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12年里,中国的公路总里程从102万公里变成了176万公里,几乎翻倍,而每年新建公路里程数,是以往的3倍以上;铁路运营总里程也从原来的5.3万公里,增长到7.2万公里。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基础设施,才撑得起中国加入WTO后,整个产业链的飞速扩张,也吸引着外资蜂拥进入中国。
随着中国加入WTO之后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基础设施建设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高速公路迅速在全国成网,高寒的青藏高原也通了火车,高铁开始出现并联网,各个城市的水网、燃气、电网、轨道交通等,也越来越完善。
也就是说,加入WTO之前,中国就一直努力把钢用到刀刃上,把钱花在基础设施建设上,而在加入WTO之后,中国也并没有放松基础设施建设。
特别是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因东部的基础设施建设基本完善,中国的基础设施开始向中西部不发达地区倾斜,全国一盘棋的现代化基础设施分布格局基本形成。
2019年底:
中国铁路运营总里程高达13.9万公里,其中高铁里程高达3.5万公里;
中国公路运营总里程达到501万公里,其中高速公路里程就达15万公里;
民用航空机场238个,年通航量100万以上人次的航空机场就有106个;
内河航道12.7万公里,沿海港口万吨级及以上泊位有2100个,全国生产用的泊位码头更是多大2.3万个;
此外,中国城市轨道交通6200公里,发电量7.5万亿千瓦时,水泥产量23.3亿吨,钢产量9.96亿吨……
基本都位居世界第一。
正是在这些基础设施的支持下,中国国内、国际运输量都飞速增长,经济蓬勃发展,2019年全年完成营业性客运量176亿人,完成旅客周转量3.5万亿人公里,完成营业性货运量462.24亿吨,完成货物周转量19.4万亿吨公里。
总量的数字,很多人可能没感觉,我把它具体到14亿人身上你就能感觉到了:
2019年一年,14亿中国人平均每人出行12.6次,平均每人移动2500公里,平均每人搬动33吨货物,而且平均每人搬着1吨的货物移动了1.4万公里……
经过过去30年的发展,无论高铁还是高速公路,无论是港口码头还是发电设施,中国的基础设施状况,目前正处于良好运营状态,与美国陈旧、老化的公路、铁路、电力设施,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基础设施,再用个10年、20年,应该问题不大。
(三)
在90年代中期,除了汇率并轨对中国人影响巨大之外,还有一个影响深远的高等教育改革——中国高校招生的并轨与后来的扩招。
现在,读着我这篇文章的你,有很大可能,就是并轨和扩招之后的大学生。
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之后,中国的高校,一直施行统一招生、免费入学、国家投资、统一分配的高校模式,这也是典型的计划经济时代的做法。然而,这种做法的矛盾在于,想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太多,而国家招生名额却太少。
为了解决这些矛盾,中国高校先后发明了“定向培养生”、“委托培养生”、“自费生”等模式,而不同的模式,高考分数线也都不一样,所以被称为“双轨”。
所谓“并轨”,就是在高考招生中不再考虑这些区别,统一划定分数线,统一收取学费,统一不再安排工作,这相当于彻底打破了计划经济的高等教育培养模式,只要你满足高考分数,就可以上大学,而且赋予所有大学生以自主择业的权利(当然,政府也放弃了分配的责任)。
到1999年,高校招生并轨任务基本完成后,教育部又出台了《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文件提出要大幅度提高高等教育的入学率,鼓励各大高等院校,在师资力量满足的条件下扩大招生数量——这就是接下来著名的“大学扩招”。
此后,中国的大学生数量如同井喷:
1990年,录取人数61万,毕业生61万;
2000年,录取人数221万,毕业生95万;
2010年,录取人数657万,毕业生575万;
2020年,录取人数867万,毕业生874万。
大多数人只是感觉,大学生数量越来越多,却没有想到,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恰恰就是中国最有专业知识和能力的一群人,他们才是中国保持国运最关键的要素。
毕竟,无论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话术,国运的核心还是在人,每个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才是一个国家的国运的根本。
2001年,高盛首席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提出了“金砖四国”的概念,特指当时新兴市场中最有发展前景的四个大国,巴西(Brazil)、俄罗斯(Russia)、印度(India)和中国(China),用这4个单词的首字母组合(BRIC),与砖的发音相同,后来,南非(South Africa)于2010年加入,变成了金砖五国(BRICS)。
2008年以前,依赖于售卖资源,巴西、俄罗斯、印度的经济,还基本跟得上中国。但,经过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检验之后,只有中国经济,变成了经过火炼的真金,而其他4个国家,都被火烧成了真正的砖头。
从30年前到现在,以当时的美元计价,中国经济规模增长了40倍,而印度则增长了9倍,巴西增长了4倍,南非和俄罗斯,都是仅增长了2倍左右。巴西、南非和俄罗斯都已经明显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至于印度,印度根本就还没走到“中等收入”呢!
