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就像一个巨大的场,我一直渴望写一个认知科学的场论小说。越想要结构、拆开鲁迅的缺陷,越发现鲁迅的正确和人格的健全。胡适不然。鲁迅在民国就已经成了“万民注鲁”的情况了。在魔幻文学和现实方面都太飞了,读他简直是听克里姆森国王。知识分子的劣根性和农民的劣根性他都提,劣根性按照张光芒写,就是宗族、集团历史遗留下来的恶性习惯、遗产之类。这分地域,但又是全人类的。随着时间变化也会变,但文化形态仍是继承那些产物的。鲁迅的痛苦最后的方面恐怕还是先锋的苦难,要分析到底是哪个深刻,难上加难,但鲁迅到底是没有经历过底层农民的长期体验的,另外鲁迅最自信、满意的是他的超现实主义、精神分析元诗剧《野草》,毫无疑问是站在对庸众宣战的立场上的,他期待新人、超人、创造底自由意志者和伟大的不依附他者的“辟人荒”的战士。他对尼采反现代的发现过早地让他站在了现代主义的前卫中了。这样他就可以改一改傅斯年的话,我称之为“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伸意志”。什么叫“伸”?就是发散的、张扬的、夸耀的,但鲁迅是隐性夸耀,他拒绝奖项,他拒绝任何阐释。无论是说鲁迅太不理性还是太理性的人都反启蒙,都是过于对潜意识过滤机的热爱,但鲁迅讨厌意识的审查机制,他讨厌卡夫卡的迷宫,他要在全神领域做第一公民,要在所有方面完成拒斥阐释的效用,这就变成了元书写了。像胡适、梁实秋、顾准、殷海光,总是只有一方面可取,大家就极拔高了。但全面提升的鲁迅反而被当做全面矮化者。意志是什么?第三元,抑或确实统合理性与非理性的本能-思。农民被欺骗,还有历史原因,还有本教育不够的问题,容易被利用;知识人却屡屡被印刷品欺骗,并且愿意做鸟导师,做乡愿,做知识官僚屠夫阶级,这才是最可怕的。革命每每杀害了救赎主,然后另立一个新奴隶主。救赎主被民众背叛,是令人惊悚的,今天仍然如此。本雅明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套在了鲁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