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力部队转移,高敬亭临危受命
1934年11月,鄂豫皖地区的红25军主力部队接到了中央的命令,要求他们离开现在的根据地向西转移,以谋求新的发展。
徐海东、程子华等人意识到,是时候转移了。
但根据地不能留给敌人,必须留下一部分同志坚持斗争,保证大别山的红旗不倒,为中国革命争取一块地盘。
最终鄂东北道委和皖西北道委挑起了坚守大别山的重担,约2800名红军指战员分散在红安、光山、麻城、新集、赤城、六安、霍山等广大山区,他们要面对的是56个正规团、10多个保安团还有大批地方民团,共计17万人的围剿,可以说形势非常严峻。
两个道委的负责人都认为,必须找一个军事能力强、政治觉悟高且意志力极为坚定的同志统帅全局。在大别山,除了已经西进的徐海东、吴焕先,就属红82师师长高敬亭威望最高了。
高敬亭1907年出生于河南光山县,1928年参加革命,凭借着出色的军政能力,1934年他就成为了鄂豫皖省委组织部长兼皖西北道委书记,在军队中他先后担任了红75师师长、红82师师长。
红25军向西转移时,高敬亭正在皖西山区打游击,因此缺席了会议,鄂东北道委的同志决定去深山里找他,向他传达相关会议精神。
半个多月后,送信的同志终于找到了他,他才知道25军主力已经向西突围了,组织上决定把剩下的部队交给他,让他坚持斗争。
高敬亭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手上能够聚拢的部队只有2800人,其中还有200多伤员,而敌人是荷枪实弹的17万大军啊!
面对这种情况,高敬亭展现出了一个优秀指挥员的素质:要打击敌人,先要稳定自己,保证自己不被消灭。
于是他决定先收拢部队、安置伤员,然后再与敌人斗争。
12月下旬,高敬亭将自己手下的红82师,连同能够联系到的三个游击师和主力部队留下的二百多伤员整编为一个满员团,定番号为244团。
244团创建伊始,在霍山、赤城一带打了几个漂亮仗,歼灭了敌军几个营,但敌人也不是傻瓜,他们迅速开始修堡垒、挖壕沟、封锁交通要道,同时加强保甲制度,试图造成“民匪分离 ”的局面,将红军部队困死、饿死在山中。
面对这种严峻形势,高敬亭迅速改变了斗争思路:不能只着眼于苏区和山区,要去外线,去白区和平原地区发展更为广阔的游击战争!
由此,高敬亭做出了一个具有深远意义的举措:他从244团中抽出一部分兵力组建246团,让他们去皖西地区打游击,发展地方武装,造成与红82师的主力部队遥相呼应的局面,以此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由此,鄂豫皖留守红军的“正规军——地方武装——便衣队”三级斗争模式,已经初步建立。
二、白区游击战与五道岭会议
两支部队分兵后,244团在太湖县凉亭坳召开了高级干部会议,决定将鄂豫皖地区的留守部队统一整编为红28军,由高敬亭任军政委(不设军长),主持鄂豫皖边区的一切党政军活动,28军由一个步兵团、一个手枪团、一个特务营组成,共2800余人。
此后几个月,红28军在高敬亭的带领下,在舒城、潜山、霍山、英山、太湖等五个县辗转,最终建立起了约240平方公里的游击区,红28军在辗转数月后总算有了一块落脚地。
1935年上半年,红28军在大别山地区不断地进行运动战和游击战,敌人开始逐渐重视起这支部队,“剿匪”的兵力从几个团逐渐增加到了几个师。
高敬亭身边的部队通常不超过千人,还要时不时分出一部分人去巩固新根据地,后来的军事学家认为,这一段时期红28军还没有完全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对怎么封锁敌人的多路围剿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所以造成了几位师团级干部的先后牺牲。
1935年5月28日,红28军主力转移到河南泌阳县的五道岭,在这里召开了著名的五道岭会议。
高敬亭先是总结几个月的游击经验,他说:我们在战斗中要以伏击为主,要把长途奔袭和化装侦察结合起来,进攻要突然,要打的敌人措手不及,防御则要顽强,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在反击时则要注意迅速、隐蔽,让敌人找不到、追不上。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不要打”:敌情不明不要打、地形不利不要打、伤亡过大不要打、缴获不多不要打。
接着,高敬亭一吐几个月以来的怨气,说:我们还是应该西进,去陕南找25军主力,留在大别山太难了!