岂止是巴西、俄罗斯和印度经济与中国相比,变成了砖头,其他3个最近30年全球最主要的新兴经济体墨西哥、土耳其和印尼,与中国的经济崛起相比较,一样是砖头(见下图)。
为什么会如此?
除了资源诅咒(巴西、俄罗斯、南非都是全球著名的资源国)之外,最核心的要素,是中国拥有较完善的制造业,并拥有与全球第一制造业产值相匹配的人才体系。
根据中国科协发布的《中国科技人力资源发展研究报告(2018)——科技人力资源的总量、结构与科研人员流动》,不考虑专升本、死亡及出国因素,截至2018年底,我国科技人力资源总量达1.015亿人,规模世界第一。根据可比参照,中国专科及以上学历的科技人力资源,相当于美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这就意味着,中国有1亿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我们都知道,美国科技公司的电脑工程师位居美国最高薪四大职业之列(其他三种是律师、医生、金融),其平均年收入在10万美元以上,即便是本科刚毕业的程序员,录用年薪也在7万美元左右……
难道,是科技公司的资本家们都特别善良,所以主动给员工高薪,让大家共同富裕么?
当然不!
是因为美国培养的电脑工程师太少,所以他们不得不给出这么高的薪水招人。
有人统计了2000年后美国理工科各专业每年的招生名额,结果发现,社会/行为科学、生物/农学之类的软理科专业占比在85%左右,而如数学/数据/计算机科学、工程学以及自然科学之类的硬理科专业,占比只有15%左右——单独说电脑工程师专业招收到的生源,一年也就4万人,根本满足不了美国发达的科技产业需求。
所以,美国科技产业,不仅为电脑工程师开出高薪,还招收众多印度或中国高校毕业的电脑工程师来补充……
2020年初,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和美国国家科学委员会(NSB),共同发布了最新一期的《2020科学与工程指标》,向总统和国会汇报美国的科学、技术和工程发展的情况,并与其他国家、地区和经济体进行对比。
根据其文中数据,中国在2016年授予科学与工程类学士学位170万个,美国授予80万个,欧盟28个国家授予100万个,在过去十年中,中国授予的此类学士学位数量增长了一倍,且增长部分主要来自工程学。
无怪乎,有美国的智库哀叹说:
在过去10年里,中国所培养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比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加起来还要多,是美国数量的4倍,而得益于美国的研究生院的帮助和培养,中国大学也聚集了世界一流的科学和工程学院,美国还有五分之四的计算机科学和电子工程博士学位,授予给了外国学生,其中中国学生是最大的一部分。
美国智库的哀叹,正是中国人才竞争力所在。
在这些工程师人才的支持下,中国制造业最近10年,在全球一骑绝尘,打遍天下无敌手,占到了每年全球制造业总产值的30%,相当于美国+日本+德国的总和。
为什么制造业这么重要?
