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新国新梦(美国·上)
【序】
在美洲大陆北部,有一个飘扬着星条旗的国家,它的名字叫“美利坚合众国”,也被称作“美国”。这个国家的出现,虽然只有230年的历史,但却演绎了大国兴起的罕见奇迹。它在欧洲文明的基础上,独创性地走出了一条自己的发展道路,将世界第一经济强国的位置占据了一个多世纪。
然而,五百年前,这片广袤辽阔的陆地却是印第安人世代生活的家园,他们挥洒着与生俱来的激情,培育了独特的风俗。直到15世纪,欧洲人发现了这片新大陆。从此,欧洲各国的移民蜂拥而至,一个个殖民地相继出现。到18世纪,英国在北美大西洋沿岸,陆续建立起13个殖民地。美利坚合众国的起源,正是从这13个英属殖民地开始的。
第十集 新国新梦
这里是美国东部弗吉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今天,这座小镇已经成为反映美国殖民地时期的历史公园。走进小镇,仿佛跨越了时空隧道,教堂、学校、邮局、酒馆、商店、法院、公路,都完整保留了二百多年前北美殖民地时期的景象。安详、富有秩序的威廉斯堡为我们呈现了一幅真实的历史画卷。
18世纪时,威廉斯堡是弗吉尼亚殖民地总督府的所在地,总督府象征着大英帝国的统治和权威。不过,在这里,事关殖民地生存和生活的公共事务都要在一个叫殖民地议会的机构内进行商议。议员由当地不同职业、不同领域、不同阶层的人们选举产生。殖民地议会是殖民地人们解决现实问题、实行自我管理的重要标志。议会大厦成为唯一与总督府享有同样权威的建筑。
这样的殖民地和当时其他大国在亚洲、非洲和南美洲建立的殖民地有着天然区别。
美国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 伯纳德·贝林:
尽管英国政府是一个主权政府,享有相应的法律权利,英国的管理却是表面化的。在很大程度上,这些殖民地需要依赖于自我的管理。虽然会受到来自英国的监管,但他们还是相当自治的。
北美的英属殖民地为什么会有如此特殊的地位?而这套自我管理的运行体系又是如何形成的呢?历史学家们认为,其中的渊源来自于一艘从欧洲远道而来的移民船。
1620年,一百多名逃避宗教迫害的英国清教徒,乘坐一艘叫“五月花号”的船只,开始了前往美洲新大陆的航程。他们漂洋过海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自由的宗教圣地。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教授 埃里克·方纳:
清教徒是英国国教的分裂者,他们成立了自己的教派,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实现宗教理想,而不是按照英国国教的方式。
茫茫大海上,“五月花号”的乘客在孤独的漂泊中,承受着波涛的凶险和疾病的痛苦。然而,更让人心潮难平的是,面对荒芜的新大陆,一切都是未知的。清教徒们将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并以什么样的方式在陌生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呢?
在“五月花号”即将登上北美大陆之前,船上41名成年男子在甲板上签订了一份契约,这就是《五月花号公约》。
公约规定,船上的人到达北美新大陆后,自愿结为一个民众自治团体,并制定和实施有益于团体利益的公正法律、法规、条例和宪章。全体成员保证遵守和服从。
《五月花号公约》,被历史学家确认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份政治性契约文件。
美国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 伯纳德·贝林:
《五月花号公约》有很重要的象征意义,因为这可能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监管之下,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决定要形成属于自己的社会和政治性契约,并用他们所认为的公平法律来实行自我管理。
1620年11月21日,经过66天的航行,承载着欧洲文明而来的“五月花号”到达了马萨诸塞州的普利茅斯。船上的102名清教徒依照承诺,组成了普利茅斯殖民地自治团体。
今天,五月花号复制船静静地停泊在普利茅斯港湾,距它不远处,有一块刻着1620字样的石头,据史学家考证,这块石头是清教徒首次登上北美大陆的标志。
除了一批批怀揣好奇与梦想的清教徒,陆续来到北美大陆的,还有许多来自其他欧洲国家不同阶层、不同信仰的冒险者和从非洲贩卖来的黑人奴隶。新大陆渐渐地热闹起来。在北美阿巴拉契亚山脉东侧的大西洋沿岸,相继出现了属于大英帝国的13个殖民地。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原所长资中筠:
他们在理论上,他还是英国的子民,还是承认英皇统治的,可是实际上他们要有什么事情,天高皇帝远,真正的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自己组织起来,就是自己互相帮助,慢慢形成一套管理的方式。
美国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 伯纳德·贝林:
在美国早期历史的前两个世纪中,(殖民地)自治一直存在,并且形成了一种不会出现在拉丁美洲的政治局面。在拉丁美洲,受西班牙和葡萄牙统治的美洲人,在这方面的情况非常不同,他们享有的自治很少。但是,英国人却不一样。其中一部分原因在于,英国人比较重视对于商业的控制,而不是对于领地的严格监管,这使得(北美殖民地)能够在英国一定程度的控制之下,同时形成自己的政府。虽然有一些法律必须经英国同意,他们还要遵守英王的某些规定,但是,总体来说,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实行自治,尤其在一些重要的方面,比如税收。
自治使个人参与管理社会,对公共事务发表意见,享有独立的权利。
走在威廉斯堡的大街上,人们可以尽情想象两百多年前殖民地自治时期的生活景象。但是,新大陆上的生活,为什么没有在这种田园牧歌式的氛围中延续下去?是什么改变了这片新大陆的命运并最终在这里诞生出一个世界大国呢?