但是与会的同志们大都不同意,大家认为中央和省委给我们下的命令是在大别山地区坚持斗争,保存革命力量,如果我们现在走了,这十几万敌军谁来牵制?谁来减轻25军西征的压力?我们走了苏区人民还要惨遭屠杀,难道我们能坐视不管吗?
在同志们的劝说下,高敬亭坚定了决心: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大别山,把革命的红旗打到底!
作为一军之长,高敬亭的决心对部队的发展有重大影响,在他决心已定的情况下,红28军从五道岭掉头东返,杀了个回马枪,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三战三捷,歼敌一千多人,缴获弹药2.5万多发,基本粉碎了敌人的围剿。
当同志们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高敬亭敏锐地意识到:敌人在失败后必然会有更疯狂的反扑,我军必须进一步分散,在更广大的范围内和敌人兜圈子,以此来贯彻五道岭会议的决议。
从7月到9月,红28军各部在更为广阔的地区展开了游击战,他们采取零敲碎打的方式,共歼灭敌军500余人。
9-10月间,部队进一步分兵,以营、连为单位活跃在赤南、潜山、太湖一带,高敬亭因病转移到了湖北蕲春,各部队通过秘密交通线,于1936年1月在蕲春地区的三角山集合,高敬亭要在这里再一次召开重要会议。
三、三角山会议深化总结游击战经验
1936年1月,红28军在蕲春县三角山地区又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总结了部队一年多以来的作战经验,高敬亭特别强调:
1.部队坚持分兵游击作战,不宜集中,避免遭到敌军的围剿;
2.部队要逐步走下山,去平原地区开展斗争,扩大游击区的范围。
鉴于28军人数较少且兵力分散,加上一年多以来我们在游击战中已经赢得了群众的拥护,所以我军已经具备了组建地方武装和便衣队的条件,下一步各部队要做的就是密切联系群众,以地方武装和便衣队配合正规军的方式开展游击战争。
由此,大别山区的道委、特委、县委、各级别部队全都行动起来了,正规军、地方武装和便衣队“三结合”的斗争形式被确立下来,整个大别山区的游击战呈现出烽火燎原的态势!
四、红28军采取“分散+集合”的游击策略,顽强对抗敌军
在28军召开三角山会议的同时,敌人也对游击区展开了新一轮的封锁,新任“剿匪”司令卫立煌调集重兵并下达了四条命令:
(一)在兵力上加大投入,新增两个师专门负责围剿;
(二)修建大量碉堡,每五百米一个,专门封锁、切割共军的游击区;
(三)不分区域、不分界限地追剿共军,要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策略;
(四)采取“十户连坐法”,一家“通匪”,十户全部法办,同时严格控制封锁油、盐、药品的供给,断绝共军的物资来源。
为粉碎敌人毒辣的围剿,高敬亭率领一部分兵力突围到广济、横冈山、麻城一带,其余部队分散到黄冈、孝感、黄陂地区坚持斗争。
28军各部队进入了极其艰苦的时期,他们利用国民党军各派系之间的矛盾,采取“零敲碎打”的方式进行斗争,每次都能歼敌几十人到数百人,同时还能俘虏数百人。
28军就在这样残酷的斗争中不断地壮大自己,各部队执行三角山会议的决议,在广大的平原地区开展游击战争,正规军、地方部队和便衣队相互配合,打的敌人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有的县城甚至被三四十人的便衣队搅得“鸡犬不宁”,还有的小部队一度威胁到了当时的安徽省府安庆市。
经过约两年的游击战,红28军以不到三千人的兵力,歼灭了五千多敌人,拖住了十七万“追剿军”并缴获了大批的枪支弹药,将大别山的游击区扩大到45个县,在战略上策应了红25军的西征行动。
这一战果证明三角山会议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到1936年末,红28军度过了最艰苦的时期,他已经是一支成熟的、百炼成钢的红色铁军了!
