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为何杀刘青山张子善 当时有120万干部腐败落马
来源:凤凰卫视
凤凰卫视1月3日《凤凰大视野》,以下为文字实录:
陈晓楠:1949年3月23日,是中共中央离开西柏坡前往北平的日子,这天上午,毛泽东显得异常高兴,他兴奋地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不睡觉也高兴,进京赶考嘛,精神不好怎么行,周恩来风趣地说我们都应当考及格,不要退回来,毛泽东大手一挥,满怀信心,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绝不做李自成,在即将走向胜利的时刻,毛泽东却始终对这个只在紫禁城坐了41天皇位就被赶下台的失败者念念不忘,李自成在毛泽东的心里是一个英雄人物,更是历史的一面镜子,这面镜子照着他成长,也照着他最终领导中共走进了北京。
解说:这段被载入历史史册的镜头,无数遍地重现着那个辉煌的时刻,从这一刻起,毛泽东将带领四百五十万党员和四亿人民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建设一个新的中国,然而,在万民欢腾的时刻,毛泽东在满怀憧憬的同时,也不免内心忐忑,这面象征新生政权的红旗,既能升起来也有可能降下去,而想让红旗不倒,毛泽东就必须在这次进京赶考中交一份合格的答卷,这场特殊的考试考的是中国共产党从革命党到执政党的角色转换过程中能否通过执政关和富裕关,执政关考的是中共是否具有执政能力,富裕关则检验的是共产党人在面对物质诱惑时能否不变质,始终保持共产党人的本色。
毛泽东对于这支由农民组成的政党有着清醒的认识,早在数个月前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上,他就告诫全党同志要经得起糖衣炮弹的攻击,然而,腐败现象却伴随着新生政权的成立和建设悄然滋长,并逐渐呈现出了蔓延之势,1951年底,刘青山、张子善的东窗事发并非个案,他们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石玉新:如果就是他们两个人,那么这个事件全为他们两个人,就没多大意义了,确实是一批人,相当一批人,进城以后就变了。
林喆:东北、华北、西南等等的一系列的这样的一种报告打过来,我们就看到有一批的党员干部落马,当时是120万,数目是相当惊人的,毛泽东就感觉到这个问题非常严峻了。
解说:就在反映刘青山、张子善案特急电报的前十天,1951年11月1日,毛泽东接到来自中共中央东北局书记高岗的报告,这是有籍可查的第一份直接反映党内腐败现象的报告,报告中称,沈阳市仅在部分单位中就揭发出3623人存在贪污行为,东北区贸易部检举和坦白的赃款高达5亿元人民币(旧币),浪费现象和官僚主义也很严重,东北铁路积压上千亿(旧币)的材料无人处理。此时,一场名为增产节约的全国性运动刚刚拉开序幕,它是在朝鲜战争爆发的背景下展开的。
曹前发:要增产节约,实际上就必然涉及到贪污、浪费这个现象,虽然高岗在东北局呢可以说是首先开展了这个活动,他是在局部地区开展了反贪污、反浪费这么一个活动。
解说:紧随东北局之后,来自西南局、北京等地也相继向中央递上了类似的报告,在北京市委上报的报告中,财经、企业部门贪污分子有402名,公安部门有112名,其中老干部占79名。
石玉新:全国很多事情都触目惊心,北京也有,过去前门有一个姓宋的,好像是一个处长是吧,还有一些展览,展览一些钱,金银首饰,高级的生活用品很多。
解说:面对来自各地的报告,中南海丰泽园里毛泽东异常地焦虑,党员干部中出现的大面积贪腐浪费行为说明,廉洁自律的思想教育已经难以奏效,而他在解放后主要依赖的反腐模式则受到了全面的挑战。
林喆:毛泽东当时推行的反腐败的模式,是低薪清廉模式,就是靠道德教育,就是让我们广大的党员干部呢有一种自律精神,这种低薪模式呢在物欲横流的时候往往挡不住。
解说:在公职人员中曾经实行供给制与工资制并行的分配模式,由于供给制等级差异的色彩,在推行了近两年之后,逐步地退出历史舞台,工资制完全取代了供给制,无论供给制还是工资制,在国家财政困难的情况下,他们的共同特点都是只保障工作人员最基本的生活需求,这种低薪清廉模式是毛泽东在红军时代就倡导的模式,在革命年代和物资匮乏条件下,它的确起到了预防腐败的作用,但是,当处于和平建设时期,这种模式的缺陷暴露无遗。
林喆:在物欲横流的情况下,光光对干部说培养他们的道德情操,实际上这个力量是很弱的,当旁边的人都在享受的时候,你让一个很贫苦的干部跟他说哎呀你要勒紧裤带,好好地为人民服务啊,这种说教是没有力量的。