18世纪中叶,大英帝国进入扩张时期,他们先是打败了西班牙,又在北美与法国进行了七年的战争。连绵不断的战争,使大英帝国的财政入不敷出,于是决定在北美殖民地增加税收,以化解财政危机。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印第安纳大学历史学教授 王希:
英国人从1763年一直到1773、1774年,在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每年变换着不同的花样向殖民地征税。那么在征税的过程当中,尤其是1765年开始征收印花税。殖民地对印花税非常反感。
美国布朗大学历史学教授 杰克·格林:
向北美殖民地征收的印花税是由英国议会通过的,而英国议会中并没有殖民地的代表,这就背离了《五月花号公约》中最根本的原则。
当大英帝国自行决定增加税赋之后,殖民地抗税事件屡屡发生,矛盾开始激化,大量英军被派驻到新大陆,他们可以随意选择驻地,甚至私闯民宅,贸易被切断,殖民地议会也受到了限制。
北美英属殖民地长期以来形成的社会运行传统受到空前挑战,新大陆人在何去何从的选择面前,彰显出捍卫理想、反抗压迫的斗争性格。
今天,在威廉斯堡,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能够聆听到当年殖民地人民争取独立的声音。
美国国家开创者帕特里克·亨利的演讲模拟:
先生,如果能够善用自然之神赐予的力量,我们将丝毫不弱于敌人。我们有三百万为神圣自由而武装起来的民众,我们有幅员辽阔的国土,无论敌人派遣什么样的军队,我们都是不可战胜的。
1775年4月19日,新大陆东北部的一声枪响,划破了纯净的天空,改变了这片大陆的历史航道。这天,一支英国军队与北美殖民地马萨诸塞州列克星顿镇的民兵发生冲突,枪声让这场冲突上升为战争,史称“美国独立战争”。
1776年7月4日,13个英属殖民地联合签署了《独立宣言》,宣布脱离大英帝国的统治,组成美利坚合众国。这一天,被确立为美国的独立日。《独立宣言》称:“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一些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在那个距今二百多年前的时代里,殖民地联合起来挑战宗主国是破天荒的大事,宣布独立的北美13个英属殖民地,在欧洲的法兰西等国家的支持下,与大英帝国的战争一直艰苦地打了八年,才最终赢得了独立。
新大陆诞生了新国家。这个新国家诞生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中呢?
18世纪后期的世界霸主英国,正在掀起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代潮流。依靠君主权威创造繁荣的法兰西,开始酝酿着大革命的危机。德国则依然陷入四分五裂的痛苦之中。俄罗斯经历了由沙皇主导的君主改革,开始强大起来。中国人,正在享受以康乾盛世为标志的国家繁荣。
北美大陆上出现的这个新国家,在当时的世界舞台上似乎是微不足道的。在独立前的一百多年里,这13个英属殖民地的经济一直依附于大英帝国,无论是北部的工商业、中部的农业还是南部的种植业,都是在英国自由贸易的商业体系下发展起来的。离开了英国的扶持,这个经历战火的新国家将怎样生存下去?
