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搓了搓有些泛红的指尖。
傍晚的纽约一如既往的冷,幸好她在赴一场不算太冷的约。
她和乔见面大概有……三四次了吧。他们在两三个月以前认识,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一切都是那么老套,连乔接不上话低下头喝咖啡时发红的耳尖都像只有她妈妈爱看的圣诞电影的情节。
说到她妈妈,她出生在一个不大的中部小镇,有壁炉、有鲜牛奶、有圣诞节甜的发腻的饼干。还有一个喜欢穿毛衣的母亲和一个喜欢织毛衣的祖母。后来,她读了纽约的大学,然后留在了这里。
纽约对于刚来时的她太大了。她每周和家人视频通话,看看自己温馨迷你的家。
现在,她大概两三个月都没有一次通话。
她不想打过去,她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想知道自己仍然单身的消息。
“你已经过了打电话寻求家的温暖的年纪,你该有自己的家了。”
母亲这么解释,克拉拉说不准她说的对不对,但现在,她确实不想单身。
是的,她挺喜欢乔。
尽管他老套的像圣诞电影。
今天是圣诞前夜,她和乔严苛的老板只有在这一天愿意开始给他们圣诞假期。
“公民权利,不是么?”
克拉拉想到老板的神情,耸了耸肩。
但总之,她现在自由了,她要去赴自己喜欢的人的约。
她甚至希望能在圣诞节结束自己的单身。
尽管她连乔喜不喜欢自己都不知道。
各个店铺都已经挂上了圣诞铃铛,门开开关关都是铃铛清脆的声音。
克拉拉拐进了街角的咖啡店——他们约在那里。
“嗨,克拉拉。”
“嗨,乔。”
克拉拉看到乔的脸也有点红,不知道是店里的暖气哄的还是外面的冷气冻的。
“希望是冷气。”
她可不想比乔来晚太多。
“所以……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你知道,假期终于来了。”
两人就这么开始聊天,就像他们前几次见面做的那样。
但克拉拉并不是前几次见面时候的那个她。
她和乔聊天,聊的很顺利。但……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他们永远聊这些东西,但并不了解彼此。
她的意思是,他们知道彼此公司边上哪个热狗店好吃,知道对方喜欢休息室的哪种茶包,知道对方老板喜欢用哪种字体做的报告。但是,他们从未真正向对方袒露过自己的内心。
就像她不会告诉乔自己的父亲在自己5岁时离开,乔也没告诉过自己他的想法和感受。
克拉拉忽然又些心慌。
假如乔并不喜欢自己呢?
“嘿,克拉拉。”
乔打断了两人乱七八糟的闲聊,也打断了克拉拉担忧的胡思乱想。
“你知道我不是很擅长找话题什么的……我也从来不是什么社交能手,但是……我想我们可以玩一个……虽然你可能觉得无聊,我是说,你可能已经玩过很多次了……”
乔又些艰难的措辞。
“但也许我喜欢呢。”
克拉拉对他笑了笑。
“好的。”
克拉拉的笑缓解了乔的尴尬。
“你应该听说过,两句真话,一句假话。”
乔念出游戏名字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圣诞节配棉花糖的咖啡。
是的,克拉拉的确听说过这个游戏,实际上,她已经在无数无聊透顶的派对上玩过上千遍了。说三句话,两句真话,一句假话,让对方猜哪个是假的。当然,她不介意和乔再玩一次。她很乐意。
“我确实玩过。那么,我先来?”
……
两个人就这么玩这个老套的游戏,克拉拉已经知道了乔喜欢动物,但有些害怕鸟;知道他在高中毕业舞会上阴差阳错得到了舞会之王;知道他喜欢布艺沙发而不是皮质沙发。
然后,又到了乔的回合。
“所以……三句话。”
乔犹豫了一下,喉结滚动。
“第一句,我很享受这次约会。”
“第二句,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第三句……”
克拉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爱你。”
克拉拉觉得自己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她知道她应该选的,但是她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挤出一个微笑。
“我想……”
“圣诞快乐。”
乔打断了她。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24:00
“圣诞节没有谎言。”
乔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收起脸上的忸怩。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昨天、今天,如果你允许,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