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运大军里,送喜报小分队的身影很普通,但是对军人荣誉的彰显、分享、认可、共鸣,却意义重大。
军报记者跟踪该旅赴中士陆亚东家送喜报的全程,同时通过电话和网络跟踪3份三等功喜报的邮寄送达过程,全方位展现喜报回家的不一样的历程和故事。
进站安检时,陆亚东行李箱里发出金属的报警声,打开行李,金灿灿的荣誉证章让安检员肃然起敬
1月4日,坐在开往徐州东的G1274次列车07车09B号座位上,中士陆亚东难掩激动。这是他当兵9年来,第一次回家过年。
陆亚东旁边,坐着旅政治部副主任范超幸和宣传科王干事。他们是旅里派出的送喜报小分队之一。一大早他们带着陆亚东荣立二等功的喜报,和陆亚东一起赶到火车站。
“同志,你的行李箱里有金属物品,请开箱接受检查。”进站安检时,陆亚东行李箱里发出金属的报警声。“我没带违禁物品啊。”陆亚东一脸茫然。打开行李箱,安检员找到了原因:11枚荣誉证章!看到这金灿灿的荣誉证章,安检员肃然起敬。
登上火车后,陆亚东告诉记者,这11枚荣誉证章中最来之不易的,还是不久前刚荣获的二等功证章——2016年国际“炮兵能手”比赛中荣膺“最佳反坦克火箭筒手”。
谈起军人荣誉,陆亚东说起了在国外比武时的见闻:俄罗斯在组织比武时专门搭设观礼台,邀请参加比赛的官兵家属、当地官员观看;俄罗斯有的年轻人结婚,专门到无名烈士墓前献花;路过有烈士牺牲的地方,军车都鸣笛致敬……
从河南部队驻地赶往江苏新沂市,小分队下了高铁转乘大巴车。15:30,他们到达新沂市武装部会议室。武装部政委王志介绍了新沂市民政局、新闻中心等单位参加协调会的领导,范超幸介绍了杨根思部队的历史沿革和陆亚东的简要事迹,并赠送了陆亚东的个人视频光盘。“这个光盘是征兵宣传时的‘活广告’!”“这个视频可以在我们电视台播放……”大家热议起来。
协调会上,大家意见一致:这次送喜报要搞得热热闹闹!随即,大家商定了第二天送喜报活动的细节。
陆亚东一家将喜报挂在客厅。
这几年看到穿军装回家的都不多,更没见这样送喜报的了。就是考上清华北大,也没这么大排场
1月5日,天空飘起冬雨,但挡不住送喜报的脚步。
陆亚东佩戴着金灿灿的证章和“二等功臣”的红色绶带,抱着装裱好的二等功喜报,在王志、范超幸等人陪同下,走在队列最前面,后面依次是舞狮队和锣鼓队。一旁新沂市电视台进行拍摄。
从新安镇镇政府门口出发,到陆亚东家不到一公里的路上,立着6道彩虹门,悬挂着“热烈欢迎二等功臣陆亚东”“热血男儿精忠报国筑长城”等横幅。一路上,送喜报的队伍敲敲打打,鞭炮齐鸣。
路过的老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打听“这是在干什么”。一位姓顾的皮卡车司机得知这是在给立功战士送喜报后,感慨地说:“这几年看到穿军装回家的都不多,更没见这样送喜报的了。就是考上清华北大,也没这么大排场。”记者一打听,去年陆亚东荣立三等功的喜报,还是他的父亲到武装部去取的。
陆亚东家,早已挤满了人:父亲陆敬高从山东日照市的工作单位赶回来了,姐姐从南京市赶回来,还有陆亚东的大伯、姑姑、姑父,陆敬高的老战友、陆亚东的同学,以及几乎全村的父老乡亲,也都赶来了。
一大家人簇拥着陆亚东来到堂屋。陆亚东的20多名亲戚一起和喜报合影后,父亲陆敬高小心翼翼接过喜报,郑重地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感谢您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叔叔多注意身体。”范超幸代表旅里将5000元奖金送到了陆敬高手中。
听说新沂市电视台要采访他,陆敬高紧张得直擦汗,“我一个农村人从没对着话筒说过话,我得准备准备。”
陆亚东的爷爷陆裕年一激动,把藏在心底40多年的话说了出来:“我们家原来在城里开过粮行,共产党地下党员陈鼎锡藏在店里当伙计,我们还救过他的命。”
看到父亲这么激动,陆亚东的大伯陆敬府动情地说:“老父亲把亚东立二等功当作整个家族的一件大喜事!”
