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李自成》悲剧论 姓名:陈欣 申请学位级别:硕士 专业:文艺学 指导教师:徐正非 20040501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中文摘要 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是当代文学中影响非常大的悲剧作品。其主要特 点是表现出一个大时代的悲剧,这个大时代悲剧由众多的大大小小的悲剧构 成,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本文试图用悲剧理论,对《李白成》的悲剧性进行 剖析,并对其悲剧的多样化及悲剧冲突的复杂化进行理论阐述。 《李自成》悲剧体现了美学悲剧理论的巨大历史感。这种历史感包括了从 人类社会发展过程的角度看待历史人物的悲剧成因,以及对某一特定时代、社 会历史环境中的悲剧现象的个案分析。证实了李自成和崇祯皇帝等人的悲剧是 社会历史发展中的时代悲剧,具有典型意义和历史感。 《李自成》充分地体现了悲剧的必然性原则,矛盾的双方都是以相互否定、 毁灭对方为目的,构成悲剧冲突,而这种冲突最终导致某一方的毁灭或双方的 共同毁灭。无论是李自成与崇祯皇帝之间的悲剧冲突,还是李自成后期与清王 朝的冲突,都证实了这一理论。他们的悲剧结局有其内在动因和历史必然性。 《李自成》作品中的悲剧人物,最具代表性的是李自成和崇祯。他们二人 都具有崇高型悲剧人物的特点:他们都是面对苦难和毁灭奋力抗争的悲剧人 物,具有强烈的悲剧精神。 李自成在作品中一出场就面临着全军覆灭的威胁,随着情节发展,他多数 时候都是处于敌强我弱艰难处境之中仍毫不屈服,坚持斗争。崇祯在内外交困 中宵衣旰食、苦苦挣扎,企图力挽大狂澜于既倒。他们都表现出强烈的悲剧抗 硕士学位论文MASI且’S邯璐IS 争精神。 这部作品中展示出悲剧的系统性和人物的典型性。突出地体现了悲剧的两 种形式:悲剧主体动机与结果的悖反:悲剧主体面临无法选择,放弃任何一方 都造成自己毁灭的“两难”。作品中包括了崇高型悲剧和小人物悲剧,深刻地 揭示出了明末时期封建社会多方面的苦难,营造了浓重的悲剧氛围。 本文从《李自成》悲剧的历史感、必然性,以及人物悲剧精神和《李自成》悲 剧的系统性、典型性等方面进行阐释,以期从总体上把握《李自成》作品的美 学特征和美学价值。 关键词:李自成 悲剧 悲剧精神 悲剧必然性 两难 动机和结果悖反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丁HEsIS Abstract ThehistoricalnovelLi Zicheng isailinfluential modem tragedyfamous concerningofhis age.It hasa completesystemwhich consistsof manytragic parts。Based tragedy,thispaper analyzes thecharacteristicsofthis tragedy andillustratesthe diversity complexityofthe tragic conflicts. Li Zicheng embodiesthe great histoficalideain tragic aesthetics including exploring tragicCflltSeviewedfromthesocial development tragiccaseina specificage. It showsthe tragedy ofLi Zicheng ofsocialdevelopmentage. Li Zicheng reveals inevitability principle ofthe tragedy.Negation destroyarethe target foreithersideofthecontradiction.The conflicts,between Li Zicheng QingDynastyresults perishingofbothsides.This implies tragicdynamismandhistorical inevitability. The tragic characters representedby Li Zicheng tragicsublime.Bothofthem8.re confrontedwithtribulationand destroybut cherish strongspirits novel,LiZicheng isthreatened failure,buthenever givesup.In outwardChongzhenfightspersistently.