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吹牛:
“喝盐水能治高血压甚至脑梗”
记者日前在多地调研发现,保健产品问题已涉及食品、日用品、电子产品等各种类型,“挂羊头卖狗肉”的虚假宣传乱象频发。
——“高科技”骗术:“量子能水”号称足以控制癌细胞弓形虫
记者跟随华北某市的基层执法人员调查发现,市区某门店销售的一款质量低劣的“竹炭袜子”,宣称有“改善酸性体质,促进新陈代谢、提高免疫力、促进血液循环、调节内分泌、激活组织细胞、排毒养颜”的神奇功能;而一款“富硒竹炭养生香皂”,则公然宣称“释放远红外线,能促进血液循环、新陈代谢”。
一家总部位于华北地区的企业推出一款所谓“量子能水”,号称是取自地下万米深处,既能饮用也可让身体“漂浮”,“被科学界誉为超过药品”,对红斑狼疮、肺炎、鼻炎、肾炎、中风、高血压、痛经、月经不调都有疗效。一份宣传资料甚至宣称其“低频振动波高达3.9亿次每秒,足以控制癌细胞弓形虫”。
据介绍,相关部门认可的保健品27种保健功能中,并没有防癌抗癌。然而很多“神药”都号称有抗癌功能,动辄发布各种“生命奇迹”,分享服用心得。
——“纯古法”骗术:“源自道家千年古方”“专治经络不通、气血不畅”
记者采访了解到,武汉一家企业号称以纯古法结合现代工艺制作“竹盐产品”。销售人员宣称,喝竹盐水不仅可以清理血管,还可以治疗高血压、脑梗。辽宁省一名老年男性消费者在血压飙升至200以后,仍被销售人员要求“多喝竹盐水”,且被告知“血压升高是排毒的过程,很多人高压升到250都没事,再喝一段时间盐水就降下来了。”最终这名用户在大量喝盐水两个月后突发脑梗,被送进重症监护室。面对医护人员的告诫,消费者最初仍固执地认为用竹筒烤过的盐已经不是氯化钠,甚至仍试图与竹盐销售人员探讨如何用竹盐治病。
安徽省相关部门破获的一起假冒“老中医”电话推销保健品的电信诈骗案件中,骗子利用网络电话冒充所谓中医专家,宣称“老人的病因多是体内气血不畅、经络不通,需要把体内的垃圾毒素病灶激活,然后修复血管将毒素垃圾排出体外,达到活血化瘀的效果”,借此推销“细胞营养”“神经酸”“人参海狗”“眼中金”等保健品,号称药到病除,很多老年人信以为真。
记者采访发现,某公司以60元/盒的价格购买保健食品,安排无行医资质的员工以“中医”的名义现场为老年人把脉,并借机以898元/盒的天价售卖。
——“中西合璧”骗术:《本草纲目》结合石墨烯、生物磁、托玛琳……
记者在各地调查了解到,一些并未取得国家许可的医疗器械资质的电器,冠以“治疗仪”“能量仪”等名义高价销售。如一款外形酷似普通的电磁炉的“治疗仪”,售价高达4000元一台,其宣传资料中引用《史记》《千金方》《本草纲目》等古书,论证“补磁”是有利于健康的关键。号称可以通过不同的能量场达到预防和调理人体亚健康的目的,表示“告别打针吃药,从补磁开始!”
