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文学评论古典文学 陆游的“沈园”诗词探析 要:在陆游的爱情诗词中,他对唐婉的愧疚、被迫分离的无奈和绵延不绝的思念,通过对“沈园”的反复题写 表现出来。本文将通过对陆游的“沈园”诗词进行分析,使 我们更好的理解陆游“沈园”诗词中的情结。 关键词:陆游;唐婉;沈园 作者简介:李成满(1989-),男,汉族,山东省莒县人, 西南大学汉语言文献研究所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古代 文学和敦煌文献整理研究。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章编号]:1002-2139(2016)-26-075-02 唐婉之于陆游,那是心中不曾忘记的痛;也正是因为唐 婉,陆游才写下了那让古今人泫然泪下的《钗头凤》和“沈园” 诗词,而“沈园”也成了陆游爱情诗词中不可或缺的意象。 一、缘起何处——《钗头凤》 苏轼和唐婉,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却被苏轼的母亲棒打 鸳鸯、硬生生拆散,二人从此劳燕分飞,天各一方。没想到 两人分别后的相遇会是在沈园。沈园,位于今浙江省绍兴市, 作为南宋流传下来的唯一私家园林,因为陆游的一首《钗头 凤》而为人所知。周密曾说:“陆务观初取唐氏,闳之女也, 于其母夫人为姑侄。伉俪相得,而弗获于其姑。既出,而未 然事不得隐,竟绝之。亦人伦之变也。唐后改适郡宗子士程。尝以春日出游,相遇于(绍兴)禹迹寺南之沈氏园。唐以语赵, 遣致酒肴。翁怅然久之,为赋《钗头凤》 下面是陆游《钗头凤》的原文: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 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 没有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秦观《鹊桥仙》)的喜悦,有的只是陆游和唐婉在《钗头凤》“错、错、 中所吐露出的“欲说还休”的无奈与辛酸。《钗头凤》,让我们感受到陆游的悲愤、愧悔、哀怨和心 中那诸多的心酸与无奈,感到唐婉心里的孤独、苦楚,感到 陆游和唐婉二人的心有灵犀、相知甚深,而我们与词的主人 公也产生了那种心灵相通、心有灵犀的触动。 当看到“未久,唐婉死”(周密《齐东野语》)这几个字时, 对于我们来说,那是何等的震惊,鸳鸯不能白头偕老也就罢 了,却有一只先驾鹤西归,这不就是中年丧偶的那种人生悲 事吗?而对于内心对唐婉心怀愧疚的陆游来说,这一层感受 更加不同寻常,他对唐婉心怀愧疚,唐婉的死让他难以忘怀, 而沈园的相逢和《钗头凤》的和词更是让他终生难忘。 二、时间不能使记忆风化——永远的沈园、永恒的唐婉 陆游的诗歌中提到沈园的诗歌,或因沈园而触景生情、 有感而发,或借沈园来悼念唐婉。沈园犹如一个颇具引力的 磁场,吸引陆游一次又一次的前去寻觅、徘徊、追忆和抒写。 (一)再游沈园——多情却被无情恼 题壁之后,陆游在绍兴二十八年(1158)出仕,历任镇 江通判、夔州通判、成都府路安抚使参议官等职,六十五岁 罢职后,回到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在此闲居近20 陆游此时虽已到暮年,但他对跟唐婉在沈园的相遇,始终不能忘怀。光宗绍熙三年(1192)秋,陆游年近古稀,还曾到 沈园凭吊,当看到题写《钗头凤》的半面破壁,触景生情, 内心感慨,写下《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阙 璧间,偶复一到,而园已易主,刻小阙于石头,读之怅然》: 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 回向禅龛一炷香! 秋天,枫叶变红,而其他树叶变黄飘落。人生易老,日月如梭。在枫树下林亭边,一位年过半百、双鬓斑白的老人, 望着远处惨淡的河水和片片断云,心事浩茫……此时,国事、 家事涌上心头,然而“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 谁听?”(岳飞《小重山》)陆游晚年的伤痛心情和悲凉情绪 跃然纸上,他多想把这一切忘却,然而“多情却被无情恼”, 关于沈园和唐婉的一切,他都忘不了。 (二)又见沈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陆游对唐婉的怀念,是至死不渝的。庆元五年(1199), 陆游75 岁,此时唐婉离世已四十年,陆游住在沈园的附近, 重游故园,写下《沈园》诗二首: (其一)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 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其二)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 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此时的沈园“非复旧池台”、“柳老不吹绵”,桥下水波虽依旧碧绿,但唐婉却已经“梦断香消四十年”,听着悲凉 的画角声,想到自己也将化作“稽山土”,不禁泫然泪下。 斜阳笼罩下的沈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陆游,步履蹒 跚地走过“伤心桥”,默然凝望。 (三)《城南》旧事——今生只愿与你再相见 开禧元年(1205),陆游81 《十二月梦游沈氏园亭》。绝句二首:(其一)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 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76 文学评论古典文学 (其二)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 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梦中的沈园,“香穿客袖梅花在”,却“只见梅花不见人”,只有“墨痕犹锁壁间尘”。