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列举的词,现在已经很常用了,可能一望之下读不出很特别的感觉。我从前也没有特别注意,直到某次和人提到双声叠韵。我随口说,你觉得有没有既双声又叠韵的词,随即突然反应出了“辗转”。之后默诵《关雎》,继而出声,愈咀嚼愈觉得妙不可言,个中滋味大家只能自己领悟了。不过,若是按王国维所言,“荡漾处用叠韵,促节处用双声”,那以《关雎》中的“辗转”为例,日思夜念的绵延悠长,求之不得的心切焦急,融汇于“辗转”二字,便是妙处之一罢。
并且,除了双声兼叠韵,上面列举的每一个词中的两个字还有着相同的部首。“辗转”是车字旁,现实的反侧与“肠中车轮转”尽在其中;“缱绻”是绞丝旁,仿佛让人能触摸到细密坚韧剪不断的情思;“氤氲”是气字头,读之能感觉到向上蒸腾向外弥漫的云气(从“因”或“昷”到气字头,正好是向上和向外,实在精妙);“玲珑”是斜玉旁,精细灵动的玉佩宛然眼前。汉字是象形文字大家当然都知道,一个字常常是一部分表音一部分表意大家当然也知道。但是,像这样的词,表意的部分恰当妥帖地形容了词的意思,而于读音上又双声兼叠韵,看着固然舒服,听着更是美妙,结合在一起则已经无法言说,正可谓“此词只应天上有”。
稍微补充一下,关于每个词下面的举例。当然有我自己的喜好,偏爱先秦,喜欢红楼。但《长恨歌》与《柳毅传》中的句子之所以出现,则是因为,“辗转”与“玲珑”在前者中都出现了,而“玲珑”和“缱绻”在后者里都有使用,觉得很有趣,因此放在举例里中,算是调皮一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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