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词】调查发现,刘德礼不止一次帮助杨金锵蒙混过关。到2018年,杨金锵对建筑加层改建之后打算开酒店,就必须再次经过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拿到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才能到公安部门申请特种行业许可证。杨金锵于是再次找到刘德礼,向他要了一张空白合格证,自己制成了一张假证。刘金顺(福建省安溪县纪委副书记 监委副主任 专案组成员):这个空白的,然后拿去文印店把这些给打上去,然后伪造了一个公章盖上去。【解说词】到2020年3月7日酒店倒塌时,刘德礼作为消防人员也参加了现场救援,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刘德礼:七天的救援,我们都在现场,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救援生涯。说实话我们职责是救人的,反而会因为我的这个徇私舞弊,这样反而害了这么多人,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呀,突然一下子自己的人生全部颠覆掉了,全部都没了。【解说词】在当天救援现场,心情格外复杂的除了刘德礼,还有几名来自鲤城区公安分局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记得,欣佳酒店正是经自己之手审批,获得了开酒店必备的特种行业许可证。张汉辉(时任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党组成员 副局长):当一条条鲜活生命被盖上了白布抬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场面,应该说不管什么人都会泪流满面的,心中受到极大的谴责。【解说词】杨金锵提交的申报材料存在严重造假和多项缺失,如果认真审核绝不可能获批,但问题就是,每个经手的人都没有认真。刘金顺:鲤城公安局有点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什么,从窗口到专管民警,到副大队长,到副局长,层层没有把关,层层失守,大家都在敷衍应付,就造成了这个该发现的都没有发现,该处理的都没处理。【解说词】收件窗口是第一关,按照职责要对材料进行核验。只要和消防合格证发证单位联系一下,请对方查一下编号,立刻就能鉴别真假,但窗口工作人员实际上却只收件,不核验。随后的第二关是到现场检查,但也是变成了走过场。吴家晓(时任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治安大队一中队指导员):自己都知道,就是没有认真。我有这个机会阻止酒店的经营,但是我没有做到。【解说词】吴家晓就是负责现场检查的治安专管民警,从他现场填写的检查验收意见表就能看出,他当时的工作状态漫不经心。刘金顺:没有房产证,他给他写上有房产证了。他是检查人,应当签署在检查人这一格里面,他给他写到被检查人这一格,那像这种的话,签反都没人发现,非常地随意,而且很不认真,这样都能够弄错。【解说词】这张有着明显错误的验收意见表,和杨金锵提供的存在诸多问题的材料,随后又经过了鲤城公安分局治安大队领导、分管副局长两级审批,但他们都是随便翻了翻就直接签字。这样的工作作风,让逐级把关的制度设计失去了意义。张汉辉:他们的第一关如果没把好,那还有第二关、第三关呢,还有我的第四关。我作为领导,我觉得(如果)能够在最后一关能够把好审批的职责,也不至于造成这种沉重的后果。【解说词】杨金锵就这样获得了特种行业许可证,2018年6月,在这栋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建筑里,欣佳酒店正式营业。到了2019年,福州市发生一起房屋倒塌事故,省委省政府部署立即对全省房屋质量进行一次专项排查,发现隐患,开展整治。遗憾的是,鲤城区相关部门并没有真正落实到位,只是层层发文向下布置,最后竟变成了让房屋业主自查。李翔毅:下压给了这个社区,就是让社区的人去检查,社区的这些人到那个房子那边,拿一张表格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填,看你有没有问题,这种方式是肯定检查不出问题的,就是为了应付上面布置的任务,走形式。【解说词】到了2020年1月10日,杨金锵对建筑局部重新装修时,发现有三根钢柱严重变形,杨金锵却要求工人不要声张。杨金锵:肉眼也是清楚地可以看出来变形,我就跟工人说,我说怕主要是一个是我们店面是要出租的,不管你认为怎么样,别人总是听了就会担心,这个事你暂时先别说出去。【解说词】杨金锵毫无安全意识和责任心,自认为加固一下就没有问题,由于春节工人要回家,他就决定春节后再加固,不料春节前后新冠肺炎疫情暴发,防疫成了全国头等大事。由于相对远离居民密集区,这家酒店就被选为外来人员集中隔离健康观察点。这一选点未经认真调研、安全排查就草率作出,各级领导都没有到现场检查,而最终引发事故的导火索,也和防疫管理要求落实不到位有关。