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上面这首充满禅宗佛理的诗的创作者是佛教南禅宗的创始人六祖慧能,相信很多人都在杂志或书籍中看过这首诗的背后的故事,相传达摩祖师圆寂以后,将佛教的顶级法宝木棉袈裟传给了禅宗二祖慧可,从此这件袈裟便作为禅宗衣钵传承信物,被先后传给了禅宗三祖僧璨、禅宗四祖道信、禅宗五祖弘忍。
以上传承都没有什么争议,但在禅宗五祖弘忍将要圆寂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些争议,正义的来源主要是在弘忍的大弟子神秀和后来的六祖慧能之间产生的。文章开头的这首佛理诗据说便是慧能在与大师兄神秀比试对佛理的理解时所作的,下面这首是大师兄神秀所作的诗: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乍一看似乎慧能的禅诗更加深刻,但实际上对于普通的修行者来说,是极难做到慧能所说的这种境界的,相反神秀诗中体现的严于律己,谨小慎微到很符合普通人修行,这个观点倒不是我说的,二是不少后世学者的普遍观点。
但后世人只觉得慧能的诗境界更高,便凭此认为弘忍真实的想法是想传给慧能,只不过碍于神秀的势力根深蒂固,所以才不得不在夜里偷偷将木棉袈裟传给了慧能,让其逃出山门自立门户。从表面上看这个逻辑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便会发现,这里面其实很有问题。
我们知道,出家做和尚本身就是修行,而禅宗作为佛教本土化的产物,其自身对于师承和弟子的选拔都有很严格要求,如果真的按照后世慧能一脉的说法,五祖弘忍是因为大弟子的原因而不得不偷偷将木棉袈裟交给六祖慧能,那岂不说五祖弘忍教出来的弟子,除了慧能便都是些世俗小人?
要知道身为弟子,最大的忌讳便是违逆师傅的意愿,尤其是在衣钵传承这件事上,更是神圣不容亵渎,如果神秀真的如此,那这些弟子可都有欺师灭祖的嫌疑了,而试问这样一个满门欺师灭祖的禅宗,还担得起佛心宗的美名吗?
所以这件事或许还有其背后的历史真相,下面我们就来一起分析一下。
五祖弘忍圆寂以后,禅宗便因慧能的出走南下被分为南北二宗,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北禅宗和南禅宗,和现如今南禅宗一家独大的格局不同,当初北禅宗才是众望所归,风头一时无两,相比较而言倒是慧能所创的南禅宗很不受待见,并且一直徘徊在主流舆论的边缘,存在感极低。
北禅宗之所以逐渐没落,我们很多人或许下意识地会认为,一定是南禅宗慧能这一派对禅宗的理解更高深,佛法更精妙,所以经过了时间的考验而后来居上,但实际并非如此。北禅宗的没落主要是出于以下三个原因。
北方的灭佛运动
唐朝到后周(618年-960年)这段时期,先后发生了两次较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分别是唐武宗灭佛(840年-846年)和后周世宗灭佛(公元955年)。
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四次较大规模的灭佛运动,俗称“三武一宗”,除了刚刚提到的两次,另外两次都发生在更早一些的朝代,也就是禅宗南北之分的前面,这里就不做讨论了。
由于这两次较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发起者都是当朝皇帝,并且是动用整个国家机器从上到下的对佛教进行大规模有组织地破坏,所以不光在当时产生了重要影响,更是改变了后世佛教的宗派格局。
在唐武宗时期,由于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朝廷对帝国南方地区的管控力度被极度削弱,而北周时期的疆域主要在现如今的北方,江南地区依旧属于当时的陈朝。
所以在这两次灭佛运动中,北禅宗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而南禅宗却幸免于难,即使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波及,受破坏的程度也远低于北禅宗,此消彼长之下,南禅宗逐渐出现了崛起的态势。
南方的经济发展
正所谓“盛世和尚敛财,乱世道士下山”,寺庙香火的兴旺和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经济发展是息息相关的,在唐朝时期,中国北方是毫无疑问的经济中心,达官显贵也都聚居在这里,得益于此,最初的北禅宗可以说是香火十分鼎盛。
与隋唐时期北方的繁华不同,当时的中国南方可以说是一片蛮荒之地,处于一个相对落后的状态,一直到靖康之难以后,伴随宋朝政治和经济中心的南迁,以及元朝京杭大运河的贯通,江南之地才逐渐发展起来。
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就在江南地区迎来经济繁荣的盛世时,中国的北方地区则是常年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侵袭,加上自然环境的破坏和人口的流失,北禅宗发展的基础也被逐渐破坏,即使一部分南下,也无法和根深蒂固的南禅宗抗衡,于是乎曾经作为禅宗正统的北禅宗风光不再,甚至逐渐失去了昔日风彩。
海外传播的主要港口
佛教起源于印度,但禅宗却出自中国,是佛教与中国本土文化相结合的产物,禅宗自诞生之日起,便开始被传播到亚洲其他国家,这其中就包括日本韩国等。由于这些国家很多都是岛国,所以在古代想要传教就必须坐船。
油画《鉴真东渡》
而在唐宋时期,全国重要的港口绝大部分都位于东南沿海地区,这些地区可以说是南禅宗的大本营,于是那些去海外传播佛教的人往往都受到了南禅宗的影响,甚至干脆就是南禅宗的人。比如前后两次来到中国的日本僧侣明庵荣西(日本禅宗创始人),嗣承的正是临济正宗的法脉,而临济则是禅宗南宗五个主要流派之一。
宗
正是以上三个原因,导致北禅宗逐渐消失在中国历史舞台,这与南北二宗在禅宗佛法的理解程度关系不大。后世既然是南宗一家独大,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连反驳的力量都不存在了,甚至还在民间弄出了六祖慧能携带袈裟连夜奔逃的段子。
表面上看,这是在凸显六祖慧能在佛法理解上高于自己的师兄,但仔细思量,便会觉得这是在抹黑整个禅宗清净之地,显得太过于画蛇添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