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周斌 朝鲜半岛终于停战了,三八线两侧的紧张气氛一点点褪去。 1953年,志愿军在朝各部队共有约120万人,包括第1、第12、第15、第16、第21、第23、第24、第46、第47、第50、第54、第60、第63、第64、第65、第67、第68军共17个军和第33师,另有炮兵、高射炮兵、装甲兵、工兵、铁道兵、后勤部队、后方警卫部队、志愿军总部和各兵团机关及直属队等建制,庞大中国军队驻扎在大约只有中国福建省大小的朝鲜国土上。 爱护朝鲜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由于中朝同处于社会主义的阵营,又是一江之隔的亚洲近邻,关系友好。“志愿军”的名字本身就含有自愿入朝帮助人民军作战的意思,再加上毛泽东当时曾对志愿军指示过要“爱护朝鲜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因此,志愿军从踏入朝鲜第一天起,就一边作战,一边有组织地在战斗间歇帮助朝鲜生产劳动、建设家园,基本上所有的志愿军部队都参与过朝鲜的援建工作。 刚刚停战,志愿军立即协助朝鲜人民重建家园,帮助他们春耕、秋收修房子。朝鲜“阿妈妮”(大娘)、“阿珠莫妮”(姐妹们)为了感谢志愿军,都用头顶着盆给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送水 停战后,志愿军总部就曾明确指示过,军队的任务: 1继续加强战备,搞好训练,提高战力,维护停战协定,随时准备粉碎敌人北犯; 2增进和朝鲜人民的团结,协助朝鲜人民进行经济恢复和建设工作,为朝鲜人民重建家园做出贡献。志愿军党委要求士兵们要以建设祖国的热情,参加朝鲜重建。 据统计,志愿军修筑1850公里坑道,开挖了6240公里的各种堑壕、交通壕,构建了10万个地堡,光是挖出来的土方就有6000多万立方米,“如果把这些土堆成宽高各一米的长堤,可以围绕地球的赤道线转一圈半,人称‘当代地下长城’”,为朝鲜如今全面地下化的国防工事体系打下了坚实基础。 志愿军还派出了大批工兵,在曾经是战区的地方排雷,平整农田,填平田中的炸弹坑,帮助朝鲜民众盖房子,修学校,使他们尽快恢复生活、生产。志愿军铁道兵部队帮助朝鲜人修复被打得稀烂的铁路网,新建和修复了大小桥梁1300余座,重铺了铁路线、新建了火车站,迅速恢复了朝鲜的铁路交通运输。 志愿军工程兵部队重点建设了平壤、咸兴、元山等朝鲜大城市。士兵们提出“以建设祖国首都北京的劲头建设平壤”的口号。仅在平壤一地就修建了内阁综合办公厅、医院、大学等各种建筑20多万平方米。 中国人民志愿军向朝鲜人民发放救济粮 志愿军还大力修复朝鲜的水利工程,朝鲜是生产水稻为主的国家,水利是国家农业生产的关键,在战争中,朝鲜大部分水利工程都被美军炸毁了,志愿军突击修复了见龙、泰川等8个水库,修筑堤坝1300余条,修治了南川江等河道7条⋯⋯修建了平南灌溉工程、胜湖里灌溉工程等大型水利设施,使朝鲜农业生产得以迅速恢复。 据时任志愿军政委的王平将军回忆: “志愿军在战后的五年多,共帮助朝鲜人民修建公共场所881座,民房45000多间,恢复和新建各种桥梁4260座;修建堤坝4096条,全长近430公里;修建大小水渠2295条,长达1200多公里;植树3600多万棵,运送各种物资63000多吨,为群众治病188万多人次。志愿军全体指战员遵照中共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为参加朝鲜人民重建家园,流了血,流了汗⋯⋯志愿军指战员节衣缩食,节省出粮食700多万斤,衣物、用品10万多件捐赠给朝鲜人民,帮助朝鲜人民渡过灾荒。” 为了爱情,留在朝鲜 不少志愿军军人原先就是农民,对农活一点也不陌生,在战训之余,提出了“保证驻地不荒一亩田”的口号,帮助朝鲜人民进行耕地、插秧、送粪、锄草、收割、打场等各种劳动,有的部队提出:“包收、包运、包打、包藏。”还帮助朝鲜人民修坝、掘井、修桥、修渠挖沟和修盖房屋、学校,植树。 志愿军军人的双手在朝鲜民间种下两国友谊的常青树,朝鲜姑娘爱上中国军人的事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因为志愿军有明文禁止这种跨国之恋而使得芳心只能暗许。其中最有名的是朝鲜姑娘吴玉实与志愿军军人王兴复的爱情。吴玉实的哥哥、弟弟因参加人民军而战死,因此对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很有好感。