集中隔离健康观察点本应严格封闭管理,但事故发生前三天,杨金锵组织工人到酒店开始进行焊接加固作业,连续三天随意进出施工,也无人来过问,防疫管理显然严重流于形式。王远恒(福建省泉州市纪委监委工作人员):他们这一块的工作就是不深不细不实,这个功能很特殊的,责任也很大的,很重大的,毕竟你是要集中隔离的地方。建筑物的这个情况,其实这些都是要深入地再了解、再排查一下的,但是都没有。【解说词】在防控疫情紧要关头,一些人仍然漠视人民生命安全,还在搞形式、做样子,对工作抓而不细、抓而不实。这栋建筑的结构长期严重超荷载,早已不堪重负,不专业的焊接加固作业的扰动,最终打破了处于临界点的脆弱平衡,引发连续坍塌,29个鲜活的生命随之骤然而逝。张志南(福建省委原常委 省政府原副省长):内心就感觉到很内疚,这些年来一直在抓安全生产,要检查要排除隐患,要排查这些安全的隐患,开了不老少的会,提了不老少的要求,下了不老少的文件,怎么就在鼻子底下,就在这个马路边上的这个(酒店)出现这样子的一个情况,就是感觉到我们的很多工作没有做好,没有落实到位。【解说词】张志南,福建省委原常委,省政府原常务副省长,2020年4月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立案审查调查。调查发现,在抗疫工作最紧张的时期,张志南作为省应对新冠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却频繁擅离岗位,办理个人私事,心思根本没放在抗疫上,工作中走过场、搞形式,致使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在落实上出现“中断层”。盖伟卓(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工作人员):在落实党中央的决策部署时,敷衍应付。他检讨自己在疫情防控的大考前不仅没有考好,而且考得很差,认识到自己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不力。平常就习惯于听听面上的工作,按照事先设计好的路线去检查工作,那么在疫情大考的关头,这些平时的一些现象就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了。【解说词】就在欣佳酒店倒塌前不久,张志南到泉州市检查疫情防控工作,然而,他并没有带着扑下身子发现问题的态度开展工作,只是走马观花,防疫隔离点则根本没有去。张志南:看了我记得是六七个点,每个点大概就二十来分钟,其他点走马观花走了,但连这个点就在路边,类似像这样的点我都没有去。平时呢现在我们下去基层调研,基本上说心里话都是被安排,就变成了一种惯性,一种形式主义的一种惯性,也是一种官僚主义。【解说词】张志南既没有自己到防疫隔离点检查,也没有就相关工作对当地作出任何布置、提醒,这样的检查除了表示自己来过了、看过了,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此外,张志南还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和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滥用职权犯罪,受到开除党籍和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解说词】围绕这起事故,纪检监察机关对49名公职人员进行了追责问责,其中7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41人受到党纪政务处分,1人受到诫勉。在这49人中,从杨金锵那里收受过财物的人只有少数几人,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利益关联,却由于工作不认真不尽责,共同造就了这座违法违规的夺命建筑。王远恒: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就在这里,还是不够负责任,对我们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不够负责任,不够严谨。【解说词】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这种隐性作风问题,难以发现和整治,一旦显现出来又往往容易酿成严重后果,必须警钟长鸣。【动画 解说】2020年1月19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76次公开发布全国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统计月报,与之前相比,这次的月报统计表有一个显著变化,就是首次向社会公开发布查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的数据。王为民(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副主任):目前来讲,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依然突出,影响着我们党的重大决策部署、我们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落实。