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谈到星星的起源,认为星星是一个布须曼姑娘造的,把她奉为布须曼人的始祖。故事这样叙述:“古代有一个姑娘。有一次她抓了一把燃烧过的炭灰撒向天空。灰烬撒到哪里,哪里的天空上便出现一条星星造的路。自那以后,每到夜晚,这明亮的星路,便用它那柔和的光芒照耀着大地,使人们看得见回家的路,不用再在黑暗中摸索了。”布须曼人用故事来讲解他们还不大了解的自然现象,把自然界的各种现象说成是普尔加神所使然。有一个故事这样说:“有一天天,太阳燃烧似的照耀着,令人非常苦闷。有两个因苦热而烦躁的妇人,为了要发泄她们的苦闷,把一条可怜的毛毛虫践踏死了。普尔加神对于这件罪恶非常震怒,于是降下漫漫的长夜,要使人们对日光的价值再看高些。……”布须曼人故事中的常见主角是蝗虫,蝗虫被认为创造了太阳、月亮和动物们。
霍屯督人的故事也是由布雷克记录下来的,大部分也是动物故事。他一度想把他的南非动物故事题名为《南非洲的列那狐》,把南非各族故事比作欧洲诸民族的动物故事。这一点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霍屯督人故事中的主人公是狮子、胡狼、鬣狗及羊等,对这些角色,霍屯督人都有自己的近乎固定的看法:狮子、大象=愚笨、粗暴;胡狼、鬣狗=狡猾;兔子和龟=智慧、机敏……故事偶尔也以人为主角,但在这种故事中也是人、动物同台,人与动物同生活、同思想,似乎仍是同类。例如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女人嫁给大象做妻子,人同动物是相像的。祖鲁人关于英雄乌希古留密的故事,也是把人物与动物之间说成同类,事实上,班图语的词类分法里也是把人和动物归为一类的。
班图语族各族居住在由苏丹到非洲的南部,刚果河流域,几个非洲大湖地区和三比西河、林波波河及瓦阿拉河流域。在欧洲人入侵之前,班图人宗教观念的基础是万物有灵和祖先崇拜。
祖鲁人是班图人的一支,信仰一神教,认为神居住在天上某个地方,但不干涉人间的事务。祖鲁人的故事同其他非洲民族的故事一样,主要是动物故事,如野兔故事(据说撒哈拉沙漠以南是没有家兔的)。但是在祖鲁人的故事中,出现了巫师谷谷马戴乌、食人魔伊泽穆、英雄乌希古留密等等人物。
早期的祖鲁人说不清楚这世界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怎样理解它。他们把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现象说成是由于某种特殊力量的存在,而这种特殊力量又是经常跟人在一起的。他们赋予动物、岩石、水和家常用品以灵性,对这一切,人必须时刻加以提防。关于巫术和巫师的描写,是非洲其他民族的故事中不多见的。祖鲁人无法理解生死现象,便想象世界上有巫术存在,而且至今还用巫术来解释死亡。如有一篇《海浪的孩子》说,小姑娘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巫婆生活在一起,跟她学到一些基本巫术知识。由于老巫婆一病不起,姑娘只学到一知半解。这种掌握了巫术的超自然的人,同现实中的人是一同出现于故事中的。巫术并不同现实中的人处于对立的地位,而是帮助他们处世。可以说,超自然和现实生活并存,与现实生活交织在一起。
我们从祖鲁人的故事里可以看到原始公社制的社会特点。《鸟姑娘》里的主人公,住在一个还没有分解为一个个小家庭的家长制大家庭里。根据民族学所提供的材料,祖鲁人以处于原始公社制阶段上的社会组织为基础,划分为四个年龄等级。例如20岁至40岁的男子构成第三个年龄等级,他们的社会义务是抵御外侮,保卫部落。这种年龄等级及社会分工,在故事中也有所反映:男人是战士、猎人和畜牧人。因此,像挤牛奶的工作,保护妇女儿童的安全,是由男人来做的(如《荒年》);而捡柴的工作,则由妇女来做。