因为,制造业可以把原始的资源,经过复杂的工业生产,转换成有价值的商品,而参与制造的劳动者也可以从中得到报酬,这变成了一个国家国民的就业与收入,然后这些商品再形成购买力,就会促进经济的良性增长。
另一方面,拥有强大的制造业,多数居民的消费品不需要进口,这样就会较少受到通货膨胀的影响,从而为居民收入的切实提高做出了贡献,匹配这些制造业的工程师数量,也决定了一个国家中产阶级的人数。
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了这些工程师们,即便是个别制造业企业生产,因为某些原因被中断,其他的企业立即就可以补充上来——有了如此庞大的工程师群体,只要制度成本、土地成本等不无限抬升,不出现限制工程师们自由的国家政策,中国制造业已经成为了最庞大的不死鸟。
简单说,对于一个大型经济体来说,没有制造业,就没有未来,而培养一个与制造业体系相对应的工程师体系,则是制造业发展的必要条件。
二战之后,除一些小型经济体之外,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口在3000万以上的国家,从低收入跨入了高收入水平,而它们都是依赖于制造业起家的——这就是韩国与日本。
现在,中国正在复制日本和韩国的路径,只不过,中国的人口更多、中国的制造业更庞大、更完善,中国的工程师也更勤奋、更刻苦、更努力,人数更多。
随着中国源源不断的大学生毕业,中国的工程师数量也会不断增加,而中国的制造业总产值,在可预见的将来,在全球份额还将持续扩大,甚至占到世界制造业总产值的一半以上,接近美国二战结束之时的水平。
想想看,中国制造业产值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还能保持多久,源源不断的工程师生产还能持续多久,这些工程师们自由选择的时间还能持续多久,中国的国运就还能持续多久。
(四)
中国过去30年的国运,依赖于产业链+基础设施+工程师;
中国未来的国运,还是会依赖于产业链+基础设施+工程师。
可以说,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除非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或者是国家政策的突然转向,只要中国坚持市场经济的道路,只要中国坚持对外和对内开放,只要中国政府不限制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自由选择,那么我相信:中国的国运再持续20年甚至30年不成问题。
然而,如果从中短期来看,中国的经济并非没有隐忧。
2011年,美国HBO电视频道出品了一部讲述2008年金融危机的影片,名字叫做《Too Big To Fail》(大而不倒),电影中有一个剧情编排,颇为发人深省。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开幕,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Hank Paulson)带着外孙女前来出席开幕式,中国领导陪同,顺便讨论中国购买的美国房利美、房地美债券的安全,领导就给美帝的财政部长上了一课:你们国家背负的沉重的债务,这是你们的一处致命弱点。
的确,2008年之前,美帝背负着沉重的债务,所以它们爆发了全球金融危机,更重要的是,从2008年到现在,美帝的沉重债务不仅没有减轻,而且还加重了……
可惜的是,也正是从2008年开始,中国也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而且并不次于美国。
从绝对值上来看,中国2008年以来的新增债务,占到所有发展中经济体债务的一半以上,而这些债务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借新还旧的不良债务,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我所说的隐忧,正是债务高企,可能会引发经济或金融危机的隐患。
名义上,中国依然是发展中国家,但中国目前总的债务水平与GDP的相对比值,却比许多发达国家都还要高,更是远超出任何一个发展中经济体的水平。
实际上,目前中国的实体经济债务/GDP,已经处于历史上的最高水平。
众所周知,债务负担过重会引发一系列的违约事件,进而导致一个经济体爆发危机。
自2016年以来,中国前些年借贷的债务,开始出现大量违约事件,以信用债违约为例:
2014年中国仅有不到15亿元的债券违约;
而到了2015年就劲增到了接近400亿元;
2018年则达到了1200亿元;
2020年仅上半年的违约量就已经超过800亿元……
