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本枢
一天晚上,庄子和蔺且吃过晚饭后,照例要阅读老子的文章。
庄子读到得意处,情不自禁的高声朗读起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蔺且对此句话有些不解,今见先生读到这里,赶紧抓住机会追问道,“老师,老子为何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呢?’”
庄子抬起头看看蔺且,说到:“老子的意思是天地没有私心,对待万物一视同仁。”
蔺且还是有些不解,继续问道:“既然天地对待万物一视同仁,为何世间万物的差别那么大呢?从类型上看,有人类、有动物、有植物、有生物、有风雨雷电、有山石湖泊;从某个同类看,有健全者、有残疾者、有长寿者、有短命者、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单就人类看,有富贵者、有贫穷者。这难道不是天地有所偏爱导致的吗?”
庄子一听这话,微微一笑,说道:“你这是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你只是看到了细枝末节的东西,没有从整体上去分析问题。”
庄子继续说道:“老子的天地一视同仁论中心在于天地把万物看成一个整体,看作一个物体,而不是缤纷多彩的数不清的个体。万物在天地眼中是没有差别的,没有类型的区分,没有同类的高低贵贱的差别。”
蔺且听得越发迷惑了,他说:“万物在天地眼里没有区别,岂不是万物一体啦!”
庄子听到“万物一体”四个字,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下子站了起来,对蔺且说,“你说得太对了,就是万物一体。这种万物一体不是形体上的万物一体,而是精神上甚或是精气上的万物一体。”庄子兴奋得满脸泛着红光,那是蔺且久未看见的老师精神振奋的一面。
庄子在陋室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搓着两只手说:“我要把刚才的讨论写下来,以《齐物论》为题表达出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延伸的思想含义。”
说完,庄子就急匆匆地拿出竹简,一笔一笔地刻起《齐物论》。
蔺且在旁边细心地侍候老师,师徒连续奋战几天,四千多字的《齐物论》问世了。
蔺且作为第一读者,认真拜读老师的《齐物论》,他被文章的精妙之辩所吸引,被文章的奇异描绘所震撼。
《齐物论》的第一部分是这样滴:
楚昭王的弟弟子綦先生居住在城郭的南端,人称南郭子綦。
有一天南郭子綦盘腿坐卧在案几旁边,仰天而嘘气,那种灵魂出窍的神情让他的学生颜成子游非常奇怪。颜成子游站立在老师的旁边,低声问道,“先生今天的神情好奇怪呀!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昔日隐机而坐的先生和今天隐机而坐的先生完全就是两个人呀!”
南郭子綦睁开眼睛,望着颜成子游说,“偃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今天的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灵魂缥缈于高空之中,空留一副躯壳而已。”
南郭子綦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偃啊,你感觉到我仰天而嘘气的声音很是奇怪,这说明你听闻过人籁之音,但是,你听闻过地籁之音吗?即便你听闻过地籁之音,但是,你听闻过天籁之音吗?”
颜成子游摇摇头说,“愿闻其详?”
南郭子綦说,“先说说地籁吧。广漠大地散发出各种气体,那就是风。风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成千上万个洞孔发出叫嚣声。这种声音就是地籁。难道你没有听过长久不息的狂风呼啸的音律吗?偌大的深山老林激荡着无数的轰鸣声:山谷深处的呼啸,参天大树的呜咽,还有树枝摇动,枯叶落地的簌簌声,这些声音在崇山峻岭中相互碰撞、相互共鸣、相互吸收,形成一曲震撼的大自然奏鸣曲。”
“这些声音来自于哪里?来自于直径百米的大树身上的孔穴,这些孔穴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巴,有的像耳朵,有的像房梁上的方孔,有的像围栏,有的像舂臼,有的像山谷,有的像低洼的坑。我把它归于八种声音,有激荡声、有响箭声、有呵斥声、有呼吸声、有大叫声、有嚎哭声、有深谷回音、有哀叹声。各种声音千变万化,交织在一起,有唱有和,小风则小和,大风则大和,狂风停止时则众窍复归于空虚、寂静,但是,那些树枝还在摇动,那些树叶还在簌簌的落地。”
子游问:“地籁是地上众窍发出的音律,人籁是人们用竹、管制作的笙箫等乐器发出的音律,那么,天籁呢?”
南郭子綦说:“天籁是不同的物体发出的不同声音,那是一种自然而为、无心而为的声音。打个比方,天上的神仙吹口气生成了万物,万物千姿百态、各有不同,万物共同生活的空间鸣奏出不同的音律,这个音律囊括了万物的声音,分不清谁主谁次。”
原文:
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苔焉似丧其耦。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机者,非昔之隐机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不闻天籁夫!”
子游曰:“敢问其方。”子綦曰:“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而独不闻之翏翏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
子游曰:“夫天籁者,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