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 取箫,坐墓前碧草上姐姐,月轮已升,群鸦已静,茫茫天地,何等清寥呀! 聂嫈 你听,好像有种很幽婉的哀音在这天地之间流漾。你快请吹箫和我,我的歌词要和眼泪一齐迸出了!唱。聂政吹箫和之 别母已三载, 母去永不归。 阿依姐与弟, 愿随阿母来。 春桃花两枝, 分插母墓旁。 桃枝花谢时, 姐弟知何往? 不愿久偷生, 但愿轰烈死。 愿将一己命, 救彼苍生起! 苍生久涂炭, 十室无一完。 既遭屠戮苦, 又有饥馑患。 饥馑匪自天, 屠戮咎由人。 富者余粮肉, 强者斗私兵。 依欲均贫富, 依欲茹强权, 愿为施瘟使, 除彼害群遍! 聂政 姐姐,你的歌词很带些男性的音调,倘若母亲在时,听了定会发怒呢。 聂嫈 母亲在时,每每望我们享得人生底真正的幸福。我想此刻天下底姐妹兄弟们一个个都陷在水深火热之中,假使我们能救得他们,便牺牲却一己底微躯,也正是人生底无上幸福。所以你今晚远赴濮阳,我明知前途有多大的牺牲,但我却是十分地欢送你。我想没有牺牲,不见有爱情;没有爱情,不会有幸福的呀! 聂政 吹箫姐姐,你还请唱下去吧! 聂嫈 唱明月何皎皎, 白杨声萧萧。 阿依姐与弟, 离别在今宵。 今宵离别后, 相会不可期。 多看姐两眼, 多听姐歌词。 聂政 抆泪姐姐,你怎这么悲抑呀? 聂嫈 唱而不答 汪汪泪湖水, 映出四轮月。 俄顷即无疆, 月轮永不灭。 聂政 抆泪姐姐,夜分已深,你请回去了吧。 聂嫈 唱而不答 姐愿化月魂, 幽光永照弟。 何处是姐家? 将回何处去? 聂政 起立姐姐,你这么悲抑,使我烈火一样的雄心,好象化为了冰冷。姐姐,我不愿去了呀!挥泪 聂嫈 二弟呀,这不是你所说的话呀!我所以不免有些悲抑之处,不是不忍别离,只是自恨身非男子。……二弟,我也不悲抑了,你也别流泪吧!我们的眼泪切莫洒向此时,你明朝途中如遇着些灾民流黎、骷髅骴骨,你请替我多多洒雪些吧!我们贫民没有金钱、粮食去救济同胞,有的只是生命和眼泪。……二弟,我不久留你了,你快努力前去!莫辜负你磊落心怀,莫辜负姐满腔勖望,莫辜负天下苍生,莫辜负严仲子知遇,你努力前去吧!我再唱曲歌来壮你的行色。唱 去吧,二弟呀! 我望你鲜红的血液,迸发成自由之花,开遍中华! 二弟呀,去吧! 月轮突被一朵乌云遮去,舞台全体暗黑如漆,只闻歌词尾声。 1920年9月23日脱稿 〔附白:此剧本是三幕五场之计划,此为第一幕中之第二场,曾经单独地发表过一次,又本有独幕剧之性质,所以我就听它独立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十月十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增刊》。 棠棣:《诗·小雅》有《常棣》一诗,“常棣”,亦作“棠棣”。毛《传》:“常棣,周公燕兄弟也。”燕,通宴。后因以常棣或棠棣指兄弟情谊。“常棠棣之华花”是这篇诗的首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