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军长征途中,有一个战役,发生在甘肃南部的迭部县,这场战役被称为红军长征史上最后一个关键性战役,是长征途中少见的硬仗之一,也是出奇制胜的一仗。
聂荣臻元帅曾经这样评价腊子口战役:腊子口一战,北上的通道打开了。
如果腊子口打不开,我军往南不好回,往北又出不去,无论军事还是政治上,都会处于进退失据的境地。现在好了,腊子口一开,全盘棋都走活了。
01 腊子口战役有多重要?
“不打下天险腊子口,红军在军事、政治上将十分的被动”,毛泽东说。
1939年9月10日,毛泽东率8000余红军壮士孤军北上,9月12日,在甘肃南部迭部县俄界就立即举行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这次会议上,由毛泽东作今后行动方针的报告,着重说明中央与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张国焘的分歧与斗争,不仅是战略方针的分歧,而且“是两条路线的分歧,是布尔什维主义与军阀主义的斗争”。
会议决定将原有红一、红三军团缩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任政治委员;成立由彭德怀、林彪、毛泽东、王稼祥、周恩来组成的“五人团”,作为全军最高领导核心;组成编制委员会,由李德(主任)、叶剑英、邓发、蔡树藩、李维汉组成。会议通过《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指出张国焘的错误性质及其历史根源,号召红四方面军全体忠于党的同志团结在党中央周围,同张国焘的错误路线作斗争。
俄界会议改变了红军在陕甘建立根据地的战略方针,对于克服张国焘的分裂主义、保证党中央北上方针贯彻实施,有着重大的意义。
同时,俄界会议的另一议题,就是讨论如何组织开展攻打天险腊子口的战役。
原来,1935年6月,两河口会议之后,红军分为左右两路军,他们沿若尔盖草原上的巴西、班佑继续向北上行。蒋介石闻讯后,急忙调集附近军阀进行围追堵截,并命令甘肃地方军阀鲁大昌率领的部队在腊子口、岷州一带对红军进行阻击,这样就能把人困马乏的红军直接消灭在天险腊子口。
前有甘肃军阀伏击,后有国民党追兵,红军的另一侧还有卓尼藏族土司的2万武装。
而正在此时,时任红军总政委的张国焘却坚持南下川康,最后竟达到了以武力相威胁的地步。
毛泽东清楚地知道,腊子口再险,红军也要攻下来,否则就得重回草地去。
乌江、金沙江、大渡河没有挡住红军的前进,雪山草地红军都走过来了,撕碎敌人在腊子口的封锁、打通北上通道成为红军当时唯一的选择。
毛泽东果断地下达了“两天之内拿下腊子口”的命令。
02怎么才能攻克天险?
美国记者索尔兹伯里在书中写道:
“今天任何一个能亲眼看到腊子口的人都会认为,这个据点是坚不可摧的。”
1935年的腊子口,是岷山山脉的一个重要隘口,也是川西北通向甘南的门户。腊子口则由藏语“腊子库”演变而来,意思是“山脚的深谷”,隘口口宽约30米,周围全是崇山峻岭,两个悬崖绝壁间夹着一道窄窄的山沟向上延伸,两边绝壁峭立。
山口的两座山峰之间,是水流喘急的腊子河,两山之间隘口处的河上架着一座东西向的木桥,横跨在两岸的陡壁之上,这座桥也是通过腊子口的唯一通路。
1935年9月13日,党中央率由红一方面军第一、三军和军委纵队改编的陕甘支队由俄界出发,沿白龙江东岸,爬高山,穿密林,歼灭了一些敌人的堵击部队,于17日到达了岷山脚下的腊子口。
但在这之前,蒋介石已经命令甘肃军阀鲁大昌在岷县、腊子口地区配置了两个师,想凭借腊子口的天险能够挡住红军的出路,一举完全消灭红军。军阀鲁大昌派了两个营的兵力驻守在腊子口,一个营扼守隘口,一个营配置在隘口后边的三角形谷地,他们在长30米,宽8米的口子内一座木桥桥头和山崖上构筑了碉堡,形成了交叉的火力网。他还把师主力配置在隘口以北至岷县一带,可随时进行增援。