送喜报途中,乡亲们为功臣鼓掌拍照。王竞 摄
把军功章藏在箱子里,还谈什么军人荣誉?我们这样做,就是要让大家把军人荣誉看得比天还高
1月6日,记者返回旅里,陆续听到了其他送喜报小分队的故事。
由于不懂当地方言,副旅长肖军带着翻译去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依吉乡雨初村给战士苦里次尔苏朗送喜报——先乘飞机,再坐火车、倒汽车,最后骑马才最终送达。上士高运输去年底退伍,荣立二等功的命令得到批复后,旅里依旧派出送喜报小分队到家里送喜报。
记者进一步采访才知道,送完喜报旅里才走了一小步,后面的工作还有很多。
旅里将各个方向送喜报的视频进行整理,下发各连后要求组织官兵观看、谈感受,还把视频放在旅政工网、旅电视台,让官兵可以随时观看;当年荣立二等功以上官兵休假归来,专门组织报告会,让他们谈自己立功的经历、送喜报的过程、家乡的反响等;整理二等功以上官兵事迹、照片,并放入连队荣誉室、旅史馆。
“把军功章藏在箱子里,还谈什么军人荣誉?我们这样做,就是要让大家把军人荣誉看得比天还高!”旅政委练伟说:“现在部队练兵备战的标准越来越高、非战争军事行动越来越频繁,军人的付出越来越多,可是军人的光荣感并没有随之明显提升,这个问题值得研究。”
擦亮军功章,最终受益的是部队战斗力。当然,这项活动也有很多“副产品”:旅领导深入战士家中,密切了机关基层关系,融洽了官兵关系;提升了立功官兵家人的荣誉感,当地政府也帮助解决实际困难,还激发了当地青年的参军热情。
1月5日晚,由新沂市新闻中心主办的“新沂发布”微信公众号,就以图文并茂的形式推送了一篇文章《厉害了兵哥哥!新沂小伙陆亚东荣立二等功回家报喜来了!》。截至1月7日10:30,浏览量已经达5248次,获得点赞53个。
公众号小编还在这篇文章最后透露:“这样年轻帅气而且军功多多的兵哥哥,你喜欢吗?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哦,新沂的姑娘们是不是很心动?”
后面有不少网友留言:“天哪,91年的,求联系方式。”“别挤我让个路,我是专程来看帅哥的……”
追踪三封喜报EMS
1月2日,第20集团军某旅将82份喜报分别装入EMS邮件之中,让它们踏上了回家之旅。
记者透过中国邮政官方网站追踪3份喜报的脚步。截至1月11日18:00,喜报都已到达武装部,但3名立功官兵的家属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上士张之苍的喜报邮件签收后,记者分别拨通了威县武装部和民政局值班室的电话。武装部接电话的恰巧是签收喜报邮件的张义书参谋。张参谋告诉记者,他们每年都要收到20-30份立功喜报,因年终岁尾事情比较多,武装部人手比较少,一般要等过年前后才会统一送到官兵家中。送喜报的仪式因人手不够,已多年不曾组织。该县民政局优抚科负责人尹涛说,《军人优抚条例》中有义务兵获得奖励的规定,却没有士官奖励的相关条文。他们想给立功官兵一些奖励,但没有条例可依,县里又是贫困县没有资金,只能作罢。不过,他们正在研究出台相关文件。
在与澧县武装部值班员的沟通中,记者了解到,他们按照往年的做法,会通知乡镇武装部或官兵家属到武装部去领取。
在与湘东区武装部政工科科长的通话中,记者了解到,湘东区在接到喜报后,会直接将喜报转投下属的各乡镇政府,由他们送达并制订具体奖励措施。仪式之前搞过,但近些年几乎不搞了。
锐视点
擦亮军功章,需军地协力
同样的喜报,不同的送达方式,效果大不一样:敲锣打鼓送到家的,军人家属、甚至整个村庄整个家族都感到光荣;通知军属自己到武装部取的,军属像取快递一样悄无声息、感受不到光荣。
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都渴望荣誉,都希望家人分享自己的荣光。很多人都怀念多年前敲锣打鼓送喜报的岁月。可是,这么一个朴素的愿望,为何难实现?