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Thisworksshows tragicsystematic quintessence.Itmanifeststhe paradox between tlfagic motiveandresultThe tragicsubjects ale alwaysput dilemma;because any choicewillcausetheabsolute destroy. This paper discussesthehistorical ideatragicinevitabilitytragicspirits,t11Lgic systematic tragicquintessenceinLi Zichengso thatweCallhaveoverall understanding theaestheticcharacteristicsandvalueofthismover. Key words:Li Zicheng;tragedy;仃agiespirit;tragic inevitability;dilemma; paradox betweenmotiveandresult 郑重声明 本人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指导下独立撰写并完成的,学位论文没有剽窃、 抄袭、造假等违反学术道德、学术规范和侵权行为,本人愿意承担由此而产生 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特此郑重声明。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当代著名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描写了明朝末年,李自成领导的农民革命战争的斗争历程。这场持续长达20多年的农民起义,席卷了大半个中国, 其规模及对历史的影响都是空前的。曾发生过许多可歌可泣的动人事迹,也遗 留下了非常丰富的历史经验和相当深刻的历史教训。 作者选取李白成这个人物和时代作为创作的对象,有其深刻的目的,姚雪 垠曾说过:“我不是随便地写历史生活,而是努力写出我国十七世纪中叶封建 社会的实际面貌,各个阶层的具体生活情况,写出当时各方面的风土人情。” 以期达到“历史生活的再现。”(1) “《李自成》并不是单纯地反映明末农民起义这一历史事件的过程,而是 以这支农民起义军为中心,写出一部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2)作者 也说过,他是:“企图以明末大起义这条主线,写出一个历史时代的风貌,反 映当时各个阶级、阶层、各种不同地位和不同行业的人们的社会生活,使之成 为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百科全书’。”(3)正是基于此点,《李自成》表 现出了相当宏大的气势,极其广阔的社会场景,具有优秀的史诗性作品的美学 风格。 “‘史诗性’可以说是中国当代文学批评中的最高级别的形容词,称道一 部作品是史诗,也就是将这部作品置于最优秀的作品的行列。……当一部作品 具有宏大的规模、丰富的历史内涵、深刻的思想、完整的英雄形象、庄重崇高 的风格等特点时,便可能被誉为‘史诗性’。”(4)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我们都应承认《李自成》是一部优秀的史诗性长篇巨制。 作者正是以史诗性的大手笔,将李白成的农民起义从困境中脱离,走向兴 盛,最后又走向失败的过程,放入了明清的王朝交替的历史大背景中展示出来。 作品所涉人物众多,情节跌宕起伏、摇曳多姿,在当代历史小说创作中具有里 程碑的意义!在一个狼烟千里,离乱之时的大时代,展开一幅恢宏的历史画卷, 更加凸现了人物的悲剧感。 《李白成》主要线索是李自成义军从困境中发展壮大,推翻明王朝,最 后失败的过程。另一重要的副线则是以崇祯皇帝为代表的明王朝倾覆经过。作 品在分别展现李自成和崇祯皇帝这两个悲剧人物的命运过程中,还分别表现了 慧梅、杨嗣昌等人的悲剧性毁灭,形成一个完接的系统,从这些大大小小的人 物不同类型的悲剧性毁灭中,展示了一个王朝覆灭的必然性,以及李自成农民 起义军失败的必然性。 