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中国媒体报道,中国商务部长陈德铭在2010年年终的全国商务工作会议上透露,2010年中国赴美的人数大概在100万,平均每人退税购买的商品就在7000美元以上,就是70亿元,仅仅在美国,中国游客购买高档商品就要消费460多亿元人民币。中国游客自海外疯狂购物,中国政府意识到中外物价差距,从2010年8月开始 海关对进境旅客携带超出5000元人民币的个人自用物品开征进口关税。
那么是什么导致本是同根生的“中国制造”中美两国间的巨大差距呢?
倾斜的政府税收政策
中国政府专为出口商品制定的税收优惠政策,就先天性地制造了“中国制造”在中美两国间的价格差异。
中国对美贸易非常庞大,每年达数千亿美元的规模,2008年按照美方统计达3377.72亿美元,但中国输美的产品主要集中在服装、纺织品、玩具、日常生活用品及家具等低端产品,在国际市场,作为低端产品的出口,价格竞争是一个重要条件。为了推动出口贸易,加强产品竞争力,长期以来,中国政府对出口企业实施出口退税政策,以降低出口产品的价格,特别是在进入21世纪以后,政府政策不断调整,退税力度不断加大,大大刺激了出口企业的积极性,推动了中国的出口贸易,同时这一政策也直接导致在美国出售的“Made In China”总是价格较低 ,而且要比中国国内售价便宜。
出口退税是国家或地区对已经报关离境的出口货物,把在出口前在生产和流通各环节已经缴纳的国内增值税或者消费税等间接税的税款,退还给出口企业的一项税收制度。该项制度是政府鼓励出口的一种手段,通过使出口商品以不含税的价格进入国际市场,避免跨国物品流动重复征税,提高竞争力。实际上就是政府以财政补贴出口。
1985年,中国将工商税分为产品税、增值税、营业税。同年3月,国务院批准了《关于对出口产品征、退产品税或增值税的规定》。特别是1994年的税制改革,确立了在商品流通环节普遍课征增值税,选择性课征消费税的税收制度。与此相适应,出口商品则应退增值税和消费税。1994年的税制改革,最具有政策含义的是,规定了对出口货物实行零税率的政策,即货物在出口时的整体税负为零,实行“应退尽退”的中性原则。所以,1994年后,中国对出口货物税收实行零税率政策:出口货物适用的退税率为17%和13%;对小规模纳税人购进的特准退税的出口货物退税率为6%。据此测算,平均出口退税率为16.13%。从后来的中国出口贸易实践看,出口退税政策对中国的出口贸易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出口退税政策的实行,“应退尽退”政策的出台,给中国出口商以较大的议价空间,较内销产品,可以降价达16.13%,甚至更多,以扩大出口。老外也深知中国这一出口补贴政策,以此压中国企业降价出售,而扣除了出口退税的产品成本价,就成为一些企业的出口报价的底价。一些外贸企业也专吃“退税饭”,其主要利润来源,就是政府每年的退税款。
“中国制造”退税后在进入美国海关时,美国政府还要征收关税。美国是自由市场经济国家,奉行自由贸易政策,也是WTO成员国,当前WTO成员国的平均关税率为6%,但美国的进口关税一般为2%。
此外,在美国,商场或超市出售的商品其标价是不含税的,在付款时,收银员要加收政府课征的销售税,这一点与中国不同。销售税率,各州不同,从0~10%不等。纽约的销售税率为8%,犹他州为6.75%左右,有些州的税率更低,而且是累退的。
美国的关税加上销售税仍低于中国的出口退税额力度,因此在美国的“中国制造”价格低于中国就是很自然的了。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政府的直接财政补贴,推动了中国的出口贸易以年均超过25%的高速增长,让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外国人享受到 “中国制造”的实惠,却加重了中国政府的财政负担。
由于出口退税超出了中央财政的承受能力,1995年开始出现了欠退税现象,2003年全国出口退税欠款超出2000亿元人民币。为了减低出口退税对中央财政的巨大压力,政府也想降低出口退税率或取消出口退税,但退税率的下调幅度甚或取消,受出口形势的制约,过低的出口退税率势必对出口产生负面影响,出口额大幅度下降,进而扩大失业率,降低整个经济增长。国家也曾经多次大幅度调整出口退税率,但后来下调的退税率又不得不上调,尤其在金融危机时期,政府不得不大幅提升出口退税率。
恶性的企业间竞争
中国恶性的企业间出口价格竞争,也在谈判桌上拉开了中美两国“中国制造”的价差。
2009年,中国以总额超过1.2万亿美元的出口贸易额,取代德国成为世界最大的出口贸易国家。尽管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制造业中心,其工业制成品在出口贸易中的比重稳定在90%以上,但中国的出口贸易,大多是技术含量低的低端产品,再加上没有做出品牌,进入的门槛低,因而价格竞争成为中国出口企业争夺海外市场的主要手段,以量取胜,以廉取胜,是很多出口企业的经营思想。
中国企业间的竞争,伴随着中国外贸体制的改革深化而日益加剧。随着外贸经营权的不断放开,在中国从事出口贸易的企业越来越多,截至2008年底,全国对外贸易经营实体超过74万家,其中有民营企业38.6万家,更重要的是,由于中国的行业集中度低,中小企业占这些出口贸易企业的绝大多数,达80%以上,而且其出口额也占全国出口总额的70%以上,所从事的行业主要集中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中。这些中小企业,由于所有制、技术水平、生产规模、议价能力差异巨大,降价是他们唯一的抢夺订单的法宝,价格低了,还要再低,价格一降,就再难以上调。
