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是人性,有时也是病 困倦不已,却睡意全无。香艳、悬疑、意外之意外——这是我看过最享受的电影了,它打败了我的自以为是。 第一个镜头就是要人命的——一个美丽女子被甩出阳台,高空的自由落体将城市的灯火映衬得格外醒目。公寓空了,于是,女一有机会进驻“鬼”屋。 这样的开头在昏昏欲睡前,绝对是兴奋剂。 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一结束了七年婚姻,享受着各种目光的打扰。当她在浴缸里自慰的镜头被人拉近、放大时,我被吓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睡觉的,估计只有猪。 每个观众都将在此刻参与剧情了——至少,我们要替她找出那个偷窥者。 她的身边很快有了男一(房东,也是楼主)、男二(作家)。我们开始在这两人之间摇摆。以悬疑片的套路,隐藏深的、貌似不可能的,往往是正主。作家在女一晨跑时冲出来纠缠的样子太邪恶了,连女一都在心里灭了对他的好感,他想当那个“最后的坏人”基本不太可能。我们又转向房东,青春、绅士,只是眉眼有点丧丧的,可疑极了,可是很快地,不用我们探索,电影就将他暴露了,让我们一睹他600万美元的日产全套偷窥设备,深入到整个大楼的每一个房间的每一面镜子后面!他果然是个偷窥者!我们又动摇了——这么快见光的,怎么会是坏人呢?当然,我们的目标已经改变:不是揪出偷窥者,而是要进一步揪出将女二掀下阳台的凶手。 女一和房东恋爱了,她的每一个线条的每一下牵动都令人着迷,女人迷到女人的真是太少了……作家不可琢磨又不即不离……当女一纠结于男一男二谁和坠楼的女二发生过关系时,每个人的说法都指向对方。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女一太八卦了,她轻易就供出了女三——一个知道女二与男一男二秘密的邻居,结果,女三被人杀死在楼道里,死于自己的祸从口出和敲诈勒索。我们立刻想到,有全方位监控啊!然而房东说那里太暗,无法监控。果然,偷窥与监控是有区别的。这次,房东的疑点又上升了。虽然女三死的时候,作家就蹲在她的身边,说着“你很快乐”之类的荒诞言语,可是我们依然觉得“太明显的坏人根本不像坏人”。 套路其实最具欺骗性,它培养我们逆潮流而动,逆常理思考,当“逆”成为流行,就是新的“顺”。套路是个坑,我们跳进去,以为那是个出口。 套路让我们以为房东有问题,事实也在一步一步验证我们的直觉——女一的枪口已经对准他了,强大的监控设备正在播放女二坠楼前的录像,凶手的脸闪过去,又闪回来,放大、固定……房东忘记了夺枪保命,他与我们一起,第一次看到了作家杀人的脸…… 一记闷棍击到我们头上,电影已经结束了。我们根据这个非推理的结果,倒着将电影捋一遍,仿佛电影才刚刚开始…… 看悬疑片,我喜欢当侦探,八九不离十的直感常常令我小有得意,《偷窥》是个例外。打败自己的都是高手。可是,焉知不按路数出牌的,就一定有路数?不是自己不甘心,而是电影太高明——当它给出作家的脸,作家是凶手;它若给出房东的脸,房东也可以是凶手。倒推回去,都能成立,不同之处在于,女一的枪会响,房东会挂掉,我们会在欢呼声中,不再回味。 作家荣获“最后的坏人”实属意外,观众却并未完全失意,我们的初衷原本就是揪出真正的偷窥者,他,正是作家! 不错,房东有强大设备,视角宏大,可以遥控,可以偷懒不看,漏掉最重要的杀人环节,真正体验着上帝俯视苍生的优越和疯狂。心态上接近上帝,离“偷窥”就远了,无悲无悯,情感麻木——对不同女人说着相同的情话,是对无情之人的最好注释。科技令一项出自本能的“欲望”发生改变,“偷窥”衍变成不动声色地“看一场人间喜剧”。 作家呢?一个为“秘密”而活的人,“秘密”于他是直接的利益,可以出书,可以换得大庄园。他是隐于地下的暗黑生物,不露痕迹地攫取,一个真正的偷窥者,与所有选定的目标玩着紧张、刺激的心理游戏,在挑战他人的耐性中释放自己的攻击性,一个有着强烈野心的冒险家和变态狂。他让我想起另一部电影《一种谋杀》。 “作家”这个职业又被电影黑了一把,似乎“五年写不出东西”是所有作家丧心病狂的理由。当然,一个以“肉体和血液”为写作蓝本的掘金作家,与一个执迷于艺术的作家,还是不能混为一谈吧。 相比于房东和作家的病态,女一对“偷窥”给出了正常人的态度。从房东送她望远镜起,她打开了自己“偷窥”的欲望魔盒,在房东的强大设备面前,她也能快乐沉浸一番,但她终究无心成为上帝,她为窥到的继父猥亵小女孩悲悯,难以坐视不理,她很清楚“秘密即负担”,作家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的回答是“我没有秘密”。她举枪一顿横扫,终结了一个欲望帝国,一个秘密王朝,给自己一个隆重的新生。 是啊,“每个人都有一台望远镜”,就看你怎么用。装了秘密的人生,必将受制于秘密,而秘密,总是难免被人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