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青岛和家乡常州,和许多师生分享了《小岛》背后的故事。在与师生们的交流中,我感受到他们特别希望能读到反映海军生活的文学作品。师生们的阅读期望,激发了我创作一部反映海防题材长篇小说的欲望。
我的许多战友们在建设岛礁的过程中,奉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智慧。几年前,单位一位年轻军官去代职守礁。临行前,我提醒他要写日记,把这段难得的经历记录下来。送走年轻的战友,我对往事的回忆也涌上心头。上个世纪90年代,我去西沙执行任务,返程前突然来了台风,航班要中断十来天,当时立刻觉得自己被抛到天边。那一瞬间,对陆地的思念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理解了驻守岛礁的官兵,为什么对祖国大陆的情感如此深厚。现在想来,那次台风把我和大陆暂时隔开,但我和战士们的情感更近,心离大陆也更近了。
那位军官守礁三个多月回来后,我认真读了他写的日记,日子非常平淡:执勤巡逻、巡逻执勤。他记录的菜谱有点意思,每天吃什么全都记下来。蔬菜的变化有个规律,先是叶子菜,一周后是根茎类的菜,再后来一两个星期,就是土豆和洋葱。约一个月,又重复一轮——那是新的补给上来了。他们总是先吃叶子菜,怕坏掉。他给我展示了一件宝贝:一面被海水打过、被太阳晒过的五星红旗。他说,这是完成守礁任务后才能得到的,这面五星红旗承载着很多故事。我无数次仰望飘扬的国旗,但这样的国旗,却是第一次见到。抚摸着那面国旗,我沉思良久。
我身边另外一位年轻军官,他在海上执行任务一百多天,到过好几个礁盘。他刚回京那几天,我问一些岛礁上的事,他常常答不上来,或者答非所问。我有些纳闷,还批评了他几句。后来我才醒悟过来:普通人在岛礁上的极限是三个月,确实有不少人最后大大突破这个极限,特别是我熟悉的守礁英雄龚允冲,最长一次在礁上守了一年多。但超常的毕竟是少数,而我将少数的概念拓展成了全部。这位小伙子首次守礁,几个月海天一色,极容易让他的大脑产生一种“海盲”症状。是我不了解情况错怪了他。
几天后,他开始给我讲他的经历。刚上礁的第一夜,他梦到敌人来突袭,起身拿枪,差点把大家都吵醒。还有一次,几个人一起乘小艇去采集标本,突然一个大浪把小艇掀翻,他们都落水了,万幸的是大家都奋力游上礁盘,但仪器设备都损坏了。他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困苦,回到北京却受到了我的误解、责备。后来,我在创作这部《蓝海金钢》时,在写到钟金泽对金钢的内疚时,内心再次升起了对他的歉意和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