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刘青山的简历,就应该知道刘青山的甘苦和蜕变。这里仅抽出一方面的实例举证。
1942年5月1日,日本侵略军由汉奸叛徒领路,向晋察冀边区进行第三次残酷的蚕食夏季"大扫荡",时任大城、河间两县26岁的县委书记刘青山,日夜跟鬼子周旋,白天在河间县的后北曹村隐蔽,夜里再回大城、河间县城开展工作。后北曹村在大城、河间的交界处,村里只有党支部书记赵明利一个人知道。开始刘青山住在赵明利家,对外称是赵明利的表弟。他上身穿一件用黑色粗布带扎着的老蓝粗布破夹袄,下身穿一条白色粗布灯笼裤,挽着裤腰,没有腰带,鞋也不跟脚,趿拉着,活象一副穷人家的庄稼汉。那段时间里,他白天在赵明利家的夹壁墙里休息,写文件,做计划,夜里就趟黑摸出村子,爬过封锁沟,连夜潜入大城、河间县,招集大家,听取汇报,安排任务,布置工作,天亮之前又赶回赵明利家。后来,鬼子搜索越来越紧,刘青山活动忒不容易了,赵明利便在村后秫秫地里挖一个地窨子,让刘青山藏在那里。离这个地窨不远处,是赵明利的看瓜庵,赵明利就住在这个庵子里。刘青山每天凌晨从县城回来,就直接到瓜庵里吃饭。乡亲们的生活是艰苦的,刘青山每天吃的是三个粮糠掺半炕的干饼子,一砂壶白开水还是凉的,连咸菜也没有。由于地窨子阴暗潮湿,又逢连阴雨,刘青山仍坚持对敌斗争,晚出早归,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终于病倒了。赵明利发现后,赶紧连夜往返县城六、七十里,抓回中草药,让妻子熬好,一汤匙一汤匙地往刘青山嘴里喂。赵明利还让妻子到邻居家借来白面和鸡蛋,做成热呼呼的荷包面,一点一点喂给他吃。病渐渐地好了,刘青山感动地说:“老赵啊,我又拾回了一条生命。”这话从何说起?
1932年秋,刘青山参加高蠡暴动那年,才16岁。暴动失败后,敌人将他们被俘的19名游击队员,押到县南关操场上,把全城的大人小孩都轰来,开始了血腥大屠杀。5把冷森森的铡刀一字排开,顿时,同志们的身子一刀两断。刽子手身上脸上都溅满了鲜血。一直铡到末了一个,轮到刘青山了,一个敌团副看他忒小,怀疑抓错了人,猛地踢他一脚,嗷哧一声:“解捆!”
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他放走了。这就是刘青山参加革命后第一回拾回的生命,所以那次他大病初好,感动地对赵明利说“我又拾回了一条生命”。
1944年10月,刘青山离开了后北曹村,上前线了。抗战胜利后,当了分区党委书记的刘青山,又到后北曹村去一回。赵明利等人一看亲人回来了,赶忙打兑一些钱,跑了十几里,打酒买菜招待他。敬酒的时候,刘青山用筷子指着中间盘里的烧鸡,皱着眉头左看右看,说鸡色不正,是隔夜的,硬是不吃。无奈,赵明利只好派人骑驴加鞭地又买来一只烧鸡,把那只所谓隔夜烧鸡彻下来。
解放战争胜利后,刘青山当了天津地委书记,大冬天里非要吃韭菜馅饺子,可又嫌韭菜辣胃,不好消化。逼得厨子不得不打发人,到北京郊区四季青暖房里买来韭菜,再别出心裁地在每个饺子里掺进一整棵韭菜,包的时候,把韭菜白露出来,等煮熟了再把韭菜抽出来。这样,饺子就只留下了韭菜的鲜味而吃不着韭菜了。随着环境的变化,刘青山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蜕变着,到头来蜕变成一个大贪污犯。
河北省委的决议
有了这段插叙,现在就可以接茬第一个见证材料了。(本文说的是刘青山,还要牵涉着张子善。)
这就是1951年12月4日,由中共河北省委员会通过、并经中共中央华北局批准的关于开除刘青山、张子善党籍的决议。决议中称:
刘青山,前任天津地方委员会书记,河北省安国县人,雇工出身,现年35岁,1931年入党。张子善,现任天津地方委员会书记,前天津专区专员,河北省深县人,学生出身,现年37岁,1933年入党。刘青山、张子善参加革命斗争均已20年左右,他们在国民党血腥的白色恐怖下,在艰苦的八年抗日战争和三年多的人民解放战争中,都曾奋不顾身地为党的事业和人民群众的解放,进行过英勇的斗争,树立过功绩。他们本是可以继续给党、给国家、给人民做更多的事情的。可是,他们却在全国胜利后两年多的和平环境中,经不起资产阶级自私自利思想作风的侵蚀和引诱,堕落蜕化了。他们完完全全变成党、国家和人民的无可饶恕的叛徒了。
