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我想让你感受“人车合一”的快感(图))

驾校教练的自诉 漫画来自插画家园

诉
庄臣
44岁
教练
我和车注定有缘。我爸就是开货车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路上。我妈没少为这个事抱怨,还总跟我说以后长大了无论干什么,也不能再吃这碗饭。
可我从小就对发动机着迷。尤其是车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简直让人入迷。中专毕业之后,我背着他们考了驾照,一下班就蹭哥们的夏利开。当时路上哪有这么多车,开出去不仅一路畅通,而且威风。特别是夏天带着蛤蟆镜,隔着车窗朝路上的小姑娘摆头,一副港片里的风流倜傥模样。
你很得意啊。
后来就顺理成章当了教练,教别人开车。驾校师傅这个称谓我挺不感冒的,总觉得把我叫老了。如果当时流行小鲜肉,我一定是驾校里的小鲜肉。
起初我的学员并不多。驾校就跟医院似的,岁数大的总是占尽便宜——不管是学员还是患者,总觉得岁数跟经验挂钩。后来我的口碑慢慢上来了,开始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我辞了职。
不想做了?
当时正好赶上下海潮。不少哥们从体制内辞职,乌泱泱地往经商这条路狂奔,跟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总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李嘉诚。
我也是被别人洗脑了,跟两个发小合伙做买卖。其实也是靠他们家里人的关系,以相对便宜的价格趸货,然后找到下一个承销商再转卖,中间赚个差价。
我是踌躇满志,觉得万无一失。那时候不像现在,物质财富几乎都沉淀在了房子上,而是相对而言,有不少可以参考的标准:小到真皮沙发、进口彩色电视机,或者去拥有出国考察的名额和机会。那时候的快乐似乎更多元一点——我觉得比身边哥们手头阔绰一点,但又不是绝对的高不可攀。就是这种高了半格的富裕,让我脸上有光,说服自己从驾校出来下海赚钱是对的。
但我还是喜欢开车。那时候开着一辆桑塔纳,绕着城区兜圈。我跟别人说是消食,他们开玩笑说,没见过把车当宠物伺候的——他们不懂,每当发动机启动,我就觉得这四个轮子长在了我的身上。它们就是我的腿脚,也是我的延续。
够深奥的。有钱人不都是雇司机吗?
生意没做起来。合伙人和亲戚有了纷争,不供货了,下游客户又一直催我们,没货给人家,挺烦恼的。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做点别的,反正也摸爬滚打过一轮了。我们仨人意见不统一,最后决定拆伙。最初我心态还挺好的,想在家休息休息,没想到我爸坐不住了,托人把我送回了驾校。
既然是二进宫,那就好好干吧。而且我觉得这就是缘分,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决定做一名好教练。
所谓好,就是除了认真负责,还得让我的学生明白,开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仅仅是学会技术那么简单,而是发自内心地享受驾驶的感觉。因为我发现,很多人对车其实很抵触,而且不分男女——用他们的话说,来驾校学开车,就是受罪来的。赶快结束,赶快走人。
这是态度问题,也难怪教练们会着急——现在社会对驾校教练的风评挺不好的,尤其是教练的态度问题。不是说横眉冷对,就是说嘲笑挖苦,甚至还有人说遭遇了体罚……我不敢说这个概率究竟有多大,反正我没把开车当做噩梦,也不会成为别人学开车的噩梦。
还有人抱怨每次练车的时间少,以我教学员的经验,学车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每天练车在一个小时左右比较合理——连续训练几个小时,效果根本没法保证,弄不好还会让人对驾驶心生畏惧。作为教练,首先考验的就是如何合理安排学员的学车时间,不能把一天要练车的学员全部集中在一个时间来,特别是周末学员比较多的情况下更要安排好。我也赶上过一天15个学员的情况,但只要安排得当,学员并没有感觉练少了。
那说明你是有心人。
哪个行业不需要用心呢?当教练需要以心换心,特别是责任心。就拿学费来说吧,有人开玩笑说像坐上了火箭,嗖嗖地往上涨。其实我们也有难处,考试内容变化了,培训内容增加了,相应的成本自然上涨。很多教练都是承包性质,还要上缴各级部门和公司一定比例的费用,最后剩到手里的利润,只比原来略有上浮。问题是这些年,物价涨了多少呢?教练员不养家、不吃饭吗?
还有一个问题:老牌教练由于教练经验和口碑都比较好,一般都是按市场价要价的,甚至一些资深教练针对工作性质比较特殊的学员,采取VIP的教学模式,收取费用相对高出来1000元。可像一些新手教练,面对这个价格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为了抢学员只能打折,最后的剩余其实跟上班族没什么差别。再加上教练车是10年强制报废的车辆,车辆正常维修以及针对教练车高额的保险费用,投入产出比换算下来,又能剩下多少?一般来说,学得快的学员基本都是3个月可以拿驾照,大家可以算一下一个教练员起早贪黑,日晒雨淋一个月的工资收入是多少。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人觉得学车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谁说教练和学员就是天生的一对冤家?这绝对是丑化。很多人觉得学车不容易,可能是严寒、酷热、重复性、疲惫以及对于机械操作相对陌生带来的。这并不是教练的错。就像是你学一门手艺似的,入门阶段一定会有很多挫折,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自嘲甚至后悔,为什么花钱花时间让自己受罪。但坚持下去,也就豁然开朗了——对于驾驶而言,我一直觉得是你把这辆车当做朋友——你要去亲近它,而不是和它对抗。也有学员心生畏惧,觉得只要一给油,总觉得会把刹车当油门,或者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就会失去控制。
其实只要老老实实遵守交通规则,不饮酒不疲劳驾驶,车子就是最忠实的伙伴。它也许不能让你生活得更从容体面,但一定能在你想去做更多事、看更多景色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做教练之后,你的生活改变了什么?
这份工作其实就像你做倾诉似的。各行各业的人放下了身份,安分守己地扮演同一个角色。对我而言,就是按部就班地把驾驶技术尽可能地教授给他们。一遍学不会,就带着你学第二遍,两遍考不下来,就带着你上路练第三遍。
关键是,你要有个好态度,不仅对我,也是对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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