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提出一个重要的认识论问题:获取知识是否必须亲历亲为?现代的说法是:要知梨子的滋味是否必须亲自吃一口? 认识过程发生于客体与主体之间。上例中,客体是游鱼之心态,主体是庄子。按照惠子的 说法,除非庄子化身为鱼,就不可能知道鱼之心态。鱼只是触景生情信手拈来之例,循惠子之 说:你不是汉高祖,就不可能知道他“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不可一世之心态; 你不是李后主,就不可能知道他“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之凄惨心境,果真如此的话, 历史学家岂不全在胡言乱语?我们读史岂不全都上当受骗了?可见,惠子此说不确。 一部二十四史所载全为过去之事,往事如烟,事过境迁,我们根本不可能亲历亲为。所有 历史知识全为间接知识,若经多方考证反复核实,肯下苦功者照样可知梨子的滋味。 对现在和即将发生的事物又如何呢?诚然,亲自品味梨子比听别人描述要真切得多,但这 个日常生活例子不能随意推广。以汽车制造为例,装配工人亲历亲为,对所从事之工序和部件 了如指掌,但这只是全豹之一斑。即使有人亲历所有工序,也不可能全知零部件及其原材料之 来龙去脉,遑论汽车之整体设计。欲窥全豹,单靠个人亲历亲为绝无可能。总之,技术进步促 使社会分工日益精细,现代人无法事必躬亲,越来越依靠间接知识。 就科学知识而言,单靠亲历亲为并不一定能获得真知。间接认知比直接感受更真切的事例, 比比皆是不胜枚举。实验物理学家用加速器探测基本粒子,所知是多如恒河沙数的一大堆数据, 欲只其然必须沙里淘金。幸运者偶尔从中发现一个粒子,但不一定知其所以然。还要靠理论物 理学家进行由表及里之分析,才能洞察其奥秘并提出新见解。创立夸克论的著名物理学家盖尔 (MurrayGellMann,1929- )从不做实验,根据别人的实验结果综合成“八重态”理论(据说 此名源出于“八卦”),预测一个新粒子及其特性,而后实验果真发现了这个粒子,他因此获得 196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您说,谁是真知者? “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认知过程多半是环环相扣的长链,亲历亲为者处于一端,“秀才”处于另一端。诸葛亮未出茅庐前从未上过战场,并不妨碍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使那些久 经沙场的老将甘拜下风。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说的是在认知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关时,亲历亲为者由于患得患 失,可能反而处于不利地位。这在人文社会领域中屡见不鲜,“一叶障目不见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