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有志于学术,献身于科学的青年数学家,却在六年到期后,得不到续聘,并且因此而走向了极端,确实令人振腕叹息。
有人认为酿成这起悲剧的主因是中国顶尖大学最大的制度问题,即把大学市场化,采取非升即走,末位淘汰的方法,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
我也认为这种简单粗暴的“非升即走,末位淘汰”的用人方式不可取,太过于急功近利了。但这绝不能成为我们为杀人犯叫好的理由。老一辈的大师们都教育学生要“板凳一坐十年冷”,因为很多基础性的研究,重大的科研成果的取得,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和沉淀,绝不应该把青年教师和科学家,当成机器一样进行量化考核,搞什么KPI,因为创新从本质上来讲,是无法量化的。
如果科技的创新有那么容易就好办了。国家直接给北大、清华下个命令,今年培养十个爱因斯坦级别的科学家,明年培养一百个,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全人类一百年才出一个爱因斯坦。
再说了,发表科研论文这档子事儿,也不能只看数量,不看质量,真正高质量的原创成果,其实是非常难的,爱因斯坦一辈子,也只不过写出了一篇《相对论》。科研领域最怕的就是外行指挥内行,铁定瞎指挥,因为其实每个科学家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内,都是走在最前沿的探索者,可以说是无人区的探索者,别人都难以给予指导的。
对于大学来讲,更重要的是给青年教师和科研人员,提供更好的生活和工作条件,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够安心学习,做科研,而不是拿着一把KPI的大刀逼着他们去搞科研,科技成果还真不是可以用枪炮逼出来的,必须是发自科学家内心的兴趣和向往。
前一阵子,北大的数学天才韦东弈就火了一把。北大数学系的怪才韦东弈在接受央视采访的时候,一手拎着一瓶矿泉水,一手拿着装着两个馒头的塑料袋,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这个形象立刻引发了舆论的关注。
韦东弈的这幅形象,要是放在其它大学,可能就会被当成是神经病。周围的人可能都会跑出来劝他理发,好好着装什么的。然而,真正的科学家必然都有其超凡脱俗的一面,否则你怎么解释人家成了科学家,而别人只是凡夫俗子呢?
这就是一个大学的包容性的问题。韦东弈因为高中数学联赛夺得山东省冠军,并且拿过数学奥林匹克金牌,因此在2010年保护北大,毕业后又在北大读研究生,现在是北大的助理教授。他拿过的大奖不计其数,尤其是拿过邱成桐数学奖的大满贯,被人称誉为以一己之力,碾压北大的主要竞争对手清华数学系和中科院数学院(当然仅限于同辈)。
就是在这一点上,复旦大学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对于韦东弈这样的曾经得过复旦校长奖的人才,缺乏人文关怀。他到了复旦工作了六年,个人问题都没有解决,王永珍作为院党委书记,肯定也是有责任的。虽然说婚恋是个人的事情,但是作为党委书记,关心青年人才的个人问题,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至于网络上有传言称,王永珍利用职权剥夺了姜文华的科研成果,把他的论文著上了自己的名字。我认为这是不太可信的,在顶尖的大学里面,行政官员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除非他自己本身就是学霸,是靠科研成果提拔上去的。
但是我在复旦大学的官网看到,王永珍都49岁了,而且还贵为数学院的党委书记,但是其职称居然只不过是一个副研究员,这个其实非常奇葩,很少见的。一般像中国顶尖大学的一把手,职称大都是教授博导,顶着一串光环。而像王永珍这样作为院党委书记,还是一个副研究员,堪称罕见了。
而且,我还发现复旦大学数学院其实是一个比较大的院系,它有一个书记,三个副书记,九个党委委员,其中还有一位副书记专门负责教师思政和纪检工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位刘书记显然也是有责任的,平时就没有关注教师的思想和心理动态,这才酿成了惨剧,当然王永珍自己也有责任,解聘一个员工,至少要先谈话沟通,取得姜文华的理解与同情,不能过于武断。
复旦大学的这起血案,爆露出来我们的大学在价值导向、管理制度和党建工作上面,还有许多缺陷。
首先是在价值导向上,就不能把大学当成是市场化的主体来管理,你不能把大学当成是公司,不能把教师当成是普通的企业员工来管理。
老师是教书育人的,科研是要创新成果的,这两件事情事实上都没有办法真正做到量化考核。引入企业合同用工,末位淘汰,KPI考核,看起来是提升了科研效率,其实是急功近利,破坏了学校的生态,最终会得不偿失。
其次,就是管理制度、分配制度等各个方面不合理。由于市场化的改革导向,将合同用工、末位淘汰、KPI考核、绩效工资等市场化工具的引进,给高校教师队伍带来了严重的两极分化和不公。
位居高位的学阀们拿的是铁饭碗,也不用考核,但是却掌握了大学里面最多的资源,分配到了最大的利益。但是这当中许多资源和利益,在他们手中并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而真正需要资源和利益的青年老师却得不到足够的资源和利益。这就好比你给一个不能人事的老头分配十个老婆,他还是生不了娃,而真正需要老婆生娃的年轻人却没有分配到老婆。
不搞科研的大佬们不需要考核。那考核的对象就成了青年教师,造成了高校青年教师干的活最多,但是得到的待遇却相对微薄,甚至连姜文华这么优秀的人才,在美女如云的复旦校园里面,居然连找个对象都困难,如果他有老婆孩子,铁定不会如此走极端。
最后是党建和人文关怀的缺失。前一阵子央行几位经济学博士大发宏论,说是东南亚国家为啥掉入中等收入陷阱是因为文科生太多了。一时之间引发了关于文科与理科的争论。
其实,科学与人文是人类进步的双轮,腾飞的双翼。如果非得要说哪个重要,那肯定还是文科重要。科学的极致是把人变成机器,而文科是把人变成文明的人。科学再厉害,把人都异化了,那还要科学有啥用呢?难道到了最后人类变成自己创造的机器的奴隶?
这起血案的发生,说明了复旦的党建出了大问题,我们说东南西北中,工农商学兵,党管一切。姜文华作为复旦大学的科学家,党委有义务关心他的成长,帮助他的个人生活,让他感受到集体的温暖。
但是事实却恰好相反,复旦数学院的党委生生地把一位青年科学家给逼成了一个冷漠的杀人犯,这显然是党委党建工作的失败。复旦作为一所以文科为主的综合性大学,人文关怀如此缺失,无疑是非常令人遗憾的。
当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国的大学在体制上,基本上都是雷同的,复旦数学院存在的问题,未必其它的院系就不存在。而复旦大学存在的问题,未必其它学校就不存在。只不过复旦的雷被引爆了,而其它大学的雷没有爆炸而已。
在中国最顶尖的学府里面,发生了这样的惨剧,不仅仅是中国教育的悲哀,更是中国大学的耻辱!党中央提出,人民群众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党奋斗的方向!大学即使不能给教职员工幸福的生活,但是起码也不能把他们逼成杀人犯!
来源:金桥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