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在引渡问题上的法律制度比较特殊,采取“条约前置主义”,意思是只有与相关国家缔结了双边的引渡协议,才能开展引渡合作,没有缔结条约之前,就不能开展引渡合作。美国在缔结条约和协议上,是国会说了算,而不是美国政府说了算,这是用国会来制约政府的权力。比如中美之间都非常希望缔结引渡协议,我在杭州参加过一个中美追逃问题研讨会,会议上美国国土安全部的官员放幻灯片,介绍逃到中国的逃犯,好几十个人,一个个放,一个个介绍,美国其实也有跟中国缔结引渡条约的需求,但是美国国会的政治偏见是很重的,中美之间至今没有缔结双边引渡条约,美国就从来不向中国引渡逃犯。美国与俄罗斯的情况也是一样。而俄罗斯在引渡问题上,与中国一样,实行互惠原则,在没有引渡协议的时候,首先要求对方做出一个保证,就是一个互惠的承诺,你向我引渡,我就向你引渡。所以,美国要求俄罗斯引渡,法律上没有根据。
不过,美国与俄国的合作可以用引渡的替代措施来实现,最常见的就是吊销相关外逃人员的拘留许可,把他变成非法移民,他面临的法律后果,就是被递解出境,送回其来的地方,这不是一个引渡合作,而是移民法上对非法移民的递解出境。斯诺登没有合法旅行证件,俄罗斯也没给他拘留许可,如果俄罗斯与美国合作,就可以用遣返非法移民的方式把斯诺登递解出境,把斯诺登交给美国。
三联生活周刊:斯诺登被俄罗斯遣返回美国的可能性有多大?
黄风:如果俄罗斯把斯诺登遣返回美国,是一种变相的引渡合作,但是如果俄罗斯真的这样做,又违反了国际法,违反了联合国的《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因为《公约》规定,一个外国人如果被遣返之后,会因为种族、国籍、宗教、政治见解这四大原因受到迫害或刑事追诉的话,任何国家都不得遣返或驱逐他。如果斯诺登被遣返,很明显会因国籍和政治见解受到追诉,斯诺登被视为叛国者,是基于国籍对他的指控,如果俄罗斯这样做,就会被视为违反了国际法。
但是,俄罗斯可以把斯诺登遣返到香港,这是合法的。国际法上虽然没有成文规则,但从惯例上来说,遣返是从哪里来送回哪里,而且是送回最后一个出发地。斯诺登到达俄罗斯之前,最后一个出发地是香港。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没有理由认为香港会因为种族、国籍、宗教、政治见解这四大原因,对斯诺登进行迫害。
斯诺登从香港去俄罗斯,是完全自由的,但如果遭到俄罗斯的遣返驱逐,从俄罗斯再回到香港,情况完全不一样,后者是具有强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