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强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又下了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转眼,冯小强考上了寄宿制初中,各项花销挺大的,这下,母亲的负担更重了。学校开了三个食堂,适合不同经济层次的学生就餐,冯小强是个懂事的孩子,为了节省开支,他只去提供廉价饭菜的大众食堂,即便这样,他也常常吃得很简单。 同桌刘刚的父亲是经商的,家里很有钱,所以刘刚的一日三餐都去最高档的小食堂。冯小强学习比他好,还经常帮助他,刘刚有时就非要拉着冯小强去改善改善伙食,他请客,可冯小强很要强,每次都拒绝了。刘刚叹着气说:“冯小强呀冯小强,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天中午,冯小强正要去吃饭,母亲却意外地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刘刚看了冯小强母亲一下,悄声问:“这是谁呀?”冯小强说:“我妈。”刘刚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就奔小食堂去了。 冯小强问母亲怎么来了,母亲心疼地看着冯小强,说:“妈来给你送点吃的。孩子,你可瘦多了。”说着,就把饭盒放在一个水泥台子上打开,里面竟然是一盒米,和一条炖得香喷喷的鱼,被汤煨着,一下子就勾出了冯小强的馋涎。 母亲说:“快吃吧,你正在长身体,学习又特别用脑子,多吃鱼补脑。”冯小强尽管馋得不行,但还是有点不忍心,说:“妈,我饿不着,往后就别花这个钱了。”母亲轻轻地拍拍冯小强的头:“好孩子,妈已经找到了工作,以后每星期妈都给你炖一条鱼送来。”听到这个消息,冯小强高兴了,便捧起来,拿起筷,要母亲和他一起吃。母亲说:“我吃过了。再说,你忘了,妈吃鱼过敏呀。你快吃吧,别凉了。”冯小强这才想起,他考初中时,母亲也给他炖了鱼吃,那时母亲就不沾鱼腥的。于是,冯小强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母亲不时提醒他小心鱼刺,正说着,冯小强还真给一根小鱼刺扎住了。母亲伸手在冯小强嘴里捏了好一阵,才把鱼刺取出来。冯小强不好意思地笑了。 冯小强美美地吃了一顿,鱼肉吃光了,鱼脑吸净了,鱼汤喝完了。母亲看冯小强吃得舒服,就欣慰地笑了。冯小强正要把鱼骨头装进塑料袋里往垃圾箱里丢,母亲突然拦住了他。冯小强不解地问:“妈,你要鱼骨头干什么?”母亲说:“咱家对门李婶家养了只猫,爱吃鱼骨头,我给它带回去。”说着,把饭盒盖好,又嘱咐了冯小强几句,就离开了学校。 冯小强回到宿舍,刘刚也回去了,看似很关心地问:“你妈走了?”冯小强点点头。刘刚卖了几句关子,忽然悲天悯人地说:“你妈穿得也太寒酸了,猛一看……好像个乡下人。”冯小强心里一震,不满地瞪了刘刚一眼。刘刚知道这话伤害了冯小强,忙自我解嘲:“我瞎说的,你别在意。”躺在床上,冯小强睡不着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不愿在别人面前低人一头…… 到了第二个星期天,冯小强没让母亲进学校,而是在校门外堵住了母亲。这顿饭是在离学校半公里的小饭馆外吃的,那里摆着一张小桌子和几个矮凳子。老板很随和,还给冯小强倒了一杯茶。鱼依旧炖得很鲜,但冯小强却吃得不开心。母亲一直疑惑地看着他,等他吃完了,就试探地问:“小强,你怎么要到离学校这么远的地方吃呢?”冯小强咬着嘴唇,终于说:“我不想让同学笑我有一个寒酸的母亲。妈,以后你就不要给我送鱼了。” 母亲一下呆住了,半天没说一句话。后来,她眼圈红红地把饭盒收拾好,依旧把鱼骨头装在里面,轻声说:“孩子,妈让你受委屈了。只是,不吃点有营养的怎么行呢?以后妈不去你的学校就是了,每个星期天中午妈都炖好鱼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冯小强看母亲眼红了,知道自己的话也让母亲伤心了,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此,每个星期天,冯小强放学后就一个人来到这里,吃母亲为他炖的鱼。时间长了,冯小强和母亲都习惯了,冯小强就又吃得津津有味了。 