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师大中文系编写组:《鲁迅作品教学参考资料》第198 页、第202 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如此一来,“深刻的寓意”有也若无,那末这个故事又何必写进 去呢?说者曰:“‘飞蜈蚣’得不到,‘教训’也不可靠,这对前述故事中的迷信成分含 有批判之意。”见前书第202、203 页说“深刻的寓意”在于批判“迷信成分”,固然不 失为一种见解,可惜这位研究者又自己否定了:“童年的鲁迅还不可能对之进行正确的分 析和批判,这样做也不是本文的任务。”我们当然不会强令“童年的鲁迅”进行什么“正 确的分析和批判”,但是既然“这样做也不是本文的任务”,鲁迅又怎么会把批判迷信的 “深刻寓意”贯注于本文之中呢?搜寻寓意,结果未能自圆其说。 我们不必从美女蛇故事本身去研究它的寓意,而应当从鲁迅何以要把长妈妈讲美女蛇 故事记在回忆性散文里来作探索。长妈妈不识字,当然没有看过什么书,但她把听来的故 事,讲给童年的鲁迅听,而入塾以后的鲁迅,极想了解“怪哉”的来历,塾师却怒而不说。 这是一个对比:三味书屋只让学生读四书五经,连古书上有记载的“怪哉”故事也不许问, 由此反衬出不识字的长妈妈倒是懂得小孩子好听故事的心理的。 自然,长妈妈所讲的故事,并不见得有多少积极意义。不仅美女蛇故事,《阿长和 〈山海经〉》里所记的故事也是如此。鲁迅只是挑一个与本文记载的百草园、三味书屋有 关的写在这里罢了。然而,长妈妈所知道的,无非是这样的东西,我们又何能苛求?若说 美女蛇故事有消极成份,则“怪哉”还有因果报应呢,鲁迅却辑入了《古小说钩沉》。是的,《古小说钩沉》是辑录小说研究史料的书,并非儿童读物,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的阅读对象要比《古小说钩沉》宽得多。但是鲁迅已经说了:“我们那时有什么可看呢” 《二十四孝图》,我们可以仿此而说:鲁迅那时有什么故事可听呢?——我们看鲁迅介绍 百草园的时候,不能忽略“那时却是我的乐园”,在看四百多字的美女蛇故事时,也同样 不能忽略那时“长妈妈曾经讲给我一个故事听”。研究者不可忽略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人 3、本城中极方正,质朴,博学的人。三味书屋的塾师,在散文中不书姓名,只称“先生”。介绍这位先生时,说:“他是 本城中极方正,质朴,博学的人。” 根据这“极方正,质朴,博学”几个字,有一些人判定这先生为“维护封建教育制度 的腐儒”,并被指为用的是“反语”。如果真是“反语”,我们就得问一问:这是谁使用 的“反语”?依文章看,不外乎两者:一是鲁迅“听到”别人用,因此也这样记了下来。 然而,记下别人的“反语”,又不表示自己的态度,这种“反语”所要表达的正面意思该 怎样使读者领会?二是鲁迅自己在使用“反语”。可是借别人的评论来作自己的“反语”, 也得有所暗示,否则读者也难以明白。何况,对一位塾师,用“反语”进行讽刺,在当时 也毫无忌讳,何以要曲折到令人看不出它的“反”来?我们知道,把鲁迅的一些比较难理 解的话,甚至把他的一些不合今之评论者意见的话,加上“反语”两字,是极为省力的做 法,然而这样做恰恰也“省力”地破坏了语言的表达功能。 不是反语,就是正面的说法,于是有人便从颂扬的角度来理解。鄙见以为,颂扬自然 是有一些的,但并不完全是颂扬。我们不能以今例古,把这句话理解为政治品质、道德作 风、学识之美的崇高规范。鲁迅闻之于别人,也许别人是有如此归美之意,但鲁迅使用时, 却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来说的。 先看“方正”一词。这个词,与明初的方孝孺有点关系。明太祖在位时,方孝孺被蜀 王世子聘为师傅,讲的都是儒学。蜀王把他的书室题作“正学”,所以后人称他为“方正 学”。明成祖夺了皇帝位,方孝孺不肯为他草拟诏书,结果被杀,还连诛十族。方孝孺的 方正,特点也就是硬气到迂不可及的程度。 说及方孝孺的方正,当然不是说凡以方正论人必与方孝孺相同。但人们使用这个词时, 也总是包含了“方正学”中的某一意思,比如“不知圆通”之义,或者还有谨守规矩之类 的意义。 鲁迅使用的“方正”,并非褒义词,当然也不是贬义词,而是中性词。 “质朴”之有褒义,是不必怀疑的。 “博学”,一般说,自然是学识丰富之谓。但因人们所“博”的“学”各不相同,未 必全有称誉的意思。鲁迅说:“前清时代,一个塾师能够不查他的秘本,空手点完了‘四书’,在乡下就要算一位大学者。”《花边文学点句的难》三味书屋塾师博学之称,原 因亦不会超出“空手点完了‘四书’”之类。 即使如此,这样的塾师在当时已经是不可多得了。我们固不应诬之以恶,也不该随便 加上溢美之词。 4、我们便对着那扁和鹿行礼。 这句话只是告诉我们:入学时行礼如仪而又别无一物。“扁和鹿”本是书房中间的陈 设,并非专备学生行礼而设。因此,就不能说,这幅画是用来代替“孔子牌位”、教育学 生求禄的。这样的教育内容未必没有,但不在这幅画上。把这画看作专门教具,乃是出于 某些评论者的想象。 总之,我们不必对此去探求什么微言大义。这是一篇回忆性散文,鲁迅不能任意变易 事实,只能从记忆里抄出来,如实叙说。也许有人要问:散文也有取舍,鲁迅为什么对这 些东西取而不舍呢?答曰:鲁迅要写出清末的书塾生活,略去了这些东西,也就减弱了对 书塾生活的写实了。 5、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 在三味书屋里,学生念书的时候,“先生自己也念书”。文中记下的是“铁如意,指 挥倜傥„„”几句。鲁迅紧接着写道:“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 原先大家都不知道这位塾师读的是什么文章,近年才有人查出,是清末刘翰的《李克 用置酒三垂岗赋》,编入江苏江阴南菁书院出版的《清嘉集初编》。于是,就有人探究这 一篇是否称得上“极好的文章”。也就是说,鲁迅在这里有没有讽刺的意思。 有的同志认为,“先生”不读八股,而读辞赋,可见他漠视利禄。 有的同志发出驳难,说:“他读的律赋,虽不是清代规定的科举试体,却曾是唐代的 考试项目。更重要的是,所谓‘豪情胜概’,不过是镇压农民起义起家的李克用,在争权 夺利的混战中凯旋而归时的得意忘形的情景罢了,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呢?„„他对这样的 语句如此神往心醉,怎么能说明他对功名富贵全然不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