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之乱爆发,朝廷的八旗、绿营兵屡战屡败,于是被迫启用曾国藩招募湘军,军费自筹。注意军费自筹这点非常重要,湘军哪来的军费?他们在各个路口开始收商税,被称作“厘金”。这个税以前是从没收过的。据说所得很多,每年有的收入可以达到千万之多,当时全国农业税收也不过4000万。打完仗湘军形成势力,很多军人因为军功当上大官,打破了科举文官和满人亲贵垄断高级官僚的传统,湘军集团有军队做保障,有厘金的财富支持,开始有些不受朝廷控制。 道理如下,朝廷下令如果地方不遵守,有几个办法,对应上文说的三个实权。第一,用任免权撤换。第二,大兵征讨。第三,不给钱。军队不听话?不给你粮饷,将领如果没有独立财源,军队不可能饿着肚子效忠你,就算几十万大军,会在一夜间逃散。将领当然可以纵兵抢劫,但是这样一则失民心,再者补给不稳定,手下军人跟着你不一定能吃饱,与朝廷做对还极有可能被杀,但如果杀了你,投降朝廷倒是可以有稳定的官位财源,所以,没有财源的将领是不敢和朝廷叫板的。此时对于湘军一系,不能用征讨,因为没有人打的过他们,也不能不给粮饷,因为湘军一系的地方政府有厘金收入。 为什么不把厘金收回中央?因为朝廷从没有收过这种税,在哪里有收税点,每一个点收多少钱?行政流程如何运作朝廷完全不知道。中央没有相关数字,没有证据。就算知道底下报上来的数据有假,你也不知道准确的数据是什么样子,哪怕是一个大概都不知道。如果这种情况你有可能把厘金收归朝廷吗?大臣问:“皇上,臣此去收回厘金,怎么算是完成任务啊?带回100万算不算?”作为朝廷根本无法回答,因为根本没有数据作为依据。同样这个大臣到了地方,说:“以后厘金都交给朝廷!”底下人给你交了100万,你怎么说?你们没交够?“大人,天地良心,我们交够了。。。不信您查账”,你从湘军系的官员那里要来账本,账本上告诉你,每年收80万,你信不?你说这是假的,“那您拿出真的啊”,你没有数据根本无从查起。 那个时代没有互联网,没有银行转账记录,假如没有基层公务员的支持,这账根本无从查起,可你不是湘军一系的人,谁会配合你?这时唯一的办法是通过人事权,任命信得过的朝廷官员,让这个官员在关键的执行部门慢慢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对收税的情况有所了解后,朝廷再根据这些数据信息下诏改革。于是,朝廷将湘军领袖曾国藩从两江总督调任直隶总督,改由马新贻接任两江总督,可不久马新贻就遇刺身亡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刺马案”。据说慈禧闻讯大发雷霆,掷下严旨彻查此案,接连派去好几个钦差,结果回报都是语焉不详,口供漏洞百出,总之派谁去谁都被封口,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下更没有人敢去管湘军的事了。 朝廷失去了对军队财政上的约束。也不敢用人事权。于是地方大员透过厘金掌握大量财富,后来的几十年里他们利用这些钱,雇别人充任幕僚,私自增加军队,这些官员军队不拿国家钱,自然也是听老板的。于是地方夺取了人事任免权,军事指挥权,财政权等所有的实权。到了晚晴(大概1900年之后),地方各大总督实际上已经具备了独立的能力,八国联军进军时,东南的李鸿章张之洞等督抚大员,封疆大吏联合拒绝接受宣战诏书,宣布东南互保不参与北方战争。据说还私下商量,一旦朝廷被列强消灭,为了不使中国亡国,东南各省就一起建立共和国,由李鸿章担任第一届总统。地方督抚的权力之大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