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诗歌现存120多首,有多种题材,其中最主要的是田园诗和咏怀诗。作为田园诗的开创者,是他第一个将农村生活、田园风光当作重要的审美对象。他描绘了田园风光的美好和对淳朴田园生活的热爱;表现了躬耕生活的体验及与农夫邻里的关系;揭示了农村的残破凋敝、自己的生活困顿;表达了安贫乐道的志趣,并在其中寄托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咏怀诗主要表现诗人不同时期的理想、志趣和人生感受,其中既有仕与隐的内心矛盾,又有归隐后的苦闷情怀:既有对时政的关切,又有对黑暗现实的不满;既有壮志未酬的失落感,又有对孤贫处境的哀叹;还有对高洁人品的表白,对“桃花源”理想的追求等等。两类诗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如组诗《归园田居》其一“少无适俗韵”,大约作于解职归田次年,淋漓尽致地抒发了回归田园的愉悦。诗人不厌其详地罗列景物,“地几亩,屋几间,树几株,花几种,远村近烟何色,鸡鸣狗吠何处,琐屑详数”(黄文焕《陶诗析义》),形象有力地表现了诗人摆脱尘俗返回自然这一特定环境中无比欣慰的心情。其中“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等对景物真切的描写,无不饱含着诗人对乡村的亲切依恋之情。语言平淡质朴,却诗意盎然。他的田园诗还着重抒写了躬耕生活的体验,如《归园田居》其三“种豆南山下”,写日出而作,带月而归,道狭草长,夕露沾衣的劳动生活和诗人的感受,极为生动逼真。有的则表现了农村的凋敝和自己的穷困,如《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炎火屡焚如,螟蜮恣中田。风雨纵横至,收敛不盈廛。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写饥寒交迫的景况和心理活动极为真切,非亲身经历者不能道。 陶渊明诗歌的风格是平淡自然,他的田园诗最鲜明地体现了这一艺术特色。这种自然平淡的诗风与平静朴素的田园生活的题材、诗人恬淡旷远的襟怀、孤傲高洁的品格密切相关。他善于以白描及写意手法勾勒景物、点染环境,意境浑融高远又富含理趣。语言精工本色,朴素真率,笔调疏淡,风韵深厚。但陶诗并非只有飘逸悠然、自然冲淡一种风格,也有金刚怒目的慷慨豪放如《咏荆轲》、《读山海经》的“精卫衔微木”等。 陶诗还善于将兴寄和自然美融为一体。他笔下的景物既是有象征意义的意中之景,又是生活中的实有之景。如《拟古》其七“日暮天无云”中所写“云间月”、“叶中华”,便既是月夜春景,又是对人生最美好酣畅的短暂时光的比喻。陶渊明笔下的景物往往被人格化,如青松、芳菊、归鸟、孤云,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景物,也是诗人高洁性格的象征。 陶渊明对诗歌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他不仅开创了田园诗,而且前所未有地将日常生活表现得情趣盎然,富有诗意,扩大了诗歌的题材;他创造了平淡自然的诗歌意境,为后人树立了诗歌艺术的更高标准。在诗歌形式方面他也有很多创造,一是用新鲜活泼的内容给四言诗这种呆板僵化的形式注入新的生命;二是发展了五言咏怀组诗,在前人《咏怀》、《咏史》、《游仙》、《杂诗》的基础上,进一步根据内容和形式的特点命题,如《饮酒》二十首,《拟古》九首,《归园田居》五首,《咏贫士》七首,《读山海经》十三首等。分类更加细致,在每组诗的内部结构安排方面,也较前人更具匠心。 陶渊明在当时并不为诗坛所看重,钟嵘列其为中品,萧统主要赞其人格清高,这是因其文风与当时推崇华丽相悖的缘故。唐以后有所改变,王维、孟浩然等人的艺术风格受到他的影响。宋以后,陶渊明才受到普遍推崇,确立了陶渊明一流大家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