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2月第1期汉语学习Chi nese Language Leami ngFeb.,2002No.1“ 非X不可"句式的语义类型及其语用教学杨玉玲( 首都师范大学国际交流学院,北京100037)[中图分类号]H195.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3—7365( 2002) 01一0057一04一、前言所谓“ 非X不可” 句式是指“ 非⋯” 加上凝固虚化的“ 不可/不行/不成” ( 以“ 不可” 代之) 而形成的一种在现代汉语中使用频率较高而又颇具特色的强调格式,有时“ 不可” 也可省略。例如:①积极分子余志芳,我非建议你作组长不可。(《老舍文集》)②虽然他不喜欢,但大家都努力学习,他也非努力不可。③要照这样下去,我这点的手艺非绝了根儿不可。( 老舍《四世同堂》)对于这种常用句式,很多学者和著作都有论及,但多为轻描淡写。如吕叔湘先生在《现代汉语八百词》中讲到:“ ‘ 非⋯不⋯’ 表示一定要这样⋯如非说不可( 一一定要说) 。” 《现代汉语词典》:“ ‘ 非’ 跟‘ 不’ 呼应表示必须:要想做出成绩,非下苦功不可。” 侯学超先生的《现代汉语虚词词典》谈得较为详细,并且进行了语义分类:“ 非[得/要]..· 不可/不成/不行,表示必要的:这事非小王不行⋯⋯;表示必然的:自动表总是要带着它,要不,非停不可。”与此相比,我们的对外汉语教材对此句式的处理更是简单,有的甚至一提而过,如《速成汉语教程》:“ 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如果教师也仅以此教授学生,而不讲清其语义分类及其语用,就难免出现如下错误( 多为句法结构正确而语用有误) ,有的甚至退避不用。如:④*杨老师,明天我非来上课不可。⑤妈妈:你明天有考试吗?*儿子:明天我非考试不可。⑥妈妈:你的考试很难,非努力不可。*儿子:要是我学习,明天非考得好不可。⑦*你看他写得那么好,明天他非考得好不可⋯ ⋯⑧*妈妈不支持我来中国,可是非我来不可。⑨*这件衣服不好看,我非坏它不行。⑩*妈妈说钱不够,不让我买,我想我早晚非买得起不可。⑩*下了很多雨,非我的同屋淋病不可。所有这些,都令我们深思:是我们的研究不够,还是我们的研究成果没有反映到教材中去?本文试图对此旬式进行语义分类,并探讨其语用教学。二、语义分类及其语用教学“ 非X不可” 从总体上说,确实是“ 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但其内部是否统一无二呢?我们为何要用这种句式呢?本文认为此句式在语义上可分为三小类:1.不可动摇的主观愿望;2.必然发生的推测结果;3.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下面进行分别论述:·57· 万方数据 20鬻糯月“ 非x不可” 句式的语义类型及其语用教学Feb.,2002No.12.1不可动摇的主观愿望所谓“ 不可动摇的主观愿望” 是指强调主观要求的不可更改和主观决心的不可动摇。如:⑩二强嫂的娘家不答应,非打官司不可。(老舍《骆驼祥子》)⑩于福跪在地上哀求,神非教他马上打小芹一顿不可。(赵树理《小二黑结婚》)@我还舍不得穿呢。可冲你一说,我非连着穿三天不可。( 铁凝《没有纽扣的红衬衫》)⑩父子俩吵了几天,二诸葛非养不行。小二黑说:“ 你愿意养你就养,反正我不要。” ( 赵树理《小二黑结婚》)⑩他们还非要爹爹的寿木不可?( 曹禺《j E京人》)⑩你要是不乖乖地坐着,我非把你捆起来不可。⑩我非叫住他不可! 回来回来,宝葫芦! ( 《张天翼文集》)⑩等着,老子非把他治趴下不可。( 达理《无声的细雨》)①他对自己起下了誓,一年半的功夫,他——样子——非打成自己的车不可。(老舍《骆驼祥子》)③你小子,再犯在我手里,非杀死你不可。( 《十月》1996)以上例子所显示的动作行为者的强烈要求和愿望,大多都是可以实现的,如例⑥~⑥。但有时只表达动作行为者的强烈要求和迫切心情,并不~定能实现,如例⑩~⑨。从以上例句我们可以看出,“ 非x不可” 表示“ 不可动摇的主观愿望” 时,其预设( presupposi —ti on) 是客观上的不适宜,即有人不同意这种愿望,如例⑥“ 神” 的要求以“ 于福” 的不同意为背景;例⑩“ 我穿” 是因为“ 你” 不希望我穿;例⑤“ 二诸葛非要养” 是因为“ 小二黑不愿意” 。在有人不同意、反对的情况下,为了强调动作行为者主观愿望要求的强烈,才用此句式。否则,就给人突如其来之感,如学生的病句④。由此可见,在我们把该句法结构教给学生的同时,还应该把这种结构的语用条件教给学生,并在教学中设计合适的语言环境,进行语言点的训练,使学生不仅仅懂得这种句法结构,而且能将该句法结构正确地运用到语言交际中去。