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在江水相通的月牙泡钓鱼时遇见了两位说说笑笑的高龄钓鱼人,在我左侧几米远的地方坐下了。他俩挨得很近,各使一把3米6鱼竿。两人下竿后不久,就开始上白鲦了。虽然上鱼的速度不快,个头也不大,但两个人很有满足感,一边钓着,一边旁若无人地调侃着。
如果不看他俩的面相,只听他俩说话,还以为一对顽童在钓鱼呢。他俩每钓上一条鱼,都各自记着数,比谁钓的条数多,谁钓的个头大。上钩的多是小白鱼,如果谁钓上一条小鲫鱼就会高兴得炫耀一番。穿红上衣的那位老哥来了一个双飞,一大一小两条白鱼在坠下不停的跳跃。他不着急摘钩,故意让同伴看:“这回,你就是坐飞机也撵不上了!”
同伴两眼依旧盯着浮标,不以为然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离天黑还早着哩!等一会儿,我来一条像样的,你钓的这些就全都白给啦!”
穿红上衣的老哥回敬说:“你做梦想美事吧,这个季节有小的上钩就不错了,就偷着乐吧!”
我被这两位风趣的老哥所吸引,同他俩搭上了话。穿红上衣的姓杨,身体略胖点儿的姓张,两人都七十出头了。他俩以钓小鱼为乐,用的是小钩细线,钩小的让我吃惊,只有大米粒那般大小。这样小的钩,即便是年轻人绑钩也很费事,更何况是一双老手了。我不禁问:“这么小的钩,是自己绑的吗?”
老张回答:“自己绑的呀,带上镜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老杨接过话说:“连钩都绑不了,那还钓什么鱼?”
我在心里赞叹:这两位老哥真行!十年后我就是他俩现在这个年纪了,真不知道,到了那时候还能不能绑好他俩用的这种小钩。
说话间,老张钓上一条葫芦子(鳑鮍),嬉笑着对老杨说:“这可是一条好鱼呀,我比你又多钓了一个品种!”
老杨不屑地说:“这算什么好鱼,以前这种鱼多了去,嫌小都没人愿意钓。”
“那是过去,我说的是现在!”老张蛮认真地说。
我用的鱼钩比他俩大几倍,半天也钓不到一条小鱼,听着他俩你来我往的逗趣,倒也不觉得寂寞。
第二天,我9点多到达月牙泡。虽是周六,来钓鱼的仍没几人,看来多数人还不知道鱼已经开口了。昨天钓鱼的老张先来了,他依旧坐在老位置上,身边还坐着一位四十上下岁的中年人,眉宇之间和老张有几分相像。老张给我介绍说,这是他儿子,他们一早开车来的。他俩的钓位中间放着一个防水布鱼箱,里面游着十几条小白鱼,和一条小鲫鱼。
我问老张:“杨老哥咋没来?”
老张说:“他昨天钓累了,周一来。”
我坐在了昨天的老位置上。
老张在儿子面前和昨日判若两人,话语沉稳,露出一副慈祥长者的面容。
小张钓的挺开心,他对我说:“没想到江鱼这么早就开口了,还挺爱咬钩,去年这时候还没开江呢,钓小鱼的感觉也不错!”
原来,昨天他见父亲钓回了一些小江鱼,就动心了,想利用开江后第一个休息日过把钓鱼瘾。如果不是憋了一冬天,他对这样的小鱼是不屑一顾的。因工作忙,出钓一次不容易,他总是花钱去郊外鱼池,很少钓江边。老张原打算歇两天,星期一再和老杨搭伴来,没想到,儿子竟对他钓回的小鱼发生了兴趣,他是为了给儿子引路才来的,为了让儿子高兴,也就顾不得累了。
每当小张钓到一条大一点儿的鲫鱼,老张就满脸含笑,比自己亲手钓上来的还高兴。真是父子同钓,其乐融融。
随着天气转暖,去月牙泡钓鱼的人越来越多,岸边常常排出一长溜儿。这天清早,我选好位置坐下后,来钓鱼的人接踵而至,眨眼间,出鱼的热窝几乎全都有人了。这时,一辆面包车在我身后的土坝上停住,下来两个钓鱼人。其中一位年纪和我相仿,另一位的岁数看着要大一些,二人径直奔向仅剩的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只能容下一人,不知他俩如何施钓。两人落脚后,开始往外拿东西。那位年纪轻的支好鱼竿架,放稳折叠椅,坐下的却是年长者。年长者举止儒雅,有条不紊地逐一下着鱼竿,年纪轻的在一旁打着下手。一切就绪后,年纪轻的提着钓具包走了。可能是没风的原因,水中的浮标始终一动不动,我刚要提竿换饵,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爸!我不由回头望去。原来,是那位年纪和我相仿的钓鱼人在叫那位年长者。
我心中一惊:他们竟然是父子!从儿子的面相上推算,父亲起码八十开外了,可一点儿也不像八十多岁的人,他腰板挺直,步履稳健,抛起五六米长的鱼竿是那么的轻松自如。儿子站在土坝的半腰上,大声地对转过身的父亲说:“爸,前面不远有空位,我到那儿去钓。您啥时候不想钓了,就给我打手机。爸,您甩竿悠着点儿,别抻着了!”
年长者没有言语,向儿子甩了甩手,意思是快去吧。
图中抬竿的那位就是年长者
看到这种场面,我心里既羡慕又有些泛酸,想起故去多年的父亲,勾起了儿时跟父亲去钓鱼的诸多往事。父亲每次带我去钓鱼,总是特意为我准备一些好吃的,钓鱼时尽量让我玩得高兴,不时地照看着我,一会儿为我做这个,一会儿为我弄那个,根本钓不好鱼……想起这些,只有深深地抱愧和内疚,此生永远没有机会像眼前的这位儿子那样回报自己的父亲了……
还没到中午,年长者的儿子来帮父亲收竿了。年长者用长竿钓的不错,一二两重的鲫鱼钓了七八条,儿子由于没占到好位置,只钓到了几条小白鱼。
望着开走的面包车,我在想:花甲之年能与耄耋老父共享鱼趣之乐,真乃人生的一大快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