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对阿Q的态度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何将阿Q这一文学形象转换成影视形象,严顺开说: “我把阿Q当作祖父一辈的长者和亲戚,他有缺点我气,他的善良我爱,他被欺辱我心疼,他不争气我恨。当感到自己的身心和他贴到一起时,我和阿Q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摘自 唐斯复 戏剧报 1983-03-02《严顺开经历的三个十字路口》) 最为关键的是如何演绎出阿Q的“精神胜利法”,严顺开在央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上表演了一段《阿Q独白》给表演教学做了一个很好的案例。 《阿Q正传》入围戛纳竞赛单元后,很遗憾,没有获奖。在严顺开回国后根据戛纳见闻写的一段回忆录中,写到未获奖的原因。 许多国家的记者为中国电影在导演、摄影技巧等方面的进展感到高兴;他们同时也为我这个小演员首次上银幕所作出的真攀、 朴实表演表示惊讶。 但这次《阿Q正传》未能评上奖 ,究其原因是很多的,除了我国电影事业确实落后这个原因外, 我认为跟西方国家不了解中国电影、不理解东方习惯和伦理诸因素有关。 我碰到好几个外国记者问我,阿Q想要跟吴妈睡觉这场戏,前后拖得这样冗长,有何必要?有的记者甚至干脆说“ 向吴妈恳求睡觉,睡就睡,不睡就拉倒,何必…… 看来,他们并不了解现时的中国国情,更难理解阿Q所葬身的那个悲惨世界了。他们只觉得节奏慢,殊不知,如果按他们那个模式办,那阿Q就要变成假洋鬼子了。 (摘自 严顺开 电影评介 1982-09-28《第三十五届戛纳电影节见闻》) 严顺开因为演了阿Q出名了。但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个阿Q,如何更好地展现自己的演技,而不是延续阿Q的表演,等到了这部《阿混新传》,严顺开就完全将滑稽戏的精髓融入电影中来。 说起《阿混新传》的幽默诙谐,还必须有王为一导演和严顺开表演的巧妙配合。这部电影诞生在八十年代,在当时太有时代感。电影中的阿混是个官二代,在厂里吃大锅饭,平时吊儿郎当,对家庭没有责任心,在单位偷懒耍滑,不求上进,考试弄虚作假。而造成他性格失败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十年浩劫。严顺开把这个有缺点的青年演得活灵活现。 其中有一段,当有一天, 杜小西在心上人面前暴露了自己不学无术的本来面目之后,觉得无地自容,他决定最后做一件有尊严的事情——自杀;当他踏入即将自尽的河水半途听到蟋蟀的叫声,玩心顿起,忍不住要去抓蟋蟀。原本是为爱自杀的悲剧,一下子又回到观众熟悉的“阿混”上来。 严老谈到了演员和导演之间的配合,曾经有一段自己的理解。 我先后拍了两部电影,从一个观众的角度来看喜剧电影,我认为,有些电影,编导演的喜剧感觉 (或者说喜剧神经) 跳跃不够。其中很重要的演员,现在,我们有些喜剧电影,演员选得太漂亮,却不可爱。 观众喜爱喜剧演员是因为他们有喜剧性,风趣,可爱,决不是因为他们漂亮。 电影导演应是演员的一面镜子。 舞台演员可以通过在剧场与观众的直接交流,通过观众的反映来检验自己表演是否准确。电影则不同,拍摄时没有直接的观众交流,很难预测到将来影片上映时观众何时有笑声。 在这种情况下, 演员必须依靠导演来检验,导演与演员有共同的趣味观,才可能达到艺术的默契,才可能准确掌握好人物的分寸及节奏。 这次影片《阿混新传》所以较成功,就是与导演王为一和主要演员的默契分不开的。 (摘自 周民震 当代电影 1985-03-02《喜剧电影笔谈》) 同样,在电影中还有一段戏非常精彩的父子考试戏,这一段则是导演和演员配合默契的一个重要佐证。 拍摄这部电影的背景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国企改革要解决大锅饭的问题。但是具体怎么操作?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比如用考试的方式淘汰一批不学无术、慵懒散漫的人。如果用笔试,那么画面感就极弱。而用抽题猜题的方式,电影就能给大家一种体育竞赛的感觉。 阿混是事先拿到部分考题的人,不过抽题,所以这变成了一个概率问题,而他抽到的题目都是之前没有答案的题目。而问题的设问,则很有意思,给阿混的三道题是中国的四大发明是什么?四大家族是什么?谈谈你对孙中山的认识? 导演很明显在问年轻的一代,是否对中国的历史了解。而阿混的回答,四大发明是大鸣大放、大字报大批判;王张江姚是四人帮,不是四大家族,四大家族中的孔是孔老二;他出生的时候,孙中山已经去世了,他怎么认识他呢?这一组问答,恰恰是反映了十年浩劫中,年轻的一代完完全全被耽误。 而到了他的父亲厂长的抽到的问题。商品的使用价值是什么?牛顿第一定律是什么?化学中的惰性元素是什么?他的父亲只回答出第一道问题,并且很自豪地说出了是马克思提出的理论。在新中国的培养下成为厂长的父亲,对于马列文论自然是耳熟能详,对于物理、化学这一类自然科学知识随着时间的久远,也就淡忘。 严顺开在这段戏中,把回答不出来问题的着急、对于自己未来的担忧、以及帮助他父亲回答出问题的自信,几种表演神态糅合得十分巧妙。这也正是多年滑稽戏的演出,让他迸发出来的精彩瞬间。 后来严顺开在一次喜剧座谈会上谈到了自己对于喜剧的理解和认识: 喜剧是严肃的甚至令人痛苦的事业;导演与演员有共同的趣味观,才有艺术的默契。 有人以为,搞喜剧是件轻松的事,其实,它是严肃甚至有些痛苦的事业。 我感到做一个好喜剧演员是很难的。正剧悲剧演员可以和观众一起坐在影院看电影共同寻找感觉。而喜剧演员演得不好是来那时演员是很难受的。当然 如果演得好听到观众的笑声心中又是非常幸福的。 因为观众用他们真诚的笑声来感谢你。 (摘自周民震 当代电影 1985-03-02《喜剧电影笔谈》) 正如严老提到的喜剧的表演是痛苦的事业。 古今中外,倒是很多喜剧演员都有严重的抑郁症,罗宾·威廉姆斯甚至还因此自杀。 2016年曾有报道说严顺开八十岁生日,竟然没有人去探望。严老的老伴解释,其实是因为严老爱哭,爱激动,不希望大家去探望。正是这些喜剧演员的真性情,才能让喜剧的表演更加精彩。现如今严老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传递欢笑了,祝他一路走好! 视频推介 | “太残忍了,《天才枪手》告诉你有钱人的捷径不止一条”,全新视频节目上线,为你揭示这部泰国电影的巨大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