这天下午,冯小强吃过晚饭刚回到宿舍,刘刚忽然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冯小强说:“小强,刚才我出去逛了会儿街,看见有人打一个捡破烂的,好像是那捡破烂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冯小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刘刚鼓了鼓勇气,吞吞吐吐地说:“那捡破烂的……看着有点、有点像你妈……” 冯小强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刘刚说:“你胡说!”便拉着刘刚和他一起去澄清事实。他们来到事发地点,确实有个捡破烂的背着一个垃圾袋在附近转悠,而刘刚说的什么打人的事情压根儿没有。冯小强指着那个捡破烂的,愤怒地对刘刚说:“你说的是她吗?打她的人呢?” 刘刚搔着头,说:“刚才真的有人在打一个捡破烂的,那女人脸上挺脏,我也搞不清了……”冯小强气呼呼地拉着刘刚来到那个捡破烂的跟前,质问他:“你看清了,这是我妈吗?刘刚,你要向我道歉!”刘刚仔细看看,确实不是冯小强的母亲,就赔着笑脸说:“对不起,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我也是为你好,小强,请你原谅我。” 冯小强“哼”了一声,撇开他一个人急急地回了学校。打这以后,冯小强就对刘刚很冷淡,刘刚也懊悔自己的鲁莽,找机会就讨好地与冯小强搭讪,好长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才缓和下来。只是,刘刚再也不敢提冯小强母亲的事了。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冯小强考得很认真也很顺手。暑假里,他没心思玩,反而天天盼着开学,因为开学后优秀的学生就可以拿到奖学金了。母亲在一个私营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工作很紧张。冯小强就学着做饭,好让母亲下班后能省点力气。暑假过后,冯小强倒真的能做一些面条、米粥之类的家常饭了。新的学期终于开始了,冯小强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奖学金。这天中午,他照例吃了母亲炖的鱼,只是,和母亲分手后,他并没有回学校,而是悄悄地来到了市场街,他要为母亲买一身新衣服。在一个个服装店里转了一阵,他终于相中了一套母亲合身的衣服,虽然不是价格昂贵的名牌,但母亲穿了一定很漂亮。冯小强果断地把衣服买下,想象着把衣服送给母亲时的惊喜,他开心地笑了。 就在冯小强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他看到了一个捡破烂的女人,蹲在墙根下,身旁放着一个鼓鼓的废品袋子。冯小强愣了一下,因为这女人的身影与母亲竟有几分相像。他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她,只见那女人一手抓着一个馒头,另一只手竟捏着一根鱼骨头,有滋有味地舔食着上面残存的肉屑…… 冯小强呆了:这个吃鱼骨头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这时,母亲不经意地抬起头,一眼看到了冯小强,也愣住了。片刻,冯小强扑过去,跪在了母亲的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妈,你不是不吃鱼吗?你不是在工厂上班吗?” 母亲的眼泪也下来了,半天才说:“孩子,对不起,妈骗了你,妈不好……”“不,”冯小强大声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而后,他含着泪把新衣服递给母亲,说:“妈,这是我用奖学金给您买的衣服,您穿上吧。” “孩子,孩子……”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和冯小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不久,冯小强的作文《我的母亲》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宣读,当读到:“母亲靠捡破烂辛苦地供我上学,用来之不易的钱买鱼炖给我吃,而她自己撒谎说她天生对鱼过敏,背地里却悄悄地吮吸着已被我吃光的鱼骨头……母亲是天底下最含辛茹苦的母亲,母亲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这时,教室里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在大家真诚的掌声中,冯小强潸然泪下,而刘刚却惭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