《李白成》的悲剧的系统性,体现在作者从一个大时代的多角度多层面来摹 写,将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的悲剧,综合成一个浑然一体的系统,集中地展现明 朝惊心动魄的倾覆。李白成悲剧发生具有其必然性,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要 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冲突”(5) 作者塑造出李自成这一农民革命领袖的形象:他在绝望的失败中、惨淡经 营,在官兵的包围中困兽犹斗,表现出农民革命英雄的超人毅力与抗争精神。 尽管在他身上表现出非凡的才能与高尚的个人品格,但由于时代和阶级斗争的 局限性,更主要的是由于农民起义运动自身无法克服的种种历史局限性,因此 同中国历史上任何一次农民革命运动归于失败的结局一样,李白成的失败及悲 剧性毁灭具有必然性。其他各个悲剧人物无不具有这种悲剧结局的必然性。这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就使整个时代悲剧的主题得到深化。 《李白成》作为一部描写时代大悲剧的艺术作品,它具有艺术结构上的系 统性。通过这一系列整体,作者艺术地展现了这一时代中各种性质不同的悲剧 的多种类型。正是这种悲剧多种类型的创作实践,突破了当时文学界和理论界 的一些“革命化”、“简单化”的观念,将以崇祯为主的代表封建王朝利益的 反面人物的悲剧表现得丰富生动。令人同情。这一悲剧创作多样化、悲剧冲突 复杂化的思路,对中国当代文学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作者在书中展现出明末时期普遍存在的社会灾难:朝政腐败,国势衰颓, 连年饥荒,流民哀鸿遍野,使得义军蜂起。在阶级矛盾普遍激化的背景下,作 者的笔触深入到紫禁城的宫廷锦闱之内,形象地揭示出自诩为刚毅有为的“中 兴之主”崇祯皇帝,如何“宵衣旰食”、如何“励精图治”苦心经营,妄图力 挽狂澜于既倒,改变亡国的历史趋势的徒劳挣扎,却终究不能使这个腐败的王 朝起死回生,甚至自己始终走不出北京城而自缢于煤山之上。 作品不仅写出了大大小小的悲剧,写出了各个悲剧人物毁灭的必然性,而 且创造出了众多的、性格独特的悲剧典型形象。这些悲剧形象大都具有性格的 丰富性与个性独特性,读后令人难以忘怀,并为他们的悲剧命运掩卷长叹。《李 自成》中某些悲剧人物的典型性达到了相当高的艺术境地。如李自成、张献忠、 崇祯皇帝、慧梅等。这些性格遇异的艺术典型在作品中交相辉映,各放异彩。 应当说,在一部艺术作品中塑造出如此众多的典型形象,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上 也是为数不多的。 别林斯基曾说过:“一部真正的艺术作品,总是以真实性、自然性、正确 性、现实性来打动读者。使你在读它的时候,会不觉地,但却深刻地相信,里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面所叙述的一切或者所表现的一种,真是这样发生,并不可能按照另外的样子 发生。你把它读完之后,里面所描写的人物会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你的眼前,神 态逼真,须眉毕露,——你可以感觉到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步伐, 他们的思想方式;他们永远不可磨灭地深印在你的记忆里,使你再也不忘掉他 们。”(6)《李白成》正是具有这些特点的优秀作品。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第一章 《李自成》悲剧的巨大历史感 美学中的悲剧范畴不仅指艺术中戏剧体形式的悲剧,而且包括了整个人类 社会历史中的一切悲剧事件和现象。所以,对悲剧问题的探讨不应局限在戏剧 形式的悲剧体裁和艺术范围内进行。应当把悲剧问题置于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过 程这一巨大背景下进行研究。这样才能全面地充分地说明悲剧的本质及特征。 在这种基础上形成的悲剧理论才能够具有巨大的历史感。 第一节马恩悲剧思想中的历史惑 综观马克思、恩格斯的悲剧思想,其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有着巨大的历史感。 所谓历史感,就是对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过程所作的客观描述而取得的客观效 应,它给人以全面而真实的历史印象与感受。