毛泽东把攻下腊子口的任务交给了林彪和聂荣臻,他俩带着二师师长陈光和四团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一起到前沿查看地形。
镇守在腊子口的鲁大昌部第六团凭借腊子口天险在沟口两侧悬崖上筑有不少碉堡,而且腊子口后的山坡上也筑有工事,腊子口被完全封锁在敌人的火力之中。
看完地形,他们心情都十分沉重,看来要拿下这场战役,任务非常艰巨,杨成武当时还说,这种悬崖峭壁的地形,除非像鸟一样飞过去才行。
1935年9月16日下午,腊子口战役打响,红军先后发起了五次猛攻,因山势地形异常险峻,兵力无法展开,都未成功。
原来,敌人见红四团来攻,赶忙从右岸石壁工事中丢下手榴弹,并在桥头堡50米以内构成一片火网,仅手榴弹柄和还没有爆炸的手榴弹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四团根本无法接近桥头堡。
半夜十时分,杨成武接到林彪电话,命令杨成武在“飞”上做文章,叫他只能智取,不能硬拼。杨成武命令部队暂停进攻,重新研究作战方案。
他们经过研究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政委杨成武率领第6连从正面进行夜袭,夺取木桥;如果偷袭不成就连续发动进攻,达到疲劳敌人,消耗敌人弹药,造成敌人恐慌的目的。另一路由团长王开湘率领第1、第2连,悄悄地迂回到腊子口右侧,攀登陡峭的崖壁,摸到敌人后面去。
可是,对如何能“飞”上悬崖峭壁?士兵们都想不出一个好办法,这么陡的山,壁虎爬到中途也要掉下来,何况人呢?
03他自告奋勇飞上80米高的悬崖,他是谁?
正在大家为难的时候,一个又黑又瘦的小战士突然站了出来,他自告奋勇说,他能爬上去。
杨成武不相信他真有这样的本领,就决定让他进行一次试爬。试过后,小战士果然没有虚说,他身材瘦小轻巧,手脚灵活不凡。原来,这个小战士以前在老家经常行走于陡峭的山中,在悬崖上采药、打柴练就了一手爬山的“绝活”。杨成武看罢,喜上眉梢,迅速酝酿出了一套“致奇”作战方案。
人夜时分,战斗再次打响,杨成武亲自率领一个连从正面进攻隘口,攻一阵,歇一阵,敌人继续往下面扔下无数手榴弹,碉堡内进行机枪扫射。
此时,腊子河的上游不远处,王开湘带领的两个连队正伏在马背上悄悄地过河,到达了悬崖下面,王开湘就指挥战士们攀崖。
只见那个小战士,腰上缠好战士们用绑腿结成的绳子,拿着一根长长的杆子,在杆子的一头绑上钩子,用杆子上的钩子勾住悬崖的缝隙或是树枝,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即将黎明的时候,杨成武突然看到悬崖上空划过两道白光,两颗信号弹腾空而起,他心里一喜:成了!立刻再次组织四连从正面发起了正式猛攻。
原来,这个小战士在腊子口的这个近90度垂直、80米高的悬崖上,接连爬了三次,才爬上悬崖顶端,爬上悬崖后,他将随身带上的绳索放下悬崖,将另一头固定在山后棵大树上,这样,其他红军战士一个个沿着绳索也爬了上去。
上山的红军战士立即投入战斗,对着崖下的碉堡,扔下手榴弹,可是,那些手榴弹大多被半山腰的树枝拦住了,只见小战士迅速拿起一排手榴弹,一个一个绑在腰上,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敌人的碉堡……
碉堡被手榴弹炸得浓烟四起,火光冲天。敌人腹背受敌,顿时乱成一团,正面攻击的第二营见敌人机枪哑了,向独木桥冲了过去,占领了桥头堡。腊子口被攻克,敌人慌忙撤退,鲁大昌残部不堪应战,狼狈逃窜,红一军团挥师穷追90里,乘势占领了大草滩。
腊子口一战,北上的通道打开了。
杨成武后来在回忆录中,曾这样评价腊子口之战:
“腊子口一战,是长征途中少见的硬仗之一,也是出奇制胜的一仗”。
这一仗,红军缴获粮食数十万斤,盐2000斤,不仅解决了部队的给养问题,也让红军自过草地以来,第一次吃上了饱饭,大家都欢欣鼓舞。
但是,那个在这次战役立下头功牺牲了的小战士是谁呢?