石玉新:我承认教育,以德治国是对的,不能说是错的,但是只强调以德治国是片面的,片面的就是错误的,要以法治国,以德治国相辅。
解说:然而,新生政权成立后,法律制度的建设远远跟不上经济发展的步伐,再加上低薪清廉模式的失效,拜金主义和享乐主义思潮的泛滥,所以在很快时间里贪腐浪费现象已如脱缰的野马,导致中共党内系统性的全面腐败,这股不正之风很快在人民群众当中产生了恶劣的影响。
李冰:当时的话人们已经非常不满意了,你怎么也是个机关干部,也是共产党人吧,你作为共产党人的原则都丢了,人们都有意见。
解说:谙熟中国历史的毛泽东十分重视民心向背的问题,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面对党内出现的大量的贪腐、浪费、官僚主义问题,毛泽东的内心异常地沉重,如果贪污浪费现象不能肃清,不但会断送一些干部的前途,而且会妨碍资金的积累,妨碍新民主主义制度的巩固,如何让千千万万个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江山不变颜色,成为摆在毛泽东面前刻不容缓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
导游: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就是在这个山脚底下这棵树上上吊自杀的。
解说:这里是北京景山公园,在明末崇祯皇帝自杀上吊的煤山一角,伫立着一块碑,碑文摘自于历史学家郭沫若1944年发表的《甲申三百年祭》一文,这块普通的碑帖背后是一段痛心疾首的历史,更是一个发人深省的警示,1952年11月,在处理刘张案十个月之后,毛泽东来到景山上,面对此情此景,毛泽东思绪万千,想当年闯王李自成是何等的英雄气魄,崛起西北、纵横中原、夺取天下,逼死崇祯皇帝,然而他的大顺朝在北京只做了41天的梦就灰飞烟灭了,这段历史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毛泽东,提醒着每一名共产党人绝不当李自成。
陈晓楠:毛泽东一生当中有一个李自成情结,他对李自成的关注可以追溯到少年时代,在韶山上私塾的时候,毛泽东爱看的杂书里面就有有关李自成的书,在他早年领导中国农民革命运动的时候,李自成农民起义领袖的身份让他对这段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随着中共革命的不断胜利,毛泽东对李自成的研究也逐步突破了战争思想的层面,他把视野深入到了李自成失败原因的更深层面。
解说:1944年3月19日,历史学家郭沫若在重庆出版的《新华日报》上发表了近两万字的长文,《甲申三百年祭》,1944年是农历甲申年,三百年前的1644年也是一个甲申年,这一年是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率起义军打进北京城又失败退出的一年,当时抗战接近尾声,重庆的国民党政府专制独裁,贪污腐化成风,郭沫若想借明王朝灭亡三百年讽刺一下国民党当局,文章刊出后,国民党当局通过御用文人在《中央日报》上连续撰文,抨击《甲申三百年祭》,说它是借古讽今,诬蔑和诋毁国民党政权,无疑这篇《甲申三百年祭》击中了国民党政府的要害,而在延安窑洞里的毛泽东看到这篇文章时却是拍案称奇。
曹前发:认为写得非常好,特别是郭沫若总结了李自成成功与失败的教训,迅速地成功迅速地失败,所以这个教训对毛 对于中国共产党人是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
解说:此时的毛泽东正在阅读另一本关于李自成的书,这是发表于1932年的一本关于李自成起义与兴衰始末的历史小说,名字叫《永昌演义》,李自成成败的历史深深地吸引了毛泽东,他甚至特意抄存了一部并认为将来有一天总有要用到它的时候,其实,在抗战后期毛泽东已经开始思考中共虽然有在局部执政的经验,但是能否在全国范围过执政关的长远问题,而《甲申三百年祭》的出现,与毛泽东的思考高度契合,同时也契合中共正在进行的整风运动宣传的导向,因此,毛泽东对《甲申三百年祭》极其推崇。
曹前发:毛 要求《解放日报》转载这篇文章,转载之后又印成了小册子,在各个解放区进行翻印出版,把这个作为我们党整风的一个学习文件,这个小册子呢在建国后再版了两次,一个是1954年,一个是1972年,可以说这一篇文章受到毛 的重视,受到我们党的重视也是前所未有的。