我们所谓的悲剧理论的历史感, 包含着两个方面的含义: 其一,是指人们通过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全过程看待其中层出不穷的悲剧 事件与现象,并从中探究出了产生悲剧的内在动因以及引起悲剧冲突的历史必 其二,是指人们对某一特定时代、社会历史中的悲剧现象,进行具体的考察研究,说明具体的某一悲剧的特征、产生的必然性。 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对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基本观点是什么呢?它与悲剧 理论的关系如何昵?我们认为,不弄清这一理论问题,就无法阐明马克思主义 美学悲剧理论的科学性,也无法从理论上正确回答为什么《李自成》中的崇祯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皇帝等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是悲剧人物这一具体问题。 正如马克思主义哲学辩证法来源于黑格尔辩证法一样,马克思主义的历史 辩证法同样来源于黑格尔的历史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对历史悲剧的全部理 论,是他们科学的历史的辩证法在社会历史悲剧范围内的具体运用。 黑格尔认为,世界历史的发展是一个有规律的前进式的过程。决定世界历 史变迁的内在动因是理性本身的发展。每后一种社会形态都高于前一种社会形 态,因为“绝对精神”是从低级阶段发展到高级阶段的。人类社会历史中的社 会形态,正是“绝对精神”这种发展过程的外化或显现。因此,人类社会中的 资本主义社会高于封建社会,而封建社会高于奴隶社会,奴隶社会高于原始社 会。为什么说后一种社会形态高于前一种社会形态昵?黑格尔解释为“精神” 发展到高一级阶段,就更自由,更能表现自身,更好地认识自身。也就是马克 思所说的“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发展。 这样,黑格尔认定了,人类社会中的每一社会形态、制度的出现具有的必 然性是不可逆转,也无法避免的。如资本主义制度一定要以取代封建社会的形 式出现就是这样。黑格尔这一观点,客观上符合社会发展进程,充满了当时资 产阶级向上的乐观主义。然而,他这一观点,并不科学。用恩格斯的话讲,仅 仅是天才地“猜测”到了事馘展的客观规律。但黑格尔提出的社会发展的这 种必然性,却是独具慧眼。黑格尔把这一思想,在其著作《法哲学原理 序言》 中用一个言简意赅的公式表达了出来: “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 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 按黑格尔本意,只有合乎理性的东西才具有现实存在的价值,才具有现实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存在的必然性。“任何不合理的事物,即因其不合理,便不得以作现实。”(7) 尽管不合理的东西有可能偶然地存在,’但这种存在不是现实。“因为现实性在 它的开展中表明它是必然性”(8)这样,不合理的现存肯定要灭亡,即是“合 理的”、“现实的”东西,随着发展,它就必然地要变为“不合理”。“不现 实”而被否定,代之而起的是新的“合理”、“现实”的东西。黑格尔用这一 命题解释人类社会,就提出了任何社会形态、任何社会制度,它的出现是必然 的,它的存在也就是合理的。同样,任何制度、任何社会形态,它的毁灭、衰 亡也是必然的,不可避免、不可逆转的。因此,任何社会形态(如资本主义社 会)它都有一个从“不合理一合理一不合理”的过程。 当资本主义萌芽时,封建制度的合理性仍然存在,这时对封建制度来说, 资本主义是新生的“不舍理”的社会制度。如果这种新生的“不合理”敢于向 现实的“合理”的封建制度挑战,正因其“不合理”而必然失败,因为资本主 义的合理性不在此时,而在未来。当资本主义取得“合理”存在时,即已是一 种社会现实时,敢于向已经衰亡、不合理的封建制度挑战时,封建制度的失败, 彻底毁灭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同样,当资本主义还处于“现实性”“合理” 存在时,新生的社会主义尚处于未来的、“不合理”的历史阶段,社会主义在 此时如同它的斗争,也是必然失败的。例如巴黎公社起义的失败等,就说明了 这个道理。 