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伟 新华每日电讯评论员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新华每日电讯”(ID:xhmrdxwx),原文首发于2020年1月27日,标题为《离开武汉的500多万人去了哪里?我们想对他们说三句话》。
1月26日晚,武汉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先旺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武汉市有1100多万常住人口,户籍人口990多万,流动人口将近500万。因为春节因素和疫情因素,约有500多万人离开这座城市,还有900多万人留在武汉。消息一出,引起民众高度关注。
500万人是一个什么概念?相当于贵州省会城市贵阳的常住人口数。相信很多关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的人,第一眼看到这个消息之时会很震惊——这500万人有多少感染者和潜在感染者?他们中有多少人来了我所在的城市?疫情还能控制住吗?
不过,“500万人闻风逃离武汉”可能只是一种误解。我们先看一个数字吧:高德地图数据显示,2018年春节武汉市空城率即人口流出比例为37.5%,以武汉市人口规模估算,春节500万人流出没有超出正常范畴。
数据来源:高德地图,时段2月16日-2月21日
当然,疫情形势严峻,为更好地遏制疫情蔓延势头,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这500万人,确实是疫情防控的重点。为更好地控制潜在传播源,也为大家能理性看待,我们想对这500万人说三句话:
第一句:请你们主动到社区登记备案,按要求居家隔离。国家卫建委主任马晓伟在26日的发布会上表示,将做好社区防控,严格管理所有15日内从武汉流入各省份人员。可能你们已经或即将接到社区打来的电话,你们不必有任何思想负担,更没有必要隐瞒,如实登记信息就好。这不是“歧视”,而是为了包括你们在内所有人的健康,是为了防控疫情的大局。
第二句:国办已发通知,2020年春节假期延长至2月2日(农历正月初九,星期日),请不要急着回来上班或上学。武汉的高校数量全国第二,大学生数量全国第一,那100多万大学生应该已经收到延期开学的通知吧;上班族则可及时跟单位沟通,按规定做好隔离工作,不用急着回来上班,以免增加不必要的交叉感染风险。
第三句:舆论场众声喧哗,要有一颗平常心。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总有近乎本能的恐惧,微信、微博等社交媒体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恐惧。这几天,有些地方出现了排挤武汉人的非理性个案,如果你们遇到类似的情况,务必保持冷静,尽量减少冲突,找相关部门协调。不妨换位思考,晓之以理就好了,特殊情况,没必要针尖对麦芒。相信这样怼的只是少数,多数同胞只会必要地防范,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歧视”、排斥。
“疫情是敌人,武汉人不是。”相信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大家一起积极行动、科学防治,必将打赢这场疫情防控阻击战。疫情终将过去,春天必会到来,武汉烂漫的樱花再将绽放枝头,静候大家到来。
延伸阅读一:
离开武汉的500多万人都去了哪里?大数据告诉你
文|陈姗姗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第一财经”(ID:cbn-yicai),原文首发于2020年1月27日,原标题为《500多万人离开了武汉!他们都去了哪里?大数据告诉你》,不代表瞭望智库观点。
26日晚,湖北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就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召开新闻发布会,武汉市长周先旺今日表示,因为春节和疫情的影响,目前有500多万人离开武汉,还有900万人留在城里。
这500多万人到底去了哪里?
根据第一财经此前的报道,由于武汉是外来人口流入城市,武汉的外来人口返乡过年也是极为普通的事情。根据武汉市文化和旅游局发布的“2018年春节统计信息”,2018年武汉在春节期间发送人数为232.82万人。
有关数据统计,武汉人口热门来源地为:信阳占武汉流入人口总量的1.54 % ;重庆占武汉流入人口总量的1.4 % ;南阳占武汉流入人口总量的1.13 % 。排在前10名的来源城市还有:驻马店、广州、周口、北京、商丘、深圳、长沙。(以上信息来自百度地图大数据)前十名中,信阳,南阳,驻马店、周口、商丘都来自河南省。
因此,500多万离开武汉的人群中,有不少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尤其是上述几个城市。