很多人都记不起来他的名字,有人说他是毛泽东的警卫员,也有人说他叫“云贵川”,这名字还是毛泽东给他起的。
原来,这个小战士是一个苗族孤儿,他出生在云南,随母亲讨饭到贵州一带,母亲死后,他遇上长征途中的毛泽东,随即就参了军,并经常跟在毛泽东身边。
毛泽东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云贵川”,有一次毛泽东对林彪和聂荣臻说:“他出生在云南,随母亲讨饭到贵州,现在随部队到四川。你们说是不是叫云贵川?”
他牺牲的时候,只有17岁!
从参军到牺牲,也只有3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跟着长征队伍,爬雪山、过草地,在“飞夺泸定桥”战役中,也有他的身影……
04 余波:藏族土司遇害
红军攻下腊子口以后,国民党军鲁大昌部惨败逃离但是,他却对当时的卓尼藏族土司扬大庆怀恨在心。
原来,在红军长征到甘川边界时,藏族土司杨积庆就接到甘肃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电报,要他在沿迭部达拉沟一线各峡谷关口部署堵截红军,坚壁清野,一定要协同鲁大昌的十四师将缺衣少粮、疲惫困乏的红军围歼于深山峡谷之中。
但是,杨土司却假意受命,派杨景华到崔谷仓与红军接头开仓放粮,给红军每人一斗粮(小斗,10市斤),支援了红军粮食30多万斤。
当红军离开藏区后,杨土司又让手下把未能随大部队走的伤病员、小战士200余人收留、安置下来。秘密保护他们以免这些红军落入国民党毒手。
结果,这些事情被鲁大昌知道了,鲁大昌由此怀恨在心,将杨土司视为心头大患。经过密谋策划,他派其心腹营长率队潜入杨土司驻地博峪,利用土司内部矛盾,策动土司手下团长姬从周、方秉义反叛。
1937年8月25日,卓尼县藏族土司杨积庆手下团长姬从周、方秉义叛变,将杨土司一家包围,杨土司等人挥枪抵抗,然而终是寡不敌众,与长子杨琨、长媳、孙女等人被枪杀。
这就是卓尼县志上记载的“博峪事变”。
05哈达铺邮局里的报纸
红军攻克了腊子口!这个消息被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在哈达铺里朵寺驻扎的党中央和毛泽东。战后,林彪和聂荣臻一起赶往哈达铺,迎接毛泽东和中央红军大部队。
9月19日,在哈达铺的邮局,一位名叫曹德连的连指导员正低头在一堆杂志和报纸中翻找着,他是被专门派出来寻找国民党报纸的。
他看到在邮局的一个角落里,丢着一大摞国民党的《山西日报》,在翻看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张报上,刊载了一则阎锡山进攻陕北红军的消息。
曹德连急忙把报纸送到军团部,林彪和聂荣臻看到这则消息,大喜过望。他们深知这个消息在红军指挥中心的价值,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快给毛主席送去!”
毛泽东在长征进入草地和雪山后,消息相对比较闭塞,他没有想到陕北会有一支红军力量在活动,甚至还有一块红色区域。
9月22日,中央在哈达铺召开了团以上干部大会。毛泽东在会上兴奋不已,他激动地高声说:
感谢国民党的报纸,为我们提供了陕北红军详细的消息。那里不但有刘志丹的红军,还有徐海东的红军,还有根据地。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向陕北进军。
就这样,腊子口战役以后,一个偶然的事件,成了决定历史进程的关键,中央红军由此决定了自己的落脚点和归宿,历史也把中央红军的脚步裹挟到了陕北高原。
06英雄永远被人怀念
为了纪念腊子口战役,甘肃省人民政府于1980年8月21日在腊子口战役纪念地修建了纪念碑,后来,在1993年又由迭部林业局出资重建。
纪念碑南、西两面镌刻着杨成武将军亲笔题字“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北面镌刻着省人民政府对腊子口战役的简介和对革命烈士仰慕缅怀之碑文:“腊子口战役的辉煌胜利将永远彪炳我国革命史册;在腊子口战役中光荣牺牲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而在腊子口战役中立下头功的苗族小战士“云贵川”的事迹,也被永远流传了下来,英雄被人永远怀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