黑格尔尽管“猜测”到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客观进程,并认识到这种进程是 具有必然性的,但由于他的唯心主义“绝对精神发展论”使这种先见之明丧失 了认识价值。此外,黑格尔无法科学解释这种发展进程的真正历史动因,因而 他这种卓越思想,只是作为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一种启示一种思想来源 硕士学位论文MASI且’S邯噩SIS 而获得一定的价值。 从这里我们也就理解到李白成率领的农民起义运动能推翻明王朝的原因 了,这是一种历史发展的趋势:当一个政权变得“不合理”时,就会有新的社 会力最推翻它。但为什么崇祯这位“不合理”政权的代表人物也是悲剧人物呢? 马克思说得好:“当旧制度本身还相信而且也应当相信自己的合理性的时候, 它的历史是悲剧性的。当旧制度作为现存的世界制度同新生的世界进行斗争的 时候,IHitiU度犯的就不是个人的谬误。而是世界性的历史谬误。因而旧制度的 灭亡也是悲剧性的。”(9) 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肯定发展了黑格尔认为的“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是一 个有规律、具有其必然性”的看法。马克思曾说:“因为辩证法在对现存事物 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性理解,即对事物的必然灭亡的 理解;辩证法对每一种既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 性方面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和革命的。” (10)不仅如此,他们还赞许黑格尔用“不合理一合理一不合理”的发展顺序来 概述这一思想。思格斯在指出黑格尔哲学中蕴藏着革命性时,在其卷帙浩瀚的 著作中单单提出上面这个命题来加以阐述,这绝不是偶然的。 马克思恩格斯在对黑格尔批判地发展中,运用这一原理解释人类社会历史 的复杂现象时,曾这么说过:“了解古代奴隶,中世纪封建主等的历史必然性, 因而了解他们的历史正当性,他们在~定限度的历史时期内是人类发展的杠 杆;因而马克思也承认剥削,即占有他人劳动产品的暂时的合理性。”(11) 恩格斯也是运用这一原理分析社会历史现象的。“根据黑格尔的意见,现实性 决不是某种社会制度或政治制度在一切环境和一切时代固有的属性。恰恰相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丁HEsIS 反,罗马共和国是现实的,但是把它排斥掉的罗马帝国也是现实的。法国的君 780年已经变得如此不现实,即如此丧失了任何必然性,如此不合 理,以致必须由大革命(黑格尔谈论这次革命时总是兴高采烈的)来把它消灭 掉。所以,在这里君主制是不现实的,革命是现实的。同样,在发展的进程中, 以前的一切现实的东西都会成为不现实的,都会丧失自已的必然性,自己存在 的权利、自己的合理性;一种新的、富有生命力的现实的东西就会起来代替正 在衰亡的现实的东西。——如果旧的东西足够理智,不加抵抗即行死亡,那就 和平地代替;如果旧的东西抵抗这种必然性,即就通过暴力来代替”(12) 马克思恩格斯不仅用这一原理分析社会历史发展,而且还常常具体分析特 定社会时期中的某一现象,从而使这一原理具有了普遍真理性。例如。与他们 同时代的德国著名作曲家瓦格纳写了一部歌剧《尼伯龙根的戒指》,它取材于 日耳曼民族古老史诗《尼伯龙根之歌》。剧中有一句歌词:“谁曾听说哥哥抱 着妹妹做新娘?”而马克思对此不以为然,批判瓦格纳的歌词是对原始时代的 完全曲解。马克思指出:“在原始时代,姊妹曾经是妻妇,而这是合乎道德的。” (13)马克思在这里所运用的,也就是这一基本原理。再如。德国历史学家巴 霍芬在其著作《母权论》中,分析了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奥列斯特三部曲》。 他正确地指出,这是用戏剧形式来描写没落的母权制同新生的父权制之间的斗 争。但是,在论证这种新旧更替的历史原因时,巴霍芬认为:“这是由于宗教 观念的进一步发展,由于代表新观念的新神侵入体现旧观念的传统神;因此, 旧神就越来越被新神排挤到后边去了。” 恩格斯肯定巴霍芬“这个新的但完全正确的解释,是巴霍芬全书中最精彩 最好的地方之一,”但又指出,“显然这种认为宗教具有世界历史的决定性杠 硕士学位论文MAS魏’STHESIS 杆的作用的观点,归根结蒂会成为纯粹的神秘主义。”恩格斯认为,悲剧中所 反映的父权制更替母权制的历史原因不是所谓观念的变化,而是在于“人们的 现实生活条件的发展”(14)所必然产生的结果。