严峻的挑战还不仅仅来自于经济领域。独立之后的美利坚合众国,在政权方面只设有国会,没有总统,没有最高法院,而国会本身也没有实际的执行权力。独立后的13个州实际上只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盟。
美国乔治·梅森纪念馆馆长 大卫·瑞斯: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他们不能进行贸易,没有统一的货币,无法制定外交政策,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战争换来的独立,并没有实现国家的稳定和繁荣。曾经担任大陆军总司令的乔治·华盛顿不得不向人们发出警告:“要么我们在一个领导之下成立联邦而结合为一个国家,要么我们就保持13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永远互相争吵。”
于是,在宣布独立11年后的1787年,来自各州的代表终于在费城坐在了一起。这间只有一百多平方米的独立厅,曾经签署过著名的《独立宣言》,如今,代表们要在这里协商新国家的未来。美国历史上有名的制宪会议开始了。
美国耶鲁大学法学教授布鲁斯·阿克曼:
在1787年宪法中,关于成立国家政府的一个基本观点是: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就会被欧洲列强所摧毁。我们需要一个中央政府。
参加制宪会议的55名代表几乎包括了所有的开国元勋,其中大部分人受过大学教育,他们中有农场主、商人、律师和银行家,乔治·华盛顿被选举为制宪会议主席。
八年的独立战争为华盛顿赢得了巨大的荣誉和威望。在人们的心目中,他已经成为这个新国家的象征。战争结束后,华盛顿坚决地辞去了大陆军总司令的职位,并拒绝了一些军官希望拥立他做国王的建议。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 约翰·默瑞:
其中有一个人,好像出生在意大利,他寄给华盛顿一封信,表达了这样的想法。华盛顿的回复很有讽刺意味,他说,再也没有什么建议比让我成为国王,更令我觉得受到冒犯和谴责。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物就是华盛顿,如果他不做国王,就不可能有国王。
华盛顿谢绝了所有的邀请,返回弗农山庄修剪花园,打理农庄,像从前一样过着农场主的生活。不愿当国王的华盛顿,不经意间为这个新国家预留下了一个非常广阔的发展空间,这一举动,也使他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
在华盛顿的主持下,制宪会议一共开了116天,这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一次会议。来自各州的代表们对如何建立一个有权威的联邦政府、同时又能充分保障个人自由这一难题进行了激烈的争执和辩论。
面对代表们的唇枪舌剑,制宪会议主席华盛顿却几乎一言不发,因为他不希望由于自己的权威而影响到任何一方表达观点。但是,只要他的身影还继续在会场上出现,谈判就不会轻易终止。华盛顿的沉默和坚持成为一种无形的力量。
1787年9月17日,美国第一部成文宪法最终形成。
美国费城宪法中心历史学家斯蒂夫·弗兰克:
我觉得任何一部成功的宪法必须要代表人民合理的愿望。我不认为美国人会觉得世界上只有一种成功的宪法模式。君主立宪制适用于英国,总统制适用于美国。重要的是,政体的形式必须能够体现遵从宪法规定的人们的真实愿望。
在宪法的确认和保障下,国家主权由州政府转移到联邦政府;同时,宪法规定由各州保留的自治权利,联邦政府不得干涉。1789年4月,华盛顿正式就任美国第一任总统。
联邦宪法的制定和实施,使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美国诞生了。
也有人将这部宪法称为经济宪法,因为在宪法中界定了个人、州政府和联邦政府在经济运行中的分工,为美国的经济发展提供了法律的保障。
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巴罗·温格斯特:
宪法对美国的经济发展非常重要,它把美国从一个殖民地,从受制于英国商业限制的经济体制,转变成一个可以保持经济长期发展的体制。在(原来的)《邦联条例》之下,州与州之间会产生贸易壁垒。这意味着,货物在州与州之间的流动会受到限制,从而影响公共市场的形成。而国家政府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它提供了一个公共市场。
从此,这个新国家不仅有了统一的政府,还有了统一的市场,统一的货币,统一的税收。在经济的运行上,则直接采用了英国的自由主义经济模式。为了改变当时美国经济明显落后于欧洲的状况,美国的联邦政府还从欧洲搬来了金融和财政制度,1791年2月,美国第一家全国性银行诞生,类似欧洲的证券市场、交易所和股份公司开始出现,并通过股份公司的筹资来修建起公路、运河和桥梁等基础设施。
这一时期,大量移民带着欧洲工业化进程的成果来到了美国。1789年,一个叫塞缪尔•施莱特的英国技术工人,不顾英国的禁令,偷渡到了美国,他靠自己的记忆复制出当时最先进的纺纱机,并创办了美国第一家近代棉纺织厂。不久,他的工厂发展为12家企业。由此美国早期的工业革命拉开了序幕。
在此后的六十多年时间里,美国由独立时的近300万人口,增加到了3000多万。爆炸式的移民增长,不仅在短时间内为开垦荒地提供了劳动力,也促成了跨越式的科学和技术引进。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原所长资中筠:
欧洲发展到这个时期,美国拿过这个接力棒来,然后在一个得天独厚的这样一块大陆上头,相对说来没有历史包袱,然后这样发展起来。
拿过接力棒的美国,虽然工业革命起步稍晚,但其速度和力度却超过了欧洲。到1860年前后,美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已超过大多数欧洲国家。不过,直到这一时期,联邦政府的权力依然还很脆弱。就在美国宪法诞生七十年之后,制宪会议上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险些肢解了这个国家。这一危机,使联邦政府面临了一次巨大的考验。
“我希望站在满是棉花的土地上,古老的时光难以忘怀
看吧看吧 尽情地看吧,迪克西的土地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是一首在美国非常流行的南方歌曲,歌名叫《迪克西的土地》。
《迪克西的土地》,歌颂的是美国的南部,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盛产有“白色黄金”之称的棉花。
在棉花丛中劳作的是那些从非洲贩来的黑人。黑白分明的劳动景象折射出美国政治的奇异之处。当时北方各州以发展工商业为主,实行的是自由资本主义制度,而南方各州却以种植业为主,保留了由农场主控制的黑人奴隶制度。南方的制度不仅与新大陆上人人平等的立国理念格格不入,而且阻碍了劳动力的自由流动,制约了国家工业化的进程。
那么,奴隶制为什么会在制宪会议上被保留下来呢?