刘青山、张子善为贪图可鄙的不正当的个人享受,为满足其极端腐化的生活需要,竟凭藉职权,不顾国法党纪,不管人民疾苦,盗窃机场建筑款、救灾粮、治河款、干部家属救济粮、地方粮及剥削克扣民工工资、骗取银行贷款等共达171亿6272万元(人民币旧币,以下均系旧币--笔者注)的巨额,藉机关生产名义,进行违法经营,并交送49亿巨款给奸商张文义倒卖钢铁木材,瓦解国营厂矿,任其投机倒把,扰乱金融,使人民资财损失达14亿元之多。
刘青山、张子善等在获取非法暴利、大量贪污后,则任意浪费挥霍,过着可耻的腐化生活。刘青山吸食毒品竟至成瘾,据他们现在自供,刘、张二人开支及送礼即达3亿多元。为消灭贪污罪证,张子善并亲手一次焚毁单据378张。
刘青山、张子善这种违法乱纪的非法罪恶行为,自然会遭到一切忠诚的共产党员和正直的政府工作人员的指责和反对的,因此,这些人就成为刘青山、张子善等贪污罪犯极端痛恨的眼中钉。刘、张二人为遂行其贪污挥霍的卑鄙企图,就采取了敌对分子的手段来对待党的组织和人民干部。首先,他们在政治上极力造成一个“唯我独尊”和“挥霍有道”的空气。刘青山说:“老子们拼命打了天下,享受些又怎么样?老子们打天下,小子们来享受!”张子善则说“天津地委内只能有‘一个头’、‘一个领袖’。”有一个无耻之徒竟在党的“七一”纪念大会上高呼“向我们英明的领袖张专员致敬”,“在英明领袖张专员领导下前进”,而张则对人说:“应向这个同志学习”。其次,他们在组织上除极力压抑民主、取消批评与自我批评、施行其家长制的统治外,凡是坚持党的原则,维护人民利益,对刘、张所为提出不同意见和反对他们的同志,不断遭受其打击与排挤;凡是意志薄弱和他们气味相投共同作弊的分子,则大肆拉拢,造成一个公然行盗的小宗派集团。这个小集团在思想上和组织上又是和资产阶级分子千丝万缕地结成了不解之缘。这就是刘青山、张子善等反党的“组织”原则。再次,刘、张“作贼心虚”,为了掩盖其罪恶勾当,则在上下左右之间公行贿赂,到处拉人下水,恶风所及,邪气上升,以达其腐蚀党的组织和人民干部的目的。
由此可见,刘青山、张子善已不仅仅是两个普通的贪污罪犯,两个普通的盗窃罪犯,而是像党的二中全会所预见的,他们是经不起敌人糖衣炮弹的攻击,向敌人投降了的,并很快地实际上成为反动分子在党内的代理人,肆无忌惮地从内部来腐蚀党和瓦解党。刘青山、张子善公然责令干部,要动员党的组织,即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保证完成”他们剥削民工30亿元的“任务”。他们要把天津地区的党变成贪污罪犯们的驯服工具,这就是刘清山、张子善贪污事件的特别严重的地方。这一点,也正是曾经是一个革命者的刘青山、张子善身败名裂、背叛党和背叛人民的根本原因,正是河北省的党组织必须把刘、张贪污事件作为重大教训的意义所在,正是我党必须坚决把刘清山、张子善开除出党并交政府依法制裁的理由。
在党中央和华北局的正确领导下,河北省党代表会议终于揭发了刘、张的罪行,并把他们开除出党,这是河北党组织的一大胜利!希望河北全省同志,接受这一痛心的教训,为开展全省规模的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运动,肃清资产阶级的腐化影响,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下,为进一步从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巩固河北党的组
织而奋斗。
毛泽东决心处决刘青山、张子善
打住第一个见证材料,接着,最高统帅部的决心就可以顺笔写来。
1951年11月中旬,河北省委召开第三次党代会,刘青山、张子善的贪污罪行被揭发。根据刘、张的严重犯罪事实,河北省委建议省人民政府依法予以逮捕,华北局接到省委的请示后,经讨论并报请周恩来总理批准,决定将他们逮捕法办。
11月29日,华北局向毛泽东、党中央作了关于天津地委严重贪污浪费情况的书面报告。
11月30日,毛泽东在为中央起草的转发这一报告的批语中指出:“华北天津地委前书记刘青山及现书记张子善均是大贪污犯,已经华北局发现,并着手处理。我们认为华北局的方针是正确的,这件事给中央、中央局、分局、省市区常委提出了警告,必须严重地注意干部被资产阶级腐蚀发生严重贪污行为这一事实,注意发现、揭露和惩处,并须当作一场大斗争来处理。”