上述几个例子就是马克思恩 格斯运用这一基本原理的实例。 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都曾运用这一原理分析人类历史上的悲剧事件与现 象,也运用它来分析艺术中的悲剧。这一原理是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悲剧理 论的历史哲学的基础,是他们悲剧理论的逻辑起点。 按照上述原理,黑格尔、马克思都曾从几个方面表达了他们对人类历史中 悲剧的思想。 第一,黑格尔与马克思恩格斯认为,旧时代、旧制度的毁灭是必然的,是 悲剧性的。 黑格尔认为,人类社会是不断地由低级到高级形态的发展,历史发展是以 阶段性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每一种旧的社会形态在自己“合理存在”期间,都 促进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因为从旧的形态内部孕育与产生出新的形态,这是旧 的社会形态的卓越贡献。不仅如此,在它合理存在的时期,它推进了人类的物 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使人类由蒙昧逐渐向自我觉醒的方向前进。它在其存在期 间,对人类创造了巨大的价值,本身就是一种合理的、价值的体现。尽管它们 被一种新的社会形态所扬弃衰亡,但它们的毁灭是一种具有高度价值的毁灭, 是一种曾经创造出许多美好事物与文明精神的母体的毁灭。这种毁灭是必然 的,也是悲剧的。黑格尔以古希腊奴隶社会的毁灭为例,认为它的毁灭是悲剧 的,是不可避免的。 同样,马克思也称“古希腊社会是人类美好的童年。”黑格尔在《历史哲 10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学》一书中,曾就这个见解作了一番精彩的发挥,“在无数个人和许多民族这 种不断交替中所首先发生的那种昙花一现的范畴一那种普遍的思想,便是一 般的变迁。从这种变迁的消极方面来观察,使我们好似徘徊瞻眺过去的光荣一 ~古国的废墟,一个旅客游过了迦太基、帕尔迈剌、百泄波里、或者罗马的古 迹,谁不低徊地缅想于国运和人世的无常?谁不黯然感伤已经逝去了的活泼丰 富的生命?——这一番伤心不是为了个人的得失和一已的事业的无定,而是一 种无我境界的哀愁,为了一番辉煌灿烂、高度文化的民族生活的式微和零落! 但是和这种变迁连带发生的第二种考虑便是,变迁虽然在一方面引起了解体, 同时却含有一种新生命的诞生——因为死亡固然是生命的结局,生命也就是死 亡的后果。”(15)旧制度在合理存在的阶段,它的历史是悲剧性的;当旧制 度丧失了它的合理性走向灭亡时,它的灭亡也是悲剧性的。 第二,黑格尔与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历史上伟大人物的毁灭是悲剧的,也 是必然的。 黑格尔把伟大人物的悲剧,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那种曾经叱咤风云,开 创了历史新局面,对人类历史发展有重大影响的伟大人物的悲剧;这些伟大人 物在完成自己辉煌的功业后,随同自己的时代,成为过去,即“古今将相在何 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他举出马其顿国王阿奚里斯和亚历山大为这一类代表。 另一种是在世界历史上曾经是声名显赫的伟大人物,但在他们自己的一生中就 历尽磨难与坎坷,遭受到非常人可比拟的巨大苦难,他们或颠沛流离,或被杀 身亡,他们的命运本身就是悲剧。黑格尔举出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凯撒、拿 破仑等人为代表。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第二节《李自成》悲剧中的历史感 《李自成》一书中的主人公,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农民起义英雄李白成即是 与凯撒、斯巴达克斯等特点非常相近的悲剧人物。在《李自成》这部作品中, 李自成是作者呕心创造的农民起义英雄的形象。一开始,作者把他置于绝境中 ——渣关南原大战及其遭受的毁灭性的失败中,“以便使李自成和他周围的英 雄人物在小说中一出场就处于武装斗争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中,通过一次 全军覆没的严酷考验刻画他们的英雄形象”(16)面对这毁灭性的挫折,李自成 誓死不降,也不灰心绝望,而是在商洛山中惨淡经营,继续斗争。