按照达里奥的债务周期理论,一个国家发展周期,通常经历五个阶段,每阶段约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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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阶段:国家很贫穷,人们也觉得很穷。
在这个阶段,人们收入很低,大多数人连维持生计都成问题,因为钱很稀缺,所以他们对每分钱都很慎重。
虽然在政府的操纵下,货币还是会不断贬值,但因为储蓄不足,除了不负责任的政府对外负债之外,社会整体上不存在债务问题。
第2阶段:国家正在快速致富,人们仍然觉得贫穷。
该阶段人们的表现与上一阶段类似,但人们已经基本能维持生计,因为人们担心未来,他们还是努力工作。
国家经济以出口为导向,以赚取有国际信用的货币为目标,整个国家的储蓄和投资量迅速攀升,先行一步的人们,开始对黄金、房产、债券、股票进行投资。
从国际上看,由于这些国家通常会采用固定汇率,让本币维持被低估的状态,这样劳动率和国内投资成本较低,所以它们在国际上能保持竞争力,国际收支将持续保持盈余。
更进一步,它们会将利率与国际货币储备国挂钩,利用出口带来的外汇储备增加,刺激国内的信用同步增长,同时产生良性的通货膨胀。
第3阶段:国家是富有的,人们也觉得自己富有。
由于之前对基础设施、资本商品和工业研发的投资,提高了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人们收入快速增加,接近世界高水平。
同时,社会心理普遍从重视工作与储蓄,防止经济不景气遭受挫折,向提前享受、投资赚钱的生活态度转变——
社会心理发生大变化,是因为社会主体不再是那些从苦日子里挺过来的老一辈,而是没有经历过贫困时期的新生代,他们乐于负债,乐于消费和支出,对休闲娱乐和奢侈品的支出会大幅度增长。
越来越多的商人和投资者,开始在劳动成本低且与自己国家有共生关系的新兴国家进行投资以获取更高回报。
同时,本国资本市场和货币在全球发展到举足轻重的地位,吸引了大量的国内外投资者,该阶段的大国,通常会成为世界经济和军事强国,为了获取并且维护其全球战略利益,它们会大力发展军事。
第4阶段:国家不再富有,但人们仍然自以为富有。
很长时间的富裕,让人们对未来持乐观态度,大胆进行负债消费,债务杠杆逐渐上升,那些成长于良好社会经济环境下的人成为社会中流砥柱,虽然实际收入的增长率已经下降,但人们不愿意控制支出,国家储蓄率下降,负债不断增加。
由于消费支出维持在高位,所以表面看上去似乎还很富有,但实际上国家的资产负债表已经不断恶化。
由于对基础设施、资本产品和研发的有效投资在不断减少,而对民众的福利却一直不能减少,城镇显得老旧,基础设施低效,国际收支状况不断恶化,国际竞争力变弱。
在该阶段末期,大多数国家都会产生“双赤字”——国际收支逆差和财政赤字。
然而,由于资产升值,提升了人们的借贷能力,对于全社会加杠杆提供了支持,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泡沫破灭——
该阶段末期最典型的特点就是:经济和金融泡沫反复出现并破裂。
第5阶段:国家通常进入长期经济衰退阶段,而人民却一直无法接受现实。
经济泡沫破灭后,债务去杆杠化开始,私人债务增长、私人部门支出、资产价值和资本净额都处在一个自我增强的负向循环周期中不断下降,政府债务、财政赤字和中央银行印钞量相应地快速增加,中央银行不断削减利率,以帮助所有债务人,同时通过货币刺激提高名义经济增长率,使其高于名义利率,减轻债务负担,因为大多数人都债务高企,人们对货币贬值喜闻乐见,在此阶段的国家对世界的影响力也在不断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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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债务周期理论,并不那么完美,但基本能解释各国的经济发展阶段与债务的关系,至于为什么每个阶段持续20年左右,是因为每一代婴儿长大到成年,需要20年左右的时间。
根据这个理论,简单判断:
文章开头提到的英国,其实很典型地处于第五阶段;
美国,则是处于第四个阶段的末期。
至于中国,略略有点儿复杂。
从时间和发展阶段上看,中国最多也就处于第2阶段末期或第3阶段初期,但如果从债务规模及其与经济的相对比例来看,中国又像是第3阶段晚期。
但不管怎样,鉴于中国目前的债务问题,依然有可能通过发展来解决,中国肯定不是第4或第5阶段的情况。
所以,如果国际上的局势不发生重大变化的话,可预见的将来,只要我们自己不折腾,中国国运延续过去30年的升势,将是大概率事件。
至于,2020年的疫情爆发,只不过是更加凸显了中国的国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