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方已不再流行疾病,却荒无人烟
马边下溪乡麻风新村、金口河吉星的皮肤病防治所、夹江歇马乡的康复医院住院部,这些地方的名字不同,却都扮演着相同的角色——曾经的麻风病人隔离治疗点,现在的集中居住区。
在外人眼中,每每提及这些地方,偏见与异样的眼神依然存在。人们不会主动与他们来往,他们也自觉地躲开外界。就像福柯在他的《疯癫与文明》中写道:“这些地方已不再流行疾病,但却荒无人烟。”
金口河区吉星乡联合村7组,位于海拔1850米的高山之上,金口河区皮肤病防治所就坐落在这个叫“白泥凼”的山坳里,当地人都知道,这里就是一个麻风村。
白泥凼的冬天,雾气中夹杂着逼人的寒气。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几名老人们悄无声息地围着火塘,屋内弥漫着呛人的烟尘。这个小院里一共住着七个“五保”老人,年龄最大的78岁,最小的54岁,大多重度残疾。
过去几十年里,这里先后收治了凉山(微博)、峨边、金口河区等地的麻风病人260多人。经过治疗,一些人康复出院回到原籍,而超过一半的人,则永远地长眠于这个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一般我们这上面就是按照火化的规定,有人过世后,抬上山去,挖个坑,用五六百斤柴把遗体火化,安埋好。”54岁的王六元既是麻风村里的一员,也承担着厨师和日常管理工作。在白泥凼的这些年,他已经帮着安葬了十几个人。
王六元的老家就在金口河区永和镇,25岁前他在北京当兵,退伍后不久被查出了麻风病。来到山上没多久,他的妻子就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这些年,尽管早就治好了麻风病,但为了躲开别人逃避瘟神一样的目光,王六元极少下山。
“尽管麻风病主要通过呼吸道传播和直接的密切接触来传播,但实际上我们人群当中,90%以上的个体都是不易感的,只有在身体免疫力比较低下的情况下才会感染发病。而且现在的医学手段已经非常先进,能够彻底治愈。”乐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医师范黎表示,麻风病可防可治,并不可怕。
无知与偏见却并未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而消除。
2008年汶川(微博)地震后老屋受损,金口河区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考虑到高寒山区的种种不便,欲将麻风村迁址到交通更为便利的地方。“找了好几个地方,都因为当地村民不同意或其他原因,最后放弃了。”王六元告诉记者,虽然现在已不是谈麻色变的年代,但外界的误解并未消除。
从吉星乡街上到皮防所,步行需要四五个小时。深山里,除了偶尔可见上山挖天麻和养羊的村民,一年到头很难见到陌生的面孔。这里成了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同样的问题在另一个麻风村——夹江歇马乡的康复医院依然存在。
尽管距离最近的村庄只有十几分钟的小路,附近的村民几十年来却从不主动靠近这个地方一步。人们对这个竹林深处的“康复医院”,似乎怀着某种畏惧。即便要到山上的地里做农活,也都绕道而行。以致于这个存在了几十年的地方,如今到底住了几个病人,是什么情况,无论是周边村民还是当地村干部,没人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