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中庭杂树多,偏为梅咨嗟。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
在东晋末至刘宋时期的诗人群中,鲍照可算得是佼佼者。鲍照的诗,以乐府见长,五言诗也不少,但成就不及乐府诗。他的诗多有讽谕慷慨之辞,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现实社会中的黑暗和不平,这可能是和他出身家世贫塞、仕途遭遇坎坷有关。这首诗是托物言志的,写的是梅花,说的是人。在我国古代诗歌中,梅花向来被认为是高洁、馨香的品格的象征,是凌霜傲雪的气骨的写照,但鲍照却另是一种寓意,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开头两句就点出诗人与众不同的构思:庭中杂树很多,为什么偏偏要为梅花而咨嗟呢?诗人自己设问说:“问君何独然?”读者也期待他作出解答。“念其霜中能作花”以下各句,全部是诗人的议论,但不是抽象的议论,而是把说理寓于具体形象的描述之中。“念其”、“念尔”是两个层次的递进,首先是颂扬梅树的正面品格,在风霜雨露之中,众芳芜秽,独有梅花盛开,果实累累,故人们赞美“十月先开岭上梅”的高超风韵。“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在春天,又“摇荡春风媚春日”,都赞誉梅树有经风雨,抗霜雪而顽强生长的活力。
但是,这些描写只不过都是铺垫。全诗的主题是“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两句。前面“念其”句是第一个转折,这里“念尔”句是第二个转折,这一转折才点出了诗人的本意。尽管梅树有上述种种优秀品格,但可惜傲雪凌霜的梅花,也不能长久开放,最终仍逃不脱“零落逐寒风”的命运。这就是诗人“为梅咨嗟” 的原因,因为它“徒有霜华无霜质”,所以,虽然能抗傲一时,但难善始善终,最后还是“零落”了!花开花谢,属自然现象,梅花自然也不可能常开。鲍照只不过是藉物拟人,借题发挥,用以讽刺那些曾想修持节操而又不能坚持到底的人。在封建专制的社会里,知识分子常因真言谠谏而遭横祸,所以,许多人往往不能保持晚节而同流合污。在晋代,这种情况是不少见的,根据鲍照的为人和性格,可知他对这种不能保持节操的人是很看不起的,在蔑视的同时又带有几分惋惜。这首诗以梅花作比喻,揭示了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人的节操,不是一时一事的表现,也不是表面的伪饰,而是要名副其实,恪守终身。我们可以说,这是一首哲理诗,它讲的是人生哲理,但是,这种哲理是以比喻的手法表现出来的,诗人塑造了梅花的形象,我们从梅花形象的艺术感受中,悟出了人生的哲理,也可以说是理在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