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环保的角度思考今天记者问我说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关注写 自然?我说应该说写作恐怕离不开自然,如果哪个作家离开 了自然,我想象不到他写的是什么东西。在二十多年前,我 在上海出过一本书《无忧树》,其中一篇是写一棵树本身的 生命过程,它被风雨侵蚀那么长的时间仍有生命力,人在树 和植物的身上得到了某种生命智慧的启迪。 以往的写作大多是从这方面着眼的,探索人与自然的 奥秘,但意识到从保护环境这方面去思考,我觉得恐怕还是 近几年的事。我和一个女记者合写了《你好吗,渭河》,我 是在渭河边长大的,在渭河边几乎度过了我整个的生命过 程,中间去过八年的海南,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作为这么一条河流,渭河是黄河最大的支流,假如没 有渭河这条支流,就没有关中平原,更没有中国历史文化的 周秦汉唐,所以唐诗里面有“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作为渭水来说,过去“泾渭分明”,水量比较大,历史记载 曾经有很多的船,从宝鸡到咸阳到西安到潼关到河南,当时 大明宫被破坏的时候,很多宫殿的大栋梁都是通过渭水顺流 而下东迁到中原一带的。现如今渭河越来越小,甚至到了断 流和干涸的地步。原因是上游地带(甘肃到渭北台原一带) 水土流失,还有一个是人为的砍伐。前两年在华县有一个渭 河大水灾,好像今年媒体通报,那个地方发水灾之后的恢复 重建情形并不令人满意,灾区的民众还有多少顶帐篷搭在渭 河边上。大水灾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渭河下游的三门峡水库, 渭河这一场水灾与三门峡水库的关系在水利学界也有不同看 法,三门峡水库本身,因为它提高了整个的黄河河床,又没 有排淤能力,所以秋天发水灾,渭河进入黄河的时候因河床 提高,它的水就倒流到库区边缘一带,淹没了村庄,造成了 自然灾害。我们写这篇文章,采访过程中整个渭河的污染一 度变成一条黑河,不再是以前的泾清渭浊,站在旁边臭气熏 天,鱼也死光了,河边是一些造纸厂等等,这两年环保部门 也下了很多力气,也是在不断地改进当中,但是河边的工厂 为了节约成本还是偷着放污水。 渭河支流进入黄河,再进入大海。我到海南看见大海 以后,在海水里面掬起一捧海水,就想起它可能来自我黄土 高原家乡的季节河。但是我的家乡吃的都是窖水,这对人的 身体是有害的,多少年以前说民政拨款打一口水井,结果花 了二十多万打了百十米之后打到煤层上,又开始出煤,后来 打煤的时候偏偏又冒出了水,就说作为水井吧,所以地质的 东西也是很奇怪的。到现在这么多年,花了几十万还没有一 口可供人们饮用的水井。我弟弟是一个村长,他说现在的勘 探精度很高,政府准备在三年内拿三百万在某一个地方打出 一口井,可以供应几个村庄的人口用水,我做梦也在期待这 样的情景。 这同时让我想到了陕北的延河,延安的一百多万人, 只有一个水库供应饮用水。我前些日子去采访,行走在沟壑 之中,旁边有一个牌子写着“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在此取 水”,我一看满眼的黄土,哪有水啊?其实当地的地表水源 非常有限,还是和窖水差不多,用天然降雨的水放到水窖里 面供人们生活。但是这么多年以来陕北发现了油田,陕北成 为全国的第四大油田,仅次于东北、山东、新疆,说是中国 “第四艘石油航空母舰”。前几年有多少吨含石油的污染物 被雨水冲到了水源中,鱼都死掉了,如果延安失去了这个水 源是很可怕的事情。我上次去的时候,油田上关闭了几百口 井,损失十个亿,把水源地的油井都关闭了。 《中国国家地理》近期出了一个能源专辑,邀请我到 陕北走一趟,采写陕北能源与生态。北京的绿色奥运,天空 也晴朗了,也是因为用了清洁能源,现在气不够,又修陕京 二线,到2008 年要达到八十个亿立方米的用气。上帝也是很 公平的,陕北这地方地表那么贫瘠,在地表之下却埋藏了那 么多的财富。榆林现在的开发,让我想到了1990 年代海南的 开发。一个沙漠边缘的小村庄马上盖高楼,铲平了地,跑的 都是奔驰车,大家都到那里搞地搞钱,一亩地卖到二百多 万,一派开发的热气腾腾的场面。整个陕北可能有成千上万 口油井,有的生态学家形容为“千疮百孔”,陕北本身的自 然水源是非常缺的,有资料说每生产一吨石油需要一吨半的 水。按理说,陕北算是中国陆上石油开发的源头,1907 禧太后那一阵子办了石油官厂。世界的石油史是一百四十多年,从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州开始。中国的石油开发经过这么 漫长的历史,最后回过头来又在陕北发现了煤、油、气,还 有盐,更多的是煤矿。神府煤田是亚洲储藏量非常丰富的煤 田,它离地表很浅,有十几米高的煤层,都是用大铲车直接 开采,装上火车运抵海岸出口。可开采后的地方,大部分都 完全成塌陷区了,成为资源被攫取后的永久的废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