五、国内局势的变化和红28军的改编
1936年12月12日,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爆发了,国民党表面上同意和谈、一致抗日,暗地里却采取了“北抚南剿”的策略,试图将大别山区的红28军彻底消灭。
国民党军派出了38个团的正规军,12个地方保安团,还有人数众多的特务和侦探,他们下决心要“彻底清剿大别山顽匪。”
新一轮的封锁、围剿、拉网搜山和堡垒战术又来了,按理说28军是可以应对的,但高敬亭却在这种危急时刻犯了错误。
他在部队中开展肃反运动,错杀、错抓了一批游击骨干,这导致红28军主力滞留在鄂东北地区,贻误了战机。1937年六、七月间28军连打几个败仗,部队士气低落急需整顿。
好在肃反并没有进一步扩大,高敬亭和同志们亡羊补牢,最终扭转了不利局势,又一次粉碎了敌人的围剿,这支钻山沟,住山洞,吃野菜,拿树叶当被子盖的红色武装,经过千难万险,已经不惧怕任何困难了……
此时恰逢卢沟桥事变爆发,全国各界一致要求蒋介石停止内战、对日作战,在大别山深处的高敬亭也从缴获的敌人报纸上得知了国共即将合作的消息。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高敬亭派通讯员去皖西地区找皖鄂特委书记何耀榜核实情况。
7月13日,高、何二人在岳西县会面,高敬亭反复阅读了何耀榜带来的几份重要文件,确定了山下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他当即决定让何耀榜以红28军代表的名义下山去和国民党军谈判。
谈判进行得非常艰难,国民党军仗着人多枪多,试图以武力逼迫28军投降,何耀榜察觉到了这种情况,一方面通知高敬亭继续斗争,另一方面反复强调:我们走出深山是为了抗日,我们是接受改编,不是向你们投降!
双方就势力范围、弹药补给、治安、伤员安置、发生冲突的磋商机制等问题进行了反复磋商,最后28军与国民党军约定:各游击队于三个月内走出深山,到指定地区集中接受改编,并确立新的番号,然后开往抗日战场。
1937年9月下旬,时任鄂豫皖区党委书记的郑位三向高敬亭等人带来了指示:不可以接受国民党政府颁发的“工农抗日挺进司令”委任状,部队番号、你们各级指挥员的职务等事宜关系重大,应当由两党中央而不是你们两军自己决定。
红28军坚持独立斗争近三年,到这时才算恢复了和中央的联系。
高敬亭立刻通知在确山竹沟一带游击的特务营和手枪团,让他们转移到了红28军军部所在的七里坪地区,此外,各地方武装及便衣队也相继集中到七里坪。
高敬亭统计红28军总人数,一共是1800多人。
也就是说,在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中,红28军以不到三千人的弱小力量,消灭了五十多个连的正规军及大量反动民团武装和特务,牵制了十七万敌军,使之不能追击正在长征的红一、四方面军和红25军,而做到这一切的28军,自身伤亡仅一千余人。
1938年2月,红28军与鄂豫边游击队一起改编为新四军第4支队,高敬亭任支队司令,林维先为参谋长,这支3100余人的红色铁军,浩浩荡荡地开赴皖中战场,开始了新的抗日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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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作者简介:王正兴,原解放军某野战部队军官,曾在步兵分队、司令部、后勤部等单位任职,致力于战史学和战术学研究,对军队战术及非战争行动有个人独到的理解。其著作《这才是战争》于2014年5月、6月,凤凰卫视“开卷八分钟”栏目分两期推荐。他的公众号名亦为“这才是战争”,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