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琴和沅弟之间的嫌隙已很深,短时间难以使他们水乳交融。沅弟所批的雪琴信稿,有对的地方,也有不当之处。弟弟说雪琴声色俱厉。凡是眼睛,都能看到千里,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声音面貌方面表现出拒人千里之外,往往就苦于自己看不见自己,苦于自己不了解自己。雪琴的严厉,雪琴自己不知道;沅弟的声色,恐怕也未尝不严厉,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曾经记得咸丰七年冬天,我埋怨骆文耆待我太薄,温甫说:“哥哥的脸色,也常常给人难堪。”又记得十一年春,树堂深怨张伴山简傲不敬,我就说树堂脸色也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这两个例证,那么沅弟脸色的严厉,不是我与树堂一样,自己不明白自己吗?
我家正处鼎盛时刻;我又窃居将将相之位,沅弟统率的军队近两万人,季弟统率的军队四五千人,近代像这样情况的,曾经有过几家?沅弟半年以来,七次拜谢君恩,近世像老弟你的又曾经有几个人?太阳到中午便要西落了,‘月亮圆时意味着会缺,我家也正是圆的时候了。管子说:“斗斛满了,那么人去刮平;人自满了,天就去刮平。”我说天刮平是无形的,还是假借人的手来刮平。霍氏盈满了,由魏相刮平,由宣帝刮平;诸葛恪盈满了,由孙峻刮平,由吴主刮平。等到他人来刮平然后后悔,那就悔之晚了!
我家正在丰盈的时时际,不等天来刮平,也不等人来刮平,我与各位弟弟应当设法自己刮平。自己刮平的道理怎么讲?也不外乎清、慎、勤三个字罢了。我近来把清字改为廉字。慎字改为谦字,勤字改为劳字,尤为明白浅显;确实有下手做的地方。沅弟过去对于银钱的收与支,往往不很慎重,朋发们讥笑你看轻你,那根子就在这里。以后应该不随便取分毫,不寄钱回家,不多送亲族,这是廉字工夫。谦字存在内心的别人不知道,但表现在外面的,大约有四方面:一是脸色,一是言事,一是书信,一是从属员。沅弟一次招兵六千人,季弟并没有报告明白,自招三千人,这在别的统领是断断做不到的,在弟弟尚能做到,也还算顺手。而弟弟每次来信,索取帐棚、火药等物,经常带讽刺的词句,不平的话语,对愚兄写信还这样,那么给别人的书信就更可见一斑了。沅弟的仆人随员,很有气焰,脸色言语,与人应酬接触之时,我没有看见,而申夫曾经说过往年对他的语气,至今感到遗憾! 以后宜在这西个方面痛加改正,这就是谦字功夫。每天临睡乏时,要默默的数一下当天有几件事操心,几件事费力,而更要努力去做,这是劳字的功夫。
我因名声太大、地位太高,经常害怕祖宗积累遗留给我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