例如在讲授表示“ 不可动摇的主观愿望” 的“ 非X不可” 时,首先告诉学生“ 明天是周末,但今天晚上你别去看电影了( 或看京剧或去舞厅⋯⋯) ” ,不要他做他最想做的事,学生肯定不同意,有的还会说“ 不,我一定要去⋯⋯” ,这时老师简单地把这个对话写在黑板上,让学生初步理解这种句式。然后再让学生进行接龙练习——A说“ 你别/不要⋯ ⋯ ” ,B说“ 我非⋯ ⋯ 不可” ,这一循环使学生深入理解该句式的语用条件。以上的语境都是自己一定要⋯ ⋯ ,其实很多情况下该语义的句式也可用于客观叙述别人,所以为了让学生全面理解该句式,最后再做一训练——老师告诉学生A,学生B很顽固,让学生A说一个句子,于是A说出如下句子:“ 学生B很顽固,老师/妈妈不让他⋯⋯,他非⋯⋯不可。” 这说明学生已完全理解并掌握了该句式的句法结构和语用条件。2.2必然发生的推测结果所谓“ 必然发生的推测结果” 是指推测结果不可避免,必然发生。如:④民主只能逐步地发展,不能搬用西方的那一套,要搬那一套非乱不可。( 《邓小平文选》)④你不当书记,大赵庄非乱不可。( 《中篇小说选》1984)②现在到农村去,谁要是凭衣帽断定人家身份,非上当不可。( 《中篇小说选》1984)⑤哪怕铁活上有一个小砂眼,木活上有个小疖子,他都叫我们返工,我们就非赔钱不可! ( 《老舍文集》)④我看你早晚非得犯大错误,期期都有漂亮姐。(《十月》1983)⑦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我们家非吵炸了锅不可。( 电视剧《大考之年》)③要不是随后我明白了“ 四人帮” 已经进了监狱,我非得上吊不行。( 苏叔阳《婚礼集》)④他还未坐稳,脸已朝着南方,幸亏台球桌子很大,要不然这一转,非滚下来不可。( 《十月》1983)从推测时间的角度来看,既可用于事前的推测估计,如例③~⑤,也可用于事后的追忆即虚拟性的推测,如例③、⑨。但无论事前还是事后,都是以假设作为推测前提的。从语用上看,“ 非x不可” 表示“ 必然发生的推测结果” 时,预设是“ 不如意” ,即如果⋯⋯就会发生不如意的结果。如果是·58· 万方数据 2002年2月第1期汉语学习chi nese Language Leami ngFeb.。2002No.1对未然的推测,所推测的结果是应该尽量避免的“ 不如意” 的情况,如例@~⑦;如是对已然的追忆,则表示本来很有可能发生的严重情况,由于某种原因结果未发生,如例⑧、◎ 。只有在表达“ 尽量避免不如意结果的发生” 或“ 庆幸避免了不如意的结果” 时,才有用“ 非X不可” 的必要,否则就会出现病句,如例⑦、⑧。学生明白了这个句法结构后,我们还应有的放矢地指导学生把该句式运用到语言交际中去。如老师先问学生:“ 现在是零下15度,如果只穿T恤会怎么样?” 学生可能会回答:“ 一定会感冒。” 或“ 一定会冻成冰棍儿。” 老师再问:“ 感冒或冻成冰棍儿好吗?” 学生肯定会回答:“ 不好。” 这时老师可把“ 现在是零下15度,如果你只穿T恤,非感冒/冻成冰棍儿不可” 写在黑板上。至此,学生可能已初步理解其语用条件。接着,老师应趁热打铁,进行一个接龙练习——老师说:“ 下雨路滑,如果不小心⋯⋯” 学生A说:“ 非滑倒不可。” 学生A说:“ 每天喝酒/吸烟/吸毒⋯⋯” 学生B说:“ 非得胃癌/肺癌/中毒不可。” 这一循环使学生真正掌握了对未然推测的“ 非X不可” ;在此基础上老师还应再组织训练,让学生掌握对已然推测的“ 非X不可” ——老师说:“ 昨天如果不是同屋提醒我做作业。” 学生C说:“ 我非忘了做作业不可。” 学生C说:“ 幸亏去年我发现了我的女朋友是小偷,要不然⋯⋯” 学生B说:“ 我非和她结婚了不可。” 学生B说:“ 如果昨天闹钟不响。” 学生A说:“ 我非迟到不可⋯ ⋯ ” 如果学生自己能再完成一个句子,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并能正确运用该句式。2.3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所谓“ 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 是指强调从道理上、情理上看,客观上必须这样做或者做某事必须有某人或某物才行。如:④我们国家十年动乱刚结束,实在腾不出人力物力来打仗,但,这一仗非打不可。(李存葆《高山下的花环》)⑨大势所趋,接力棒非交出去不可了。( 《十月》1983)⑤要是置办这一堂中国家具,我非得去奔点不义之财不可,贪污啊,盗窃公款啊,可我没那个胆儿,觉悟倒在其次。(苏叔阳《婚礼集》)④咱们村的那七眼机井,四眼在村东,⋯ ⋯ 非用电力抽不可。( 马烽《新任队长钱老大》)@原来跟他闹翻,她认为不过是一种手段,⋯ ⋯ 她晓得人和厂非有她不行。( 老舍《骆驼祥子》)⑤她为了难,为了自己的舒服快乐非回去不可;为了自己的体面,以不去为是。( 老舍《骆驼祥子》)④反正这项任务,非得我去完成不成。