美国布朗大学历史学教授 杰克·格林:
(当时)没有人触动奴隶制,人们知道如果废除奴隶制,很多州就不会承认联邦政府。所以,美国是一个自由和奴隶并存的联邦,美国不仅保护了自由,也保护了奴隶制。
1860年11月6日,反对奴隶制的亚伯拉罕·林肯在总统选举中获胜。南方部分州立刻强烈要求退出联邦国家,1861年,南方七个州宣布脱离联邦。刚刚成立84年的美利坚合众国走到了国家分裂的边缘。支持废除奴隶制的北方各州,与坚持蓄奴并脱离联邦的南方各州之间,爆发了一场历时四年的南北战争。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 詹姆斯·麦佛森:
如果这个国家可以分裂为2个,就可以分裂成3个、4个、6个、12个,林肯政府发动战争的理由是,南方违背了国家的统一,违背了宪法和多数人统治(的原则)。
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遥遥相望。有人说,是华盛顿创立了美国,是林肯拯救了美国。在美国历史上惟一的这次内战中,拥有经济和人口的优势,更拥有道义和价值观优势的北方取得了胜利。林肯解放了黑奴,也维护了国家的统一。
而南北战争对于美国日后成为一个世界大国的意义还不止于此。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 詹姆斯·麦佛森:
内战之后,美国成为了单一的、联合的、强大的国家,这奠定了美国在20世纪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的基础。如果美国在19世纪60年代的时候,分裂成了两个或者更多的国家,或者北方没有赢得胜利,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所以,这场战争对美国的未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印第安纳大学历史学教授 王希:
那么,这个内战的意义呢,我觉得首先使美国原来宪政机制中分裂的主权得到了统一。它为美国大工业化的发展,准备了条件。这个是一个先行,如果说,主权得不到统一,领土不能够得到统一,或者劳动力体制得不到统一的话,我觉得它后面的大工业化还会推迟,或者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效果。
很多美国历史学者认为,南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的一道分水岭。联邦政府从此变得强大起来,美国的农业、工业以及整个国家都发生了重要的转变。
1862年,就在南北战争期间,美国总统林肯签署了著名的《宅地法》,法案规定:成年美国公民只需交纳10美元的登记费,就可在西部获得160英亩的土地,耕种五年后就能够拥有这片土地的产权。这项法律,点燃了美国人到西部去创造未来的巨大热情。此后,成千上万的美国人以及来自各地的移民,开始大规模地进入这片区域,开辟这里的土地。
已经推行了半个多世纪的西进运动,在政府强有力的推动下,出现了一个新的高潮,从而使美国的发展从东部沿海的狭长地带向更广阔的西部腹地延伸。
许多人对美国西部的了解,是由一个个穿行在高山、峡谷、荒漠的牛仔们的故事开始的。事实上,西部牛仔的浪漫和冒险并不能够涵盖西进运动的全部。那是一段历时近一个世纪、漫长而艰险的历程。到达西部的人们面对的是一无所有的荒漠。他们必须在这里学会生存,而且要一代代地生存下去。
美国布朗大学历史学教授 杰克·格林:
(西进)鼓励了冒险的精神,它为爱冒险的人提供了机会,为不爱冒险的人提供了创造新生活的可能,因为人们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安顿下来,西进为美国社会的稳定、繁荣,提供了安全保障。
西进运动毫无疑问是美国历史上充满开拓、勇气与冒险精神的一页,很多历史学家认为,正是它,塑造了通过自我奋斗、实现个人梦想的美国精神。
19世纪末,经过开垦和耕种的大草原变成了沃土桑田,曾经荒无人烟的西部成为美国乃至世界的重要粮仓。
就在同一时期,美国的工业也正经历着革命性的飞跃。
这是一座用人名来命名的城市,它叫爱迪生市。今天这个城市平静而又安详,19世纪70年代末,著名的发明家爱迪生正是在这里开创了一个时代。
在这个新的时代里,电力逐渐取代蒸汽动力,成为经济发展的新能源,给美国的经济发展带来了强劲的动力。由电力使用引发的一系列技术革命,被称为第二次工业革命。
美国新泽西州爱迪生市门罗公园博物馆馆长杰克·史丹利:
有人问,爱迪生先生,你是如何看待电的?爱迪生说,今晚,美国总统正在我的灯下阅读,医院正在电灯的照亮下进行手术,全世界有数百万的人在电灯下读书和生活,这非常重要。爱迪生就是这样想的,他为此而自豪。
让这位发明家引以为豪的还不止于此。据1922年美国国会统计,爱迪生使美国政府在50年内的税收增加了15亿美元。而1928年的一项调查则显示,全世界的资本用在与爱迪生发明有关的事业上的数目达到157.25亿美元。
爱迪生一生中共有一千多项发明,白炽灯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发明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并成为创造财富的源泉。而爱迪生本人也只是当时美国众多发明家中的一员,19世纪后半叶,各种各样的发明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美国。
仅1865年至1900年,被正式批准登记的发明专利就达到了64万多种。依靠强大的科技实力,美国很快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独占鳌头。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美国从照搬欧洲技术的学生,成长为一个有自主创新能力的国家?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大学经济学教授钱颖一:
在美国出现这么多个人奋斗成功的企业家,不仅是企业家,也是各个行业的出类拔萃的人,不是偶然现象。它是有一系列的文化和制度的环境。
这里是距离华盛顿纪念碑两百多米的美国商务部,1802年,美国就是在这里成立了国家专利局,如今在美国商务部的大门口上还刻有林肯总统的一句话:“专利制度就是将利益的燃料添加到天才之火上。”
在1787年的制宪会议上,制宪代表们对事关美国政府在未来的公共政策进行了一系列激烈的辩论,然而,在通过第一条第八款时,代表们的意见却空前一致,它的内容是:“为促进科学和实用技艺的普及,对作家和发明家的著作和发明,在一定期限内给予专利权的保障。”对于专利的保护,在16世纪的英国就已经开始,但是,美国人第一次把专利权写入了宪法,用国家的根本大法来保护发明创造。
美国专利商标局公共事务办公室主任理查德·莫斯比:
毫无疑问,这项由国家缔造者写入宪法的制度,激发了人们的动力。它不仅促使人们产生了从事发明的愿望,而且人们一旦这样去做,这项制度能够保障他们在市场上获得商业上的成功。这就是全部的理念。
早期的专利都是由华盛顿总统亲自签发生效的,《独立宣言》的起草者、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曾经作为首任国务卿,成为美国第一名专利审查员。
联邦政府用专利制度保护了发明人的权益,同时也保护和激发了整个社会的创造热情。
美国专利商标局公共事务办公室主任理查德·莫斯比:
知识产权,是大脑的产品,是一份无尽的资源。我们对这项资源的开发利用,与我们为那些伟大的发明家们所提供的知识产权保护是息息相关的。这也是美国能够在历史上,包括在21世纪的今天,取得世界经济强国地位的关键原因。
随着中央政府的力量日渐强大,美国经济在一套比较成熟的制度体系的保障下,实现了跳跃式发展。在以电气化为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中,这个新兴的工业国家以重大科技发明为基础,在19世纪末迅速赶上并超过了在过去两个世纪里一直走在前面的欧洲强国。
此时,世界大国争霸的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在欧洲,统一不久的德国超越英国和法国,成为欧洲首强;在亚洲,经历了20多年明治维新的日本,开始雄心勃勃地登上世界舞台。
而在美洲,一个新的大国正在成长中。
通过战争吞并和购买的方式,美国的领土已比建国时扩张了10倍,成为拥有45个州、7000多万人口的名副其实的大国。
1894年,美国的工业总产值跃居各大国之首,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这一年,距离这个新国家的诞生仅仅118年,距离这片新大陆被发现也才400年。400年来,它从欧洲汲取营养,发展自己;118年来,它创造了自己的发展模式。
历史走到了又一个世纪之交的节点上。在进入20世纪以后,这个年轻的国家,将如何选择自己的前进方向,又将在世界舞台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十一集:危局新政(美国·下)
【序】
1900年,20世纪的大幕拉开了。
这一年,当时的世界大国们在东方进行了一次很不光彩的集体亮相。由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日本、俄国等国家组成的八国联军,侵入了古老中国的首都——北京。
这一年,还是这些大国们,在法国巴黎的世界博览会上也有一次集体亮相,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千万人参观了大国们展示的工业实力和创造发明。
美国人爱迪生发明的白炽灯,将博览会的展馆照得通明透亮。人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从19世纪末期开始,美国已经率先站在了电气时代的潮头。
这一年,走向工业化的西欧、北美和仍然处于农业社会的绝大多数国家,共同迎来了一个新的世纪。这是一个在飞速发展中动荡不安的世纪,也是一个新老大国交相演出的世纪。
在这个新的世纪里,美国的辉煌如同它在巴黎点亮的夺目之光一样,开始覆盖其他大国。但就在辉煌的同时,美国经济社会的运行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第十一集 危局新政
在美国中部的南达科他州,有一座摩崖石刻人物雕像,人们称它为总统山。70多年前,美国人选择了 四位著名的总统作为本国的象征:创建国家的领袖乔治·华盛顿、起草了《独立宣言》的托马斯·杰斐逊、解放了黑奴的亚伯拉罕·林肯、还有20世纪的第一任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
自从1894年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之后,美国的经济一直保持着持续高速的发展。在这样的时期做总统,或许应该是一件爽快轻松的事情。但西奥多·罗斯福却从上任的第二年开始,实施了一系列政府监管经济的措施,这在一贯倡导自由竞争的美国历史上还从未有过。而且,政府监管的矛头首先指向的是垄断性的大公司和大财团。
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罗伯特·巴罗:
西奥多·罗斯福尤其限制了托拉斯的发展趋势,打击了托拉斯。他是现代反托拉斯立法的先行者。
数年间,美国的几十家托拉斯先后被起诉,其中部分企业被迫拆解。美国最先形成的托拉斯集团——标准石油公司更是首当其冲。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又将给美国的发展带来什么呢?