祖鲁人的民间文学不仅反映了一定的社会情况,而且反映了非洲大自然的景色,散发着浓郁的热带非洲的气息。故事大多发生在拉肯斯堡山脉一带,因而故事中常常出现海岸、浪潮、树木繁茂的险山、湍急流水的溪谷。他们的故事也反映了人同自然的斗争,涨潮、退潮、河水泛滥,往往淹没村落,冲走财物,卷走人畜;蝗灾、荒年的发生,也给他们带来了灾难。因此他们塑造了伊吉苦苦马呆鸟(可能是蝗虫的形象)和肯克伯(自私自利)的形象。
斯瓦希里人居住在印度洋沿岸,从南边的莫桑比克到北边的索马里。在荷兰人出现之前,阿拉伯和波斯的混合文化已经统治了这里。尽管表面上是波斯—阿拉伯文化,但居民仍然保留着过去的语言、风格和民间创作。斯瓦希里动物故事中,兔子是作为狡猾的角色出现的,它以自己的聪明超过所有的动物,乌龟的聪明、狡猾,当然也不亚于兔子。故事中的兔子称作艾布·努瓦斯。艾布·努瓦斯是阿拉伯古代诗人,以机智著称。斯瓦希里人把他的故事,改编成狡猾的兔子故事。由此可以看出阿拉伯传说故事对斯瓦希里故事所发生的影响。
班图语族中其他民族的故事,其主人公多是酋长、巫师、巫医或普通人,事件也多发生在农村,而斯瓦希里人的故事却大多发生在城市、市场、教堂和苏丹的宫宇。故事的主人公多是搬运夫、裁缝、教师、商人、法官、显贵和苏丹。在他们的故事中,普通人必定战胜苏丹王及其官吏的专横、封建主和商人的狡猾与贪婪、法官的贪赃枉法。这种特点说明,斯瓦希里人所处的社会阶段及文化发展水平,是与其他各族不同的。
像祖鲁人一样,斯瓦希里人流传着关于英雄人物的故事传说。他们关于利昂戈·富莫的故事,是非洲民间创作的光辉范例。这是一部描写这位英雄的英勇和刚毅、对人民的热爱和忠诚,同“大人物”进行斗争,以及因被出卖而遭到杀害的史诗般的故事。故事发生在非洲东部沿海一带的一座城市里,利昂戈·富莫是这个城市里最有力气、最快活和热爱自由的人。他谁也不怕,并且经常给城里的一些显赫人物找麻烦,因此遭到陷害,不止一次被送进监狱,可是他每次都想出什么花样来越狱逃走。就是在牢狱里他也毫不沮丧。每天都从铁栅里传出优美歌声,城里的人都聚拢来倾听他的歌唱。在最后一次监禁时,他的母亲用歌声告诉儿子,大人物想要杀害他。在对唱中,二人研究出越狱方法。一个忠诚的奴隶姑娘把藏在圆形大面包里的锯转给了囚犯。看守们把它交给了利昂戈,并且告诉他,死刑翌日执行。利昂戈请求允许他同人民和亲人告别。一经看守们的召唤,全城的人都聚集到监狱来。利昂戈要求把鼓、号角、铜锣都拿来,让大家都来演奏跳舞,快乐一番。他教给人民演奏乐器和跳舞。看守们被欢乐场面迷住了,忘记了囚犯,他便趁机把脚镣锯断,又逃出了牢狱。从这时起,便开始了他那充满危险、斗争,对敌人进行大胆的恶作剧和神秘的单独活动的日子。敌人不止一次地向他所在的地方派遣奸细,但是都一无所获。在人民中间,传说着利昂戈刀枪不入。城里的富人决定使出最后的手段,收买他的外甥,指使他的外甥去刺探用什么方法可以陷害他的舅父。根据一个时候广泛流行的关于非洲的母系氏族的习惯,外甥乃是最亲近的人。利昂戈正苦于孤单,怀念着人民,便开始兴高采烈地接待客人,并且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只有用钢针扎穿肚脐才能杀死我。”。外甥指望得到重赏,决定杀害利昂戈。利昂戈的敌人又把他外甥作为杀害舅父的凶手给处决了。而利昂戈直到今天仍然活在人民的心中。人民对他的坟墓都很尊敬,人们现在还可以去他的墓地谒拜。
撒哈拉以南操苏丹语族的非洲各族文化传统,与东非居民阿拉伯—波斯文化传统有极大的区别。考古学证明,这里,苏丹、几内亚、尼日利亚、加纳、马里人的艺术,在古代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几内亚各族,如约鲁巴人、埃道人、爱维人、阿散蒂人,很早就有了丰富发达的神话。这些神话中的角色是神。至今约鲁巴人还保存着为各种神灵建造的庙宇,每座庙宇的祭司都竭力颂扬自己的神,为他们编造神话故事。他们关于雷的起源的神话中,出现了伊罗公——长着铁翅膀的神话鸟的形象。关于天地分离、月亮起源的故事,也都有神话的特点。他们的神话,不再像布须曼人那样的原始神话,而是关于神和英雄的神话。
