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王夫差开凿邗沟算起,一直到明清,古代小说史差不多就是运河小说史,因为小说的真正兴起与城市市民生活的成熟有关,而在古代,富庶的城市大都在运河沿线。但,如果说《金瓶梅》是运河小说,是不是很恰当?所以在我看来,传统的大运河文学大概只能算是一种“泛大运河文学”,里面很少有自觉的大运河文学意识。
因此,当我们再去思索大运河文学时,应该有全新的、超越传统之上的美学主张。
“新大运河文学”应该凸显大运河文化品格。它不能停留在“泛大运河”的层面,而应以大运河为表现主体,不仅写出大运河的形象,更要写出大运河的精神。这种精神是构建性的,是开放的,它既存在于千百年的沧桑岁月中,存在于与山川河流的自然应答中,存在于世代中华儿女与大运河共生的丰富生活之中,存在于大运河与世界的交往互动中,更存在于新时代的人们对它的新塑造中。它需要文学去发现、创造,去晶化成型。在反复书写中,大运河的精神被申张,被认同,融入当代生活,并发扬光大。
“新大运河文学”既面向历史,更应该面向现在与未来。大运河已经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历史意义与价值自不用说,正是它强大的历史存在决定了文学注视它的姿态几乎都是回望与远眺。检索当代文学里不多的大运河文学作品,大都是历史性的书写。书写大运河的历史固然重要,不如此难以见出它的恒久、深厚与伟大,但是,我们可能要调整这种单一的姿态,在凝望历史的同时写出大运河的现在,在书写这一伟大遗产前世的同时写出它的今生,而大运河的今生更能显示作为历史的当代意义。
“新大运河文学”表现的应该是文学的大运河,而不仅仅是历史的大运河。许多大运河题材的文学创作几乎成了大运河的历史教科书,在这些作品中,历史的考证和爬梳代替了当下生活的叙述,知识的介绍和传播代替了文学的描写,写作者被庞杂的大运河知识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资料的转述与堆砌中丧失掉文学的立足之地。与此相应,从创作类型来说,纪实与散文类占据了当下大运河文学文体的大半江山,而诗歌,特别是以虚构见长的小说,似乎只有徐则臣《北上》的孤独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