第一财经·新一线城市研究所引用百度地图慧眼的迁徙大数据也显示,1月10日至1月22日春运期间(武汉封城之前),每天从武汉出发的人群中有6至7成的人前往了湖北省内的其他城市,其次是河南省、湖南省、安徽省、重庆市、江西省。
从城市维度来看,除了湖北的城市,从武汉前往信阳、重庆、长沙、北京、上海、郑州的人群比例也较高。
而在湖北省内,孝感和黄冈是接受武汉返乡客流比例最高的两个城市。离开武汉的人当中,平均每天有13.03%和12.64%是从武汉出城到达孝感和黄冈。
另外从过去一段时间的武汉出港航班数据,也可以对500万人去哪里有更多的了解。
根据航班管家统计的12.30-1.22日武汉航班国内出发、国际出发、港澳台出发的运力数据,北京,广州,成都,海口,昆明,厦门,深圳,上海,三亚,南宁是武汉出港航班前10大城市。
根据出港座位数的统计可以看出,在武汉封城之前的20多天,最多可以有6万多人从武汉飞到北京,5万多人分别从武汉飞到广州和成都。
港澳台方面,武汉出港航班量最大的是香港,其次是澳门和台湾,不过这些城市接纳的武汉人都不超过1万人。
国际方面,武汉出港航班量最大的是泰国曼谷,最多有1万多人从武汉飞往曼谷,出港量排名第二的是新加坡,排名第三的是日本东京。
延伸阅读二:
我从武汉来,但我不是敌人
文|吕德文 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南风窗”(ID:SouthReviews),原文首发于2020年1月26日,原标题为《我从武汉来,但我不是敌人》,不代表瞭望智库观点。
我有点后悔离开武汉了。自从回到乡下,武汉的肺炎疫情很是让人揪心,过年也变得寡然无味,大家都心神不宁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就留在武汉过年,还安心一些。
封城那天,网络上不断有人炫耀“逃离”武汉,我就觉得好笑。疫情面前,有人想离开,有人想留下来;有人在当键盘侠,有人在默默尽一分力。人生百态,倒也正常。
昨晚和武汉一个拍纪录片的朋友电话上聊了一下,他说他也很想回去。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确切地说在记录社会、理解社会的复杂性上,有很多共同语言。武汉封了,我们很想知道个中情形,却进不去,我们都只能干着急。
1月23日,在武汉宏祥路生鲜市场,市民佩戴口罩有序在市场、超市等地购买生活物资
回家过年是惯例,和疫情倒是没什么关系。我和妻子是1月20号(腊月二十六)晚上坐上火车回她湖南老家过年的。我们进武昌站,没有任何检测措施;候车大厅里,目测戴口罩的旅客也不到20%。
火车上,我和妻子还讨论这次疫情,说武汉人真是淡定,连口罩都不带;但我们也觉得算是正常,只要没有人传人,问题就不大。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回到家,钟南山接受采访,确认有人传人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播开来。武汉的形势也迅疾紧张起来,且步步升级,全国各地的防疫措施也渐次开展。
这次河南的“硬核”防疫,因为开展得早,且措施得力,受到了舆论的一致好评。但全国绝大多数地方,防疫工作是陆续开展的。
回来的第二天(1月21号)上午,福建老家的村干部就联系我,问我回家没,看来排查工作已经开展了。但在湖南妻子老家,1月23号晚上,村干部才上门排查登记。
村干部不知是不是为了不得罪我们,说是为了应付一下上级的任务,也没提醒说少出门之类的。
岳父岳母早我们几天回乡,哪怕在我们回来后的几天,他们还忙于走亲戚,置办年货,群众并没有紧张感。我接到福建老家的信息后还感叹,怎么湖南还不赶紧防疫啊。
我和妻子也提醒岳父母,还是少出门,自我隔离的好——倒也不是担心我们自己,而是怕我们自己不自觉,反倒让别人不好办。
按照年前的约定,大年三十,姑姑、叔叔们都和我们一起过年。腊月29,妻子交代岳父母,还是和亲戚说清楚,要是有忌讳,就不一起过年了。
从岳父母的角度说,怎么传达我们一家的意思,很是微妙。
他们当然不好直接说大家不要来了,否则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但也不能不表达我们的意思,毕竟我们是武汉回来的。第二天,大家还是聚在一起过年了。
想来,这些都是至亲,即便心里有点忌讳,怕也不会主动取消家庭聚会。他们心里的微妙之处,估计和我们差不多。尽在不言中吧,一家人,不见外。
本来年初一是到两个舅舅家聚会的,在我们的建议下,大年三十晚上,岳母还是打了电话给舅舅,说聚会就取消吧,等过段时间再说。
意外却也算预料之中的是,大年初一,市政府发了关闭公共场所,要求人们不聚会、少出门的通知,且通报全市已出现3例患者。
乡下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了。本来,大年初一会有不少舞龙灯的,结果一个也没有了,街上店铺也全关门了。当然,往日热闹非凡的麻将馆也关门大吉了。
1月23日,在湖南长沙一家老百姓大药房内,市民排队购买口罩
岳父母家住在街上,街坊邻居都是熟人。下午,岳父母因有事上街,结果旁人看到他们都低着头,躲得远远的。