以花喻人,花在人却不在,只有 当年题写在墙壁上的那两首《钗头凤》所留下墨痕。 开禧二年(1206),陆游82 岁,这一年他写了一首《城南》: 虽然诗中没有直接写沈园,但仔细体味,仍是城南的沈园旧事。诗人拿“孤鹤”自比,抒发内心孤独无依的伤感。 历经风吹日晒雨淋,当年题写的《钗头凤》已面目全非,陆 游不禁生发出“尔来谁为拂颓墙”的感叹。 (四)情归何处——人间信有白头翁,也信美人终化土 陆游至死也无法忘怀那因无辜被弃而怏怏离世的妻子。 嘉定元年(1208 年)春天,他84 岁,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 他写了一首《春游》: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 不堪幽梦太匆匆。 沈园中的花“半是当年识放翁”,可见陆游光顾沈园的次数之多,徘徊于此的时间之久。人本有一死,“美人”也 不例外,但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幽梦太匆匆”,唐婉走得太 早了,他只能去痴情的守望和思念。对旧梦的苦苦寻觅,陆 游苦情重诉,五十余年幽梦!这梦却来去匆匆!留给陆游 的,只有五十多年来凄美温婉的旧梦。陆游知道人死不能复 生,自己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他的内心深处的伤痛虽然会 随着自然生命的消亡而解脱,却变成了一种不朽的诗歌流传 了下来。 陆游写沈园、写唐婉、念唐婉,千里万里、年复一年。 城南旧事,魂牵梦萦,直到生命的尽头。时间不能使记忆风 化,沈园和唐婉,在陆游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变成 了永恒! 三、结语 艾志平先生说:“像对民族国家的忠贞不渝一样,陆游 对唐婉的真实爱情,正因如此,从这里可以看出陆游光辉人 格的一面。”(《王文成公全书》卷一《传习录• 上》)陆游执 着的精神可谓是“双绝”:为了心中的志向,为了所爱的恋人。 沈园诗词统计表[10] 作品 作品年代 陆游年龄 《钗头凤》 绍兴二十一年至二十五年 (1151年—1155年) 27岁—31岁 绍熙三年(1192年)68岁 《沈园》二首 庆元五年(1199年) 75岁 《十二月梦游沈氏园亭》 二首 开禧元年(1205年) 81岁 《城南》 开禧二年(1206年) 82岁 《春游》 嘉定元年(1208年) 84岁 通过对“沈园”诗词和写作年代的统计(见表1 沈园 诗词统计表),我们可以看出陆游对沈园的题写跨越了他的 大半生,从青年到老年,且以老年时期的题写最多。陆游或 身游沈园、或梦游沈园、或心游沈园,让我们感受到的是一 乎全是触景伤情之作,在沈园诗词的字里行间流露酸楚、挚爱、自伤和愧疚,一切率真坦诚,都裸露在诗人深情的倾吐 之中。 陆游跟唐婉的恋情和遗憾,随着生命的消亡而消亡,但 却留在他永恒的诗篇中。诗词中那种沉郁、深沉而又悲苦的 情感,不停地撞击着我们的心灵。“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 人生死相许”(元好问《摸鱼儿. 感情,通过对沈园的反复题写表现出来,因为写沈园其实就是写唐婉、写对唐婉的感情。经过了五十余年,陆游对唐婉 和沈园的不了情,带着愧疚、无奈和绵延不绝的思念,最终 化作了尘土,但陆游的“沈园”诗词却化作了千古绝唱,刻 骨铭心、怅然永存的爱情诗词——“沈园”诗词流传千古! 注释: 约在绍兴二十一年至二十五年(1151年—1155年).[2](宋)周密:齐东野语[M].北京:中华书局,1983,P17. [3](宋)陆游著 夏承焘 吴熊和笺注:《放翁词编年笺注》 [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P1. [4](清)沈辰垣:《御选历代诗余》(卷一百十八)[M].长春:吉林出版集团,2005. [5](宋)陆游著 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P1809. [6](宋)陆游著 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P2478. [7](宋)陆游著 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P3877. [8](宋)陆游著 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P3836. [9](宋)陆游著 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P4138. [10]据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附录三《陆游年 谱简编》. 参考文献: [1](宋)陆游著 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 [2](宋)陆游著 夏承焘 吴熊和笺注:《放翁词编年笺注》 (增订本)[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3]宋周密:齐东野语[M].北京:中华书局,1983. [4]袁行霈:中国文学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5]张廷杰:可怜力残未忘情——陆游悼亡词初探[J].宁夏社 会科学,19896. [6]李元洛:沈园悲歌——绝句之旅[J].名作欣赏,20044. [7]刘金柱:宋静.陆游沈园题壁探研——宋代题壁文化的一 个侧面[J].河北大学学报,20045. [8]严銘:浅析陆游沈园诗的悲情[J].文学教育,20072. [9]韦秀堂:论沈园诗词的悲剧美.贵阳:贵州师范学院学报 [J].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