约翰·洛克菲勒出生于纽约州西部一个农场,16岁时当上了会计,由于向老板提出的加薪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他愤而辞职,创办了一家商行。
当美国东北部的宾夕法尼亚州发现了石油之后,敏锐的洛克菲勒很快看准了炼油业的前途。1870年,他创建了标准石油公司。1879年,标准石油托拉斯诞生。从标准石油公司的创立到遍及全美的石油工业大托拉斯的形成,洛克菲勒仅仅用了十年的时间。
美国洛克菲勒档案中心历史学家肯尼斯·罗斯:
标准石油公司的市场规模很大,它的单位成本,以每加仑计量的单位成本相对较低,所以具有竞争优势。由于采购量很大,标准石油公司还能够控制石油生产商,决定采购价格。而在与运输石油的铁路公司打交道时,标准石油公司可以保证其他竞争对手无法达到的运输量,因此能够和铁路公司讨价还价,拿到它愿意支付的运费标准。
在相继完成对炼油区、运输线和产油地的三步控制之后,洛克菲勒雄心勃勃地向垄断全美石油工业的霸主地位挺进。他说:“当红色的蔷薇含苞待放时,唯有剪去四周的枝叶,才能在日后一枝独秀,绽放成艳丽的花朵。”
洛克菲勒的石油托拉斯连续吞并了美国近百家石油企业。到1890年,这位石油大王已经掌握了全美90%的石油提炼。
美国阿利根尼大学历史学教授 保拉·苏科勒:
美国政府对大公司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越来越大。因为政府觉得这样做,对于公司是有利的,对于国家是有利的。
美国在建国后的一百多年中,一直奉行由英国传承而来的私有经济和自由竞争,也就是由市场规律这只看不见的手左右经济运行,任由企业自由发展、优胜劣汰,而政府并不对经济生活加以干预。优势企业通过联合、并购、重组等手段,可以同时控制生产、市场和价格,以追逐高额、稳定的利润。
19世纪末,像标准石油公司这样富可敌国的大企业和大财团,在各个行业纷纷出现。人们把他们叫做钢铁大王、石油大王、牛肉大王、电讯大王、铁路大王、金融大王。当时,美国铁路总利润的85%被7个垄断集团控制,钢铁产量的65%由摩根钢铁公司掌握。国家财富的60%掌握在占美国人口2%的富人手中。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大学经济学教授钱颖一 :
19世纪的后半期,美国的经济,政府的干预和监管比较少,但是,那个时候也正是美国高速发展的时期,所谓高速发展,就是它的GDP的增长速度非常之快,也正是那个时期,美国开始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强国。恰恰是在那个时期,很多的矛盾暴露出来,比如竞争的无序、垄断,以及欺诈、腐败等等。
这就是西奥多·罗斯福就职时面临的现实。在垄断经济资源的托拉斯给美国带来繁荣风光的背后,是日益扩大的社会矛盾和危机。
宾夕法尼亚州的匹兹堡,曾经是美国的钢铁之城。很长一段时期,匹兹堡的繁荣是通过空气中灰尘的浓度来衡量的。
繁荣的背后,美国社会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和各种罪恶。
当时,美国是工业化国家中工伤致死率最高的国家。工人们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12到16小时,每天的工钱只有两美元。这样的生活连孩子也不能幸免,美国大约有两百万名童工加入到劳工的队伍中,最小的只有四岁。
然而,与辛苦劳作相伴随的,却是矿难、火灾的不断发生。纽约曼哈顿一家服装厂发生火灾时,平日为限制工人外出而紧锁的工厂大门,挡住了工人们逃生的唯一希望,最终造成146名工人死亡。
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原所长资中筠:
在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坏事都出来了,而且工人的劳动条件非常不好,矿难不断发生,特别是像煤矿爆炸这一类的事情,还有油田的这种工作条件之糟糕。美国城市各种各样的弊病就出来了。
自由市场经济如同没有笼头的野马一样狂奔了一个世纪之后,灾难开始出现了。垄断的形成是自由竞争的结果。它在聚拢大量经济资源的同时,也造成了尖锐的社会问题。它损害了工人利益和社会公平,也阻碍了中小企业的自由发展。一大批中小企业由于无法在垄断企业的阴影下生存,纷纷破产倒闭,城市贫困人口大量增加。
尽管美国在此之前已经出台了世界上第一部反垄断法——《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但是,这部法律自颁布以来,一直没有依据它判定过任何案例。
美国阿利根尼大学历史学教授 保拉·苏科勒:
19世纪末期,一批以中产阶级为主的美国人开始思考,如何使大多数美国人从国家高速增长的工业化进程中获益。他们希望能够改善政府管理,消除城市腐败,为工人谋求福利而不是仅仅对他们进行管理。