黑龙江省一家主产沙棘保健产品公司的销售人员告诉记者,沙棘是中医瑰宝,是世界上唯一、最好的保健品,是国家重点支持的保健品。其提供的资料显示:73岁的侯大哥抹了6次沙棘能量油,就治好了8岁就患上的老寒腿;刘女士身患糖尿病14年,服用沙棘产品,一个月时间就停止注射胰岛素……
天津市一名市场监管人员介绍,老年人科学素养有待提升,“药食两用”成为滋生健康谣言的肥沃土壤,一些企业将“食疗”与石墨烯、生物磁、托玛琳、量子技术、纳米技术等“高大上”的名词结合,对老年人而言无疑是“洗脑”。
钻营销:
看人下菜碟 精准设圈套
不法分子营销手段花样翻新,会销、网销、登门、微课堂等手段层出不穷,甚至频频推出“亲情攻势”,对老年人进行“精准诈骗”。
不法分子常用的销售套路有以下几种形式:
第一,会销“洗脑”,让老年人“不买些产品实在不好意思走”。
近年来,针对老年人的“健康讲座”不断增多,给老年人“强行洗脑”。保健品的营销策略也从“广而告之”,升级为专门针对老年人的“精准忽悠”。
从上海市场监管部门收到的相关投诉举报及咨询来看,相关案例采用讲座会销形式的占到很大比例。60岁的消费者李阿姨告诉记者,她参加的一场为期四天的会销中,前三天都是购买产品当场返现,买东西还赚钱,到第四天可以以优惠价购买。“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想买的,但会销现场到最后就是不由自主。回头想,一个原因是老年人太寂寞了,现场的那些小伙子,嘴巴都特别甜;另一个是不敢不买,我们的儿女信息、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他们都知道,有点害怕”。
保健品会销人员肖某介绍称,会销人员会针对不同客户的心理进行不同的方法诱导。比如对“虚荣型”老人极力赞扬,让他(她)顾及面子咬牙买下。
“老人被‘洗脑’之后,儿女阻止就是不孝。”安徽一家三甲医院药剂科主任告诉记者,连她都无法阻止父母去听所谓的健康讲座、购买保健品。她介绍,对买得特别多的“会员”,保健品公司会授予一些“职务”,邀请他们当嘉宾坐在讲座主席台上,或从高额利润里挤出一点小甜头,让老人深陷迷局。
第二,“扎根”推介,有的推销员甚至对老年人“穷追不舍”,“从云南追到上海也要卖给你”保健品。
记者采访了解到,针对老年人信息闭塞、容易跟风的特点,一些保健产品的推销员还专门去医院做护工、给老人做家政,“扎根”营销。如北京一家保健产品公司将目标锁定为广场舞大妈,他们的推销员承诺给广场舞大妈们组织演出,或者是给领头人回扣、颁奖等,以此大量销售保健产品,其中不少是无证高价产品,有一款号称能调节酸碱平衡的水杯售价高达数千元。江西一家富硒产品推销员能追着老太太从云南到北京再到上海,在老太太的女儿坚决拒绝购买产品后,该企业推销员发动老太太的姐妹给她代买,然后寄到上海去。
近年来,多地民政部门鼓励在社区建设养老服务站,支持老年人居家养老。记者走访发现,由社会资本参与建设、社区提供场地的养老站,有的摆放着多台“按摩仪”“洗脚盆”,几位老人正在体验免费理疗的“居家养老服务”,玻璃柜里展示着多种保健食品,借助政府支持力推的项目进行宣传。
第三,发动网络攻势,“微信课堂天天洗脑,碎片化时间精准营销”。
随着微商、电商的兴起,不少保健品企业转战网络。如2018年初,杭州拱墅区公安分局环境和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就曾查获一销售假减肥药团伙,该团伙通过网络平台卖的所谓“七天瘦”“功能性咖啡”等减肥药,都涉嫌假药。其中一款胶囊成本只要20元左右,售价140元,在电商平台上销售火爆。
记者查询发现,有的所谓壮阳保健产品在网络广告中的宣传词汇非常“露骨”;有的保健食品,在相关部门备注中只有两项简单功能,但是在一些电商平台上,却宣称可以“预防三高、调理血糖、稳定血压、预防肾结石、补充人体所需各种维生素,从此告别亚健康”。许多保健产品销售人员还会建立所谓“微信课堂”,把正在或有意购买产品的老年人拉到微信群,在微信群中发送大量虚假宣传链接,对老年人进行“无缝洗脑”,使老年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拉人头:
直销企业搞传销 传销企业傍直销
一些拥有直销牌照的企业,通过“传销”方式扩大受众群体,而一些并未获得商务部直销牌照的保健品企业,长期打着“直销企业”“即将获批直销牌照”的名义进行传销活动。
商务部信息显示,直销是合法经营行为,以“单层次”为主要特征。传销是非法经营行为,以“拉人头”“入门费”“多层次”“团队计酬”为主要特征。
保健品行业存在的乱象一方面体现在直销企业搞传销。
一些拥有直销牌照的企业,通过“传销”方式扩大受众群体,利用保健产品畸高的利润为“发展下线”者进行返利。记者近期以想成为一家外资直销企业经销商的名义参加了该公司在上海举办的“商机大会”。会后,一位“经销明星”告诉记者,按照该公司的奖金制度,经销商可以拿6代下线销售额的5%作为提成。
一位省级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介绍,许多直销企业同时从事直销经营和传统经营,传统经营模式的“经销商”成为直销企业的“防火墙”,使得直销区域、直销产品、团队计酬等方面的监管十分困难。近年来“微商”兴起,直销行为突破了“上门推销”的传统模式,直销员突破直销区域变得更为容易、更为隐蔽。通过网络平台进行交易的经营者和消费者往往不在同一个行政管辖区域,对违规行为进行监督的成本偏高。
另一方面,传销企业傍直销也是保健品行业不良现象。
一些保健品企业并未获得商务部直销牌照,但长期打着“直销企业”“即将获批直销牌照”的名义进行传销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