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清明节了。前几天,央视的“文化正午”栏目邀我说说古时清明节的事儿。我因为正在给“开心学国学”做点评嘉宾,三天时间录六期,时间错不开,所以“文化正午”的活儿没顾上干。
其实清明节是个很有趣的话题。
首先,清明节是个三合一的节,内容极其丰富。可惜由于种种原因,过丢了太多。后来,就剩下烧纸了。
这三个节,一个是清明,一个是寒食,一个是上巳节。
清明在冬至后的一百零六天;寒食在清明节的前一天;上巳节原在农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后来改在三月初三。三个日子非常接近,所以古人就合在一块儿过了。
清明墓祭之俗起源甚早。那时候,纸还没有发明。所以,一定是不烧纸的。
宋朝以前,是在坟前“裂帛”。念完祭奠的文字之后,把事先备好的一块布“哧”一声撕了,礼成。撕开的布并不浪费,还可以用。
还有更环保的,插柳。
宋朝有位大词人柳永,皇上不喜欢,做不了官儿,只好混迹于勾栏瓦舍,每日度曲填词。自我解嘲说,“奉旨填词柳三变”。柳永写的词流传甚广,据说“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尤其招青楼里的小姑娘们喜欢。后来柳永死了,居然是妓女们集资赞助,料理了他的后事。之后每到清明,都有成群结队的妓女到他的坟前插柳。
故事不知真假,清明插柳倒是成了影响久远的习俗。甚至民间有俗语说,“清明不插柳,来生变小狗”。
柳枝极易成活,很快长成大树。民国的时候,索性把这一天定为植树节。
此外,古人墓祭,常有别出心裁的趣闻。
建安七子中的王粲死了,曹丕带着他生前的狐群狗党们去送行。肃悼之时,曹丕提了个建议。他说,这哥们儿生前最喜欢听驴叫,弟兄们学一声驴叫送他吧。于是,墓地响起了一片驴叫声。
“王粲驴鸣”后来成了一个典故,以“文人轶事”故,为后来和再后来的文人津津乐道。
到了纸张问世之后,其实也并没有人在墓祭的时候烧纸。而是把纸钱穿成一串,挂在坟前的树枝上,然后念祭文了事。
大肆焚烧,应该是很后来的事了。不但烧纸钱,还要烧阴宅楼库纸人纸马。近年间,更演出烧外币、烧股票、烧汽车、烧二奶的活剧,真是挺喜感的。
今年清明有个新段子,说要弄点儿时尚,所以改烧iPhone 4S了。有人质疑,底下的人玩儿得了高科技吗?答曰,乔布斯也下去了,应该没问题。
寒食在古时候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关于寒食的起源,有几个说法。其一,是为了纪念晋文公复国后被误烧而死的功臣介子推。每年此时,民间不许举火,只能吃凉的。其二,是“龙忌之禁”,说是春天的时候“龙星”出来,惧大火之盛,所以要禁火。其三,是每年春天都要“钻燧易火”,去除旧火,改用新火。这新旧间隙,形成了寒食习俗。此外还有“求雨说”、“山戎说”等等。
以上几个说法,一直论辩不休。由于直接证据太少,脸红脖子粗的各方,都不能理直气壮地宣布“胜出”。
细细想来,古时寒食禁火,曾经是从冬至起持续一百零五天。也就是说,一年里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只能吃生冷食物。一个冷餐活动要折腾这么久,恐怕上述几种说法都很难成立。
一直到汉代,还有长达一个月不许烧饭的规定,甚至违反规定者要判死刑。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朝野各方,包括那个集毁誉于一身的曹操,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争取,才好不容易把这个折磨人的活动缩短成为一天。
这叫什么劳什子节日?
可见,寒食的由来还要好好商榷。
上巳节则跟爱情有关系,应该是个情人节。
《周礼·地官·媒氏》云:“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不用令者,罚之。”
这段话有意思极了。什么意思呢?就是到了仲春时节,要让男男女女的自由欢会。并且,绝不禁止私奔。甚至规定不得无故缺席,否则就要受到惩罚。细细琢磨一下这段话,似乎还有一层意思:干扰阻挠欢会私奔,也是要受罚的。
大概后来觉得整成一个“活动月”的时间太长了,耽误干活儿,所以经研究(经谁研究,无考),把时间缩短为一天,三月上旬的巳日。再后来,改为三月初三。于是,具有了“节”的特征。
这个节历经王羲之等诸多朝代的诸如“曲水流觞”之类的庆祝活动,终于到了唐朝,被浪漫的唐朝人“得意忘言、得鱼忘筌”,过得淋漓尽致。每逢是日,首都长安城带头,人无分贵贱,貌不论妍媸,倾城而出,涌向清波荡漾的曲江池畔。有看桃的,有看柳的,有看看桃看柳的人的。杜甫的《丽人行》有句云:“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记述了这个节日的盛况。甚至宫里把宫女都给放出来,参加曲江池畔一年一度的狂欢Party。
所以忽然起疑,经常听到有人说,恨不能做唐朝人。难道表面上什么剑,什么酒,什么月光,什么全唐诗的,其实骨子里只是一首《丽人行》不成?
图 @老树画画
综上所说,忍不住要提出以下两点建议:
第一,本着不要“数典忘祖”的精神,凡我华夏赤子,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共襄盛举,找回具有传统文化习俗丰富内涵的清明、寒食、上巳三个蝉联节日。
第二,以三个蝉联节日为理由,形成一个上半年的长假。不仅可以使得祭奠先人的“慎终追远”之举不至于密集拥踏,并且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借着节日温习传统、修养身心、弘扬国学。
子曰:“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