解说:此后在延安大大小小不同的演讲场合,毛泽东常常向与会者热情推荐这篇文章,而到1949年当毛泽东离开西柏坡进入北京城之前,毛泽东特意号召全党同志再次看一看《甲申三百年祭》,据薄一波回忆,1948年底,中共中央任命了接管平津两市的领导干部之后,毛泽东同我进行了一次重要的谈话,除了讲关于接管大城市指导方针政策外,又谈到了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他说,我们不能像李自成进北京,一进城就变了,而毛泽东不仅时刻提醒党员干部不可学李自成,作为最高领导人,他更是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张素华:你看1945年他去重庆谈判的时候,跟蒋介石站在一起照相,蒋介石穿的是笔挺的毛料中山装,那毛泽东穿的就是延安粗布的中山装,难道共产党那时候没钱给他弄一套毛料的中山装吗?那肯定不成问题,是吧,但是呢从他来讲他就是说我的部队什么样我当地的老百姓什么样,我也要什么样,所以他也就是以他这样一种精神也影响了整个的那一代人。
解说:上世纪二十年代,年轻的毛泽东抱着改造中国的理想踏上了革命的道路,无论是在苏维埃时期还是在延安时期,他时刻以清廉的严格标准要求自己。
林喆:毛泽东他有几个主张,就是讲亲情但是不恋情,然后呢还有这个请托怎么办,他都有一套办法,清廉为政里边你可以看,当时毛泽东交往的方式,就对亲人应该怎么样,对战友是怎么样的等等,他都有一整套的办法。
解说:解放后,毛泽东在湖南老家的亲属不断地向他写信,希望帮助解决工作,读书的问题,有的甚至要求得到一官半职,但是面对亲人的热望,毛泽东一律婉言谢绝,显得似乎有点不近人情,毛泽东给亲属回信,我是国家 ,不是毛家 ,我只能解决大多数人的困难,要为大多数人谋利益,如果只能解决一个人的困难,只考虑自己的亲属,那么我这个 就当不成了,而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在党中央会议上提议并规定,党内不做寿、不送礼、少敬酒、少拍掌,不以人名做地名,不要把中国同志和马恩列斯并列。
陈晓楠:197年11月2日,小说《李自成》的作者姚雪垠给毛泽东写了 ,希望毛泽东能够支持一下小说《李自成》第二卷的写作和出版工作,就在1963年,《李自成》第一卷顺利出版,到文革开始之后,正是因为得到了毛泽东的一张免斗牌,小说作者姚雪垠才算是逃过了劫难,1975年,姚雪垠完成了第二卷的写作之后,就遇到了无人出版的尴尬境地,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对李自成情有独钟的毛泽东,毛泽东在接到信件之后迅速作了批复,解决了小说的出版问题,同时,他还支持姚雪垠继续撰写《李自成》的后续部分,这是毛泽东一生当中最后一次谈到李自成,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他依然不会忘记李自成对全党的警示作用,他希望把这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永远地传下去。
视频片段:反贪污、反浪费、官僚主义也在内,钱是宝来钱是祸,贪污来的是罪过,一粒米来一度电,都是人民的血汗,三反五反搞得好,人民当家坐得牢。
解说:这是流行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一首儿歌,这首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儿歌正是在举国上下进行的三反五反运动背景下流行起来的,1951年12月1日,中共中央决定在全国范围开展三反运动,就在11月29日,张子善被逮捕,12月2日,从国外参加会议回来的刘青山被逮捕,可以说正是刘青山、张子善案件促成毛泽东下决心将在东北地区进行的三反运动扩大到全国范围。
曹前发:在全国开展三反运动,可以说刘张案件是一个转折点,就是说这个案件大大地惊动了党中央,惊动了毛泽东。
解说:而三反运动也像以往任何一场运动一样,首先动员人民群众参与到其中。
张素华:一方面呢他觉得群众发动起来了,眼睛是雪亮的,使这个贪污分子无处可逃,另一方面群众受到了教育,这不是挺好的嘛,所以他老是喜欢用群众运动来反腐败,我觉得可能这是他的思想基础。
解说:动员人民群众进行监督,这是毛泽东反腐的一个重要法宝,早在1945年时,中国民主同盟常委黄炎培在延安的窑洞里与毛泽东彻底长谈,就问到了毛泽东一个问题。
林喆:黄炎培问毛泽东中共如何跳出由胜而衰而亡的历史周期律?毛泽东当时笑了,就说我们找到了,这条新路就是依靠人民群众来监督政府,才能使政府不至于人息政亡。