一些抨击企业垄断、财政腐败、食品掺假的文章陆续出现,消除社会丑恶现象、建立合理的市场秩序的努力,在20世纪初逐渐形成了一股热忱的社会运动。这场运动一直持续到20世纪的20年代,被历史学家们称为美国的“进步运动”。
阿利根尼大学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西北部,是进步运动时期著名的记者埃达·塔贝尔的母校。这所学校完整地保存着关于塔贝尔的资料。
塔贝尔自幼生长在宾夕法尼亚州的炼油区,父亲是炼油区的一个小生产商。当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打击竞争对手的时候,塔贝尔亲眼目睹了她的父亲和其他的小生产商们如何遭受排挤,最终倾家荡产,被赶出了这个行业。
此后,塔贝尔开始调查和揭露那些掩藏在财富背后的社会黑幕。她连续两年发表了长篇系列报道《标准石油公司的历史》,详细描述了这位石油大亨怎样依靠残酷的手段积累财富、建立起垄断帝国。这个系列报道后来被编订成书,在美国畅销一时。
在进步运动时期,像塔贝尔这样揭露社会弊端的人士又被称作“扒粪者”。
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原所长资中筠:
扒粪者,就是要把这些臭不可闻的事情扒出来,让它晒晒太阳,见见天日。等于说当时的新闻专门揭丑,把当时最暗无天日的事情揭露出来曝光。
塔贝尔向强大的石油帝国发起的挑战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共鸣。一时间,一大批进步人士纷纷通过报纸、电影、广播乃至漫画,向美国政府和美国社会提出了同一个疑问: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
西奥多·罗斯福:
我们是维护自由的政府,没有人在它之上,也没有人在它之下,我们必须根据每个人的价值,(公正地)对待他。
上任不久的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不得不面对这些疑问。来自经济领域的尖锐矛盾和进步人士的质疑,意味着社会对政府的角色提出了新的挑战。面对强大的社会压力,西奥多·罗斯福接纳了进步运动。他把自己视为社会公民的管家,开始向垄断资本开战了。
美国阿利根尼大学历史学教授 保拉·苏科勒:
西奥多·罗斯福总统是被迫整顿经济的,他一开始并不愿意这么做,但公众的压力太大了,他不得不采取行动。总统宣布,标准石油公司要为此付出代价。标准石油公司是其他垄断者的榜样,所以,政府在1911年开始拿标准石油公司开刀了。
1911年,美国最高法院判定标准石油公司垄断违法,妨碍了自由竞争,并下令解散标准石油公司。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石油帝国被迫拆分成若干个小公司。今天的埃克森石油公司、美孚石油公司都是由当年标准石油公司拆分后的小公司发展而来的。
石油大王洛克菲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样的打击?在当时的条件下,洛克菲勒也许真的不清楚自己辛辛苦苦才经营壮大的标准石油公司,到底给社会带来怎样的伤害。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大学经济学教授钱颖一:
垄断非常不能被人接受,就是破坏了机会的平等。因为,一个垄断企业在市场中,因为他已经进入的这种优势,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的强势地位,这样就隐含地排除了,很多人想进入这个领域的权利。因此,在这一点上来讲,机会的平等大大降低。所以,这使人们感到非常不可接受。特别是在美国,自由的选择以及平等的机会,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哪怕牺牲一些效率,也要保证机会的平等。
从西奥多·罗斯福任职开始,美国政府先后对40多家公司提起诉讼。牛肉托拉斯、石油托拉斯和烟草托拉斯在司法部的起诉之下被迫解散。政府通过宪法对垄断进行限制的原则也由此被确立起来。西奥多·罗斯福设立了公司管理局,专门处理反托拉斯诉讼。此后,反托拉斯的行动被正式纳入到美国政府制度化的长久政策之中。
在解决垄断问题的同时,西奥多·罗斯福也在着手解决劳资矛盾。他甚至把劳资双方请到了白宫来商议,在美国历史上这还是第一次。同时,一些州政府也陆续出台了旨在保护工人权益的法律条文,明确了工伤赔偿标准和工人的劳动时间。有的州政府,还对与公众生活相关的企业进行管制,建立了公开的听证会制度。
就在美国政府对经济生活的管理见出成效的时候,国际舞台也给美国的经济发展带来了机遇。1914年,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来自欧洲的军火和钢铁方面的订单使美国的工业生产更加活跃起来。美国由战前的债务国变成了欧洲的债权国,拥有了世界40%的财富。在这次战争中,美国和英国、法国等国家一道成为了战胜国。
