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九歌·东皇太一》便称:“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蕙草、兰叶、桂皮、椒叶这四种芳香物,或拌食,或泡酒喝,或做成饮料饮用。
这种“食香”之俗在古代曾长期存在。如在唐宋宫廷中,嫔妃间便流行食用杏仁、饮用杏露,为的就是体香。以体香出名的唐玄宗宠妃杨玉环,生前不只常佩香囊,常洗香汤,也爱食芳香果实。
汉代开始流行“熏香”
《乌夜啼》词云:
“绣香熏被梅烟润,枕簟碧纱厨”
两汉时,“熏香”开始在贵族中流行开来。所谓“熏香”,就是把衣物放在燃烧香料的炉子上熏烤,使香气散发出来,沾到衣物上。这种专用炉子叫作“熏炉”或“香炉”。为了防止衣服被烧到,外面会罩上一个罩子,这个罩子古人称之为“熏笼”。在长沙马王堆汉墓考古发掘中,除了香囊外,还出土了熏炉、熏笼。当然,熏香并非只熏衣服,还熏被子、熏房间。宋李石《乌夜啼》词中所谓“绣香熏被梅烟润,枕簟碧纱厨”,描述的就是熏被的情形。
汉朝用香之盛是以前没有过的,用香甚至成为一种宫廷礼制。《汉官仪》记载:“尚书郎入直台中……女侍史絜被服,执香炉烧熏,从入台中,给使护衣服。”
从现代考古发现来看,早在先秦时已出现熏香。1997年,在陕西凤翔雍城遗址曾出土过一只战国时期的凤鸟衔环铜香炉,而且同一时期熏炉在全国多个地方都有发现。
熏炉是汉朝贵族家庭必备器具之一,其中又以名为“博山香熏”的熏炉最出名:炉体呈豆形,上有盖,盖高而尖,镂空,呈山形,山形重叠,其间雕有飞禽走兽,模拟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博山”景象,并由此而得名。在河北满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及其妻窦绾墓中,便曾出土过一只精美的“错金博山熏炉”。
汉代还有一种专门用来熏被窝的超小型圆状香炉,叫“熏球”,因为放在被中始终不会翻倒,人称“卧褥香炉”,亦叫“被中香炉”。据《西京杂记》,“熏球”最早是一名叫房风的人发明的,可惜“其法后绝”,后到西汉时由工匠丁缓复制成功。
作为佩戴和熏烧的香品,自然都是固态的。在古人所消费的固体香品中,后期更多是“香药”。这是一种人工合成香品,又称“合香”,多依“香方”制成。如唐孙思邈《千金要方》中,便记载了多种“熏衣香方”。其中一种配方是这样的:“沉香、煎香(各五两))、雀头香、蒮香、丁子香(各一两));右五味治下筛,内麝香末半两,以麤罗之,临熏衣时,蜜和用。”
到唐宋时,香品的品种越发丰富,如香粉、香丸、香饼、香膏等合成香品都已在民间使用,有的专门用来香体,有的专门用于香口(去除口臭),有的专门用于改善空气质量。与此同时,香品的消费方式也变得简单,如有一种“印香”,使用起来相当方便,与现代的蚊香使用方式很相似,不必用专业的熏炉来焚烧,放入香盘中点燃后可顺序燃尽。
宋朝已出现“蒸馏法”制造香水
《铁围山丛谈》记载:
“至五羊效外国造香”
在古代,人们所用的香品以固体为多。那么,中国人从何时开始使用香水的?应该在唐末五代时。
古人将香水称为“香露”,制作香露的主要原料以鲜花等芳香植物为主,故古人又称香水为“花露”。现代制作香水的工艺“蒸馏法”,在宋朝的广州地区已出现,所制造出来的“蔷薇露”颇受时人喜爱。但这种蔷薇露并不是用蔷薇花制造出来的,而是用茉莉花。为什么不将这种香水称为“茉莉露”?这就要说到进口香水了。进口香料汉朝已在中国出现,如苏合香、鸡舌香都是进口香料。但液体进口香料即香水进入中国的时间相对较晚,“蔷薇露”就是中国市场最早出现的一种进口香水。
蔷薇露又称“蔷薇水”。从南唐张泌《妆楼记》“蔷薇水”条所记来看,进口香水在五代时人们已开始消费:“周显德五年,昆明国献蔷薇水十五瓶,云得自西域,以洒衣,衣敝而香不灭。”
宋朝时,中国市场上的进口香水并不是法国货最优,而是大食国的蔷薇露。大食国在今阿拉伯地区,当地生产的香料、香水在当时都是世界顶级的,香气弥久不息。据宋蔡絛《铁围山丛谈》,大食国的蔷薇露,“然香犹透彻闻数十步,洒著人衣袂,经十数日不歇也。”
《宋史·蔡卞传》中,有这么一个使用香水细节:蔡卞是奸相蔡京的弟弟,但蔡卞与蔡京完全不同,是名清廉的好官。当年,蔡卞来到进口货很多的广州时一无所取,可谓两袖清风。后来他迁调越州,外商不好直接送他东西,便把蔷薇露洒在衣服上送他。从这个细节上可知,当时的进口香水很贵。宋诗人杨万里也认为蔷薇水是“洋货”,其在《和张功父送黄蔷薇并酒之韵》诗中称:“海外蔷薇水,中州未得方。”
由于进口香水太贵,当时的广州商人想到了自制香水。《铁围山丛谈》记载:“至五羊效外国造香,则不能得蔷薇,第取素馨茉莉花为之,亦足袭人鼻观。”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当时的广州(五羊)商人效仿进口香水,因为没有蔷薇花,便用同样香气浓郁的茉莉花替代。制作出的香水“亦足袭人鼻观”。
再后来,进入中国市场的进口香水产地已不仅仅有大食国。据明王象晋《群芳谱》,蔷薇露“出大食国、占成国、爪哇国、回回国,番名阿剌吉”。
到明清时,贵族女性使用进口香水已较为普遍。如当时的明朝后宫女性,在洗澡后流行用“古剌水”擦身,“古剌水”就是蔷薇露。
为什么古人爱消费香品?这应该与古人信奉的“香气养性”观念有关。这种观念一直到明朝都有市场,明王象晋即持此观点,他在《群芳谱》中称,香气“能疗人心疾,不独调粉为妇人面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