11月29日、12月2日,张子善、刘青山分别被依法逮捕。根据党代会代表们的建议,河北省委经过研究,12月4日报请华北局批准,作出了开除刘青山、张子善党籍的决议。
12月14日,河北省委向华北局提出对刘、张二人的处理意见:“我们一致意见处以死刑。”
12月20日,华北局经研究后向中央提出了对刘、张的处理意见:“为了维护国家法纪,教育党和人民,我们原则上同意将刘青山、张子善二贪污犯处以死刑(或缓期两年执行),由省人民政府请示政务院批准后执行。”
当时之所以加“或缓期两年执行”,是考虑到中央决策时有回旋的余地。
毛泽东对此事极为关注,亲自过问和批准了对刘青山、张子善大贪污案的处理,下决心坚决予以严惩。他甚至认为,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进攻“比战争还要危险和严重”。从这个认识基点出发,毛泽东立下了对党内腐化行为严惩不贷、绝不手软的坚强决心,并不为任何请求稍加宽恕的意见所动。
当时,担任天津市委书记的黄敬,曾在冀中担任过区党委书记,是看着刘、张成长起来的。在公审大会召开之前,他找到当时还兼华北局第一书记的薄一波,说:“刘、张错误严重,罪有应得,当判重刑。但考虑到他们在战争年代出生入死,有过功劳,在干部中影响大,是否可以向毛主席说说,不要枪毙,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薄一波说:“中央已经决定了,恐怕不宜再提了。”
黄敬坚持要薄一波反映反映。薄一波说:“如果一定要反映,那我就陪你去向毛主席说说。”
黄敬坚持不去,只是要薄一波把他的意见转报毛泽东。薄一波如实地向毛泽东转达了黄敬的意见,毛泽东听后说:“正因为他们两人的地位高,功劳大,影响大,所以才要下决心处决他们。只有处决他们,才可能挽救20个,2百个,2千个,2万个犯有各种不同程度错误的干部。黄敬同志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毛泽东的决心,无疑决定了刘青山、张子善的命运。
在末了一顿餐桌上,刘青山对张子善说:“毁了,看来咱俩得走了。”
张子善说:“伤痛,万分伤痛!现在已经来不及说别的了,只有接受这血的教训一条。”
刘青山说:“拿我作个典型吧,处理我算了,在历史上说也有用。”
刘青山、张子善留下了这样的遗言。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河北省高等人民法院判决书的认定必须作简要叙说,这也是不可少得的法律程序,就算是形式上的法律过场,也有它不可质疑的证据力。判决书说,1951年底,中共中央发动“三反”、“五反”(五反运动即反对行贿,反对偷税漏税,反对盗骗国家财产,反对偷工减料,反对盗窃经济情报。--作者注)运动。同年11月24日,在中共河北省委第三次会议上,刘青山被揭发有贪污罪行。12月2日,从维也纳参加世界青年和平友好联谊大会归来的刘青山一下火车,即被逮捕。4日被开除党籍。同时,河北省人民政府成立“刘青山,张子善大贪污案调查处理委员会”,将案情向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报告。翌年2月10日,中央人民政府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河北省人民法院临时法庭在保定市体育场召开公审大会。宣判:“刘、张二犯在资产阶级思想严重侵蚀下,为达到个人挥霍,假借经营机关生产之名,利用职权,狼狈为奸,于1950年春至被捕前,先后贪污、盗窃国家救济粮、治河专款、干部家属救济粮、地方粮、克扣民工粮、机场建筑款及骗取国家银行贷款等。总计达171亿6272万元。综上所举,大贪污犯刘青山、张子善盗窃国家资财,克扣民工、灾民粮款,勾结奸商非法经营谋利,瓦解国家企业机关及贪污行贿等严重罪行证据确凿,该二犯亦供认不讳。如此背叛国家背叛人民,实属罪大恶极,国法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