溪畔路》传世:
雪月照梅溪畔路。幽姿背立无言语。
冷浸瘦枝清浅处。香暗度。
妆成处士横斜句。
浑似玉人常淡伫。菱花相对成清楚。
谁解小图先画取。天欲曙。
恐随月色云间去。
至于到了元可久这里,便成了:
倚栏杆不尽兴亡。
数九点齐州,八景湘江。
吊古词香,招仙笛响,引兴杯长。
远树烟云渺茫,
空山雪月苍凉。
白鹤双双,剑客昂昂,锦语琅琅。
多了些吊古感怀,喻古讽今,多了些沧桑气息。
无论是张孝祥,我知孝祥,始于《八声甘州》词,恨生不逢时,一腔豪迈无法挥洒,虽喜梅雪清绝,还是年时月,却无旧时雪,少了其中之一都是遗憾的,至于凭栏诉兴亡,无须赘述,有喜有悲,或者尽是悲凉,哀而不伤,已经是最好。
(二)
古老的陶埙吹皱一个相思的梦,临摹我的梅花如胶似漆的缠绵,我坐在丝绸也无法装裱的梅花里,倾听你久违的呼吸,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夜色暗示着我,抚慰着我清浅的向往,然后,轻轻触摸梅花吐露的灵魂。
徜徉在梅花吐蕊的风景里,花瓣带雨,花蕊吐香,冷风斜雨间,追梦弄花人,抚一曲梅花三弄待佳人。
今夜,我不和你谈清雅,我欲与你谈爱情。
隐去沧桑的唐诗宋词,我约你在深冬里相见。
喜欢雪,喜欢冷月,寒梅,这三样东西是这个季节必不可少的,很可惜,有雪有梅,有月有梅,都是稀罕的物什了,但还是惬意的。我曾在早春村头路口等到了第一朵杏花,在一个有月光的雪夜里看早春第一枝,风中羞答答绽放的梅花,那也一定很美吧!
我一直都认为我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有很多不喜欢的东西,自以为是的认为,可以看作无耻的意淫。我喜欢唐宋,喜欢魏晋风流,喜欢风骚曲赋。我像是赶了很远很远的路走过来,现在我想马不停蹄赶回去看看那旧时风月,旧时雪,旧人安好。
现在已经很难看到雪了,更不说雪和月的完美结合。最美好的是孩童时候的雪,某一个夜里,半夜里纷纷扬扬下起了雪,人在睡梦里,也闻不到柴门犬吠。夜里睡醒了爬起来,好大的雪,踩在厚厚的雪里,白的发亮,是雪光呢,还是月光呢?捏雪人,红彤彤的手和脸蛋,竟然也不知晓冷,然后回去呼呼大睡,再也不知道天亮。
也有某一年的冬日里,犯傻坐在雪地里,呆坐了不知多久,起来腿脚冻得发麻,天知道是看雪还是看月亮。
在过去的很多个日子里,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生活奔忙,一直在路上,不止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天太暗,看不到,只能听得到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车门里蹿进来的冷气,一群人拘束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下车冰凉透骨的冻雨咋下来,明明是雪,怎么就成了雨?然后,某一个同样寒风呼啸的夜里,华灯初上的夜里,回到那个灯火通明的小县城,以为是要下雪的,始终没有,没有雪,没有月亮。
“皑皑皎皎,纷纷杂杂。连连累累,潇潇洒洒。冬雪弥生,愿彰其伐。”自然雪月最相宜,风花雪月仍然在,断桥残雪依旧还有雪,幼时的那场梦一般的雪还在,还有月,更大更好的月亮,年岁不再。所有的大概只得自此拖曳着一个长长的休止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