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简单有趣:左边的是左派研究者,右边的是右派,写在中间的就是中间派。那堂课根本没讲书,从头到尾都在讲哪些人持什么观点,有哪些异同,整个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教你怎么做人,怎么做学问。一节课让你胜读十年书。”潘鼎坤感慨。
在当时的国民党统治期,有些“进步书”只有教授能读。周予同将书名一一列出,特意告诫学生,这些书我可以看,你们不能看。潘鼎坤回忆起来呵呵乐:“实际上就是告诉你,让你看。”在复旦念了四年数学,他觉得一辈子受益最深的却是周予同的这门课。
数学系就属他爱听讲座。马寅初、叶圣陶、王芸生……彼时中国稍有名气的人来演讲,他都要去凑个热闹。那时的年轻人远远望着讲台上的先生们,心中充满崇敬,未曾设想过几十年后自己站在讲台上时,底下的孩子们也是一样的心情。
“我们就一直在他身上盯着。”王婉莹回忆在潘鼎坤课上的情形。讲微积分他先画图,解剖成可以理解的单元,一点一点画的过程,就像是把莱布尼茨和牛顿发明微积分的样子展现在学生眼前。有学生说,他的课会让你很有冲动下课之后去看数学史。
“要看数学史。鲁迅说的,杂家嘛。”潘鼎坤自己笑呵呵地说。他说死公式没意思,要让学生知道一个公式在自然科学界中起到什么作用,才会有兴趣。就像周予同教授曾经教他了解一个人的历史研究在整个领域中排在什么位置一样。
他又拿演员打比方:“演员光背剧本不行啊,要(把角色)复活出来。教师也要复活,定理、公式是咋出来的?活思想才是告诉人咋创造的。”潘鼎坤说,老师讲的好不好,就看有没有自己的见解。
在他的课上,高等数学不再是枯燥而高不可攀的,而开始有血有肉、令人有好奇心。上世纪80年代听过他上课的学生王芳,如今也做了老师,她说:“如果你畏惧过数学,然后突然发现它是比较容易接受、学习和钻研的东西,会带给你很大的安慰和释然。”
如今她上课时会模仿他,将微积分的发生学作为一种思考方法讲给学生。也学他举例子,只是总也没他说的那么生活化。比如用手大力握紧鸡蛋也不碎,就可以顺势推导出合理拱轴线方程;讲指数函数的性质,潘鼎坤就说自己洗衣服很省水,每次漂洗就放一半水再加一半,十次之后脏的程度就只剩1/1024……
王芳说,由浅入深,从深入浅,有这两个本事就是好教师。她站上讲台很多年,仍在摸索潘鼎坤的技巧:“人家教你一招,你用一辈子。”
“课堂就是我的天堂”
2011年,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