1919年,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怀揣着处理战后事宜的计划登上了欧洲大陆,他希望能够主宰在巴黎召开的和平会议。然而,其他战胜国拒绝了威尔逊的基本设想,美国试图构建战后国际秩序的努力无果而终。
不过,美国进退自如的政治地理优势却再次显现。它重新把重点放回到美洲大陆,专心打理自己的事务。
20世纪初期,在美国和进步运动同时展开的,还有一个又一个的科技发明和体制创新。
1903年,莱特兄弟制造了4缸12马力的汽油发动机飞机。人类历史上第一架动力飞机诞生了。
1913年,美国政府主导的巴拿马运河正式凿通,两大水域之间的最后屏障随着一声爆炸而土崩瓦解,大西洋和太平洋从此联为一体。
1927年,美国影片《爵士歌手》第一次成功使用了电影技术的新系统,电影产业开始进入有声时代。
在这期间,美国人在工业领域最富革命性的创造,是“福特式生产方式”的出现。
福特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聪明技师。当工人们在固定的架子上,装配整车的时候,一旁观看的亨利·福特突然有了一个灵感:与其让工人围着车子走来走去,为什么不让车子像流水一样,从工人面前缓缓通过呢?1913年8月一个炎热的早晨,当工人们第一次把零件安装在缓缓移动的汽车车身上时,标准化、流水线和科学管理融为一体的现代大规模生产就此开始了。犹如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诞生了现代意义的工厂,福特的这一创造成为人类生产方式变革进程中的又一个里程碑。
福特建立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新工厂。每一天,都有大量的煤,铁,砂子和橡胶从流水线的一头运进去,有2500辆T型车从另一头运出来。在这座大工厂里,有多达八万人在这里工作。
1924年,第一千万辆T型汽车正式下线,售价从最初的800美元降到了290美元。汽车开始进入美国的千家万户。
福特的生产方式很快在其他制造领域被广泛应用,劳动生产率的空前提高使美国的经济实现了飞跃。
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极大地改变了。产业化的电影世界在制造明星的同时,也创造着美国的梦想;走进千家万户的无线电收音机在改变信息传播方式的同时,也促进着企业的广告宣传;而汽车的普及更使美国成为一个安装在飞轮上的国家。
这就是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天空一片蔚蓝。人们觉得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随着经济的腾飞,将近20年的进步运动结束了,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力度也减弱了。在1928年当选为美国总统的胡佛是一位自由市场经济的坚定支持者,他在竞选时的口号十分鼓舞人心。他说:“如果我当选,将使美国人家家锅里有一只鸡,家家有一辆汽车”。
20年代的美国,享受着经济增长带来的无尽繁荣。看看纽约证券交易所吧,所有的股票都在一路飞涨,美好的未来还需要证明吗?
然而,胡佛的话音落下不久,纽约证券交易所爆发了一场空前的灾难。
1929年10月24日,有人忽然卖掉手中被高估的股票,惊惶和疯狂的抛售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而不可收。一天之内,股市崩盘,超过300亿的市值蒸发殆尽。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股市的崩溃,意味着人们对于投资的信心没有了,人们的财富转瞬消失,所以,投资和消费都开始下降。
股市的崩溃只是经济大规模衰退的一个信号。随之而来的,是800个银行破产,900万个存款账户消失。人们的生活积蓄在瞬间化为乌有。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美国的经济危机使14万家企业倒闭,全国有四分之一的人失业。在大大小小的城市中,饥民们排成长队,只为等候免费的面包和一点点汤。
1929年,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是1040亿美元,到1932年只剩下580亿美元了,美国损失了一半的财富。高速增长的经济像一辆飞驰的战车戛然而止,空前的繁荣演变为空前的危机。危机不仅席卷了美国,而且蔓延到整个西方世界,英国、德国等欧洲国家都先后陷入了大萧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