( 贾平凹《黑掌柜》)以上例句表明“ 非X不可” 表示“ 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 时,其预设是主观上的不愿意、不得已,即动作行为者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地不情愿地才做出该行为。如例⑩叙述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地“ 打这一仗” ;例⑨“ 老许”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 交出接力棒” 等等。有了这种“ 不得已、不情愿” 的前提,为了突出“ 客观要求” 的“ 必不可少” ,才有用此格式的必要。了解了这些,在讲授表示“ 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 的“ 非X不可” 时,老师应首先了解学生最不喜欢做而又不得不做的事。如问一个最不喜欢中文小饭桌的学生:“ 今天是中文小饭桌( 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你去吗?” 他可能会说:“ 我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这时老师把“ 我不想去,但非去不可’ ’ 写在黑板上,让学生初步理解该句式,然后进行接龙训练。学生A说:“ 明天的考试你参加吗?” B回答:“ 我不想参加,但非参加不可。” B说:“ 今晚学校组织看京剧,你去看吗?⋯⋯” C回答:“ 我不喜欢,但非去不可。”此外,有一小部分表示“ 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 的“ 非x不可” ,其中x为名词、代词,虽表示“ 必不可少的客观要求” ,但不一定以“ 不得已” 为前提,只是说明做某事必须有某人或某物。如:⑤联系车非小张不行。⑦小芹说:让我结婚,非二黑哥不可。④表达感情非语言不可。 万方数据 20哩竽品月“ 非x不可,,句式的语义类型及其语用教学第1期廿“ /1’ HJHJ 扎80‘ 。入失型仪丹。o用锻子Feb.,2002No.1参考文献:[1]吕叔湘.现代汉语八百词[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2]侯学超.现代汉语虚词词典[Ⅳ【].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3]马庆株.汉语动词和动词性结构[Ⅳ【].北京: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2.[4]张谊生.“ 非X不Y” 及其相关句式[J ].徐州师范学院学报,1992,(2).[5]武柏索等.现代汉语常用格式例释[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8.“ 语文现代化与汉语拼音方案” 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召开“ 语文现代化与汉语拼音方案” 国际学术研讨会,2001年12月1日到3日在北京友谊宾馆召开。会议经过教育部批准,由北京大学汉语语言学研究中心、北京大学中文系和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联合举办。出席会议的代表大约5 o人,其中来自外国、台湾、香港的代表大约2 o人。北京大学部分研究生旁听。北京大学副校长何芳川教授、教育部副部长兼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主任袁贵仁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江蓝生教授、北京市语言学会名誉会长胡明扬教授到会讲话。北京大学汉语语言学研究中心陆俭明教授主持开幕仪式并讲了话,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会长、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苏培成先生发表闭幕讲话。著名语言学家9 6岁的周有光先生、8 o岁的王均先生等到会发表重要学术演讲。教育部推广普通话司杨光司长、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李宇明司长,北京大学汉语语言学研究中心副主任蒋绍愚,以及王理嘉、刘涌泉、孙宏开、许宝华、颜逸明、许长安、曹澄芳、张育泉、尹斌庸、赵金铭、马庆株、盛玉麒等内地著名学者在会议上进行了学术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