客观上讲,武装部、民政局等部门人手少、工作忙,但主观上也存在对送喜报重要性认识不到位的问题,认为“送上门”和“自己取”差不多。另外,缺乏相应奖惩机制,导致送喜报也增加不了政绩,不送也不会挨批评。慢慢地,送喜报这个传统就给弄丢了。
反观军营内部,有的部队喜报邮寄出去后,很少打电话跟踪;有的连队干部怕没立功的战士心里难受,不组织颁发军功章仪式;有的单位嫌太张扬,大项活动不鼓励官兵戴军功章。慢慢地,官兵领回军功章后也只能放在箱底。
聊起军人荣誉这个话题,一位名叫蒋勇的网友说:“我立了3个三等功,1个二等功,从没有机会戴过,后来自己拍了个照作纪念。”名为“朱露清响”的网友在后面跟帖:“是啊,这种‘自娱自乐’的荣誉,是否还能彰显军功章的初衷”,并发出了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穿着军装、戴上军功章,光荣地走在大街上?”
与这些网友相比,第20集团军某机步旅11名荣立二等功以上奖励的官兵是幸运的。可是,许多官兵的喜报还在漫漫途中,他们的亲属还在翘首以盼……
延伸阅读
立功喜报今昔
立功喜报是指向立功者家庭报喜的书面材料,是我军开展立功创模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早在抗日战争初期,毛泽东、王稼祥等就联名发出《关于注意收集各部民族英雄事迹的通知》,表扬八路军、新四军干部战士的英勇行为。
解放战争中,新四军一师二团提出了“在战场上比比看,为人民立功劳”,“把功劳记在功劳簿上”,“有功报功,论功行赏,人民功臣,个个尊敬”的口号,还建立了“三证”,即个人有“功劳簿”,连队有“功劳簿”,家里发“功劳状”,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1951年4月,志愿军政治部制定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立功条例(草案)》。规定,凡立功与当选英雄模范的个人与单位,均按等级给予奖励,主要有:会议嘉奖,通令嘉奖,授予奖旗、奖状、奖章、奖证、纪念证、军旗前照相,给家庭寄喜报,编撰传记,登报表扬及向全国广播。这是全军首次将寄喜报工作写入了军事法规之中。
2014年7月27日,经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批准,原四总部制定了《军队奖励和表彰管理规定》(自当年8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十九条明确:人民武装部收到受奖通知书和喜报后,应当协调民政部门举行一定仪式向受奖个人家庭送喜报,并协调当地媒体做好事迹宣扬工作。这个规定为送喜报提供了法理依据。(王 竞整理)
外军如何“送喜报”
外军在向军人授予勋章奖章时,注重采取多种方式扩大社会认同,激发军人的荣誉感。
一是邀请家人参加授奖仪式。军人受奖都会举行隆重仪式和丰富活动,并邀请军人家属参加。目前,美国陆军颁发给军事人员的勋章和奖章共61种。美《陆军军官手册》规定,授奖要在严肃场合下进行,要在部队全体人员面前颁奖,邀请家属出席授奖仪式;在颁奖时刻安排摄影,并将照片等尽快交给受奖者。
俄罗斯在部队设有家长委员会,每年不定期召开会议,使家长及时了解士兵服役情况和思想动态,包括士兵受奖励的情况,前来参会家长的差旅费由国防部承担。对于获得国家最高荣誉的军人,其勋章一般由总统亲自颁发,家人也会受邀参加授奖仪式。
二是与地方政府、新闻媒体、社会团体及普通民众建立良好的互动机制。当官兵获得奖励,美、俄、英等国军队通过多种方式,将奖励的“喜报”送至受奖人员家乡。如,美军各部队和地方建立了新闻发布卡制度,当官兵取得突出成绩或受到表彰,军方就填写新闻发布卡寄至其家乡,由地方媒体公之于众。
三是运用网站宣传获奖人员的先进事迹。美、俄、英等国国防部网站上设有特写栏目,对军中优秀人物进行介绍,各军种也通过自己的网络介绍宣传本军种获得奖励的人员。如,美空军教育训练司令部每年都会在网站上公布年度优秀士兵个人事迹并向所有空军官兵推送,鼓励官兵向他们学习。(周远、王竞、陈婷)
(责编:金利橦(实习生)、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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