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聊聊浮士德与魔鬼的关系。魔鬼叫梅菲斯特,各译本翻译不同,它性格很复杂,简单说就是绝顶聪明,又彻底绝望,即所谓犬儒主义,看得越清晰,就越自知无能为力。所以看他发言很痛快,既清晰,又犀利,又俏皮,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在生活中我们也常见这种人啊,就是所谓无节操、吐槽犀利的人,这种人有可爱之处,也聪明,也有幽默感,坏处就是一身负能量,过于消极,总是否定。他总告诉你世界是荒诞的,希望是荒唐的。他口才既好,又头头是道,让你听了非常爽快,又无比压抑。这是梅菲斯特,他总在劝浮士德享乐,也总在满足浮士德的要求,希望浮士德如果一旦沉溺了,就完了,别忘了他俩的赌局——浮士德一旦感到心满意足,梅菲斯特就收走他的灵魂。这种故事我们也常见,用声色犬马,麻痹英雄的意志,典型就是三国演义里周瑜对刘备使的美人计,连刘备那样的枭雄,都陷入东吴的温柔乡,不能自拔了,幸亏有诸葛亮的锦囊,有赵云的执行力,才没让周瑜的计谋得逞。妲己褒姒,四大美女,赵飞燕赵合德,李师师陈圆圆,几乎每个享誉千古的大红颜祸水,背后都有个“英雄末路”的故事(所谓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当然,不只美女,各种各样的感官刺激都能消磨人的意志,只是美人计的故事最打动人心。
浮士德身边没有诸葛亮赵云,他只能靠自觉,但他的自觉其实不怎么样——这就是作者写的浮士德,他有一半神性,一半魔星,所以上帝和魔鬼才就他来打赌,倘若不是一样一半,也就不必赌了——他只要见到美女,总是动心,第一次跟个凡人姑娘恋爱,把姑娘家搞得家破人亡,母亲哥哥孩子连姑娘自己全死掉,第二次更夸张,为了海伦,他穿越到古希腊去了,而且居然打败了墨涅拉俄斯,娶了海伦,还生了孩子。需知那墨涅拉俄斯虽然不是顶级英雄,在特洛伊战场上不如阿喀琉斯、大埃阿斯、狄俄墨得斯、赫克托耳、帕特罗克洛斯这些人,前五名肯定没戏,但跟奥德修斯、阿伽门农、小埃阿斯并列一下,进个前十名,还是问题不大(只考察伊利亚特,不算后面门农、彭忒西勒亚、阿喀琉斯之子那些人),毕竟在伊利亚特文本里,常有“咆哮战场”的定语,并且正面交锋直接击败了帕里斯嘛。浮士德能打败墨涅拉俄斯,我看多半是梅菲斯特弄了妖术。后来娶了海伦,看得让人流口水。众多评注家都说海伦代表了美,这段表示浮士德对美的追逐云云,我看没那么复杂,纯粹是浮士德看中了这位古往今来第一大美女,你看他前面召唤帕里斯和海伦,然后一怒之下把帕里斯的鬼魂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