一年两度在广州举行的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也是世界上仅有的最大的出口商品交易会,2010年的秋季交易会,就设有标准展台5.7万个,有23599家境内外企业参展。为揽到出口订单,众多中国出口商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在此进行最激烈的竞争,还有遍布全国各地的很多未参展企业,也通过各种方式,争夺中国出口市场份额。近年来众多行业又遇上产能严重过剩,再加上世界性的国际金融危机导致的世界进口市场的收缩,中国出口企业间的恶性竞争,达到白热化。每一家企业都追求利润最大化,无序混乱,互挖墙脚,不断把出口价格推向新低,最终导致价格等于边际成本,企业利润等于零,让利海外的结果。
中国企业的相互杀价,得利的是以沃尔玛为代表的众多跨国公司,他们在谈判桌上以一对多,以静制动,旁观中国企业竞相降价,尘埃落定,获得企业最低出价,并以此作为在美国出售该商品的标价依据。与此相对照,“中国制造”的同类产品,其中国零售市场出售的标价依据,却是国内批发市场的平均价。
低价者,胜;剩下者,王。获得海外订单的中国企业,消化成本、谋求微利的主要方式,就是不断压榨劳动力价格,使得中国沿海企业工人的工资长期得不到提升。
庞大的流通体系
中国商品流通的一大特色,就是异常庞大的流通及销售体系,环节众多,渠道冗长,更重要的是,政府相关部门及各级供应商,从生产到流通,再到销售各个环节,步步设卡,层层加码,每过一关,都被收费,结果就是大幅度推高了商品的国内市场终端零售价格。
税收是中国政府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政府的各种名目的税收,是商品价格推高的一大原因。按照中国的税收政策,商品从生产到流通,要征收增值税、营业税和消费税等税种。而且从生产厂商到销售终端,每一个环节,政府都要征税。此外,企业除了缴纳这些政府公布的税费,还要支付各主管部门名目繁多的各种上不了台面的费用。
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中国在2010年GDP总值为397983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10.3%,增速比上年加快1.1个百分点。根据国家财政部发布的数据,2010年全国财政收入83080亿元,比上年增加14562亿元,增长21.3%,增幅几乎是上年的两倍。对比两部门数据发现,国家财政收入增长速度,远高于GDP的增速。与此同时,全球发达国家的财政收入仅在以1%左右低速增长或负增长。
商品从生产厂家到销售终端,还要经过运输,在中国运输费用也占商品销售价格的很大一部分,运输费用中的过路费是大头。在中国,收费站比服务站多,过路费比燃油费贵。在美国,高速公路叫 Free Way, 高速公路上也有收费站,但很少,而且收费不多,有时在高速路上开车一整天,从一个州到另一个州,沿途也见不到一个收费站,真正是Free Way ( 免费公路)。至于汽油,美国的汽油绝对比中国便宜,而且其中还包含各种税费,卡车司机在公路上只管开,直到燃料耗尽,再不会发生其它费用。这样一来,美国的运输费大大低于中国。
商品经过长途运输,好不容易运到商场或超市大门口,进入上市阶段时,还要缴纳一大笔费用。商场及超市还要征收进场费,摆上货架以后,商场及超市还要依据该商品的销售额收取一定比例的佣金,俗称扣点;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管理费、广告费、节日费,如此等等。此外,商品进超市或商场,非常困难,企业还要进行公关,还要付出一大笔公关费。
近期国内农产品价格大幅上涨,媒体矛头齐指农产品的流通费用和农贸市场的场地费,即摊位费,并曝光一些城市农贸市场高昂的摊位费。据报道,在南京的一些农贸市场,一个1米长的摊位,一个月需1000元人民币,一年就是1万多,农民仅卖一些青菜萝卜,就付出如此高昂的成本,遑论南京黄金地段一些大商场、大超市的摊位费有多贵。
羊毛出在羊身上,国内厂家、商家所付出的这些所谓税费、过路费、摊位费等都要被打入商品销售价格中,自然推高了商品国内市场的终端销售价。
在南京的一些大商场,随便拿起一件男士衬衣,标价都在千元以上,折合约200美元,而200美元的衬衫,本人在美国各大超市都没见过,也很少有美国人去购买200美元一件的衬衫,而美国Sam’s Club超市里20美元的男士衬衫,其款式及质量绝不亚于国内的千元衬衫。导致国内如此高价的男士衬衫的出现,除了其品牌价值外,我想,最主要的就是附加了各类流通及进场费了。
在美国,沃尔玛等大型超市一般都位于城市周边的郊区,这里土地价格便宜,而且一些超市是自己建立售货场地,更重要的是,沃尔玛在中国直接采购的“中国制造”,经远洋轮运输到旧金山或洛杉矶的长滩港口后,经过海关,并交纳2%的关税后,沃尔玛公司自己的物流车队,将货物穿城跨州,运往各地的沃尔玛销售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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