这充分地显 示出李自成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 作者在随后的许多章节中,揭示了他性格的多面性:冷静、有胆识、心胸 开阔、待人诚恳并且知人善任。不仅写出了他善于分析、估计形势,治军极严 的军事统帅的才能,而且写出了他虚怀若谷,目光远大,心有凌云之志,不计 个人私愤的政治家的才能。可以说,在作为典型人物的李自成身上,概括了中 国历史上许多农民起义的英雄人物的优秀品质和卓越的才能。从他身上可以领 略到历代农民起义军领袖的风采。 那么,如此优秀的天才的农民革命领袖为何会失败呢?旧的史学家、文学 家无法理解与把握李自成的失败的必然性,往往把他的失败归结为某些失策, 甚至归结为因大将军刘宗敏夺取了吴三桂爱妾陈圆圆,致使吴三桂“冲冠一怒 为红颜”,投降了清朝,并引兵入关而失败。这种把农民起义的失败归结为某 种偶然性的解释是反历史主义的。作者尽管写出了李自成若干超出常人的优秀 品性,但作者从一开始就是把他作为一个悲剧人物来写的,而正是因为李白成 具有优秀的个人品质与卓越才能,才更能达到强烈的悲剧震撼效果。 12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姚雪垠先生曾说过: 第一卷,我不从李自成幼年写起,也不从他开始起义写起,而从潼关南原 大战写起,什么道理?我如果从他幼年或开始起义写起,必然要花去很多笔墨 写他的成长过程和前期革命活动.但是这和我希望在书中表现的主题思想关系 不大.我希望在小说中写出李白成领导农民革命战争的最值得重视的经验教 训,同时也写出封建社会中农民战争的基本规律,所以要集中力量写他的最后 几年.(17) 足见作者的创作主题就是想从李白成这个具有代表性的农民起义英雄身 上,找寻到他和历代封建社会中的农民起义失败的原因。 李自成这一悲剧形象的成功之处,在于作者以历史的眼光,真实、全面、 深刻地写出了李自成悲剧的必然性,写出了他及他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军不可避 免地走向毁灭的必然性。正是由于作者揭示出了这种悲剧的必然性,才使得李 自成的悲剧性达到高度的典型,才赋予这一形象深刻的社会意义:李自成的悲 剧,乃是中国历史上一切农民起义终归失败的悲剧;李自成及其所领导的轰轰 烈烈的农民革命运动失败的必然性,也就是中国历史上一切农民革命运动失败 的必然性。 我国封建社会一直处在缓慢的量变过程之中,鸦片战争以前的一切农民起 义和农民战争,都是在这个总的历史范围内爆发的。其最好的结果,就是旧王 朝的覆灭、新王朝的诞生。但农民起义军尽管成功了,所建立的依然是封建政 权。所以农民革命所追求的目的,只是改朝换代,而不是社会制度的根本变革。 它的进步性在于局部性地调整了封建生产关系,使激烈的阶级矛盾以新的形式 硕士学位论文M^STE虱’STHESIS 得以缓和,如相对地减轻剥削量,改变赋税制度,施行相对宽缓的法律等。这 种不满现实的改朝换代思想,其核心就是农民领袖思想中的帝王思想。 改朝换代就是中国历史上一切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的根本性质。在封建社 会里,农民惨遭残酷的压迫,而处于被剥削的阶级地位,决定了他们总是不断 地奋起反抗。这种反抗必然地要遭到统治者的镇压。这种激烈的阶级斗争,只 是表现出悲剧性的冲突和悲剧结局的必然性。对于农民起义运动本身来讲,无 论是失败或达到了改朝换代的目的,都是悲剧性结局,为什么呢?这可以从两 方面加以说明。 第一,任何农民起义,在初始阶段都代表了不堪忍受阶级剥削和压迫之苦 的广大农民的利益,其斗争矛头是针对封建统治阶级的。因此,他们能代表广 大农民的利益与要求,提出“均贫富”、“均田免税”、“不纳粮”等口号。 十分明显,这种口号具有民主主义的性质,反映出农民阶级的农民共产主义的 乌托邦思想。但是,这种平均主义的社会理想,在封建社会的历史阶段中,是以“不合理”的行动,来反对现实的封建秩序,现实的“合理”失败是不可避 免的、是悲剧性的。 第二,与农民起义尖锐对立的封建国家政权,必然地以各种方式扑灭革命, 镇压起义,这种阶级斗争,具体表现为等级之间的斗争。当统治阶级的力量不 足以强大到彻底消灭农民起义军时,它宁可利用外族统治阶级的力量。甚至甘 于让外族统治阶级建立国家政权,维持地方、封建贵族的统治。这种情况,在 中国历史上并非少见。毛泽东曾说过:“民族斗争,说到底还是一个阶级斗争 问题”这就是吴三桂引狼入室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