西苏丹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是铁匠。铁匠是天体星球的锻造者,他锻造了月亮、星星和天。在苏丹各族人民的观念中,天是由许多一个高似一个、并用一条丝线串起来的圆圈组成的。地上有许多个天,天上住着神明;地下有若干个冥府,冥府里收留死者。他们把铁匠诗意化、理想化,通过铁匠的形象反映了古代人同自然界的斗争。 具有无敌力量的英雄和形形色色的恶魔(如林妖、河妖等精灵),通常是苏丹和几内亚故事中的主人公。这些恶魔绝大多数与人为敌。女人魔国的故事,反映了母系制的古代遗风和哲学观念。同时,故事中也反映了反封建、反农奴制的倾向,因为奴隶占有制在西苏丹封建王国中起着很大的作用。这种故事中的主角多是庄稼汉、游牧人或奴隶,通过他们嘲弄了国王、封建主和奴隶主。
居住在加纳(前英属黄金海岸的阿散蒂人),在欧洲人入侵之前已经是一个有着高度文明的民族。他们的故事也像世界上其他民族一样,叙述着物质的起源、宇宙的起源、解释自然现象,以及风俗、法律的产生。阿散蒂人以农耕为主,由于撒哈拉沙漠贸易风的影响,土地干旱,收成不好,因此,阿散蒂人经年累月同饥荒作斗争。这个主题,在阿散蒂人的故事中占有重要地位。他们的故事中的主人公,多是农民,而不是牧民。
阿散蒂人故事中最具特色的,是关于蜘蛛阿南绥的动物故事。阿南绥在阿散蒂人故事中,是个半人半蜘蛛的精灵。他与人生活在一起,有人的特点和缺点。这是一个矛盾的形象,只要环境对他不利,他身上的第二个“我”就显现出来,于是,阿南绥变成了一只蜘蛛,躲到黑暗的角落里,到密林的草丛中去了。阿南绥性格的一面是勇敢、聪明、机智、热情,能随机应变,永远处于不败之地。如以自己的智慧取得了世上一切故事的所有权,战胜了凶恶的豹、蛇、黄蜂。阿南绥性格的另一面是贪婪、妄自尊大、自私自利、吝啬成性、自吹自诩、虚荣怯懦。这里集中了人的弱点的一面。我们可以说蜘蛛阿南绥的故事是非洲的智慧故事。
关于阿南绥这个人物,在非洲的其他民族(如包累人)的故事中,也颇为常见。包累人把蜘蛛故事中的主人公叫做乃季亚·肯代瓦,意即蜘蛛先生。他的妻子叫毛·阿柯鲁,即阿柯鲁太太。非洲人的蜘蛛故事同欧洲人的狐狸先生故事有许多相似之处,如德国人的列那狐狸故事,法国人的狐狸先生故事,俄国人的狡猾的小狐狸故事。由于许多阿散蒂人作为奴隶为殖民主义者买卖,从而把狐狸故事带到了北美、南美和西印度群岛。蜘蛛是弱小的动物,然而它凭自己的智慧总是制胜别的动物。人民借这个形象影射现实,歌颂普通人战胜贪得无厌、庸碌无能的统治者。
居住在科特迪瓦的克鲁族,根据他们的传说,在迁徙之前若干世纪,就已形成了部落。他们以农业为主。克鲁族的社会制度,除了带有半宗法半封建的特点之外,还有古代社会制度(母权制与地方母系婚制)的残余。孩子继承氏族的名字、与氏族有关的权力和义务均从母亲。父子往往取不同氏族的名字。这种社会特点,在他们的故事中有所反映。如《西非神话故事》中的《蜘蛛理发》,叙述蜘蛛的儿子替受刑的父亲说情,而外甥不仅对此事冷淡,反而要求解下舅舅身上的腰巾。按母系氏族的规矩,外甥继承氏族的一切权利,而这腰巾是一种象征物,解下腰巾以免被鲜血染脏。这篇故事反映了母权制同父权制两种社会制度的斗争。
据曾到科特迪瓦和利比里亚作过五次民俗学旅行的德国民俗学者汉斯·希梅尔黑贝尔证实,克鲁族的神话和寓言,都是描述最初人类在天上或者动物还与人在村中同住的“那个时代”的事情。克鲁族认为,他们所有的故事都是根据耳闻目睹讲述的,因此绝对真实。实际上,今天也还有人,而且常常是一天到晚出入森林的猎人,根据侦查动物、体会动物的特性来编造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