年轻的吴玉实经常跑到志愿军兵站去蹭看电影,每次都受到热情款待,有水果、馒头吃。 志愿军中20多岁的王兴复在兵站工作,平时也常去吴玉实家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一来二去两人有了爱情,吴玉实很愿意,吴家也支持。当王兴复所在兵站准备回国时,他下了娶17岁的吴玉实为妻的决心。根据当时的种种规定,王兴复要娶吴玉实就必须复员,而且必须留在朝鲜,不过这都挡不住他。王兴复就地复员的申请被层层批转,从志愿军总政治部到中国驻朝大使馆,从朝鲜外务省到朝鲜内阁人事局、干部局,最终终于获批。复员后,直到1962年他的结婚申请才被朝鲜最高行政当局批准,王兴复至今还保存着这些批准文件,他说他是唯一一个经正式批准的志愿军和朝鲜人的婚姻。 朝鲜妇女与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在一起 当时在朝鲜的中国人和华侨很多,光是平壤就有三所华侨小学、一所华侨中学。王兴复被安排到平城第三华侨小学当了校长。后来,中国政府要求华侨们加入朝鲜籍,1959年冬,王兴复入朝鲜籍。不过1967年他又退出了朝鲜国籍,再次成为了在朝华侨。70年代末,他以中国籍华侨身份向中国驻朝使馆申请回国定居,得到批准,这是后话。 与幸运的吴玉实相比,一名叫周晓兰的中国妇女则悲惨得多,她从广西大苗山万里寻夫,趁美军轰炸跑过中朝国境线,饱受战争伤害,全身烧伤,最终在志愿军的医院里等到了一句丈夫已阵亡的消息。几十万年轻的中国军人还无缘享受爱情,就已经匆匆长眠在朝鲜,永远也回不了祖国了。 12个战功展览厅只给了中国志愿军战士一个 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友好行动,以及中朝民间的友好气氛,仍然难以掩盖中朝高层的分歧与“斗争”。 战争期间,金日成就与中国方面就中朝联军的指挥权发生过争执,但朝鲜方面根本没有指挥如此众多中国军队的能力,其冒险主义做派在彭德怀看来,不能“对中朝人民,对几十万士兵负责”,最终苏联出面协调,斯大林明确表示志愿军“当然由中国的指挥员统率”,中朝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中方。 即将回国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老大娘依依惜别 志愿军突破三八线,攻占了汉城后,由于后勤补充十分困难,士兵缺医少药,挨饿受冻,弹药也短缺,在频繁的迂回作战中,半数士兵连鞋子都没有了。彭德怀命令全军停止进攻,就地休整。金日成为了多打地盘,极力要求彭德怀继续打,被彭德怀强硬顶住。 第五次战役后,志愿军遭到入朝以来的最大牺牲,军事上压力很大,准备谈判停战,金日成却因此产生强烈的被叛感,认为中国人在抛弃他。1952年下半年,因战俘问题谈判搁浅,中方主张为争取更好的谈判成果要继续打,但金日成却感到本钱快打完了,当时朝鲜很多城镇几成平地,平壤市“不仅找不到一幢完整的房子,甚至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头”。金日成急欲终战。 朝鲜妇女组织洗衣小组为志愿军伤员洗衣服 金日成甚至对手下的朴宪永说过:“我宁愿在没有中国人的帮助下继续进行战争”,1955年苏联副外长库尔久科夫在关于朝鲜和中朝关系的报告中称: “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坐落在离平壤几十公里的地方,朝鲜领导同志极少去那里⋯⋯在平壤对武装干涉者战争展览馆,12个战功展览厅只给了中国志愿军战士一个,而其余的展览厅中,朝鲜人民军的作战行动被解释成与中国志愿军的作战行动无关。” 在中朝“同志加兄弟”的口号下,矛盾暗流隐现,只不过双方都很克制,大体上团结还是主旋律,但中朝高层的友谊远非民间那般真诚。 “志愿军把平壤市军管了” 停战以后,志愿军事实上就已经开始陆续撤退回国。从1954年9月至1955年10月的一年多时间里,先后分三批公开主动地从朝鲜撤出19个师的部队;同时又秘密从朝鲜撤出了野战军6个、炮兵师5个、高炮师4个、公安师1个、铁道兵10个师以及其他特种兵部队。即使如此大规模的撤军,到1956年4月时,在朝志愿军部队还有44万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