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过一年多没日没夜的拼活儿,我终于获得晋升。会上宣读命令后,我回到办公室关掉待机三个多月的电脑,填请假单申请回家休国庆。
机场接上我,父亲的面色不太好看。车上,他对我带的大件行李箱表示不满,说一个军人走到哪都该轻装上阵,尤其衣服够穿就行。母亲说是她让我多带几件运动服,趁假期去乡下泡温泉,跑跑步。这话激怒了父亲,他认为这个假期我就不该回家,职级和岗位在同一年晋升调整,表明组织对我信任,我应该带头加班。
到家,母亲热了一碗稀饭让我垫肚子。父亲让我先跟他上二楼书房,看看近一年没有回家,他在家搞的几处改造工程。他指给我看楼梯间新换的壁灯,竹制壁灯上有一个镂空的简写“万”字,他托人在潮州用罗汉竹手工刻制的。进了书房,他指给我看书桌边白墙上新换的一幅字。自从搬进来,这个位置一直挂着沈醉写的一幅行书卷轴,姥爷在世时送的,沈醉自己做的诗:长剑高擎欲破天,奋身直到广寒边。割来星斗拼为月,挂向晴空但夜圆。诗后有三行小字:录五十年前旧作,除夕夜有感。现今,那里挂着一幅装框的蝇头小楷,《岳阳楼记》全文。
正想问父亲怎么收起了沈醉的字,他伸手指向书柜对面那堵墙。之前的梅兰菊竹水墨四条屏摘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十一岁时写的一组大楷,四幅卷轴。
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 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 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这首诗当年写了两幅,父亲装裱一幅留到今天,另一幅邮寄给了在老家的父亲的大哥,我的亲大爷。有一年,大爷喝多了耍酒疯,拿打火机点了其中一幅,堂姐冲上去抢,也还是烧坏了。父亲电话里听说后,催促我再写,堂姐来家里暂住时也跟我提过。我就是拖着。
“这字现在让你写,都未必有这么好。”父亲抱起胳膊,欣赏地说。
“干吗把这个挂出来?”我问他。
“这是我家,想挂什么挂什么。”
“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别吵。”我说。
“这是你和老子讲话该有的态度吗?”父亲不看我,只对着墙上的字说话,“看看,用这几幅字把原来墙上开的洞都挡住了。”
“你把网线拆了?”
“光缆一进来就在墙上打洞,破坏布局美感。”父亲说,“我也不需要上网,你和你妈自愿被这种东西监视控制,我不愿意。”
“那你别吃饭了,吃饭也是被生理控制。”
“好心邀请你上来看看我做的一点小建设,你非要带情绪。”
我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