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思想这个问题,是一个长期有争论而没有最后彻底解决的问题。所以要讲这个问题呢,说来话长,还得要从头上回顾一下这个问题的争论。
在有了《红楼梦》以后,到了乾隆后期乾隆五十六年程甲本印刷出版以后,嘉庆初年就出了很多评点派,评点派一开始就对《红楼梦》的思想就有很多不同的说法,这个鲁迅先生文章里头就已经指出来了,各人各个见解,在各人的眼光里的是另外一部《红楼梦》,这个我们说来话长就不能多讲了。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的20世纪50年代,一场《红楼梦》的大争论,重点就有一个《红楼梦》的思想的争论,当时主要的观点认为《红楼梦》反映资本主义萌芽的这种经济性质的一种新的思想,贾宝玉、林黛玉是一种带有新的意义的新人的萌芽,这是一种看法;另外一个看法认为《红楼梦》是封建的民主思想,不存在什么新的东西,这又是一种思想。最主要的这个两个不同的看法。而当时处于比较优势地位的是后一种看法。那个时期我还没研究《红楼梦》,但是非常关心《红楼梦》,所有的文章也都读,我当时不同意后一种看法,不同意《红楼梦》是封建的民主思想这个看法,我赞成前一个看法,认为《红楼梦》应该是属于新的民主思想的范畴,是反映资本主义萌芽的一种经济性质的一种新的民主思想,它带有反封建的色彩。我这个想法一直到1974年才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讲《红楼梦》的时代,另一篇是说曹雪芹的世界观和他的创作,这两篇文章里都涉及到《红楼梦》的思想究竟属于什么性质这样一个根本问题,我在这两篇文章里头都说得比较明确,我认为是反映资本主义萌芽的这种经济性质的新的民主思想,是跟旧的封建的民主思想截然不同的一种思想,它是新的一种思想,历史来讲它是一种前进的思想,所以这部书有它特殊的进步意义,如果是封建的民主思想,那么封建的民主思想在中国历史上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了,从孟子开始就这种思想就已经存在了,这个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所以我认为《红楼梦》思想的性质应该属于带有资本主义萌芽性质的一种新的民主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