指标体系的调整,主要是明确工作导向,推动我们各级纪检监察机关围绕我们这个重点,围绕我们的突出问题进行精准施治,精准施策。【解说词】2018年,甘肃省纪委监委查处了一起直接关乎百姓切身利益的典型案件。这是位于白银市的岷漳地震灾民异地安置区,居住着来自定西市岷县、漳县的受灾群众1690户,7711人,他们原来的家园在2013年7月发生的6.6级地震中严重损毁,省政府决定将白银市靖远县的这块土地拿出来进行异地安置,安置区建设由灾民所属的定西市负责。2015年8月安置区建设完成,灾民们搬进了期待已久的新家,然而才住了一年,就有几百户人家陆续出现了地面和墙体裂缝、排水不畅等问题,居民们对房屋的安全性非常担心。白小红(甘肃省定西市漳县原石咀沟村村民):搬迁是好事情,但是这个工程弄的这个房子不太好,常年四季有水,稍微有点雨就积水,由于这个地方低么,水出不去,积水这么深。水如果是渗下去的话,墙根你看,以后这个墙就不结实,现在已经不结实了,时间长了就肯定要出现问题。后乔菊(甘肃省定西市漳县原石咀沟村村民):下面空着呢,还积水着呢,天要下雨了,满院缝子里都满着呢,我想是空的话就是下面地基没处理好。【解说词】灾民们反映之后,施工单位来维修过几次,但都只是表面上敷衍一下。从2015年入住到2018年,问题一直没有彻底解决,严重影响居民的生活,引发居民多次上访。2018年,甘肃省委省政府接到反映后组织专业力量对房屋进行鉴定,发现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张敬仲(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工作人员):这个院坪从这下沉的,跟这个房屋的墙中间已经出现了开裂现象。雨水从这个缝子进去以后,黄土最害怕见水,一见水就会产生沉降。这个也是一个就是围墙裂缝,就是围墙的地基产生了下沉,产生了围墙裂缝。这种路面积水,肯定就是你这个坡度没找好,分包的过程中,肯定是没有严格地去把关,分包给这些人,他的这个能力和技术水平还是有限,所以会造成后期的质量缺陷。如果处理不及时,继续再发展下去,这个就可能有安全隐患。【解说词】这七千多名百姓,在地震中失去了家园,有的还失去了亲人,党和政府全力帮助他们重建安定的生活,却因为部分公职人员的失职失责,让这些灾民在天灾之后又遭遇人祸,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甘肃省委省政府责令定西市委市政府对安置区房屋抓紧进行全面彻底维修,排除安全隐患。甘肃省纪委监委介入调查,对13名责任人严肃追责问责,时任定西市委书记张令平随之落马。张令平(甘肃省人大常委会农业与农村工作委员会原副主任):责任心没到位,最后形成这么一个严重的后果,这应该说严重地损害了群众的利益吧,这还是基本利益。【解说词】张令平是时任定西市委书记,对这一问题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是他主动推荐了和自己过往存在利益关系的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安置房工程交给他们来做,这才导致了后来一系列问题的发生。吴新军(甘肃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这个工程本来是个解民急、排民忧的一个民心工程,但是他(张令平)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这个工程安排给了跟他有直接利益输送关系的八冶公司。【解说词】时任八冶公司董事长李万福和张令平曾在一家国企共事近20年,私交密切。张令平走上领导岗位后,特别是先后担任金昌市、定西市主要领导期间,李万福每逢年节都会送钱送礼,有时一出手就几十万。这次,张令平将灾民安置房项目也交给了八冶公司,但由于灾民安置项目没有利润可图,八冶公司就将工程违规转包,层层分包给了一些没有资质的队伍。李万福(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就是不重视,因为是这个农房嘛,农民住的房子,就是小平房为主,也没有太在乎。对一些没有证照的这些小队伍也分包了一些,这样就出现了这种(问题)。【解说词】虽然张令平没有从这次的安置房项目中直接牟利,但和李万福这层关系,是他监管不力的重要原因。吴新军:就是因为考虑到他和八冶公司的这层特殊的关系,所以在工程质量出现问题的时候,他在处置这个工程质量问题的时候不强硬,所以导致工程质量一直是反反复复维修,但是反反复复出现问题,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失信于民。【解说词】当时有不止一家职能部门在现场监管,但却都流于形式,对于出现的问题从未上报,甚至根本没有发现。张令平:有市上建设局派的工作组,有岷县的工作组,有漳县的工作组,这么多人在那儿都没有把这个现场(监管好),现场出现分包问题,现场出现质量问题,这个没有及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