解:深谙中国历史兴替玄机的毛泽东相信自己已经探索出了跳出历史周期律,避免人息政亡的一条新路,可以说这正是在历史的多次实践当中毛泽东摸索到的一整套屡试不爽且行之有效的经验。1932年5月9日下午3点,随着一声枪响,(瑞金叶坪村)苏维埃政府 谢步升成为共产党反腐败历史上枪毙的第一个贪官。
林喆:一个就是贪污打土豪的财物,第二是把这些财物呢偷偷地拿到白区去秘密地处理了,卖给那些国民党反动派,第三个问题就是他欺负妇女,欺占别人的妻子,而且还秘密地杀害了红军战士和军医,第四个问题就是他自己偷盖公章,买卖通行证,所以他的问题是很严重的。
解说:作为苏维埃政府 的毛泽东,非常重视根据地惩治腐败的工作,在他的推动下,临时中央政府成立了中央工农检察部,第一个反腐败举报箱在瑞金设立,谢步升就是被群众检举揭发出来的,与此同时,毛泽东还动员了媒体监督的力量,加入到反腐倡廉的工作中。
张素华:中央书记有三大报纸,《红色中华》还有《红星》,还有《青年实话》这三大报纸,这三大报纸呢后来都办有反腐专栏,有的专栏叫铁锤,有的叫轻骑队,还有的叫黑板,所谓黑板他们叫红板黑板,红板是表扬好人好事的,黑板就是专门说这些贪污腐败案的,还有的是反贪污腐败这些个专栏,进行公布。
解说:同期,毛泽东签署了《关于惩治贪污浪费行为》的训令,对贪污腐败行为规定了具体的惩处标准,这是中共第一个惩治腐败的法令,在政策法令与多渠道监督的威慑下,江西萍乡、上饶等地区出现了父亲检举儿子,妻子动员丈夫去政府坦白的事例,根据地内民间流行的歌谣十分生动地记叙了当时的情景,《训令》如霹雳,震得天地响,蛀虫再狡猾,休想走过场。
曹前发: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广大人民群众永远是我们反腐败力量源泉和坚强后盾。
解说:然而,运动式反腐虽然效果显著,但作为一场政治运动它却有着另一重危险。
林喆:缺点就是它可能会伤及无辜,还有一个呢搞得干部人人自危,人人自危,而且很容易使得反腐败斗争扩大化。
解说:运动的危险性毛泽东并不是没有预见,但是,他公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次运动是坏人好人一起整,好人整了之后可以更好,坏人有多少反多少,开除四百万党员还有一百八十万,在所不惜,毛泽东要用这种刮骨疗毒的方法换取政治的清明与党风的廉洁,而对于在运动中抓到的罪大恶极的腐败分子,毛泽东主张施以重型,所以,刘青山、张子善作为三反运动中抓到的最大的老虎,当华北局对两人做出一个死刑一个死缓的量刑时,毛泽东却极力主张将两人均处以死刑,刘张二人的死刑判决无疑背负着浓郁的政治色彩,树两个典型,造三反声势。
张素华:毛泽东杀贪官当时起了什么作用,一个就是昭告天下,我们共产党和国民党是截然不同的,是廉洁奉公,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事的,在共产党内是绝不允许贪污腐化的现象存在,可以说是零容忍,有贪必肃,所以这样做的结果呢,我想就是取信了人民群众。
陈晓楠:很多年之后的今天,在我们的采访过程当中一些老同志还对刘张一案,对当年的三反运动记忆犹新,他们说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受了这场反腐教育,才使得他们懂得了贪腐的代价,也懂得了珍惜清白的重要,这一点可以说影响了他们此后的一生,薄一波晚年回忆这段情况时说,三反运动一个最大的经验教训就是它释放出了一个信号,中共高层对腐败行为绝不容情,而且敢于碰硬,敢于从高级干部下手,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
转发点评:
老猫的反腐败模式是群众运动式反腐,依靠的是老百姓民主检举揭发和政府严打腐败官员的运动式反腐模式。在短期内,老猫的这种反腐模式的确很有效。
但是从长期结果看,在集权体制下,官员搞腐败的根源——-官员手中的特权却并没有得到民主监督和制度约束。因此这种运动式反腐模式的缺点就是,如果不隔几年来一次令各级官员恐怖的群众反腐败运动的话,那么从长期看反腐效果几乎没有。后期的制度性腐败现实已经证明了运动式反腐的长期无效性。
要从根本上解决腐败问题,就必须标本兼治。
一、进行民主宪政法治改革,从根本上改变产生官僚腐败的特权体制;
二,将群众运动式的反腐模式制度化、阳光化,变疾风暴雨的运动式反腐为长期稳定的民主法治制度性反腐模式。推行官员家庭财产公示制度,在阳光下利用舆论监督和老百姓检举揭发等民主法治手段对各级官员保持持久不衰的反腐压力和震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