晚饭时分,听岳父母细声说起这个事,我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复杂心情。我心里也五味杂陈,有点想掉眼泪。他们常年在武汉帮我们带小孩,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和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说一说话,聚一聚。
岳父很好面子,我们一直是他在家乡的骄傲;今年女儿上学后,他还在我的单位做后勤工作,自我感觉也不错。
这次,岳父岳母回乡前准备了一段时间,收拾好了心情,准备舒舒服服过个年的。没成想,突如其来的疫情,一切都化作泡影了。我只能安慰他们,要理解大家,我们自觉一点就好。
只是,这种微妙的被排斥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年初二一大早,女儿说想吃豆沙包。其实超市就在我们家隔壁,但岳父岳母硬是不敢出门。
电话打了半天,竟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忙买或送货上门。平常,岳父岳母对孙女甚是疼爱,尤其是在吃饭方面,变着花样做,想吃什么都尽量满足。未曾想,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豆沙包,他们也满足不了了。我感觉,他们受到的心理触动,应该不亚于前一天上街时的感受。
吃过早饭不久,岳母接到一个熟人的电话,问我们一家是不是到医院去检查了。岳母说,村里有了针对我们一家的谣言了。看来,我们一家在乡亲们的眼中,怕是和瘟神差不多了。
我和妻子都不敢细问,也不太好再做解释。只能说,这个时候我们得理解大家,毕竟大家不了解我们的情况。只不过,这种心理暗示怕是在外形中影响了岳父母的行为。
中午的饭菜是岳母准备的,平常极其注意的她,竟然忽视了女儿不能吃辣,我也不怎么吃辣的情况。结果,我加炒了一盘胡萝卜炒肉。
饭后,岳母问岳父,还有没有新鲜排骨?岳父回答,还有的。妻子说,一直吃青菜都不要紧。他们说这些话时很自然,但我在一旁听着,却有点恍然。
看来,大家都隐约在担心起日常生活来了。家里储备的腊肉是够过年的,菜园子里的菜也比较充足,这是岳父和妻子有底气的地方。但我和女儿喜欢吃新鲜菜,鲜肉怕是不够了,这应该是岳母担心的地方。
其实,中午炒菜时,我脑子还跳出一个问题,要是液化气没了怎么办?米不够了又怎么办?当然,我都没说出来。按照岳父岳母的做事风格,这在年前应该都是储备充足了的,我没必要担心的。
这几天在家隔离,我和妻子倒是还好,但岳父岳母的感受怕是不好。
岳母陪孙女,只是因为隔离,这也不是一个好差事。家里所有东西都玩遍了,小孩也不耐烦了,昨天下午我们只能妥协,让她看动画片。一向好交往、爱面子的岳父,只能在楼上楼下走着,这里弄弄,那里看看,自我隔离,免得被乡亲们讨嫌。
岳父岳母俨然成了当地社会的边缘人。这种体验,我可以感同身受,却未必能够真正理解其内心的震动。
岳父岳母的这种体验,怕是很多从湖北,尤其是武汉出来的人共同的心理感受。
1月22日,汉口火车站,医护人员对进站旅客的体温进行检测
我一位同学,也是大学教授,和我差不多时间离开武汉。回到家乡后,很快就被登记排查了。并且,按当地街道和社区管理部门的要求,自觉隔离,每天测体温。
但就在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其姓名、身份证号和详细居住地址等都被泄露了,他家居住的小区和周边几个小区的业主群,天天都在疯狂传播其信息。传播着就变成了谣言,说他是感染者。有几位邻居甚至上门劝说他家不要住在小区里。
他就是当地人,父母长期居住其中,大家平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关系,他本人和其父母所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还有一位同学,同样是大学老师,仅仅是因为年底时来武汉开过一次会,其家人就甚是紧张,反复交代千万别说去过武汉,否则村民不知道会怎么看他们一家。
这几天,网络上不断传播各种“硬核”防控措施,最为普遍的是封村堵路。人民群众的力量发动起来,当然是个好事,也是我们这个体制优越性的表现。只是,如今是一个大流动的社会,发动群众的社会基础也发生了改变。一个从异乡回来的本乡人,突然之间成了故乡的敌人,不知是幸事还是祸事?
一直以来,我们一家的身份认同其实是很清晰的。我是福建客家人,虽然在武汉生活了15年时间,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妻子老家在湖南,在武汉逛街时,经常说某个路人讲的是家乡话,她当然也自我认同是湘人。
前些年女儿出生时,在武汉上的户口。我一直希望她是个福建人,但似乎有点不现实。因为是外公外婆帮忙带的,一口湖南话。但要说她是个湖南人,却也名不正言不顺,毕竟是随我的姓。
妻子就说,她就是武汉人。但我打心眼里不认可这个判断。我和妻子都把武汉当作异乡,总不能让女儿把他乡作故乡吧?
而今,突然觉得自己就是武汉人。武汉当地媒体有一句话,很是让我感动。“我们的城,我们来守”。我们已经和武汉无法隔离,哪怕身体不在场,内心却一直在场。
原标题:《离开武汉的500多万人去了哪里?我们想对他们说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