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日复一日无休止的折磨便开始朝已是六十多岁的丰子恺蜂拥袭来,“造反派”不仅抄了他的家,还日日批斗他,他们把刚出锅的热糨糊浇到老人的背上,然后再贴上大字报,游街示威。
老人自然是受不住这番折腾,痛得走不了路,于是,造反派们便又残忍地拿着皮鞭抽打他,从街头一直抽到街尾。
但丰子恺很坚强,从没流下过一滴泪,后来,造反派又剪掉了他养了三十多年的胡子,那些胡子是丰子恺为怀念自己已逝多年的老母而特意蓄起来的,人们都以为老人这下肯定承受不了,但没想到丰子恺却笑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再后来,丰子恺又被下放到上海郊区,从事田间劳动,乐观的丰子恺瞒着家人,管教的人看他年纪大了,很照顾他,因此自己过得很好。直到有一年冬天刚下过大雪,女儿丰一吟去给他送御寒的衣服。女儿是在一个一望无垠的田野里找到丰子恺的,他孤独地站在寒风飕飕的地里,胸前挂着一个蛇皮袋,正在一点点地摘棉花,全身冻得直发抖。
之后,在丰一吟的一再要求下,丰子恺才带着她去了自己的住处——间破得不能再破的旧牛棚茅草屋里,因为屋顶年久失修,女儿清楚地看到在父亲床上的草枕边上,还有一堆没融化的积雪。
即便是在如此简陋的卧室里,老人也很难睡上一个踏实的觉——管教他的人,经常会半夜三更突然吹响集合号,丰子恺年纪大,手脚又不灵活,自然每次起床都不能像其他人一般麻利,于是被推搡斥骂成了常有的事情,后来,他干脆睡觉不脱衣服。
虽然遭受到如此非人般的不公虐待,但丰子恺依然没有任何的抱怨,从没想过要放弃绘画,从不敢忘记对恩师的那句承诺。“护生即护心,慈悲在心,随处皆可作画”,劳动改造期间,他以苦为乐,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想方设法继续《护生画集》的绘画,并得以完成了第5集的90幅画。
但环境的恶劣最终还是击倒了老人,患上严重肺炎的丰子恺被允许回家养病,此时的他已经是76岁的古稀老人了,但是回到家中的丰子恺并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相反,他甚至偷偷扔掉医生开的药,而是全身心地扑到绘画上去。他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开始着手画《护生画集》的第6集,此时与恩师约定的最后一集还有6年时间,但丰子恺似乎隐约感觉到自己将不久于世,于是才拼命画。儿女们怕他累坏身体,把他的笔和纸都藏起来了,丰子恺就向他们哀求道:“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呀,快还给我吧。”
儿女们只好作罢,晚上即便睡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