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
萧红
晚饭过后,火烧云上来了,霞光照得小孩子的脸红红的。大白狗变成红的了, 红公鸡变成金的了,黑母鸡变成紫檀色的了。喂猪的老头儿在墙根靠着,笑盈盈地看着他的两头小白猪变成小金猪了。他刚想说:“你们也变了 ”旁边走来个乘凉的人对他说:“您老人家必要高寿,您老是金胡子了。”
天上的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红彤彤的,好像是天空着了火。
这地方的火烧云变化极多,一会儿红彤彤的,一会儿金灿灿的,一会儿半紫半黄,一会儿半灰半百合色。葡萄灰,梨黄,茄子紫,这些颜色天空都有,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见也没见过的颜色。
一会儿,天空出现一匹马,马头向南,马尾向西。马是跪着的,像是在等着有人骑到它背上,它才站起来似的。过了两三秒钟,那匹马大起来了,马腿伸开了,马脖 子也长了,一条马尾巴却不见了。看的人正在寻找马尾巴,那匹马就变没了。
忽然又来了一条大狗。那条狗十分凶猛,它在前边跑着,后边似乎还跟着好几条小狗。跑着跑着,小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狗也不见了。
接着又来了一头大狮子,跟庙门前的大石头狮子一模一样,也是那么大,也是那样蹲着,很威武很镇静地蹲着。可是一转眼就变了。要想再看到那头大狮子,怎么也看不到了。
一时恍恍惚惚的,天空里又像这个,又像那个,其实什么也不像,什么也看不清了。必须低下头,揉一揉眼睛,沉静一会儿再看。可是天空偏偏不等待那些爱好它的孩子。一会儿工夫,火烧云下去了。
于是孩子们倦了,回屋去睡觉了。也有没来得及进屋的,靠在姐姐的腿上,或者依在祖母的怀里,就睡着了。
祖母手里拿着白马鬃的蝇甩子,就用蝇甩子给孩子赶蚊虫。
祖母不知道孩子睡着了,还以为他在那里玩着呢。
“下去玩一会儿吧,把奶奶的腿压麻了。”
用手一推,那孩子已经睡得摇摇晃晃的了。
这时候,火烧云完全下去了。
于是家家户户都进屋去睡觉,关起窗门来。
火烧云的多变体现在颜色和形状两方面,你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