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如果是这样发展的话,是很悲哀的。我在南方参观了一 家出口企业,占有国际市场的相当份额,其产品都是焊接的,车间烟 雾弥漫,工人戴的不是一般的布口罩,而是防毒面罩。夏天,车间里 不能制冷,否则影响焊接质量。不管温度多高,工人都要穿着工作服, 包得很严。夏天一个班下来,工人要喝几桶水。这个工人只能干五年, 再久就承受不了。这就是国际分工,西方发达国家把脏活、苦活、累 活转移到我们中国来,我们还感到很自豪,实际上那是拿我们中国劳 工身体为成本换来的!这些年我们做了大量打假工作,但屡打屡假, 收效甚微,为什么?因为制假企业根本没有社会责任观念,光打假, 只是一个堵的问题。我们应该把工作做到企业家心灵内部,从良心上 做工作,树立企业责任观念,堵住源头,否则,光靠警察围追堵截是 不行的。 李德顺:不久前,房地产界一帮老板开会讨论怎么讲道德,请我 发言,我说我不懂房地产,也不要求你在道德上有多高的境界,就希望你们懂得:自己的成功得益于市场经济秩序、法制秩序,你们要用 自己的全部良心和力量去维护这个秩序。不要有那种想法,比如贿赂 官员,拉拢关系,靠这个发展房地产,就是拆自己的台。我们要建成 公信度高的社会体系,从官员到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自觉,这是我们 民族文化的一个深刻的改造工程。 一张走向世界的门票 主持人:有人说,SA8000 将成为中国产品出口的新壁垒。果真 如此吗? 仲大军:国内有些媒体对 SA8000 显得忧心忡忡,觉得这是发达 国家强加给我们的一种贸易壁垒。我却认为,SA8000 真正关怀了企 业内部职工的权益,关怀了企业产品对社会的责任。发达国家需要 SA8000,发展中国家更需要。国内有一种观点,说如果我们实行了这 种标准以后,中国的国际竞争力就会降低,成本提高,产品就出不去 了,我不同意这种观点。 李德顺:现在提倡企业社会责任正是时候,非常必要。提升我们 企业的品位、档次,提高企业质量,应该成为一个目标。由于历史发 展的差距,同一标准在我们这儿实行和在他们那儿实行,可能有一些 不同的条件,但我们必须接受,积极采纳,要从多方面、多角度考虑 使用这个标准。比如现在国外低端、污染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量向中 国转移,我们在接受这些产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拿出SA800O 讲责任才会有效益主持人:企业社会责任与效益能够统一起来吗? 宋叔意:我们发展了10 年,在由原来的百分之百国有改制成为 多元股份公司的今天,由于讲社会责任,我们企业现在受益了,成为 了中国民生银行的“授信企业”,贷款时实现了真正的无抵押、无担 保。我们还成为了香港汇丰银行在国内的“授信企业”。这就是守信 的好处。 由于我们下属企业在搞 SA8000,定单不断增加,今年,我们要 做集团 SA8000 的认证。企业社会责任感强,有能力把社会责任感贯 彻下去,企业的美誉度就高了,经济效益自然就会上来。要强化这个 好处,以引导更多的企业去承担社会责任。 唐钧:企业社会责任在中国有很多问题很难解决。中国劳动力太 多,与需求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一种无限供给。这就造成一个企业家 或资本自由度太大的问题。企业用非常低廉的价格、非常恶劣的条件 10 也可以招到工人,如果你提出一种要求,比如说要社会保险,要改善 劳动条件,企业就可以不用你,因为总有别人干。目前,我们在社会 保障、劳动保护、签订劳动合同方面比较正规的不到一亿人,严格来 讲只有六七千万。另一种情况是,国内大部分企业目前还处在原始积 累阶段,在社会责任方面问题非常多。我是做贫困研究的,讲的比较 多的是如何改善弱势群体的生活状况,但是,越做越觉得我们手中可 以打的牌太少了。 李德顺:对于企业来说,它已经占有相关的社会资源,行使对资 源的权利,就要承担对社会的责任。因为对资源的占有是权利和责任 的统一体,这个界限要清楚,你没有权利把后代子孙的资源都用光, 不能花钱把所有东西都买断。这就意味着企业同时还承担着履行合理 地利用这些资源以及保护这些资源的责任。具体地讲,企业挣钱为什 么要纳税?因为你挣钱的前提是占有了一些社会资源,这个资源被你 占有了,别人就不能占有了。 但是,这个资源本身并不是天生就是 你的,你回报社会是应有的责任。 唐钧:市场经济是一种机会经济,机会总是短缺的,只有少数人 能够得到。得到这个机会的人,对失去这个机会的人就有社会责任。 不仅仅是道德规则 主持人:有人说,“社会责任”应当成为每一个企业的道德规则, 这就提出一个问题:怎样看待责任和道德的关系? 李德顺:社会责任在中国很容易变成一种道德化的呼吁,道德化 的期待,道德化的说教。中国人理解的道德,是一种人际关系主义、 人情主义的道德,跟法制、科学技术规则是没有关系的。如果说“企 业社会责任”只是道德规则,那么,企业承担社会责任就取决于老总 的觉悟和人品,还是取决于什么?我们应当有一套与利益挂钩的机制 来推行“企业社会责任”,推行 SA8000,使企业充分理解到,承担 社会责任,讲诚信,讲道德,不是出于他们的道德愿望,必须出于他 们的实际利害关系。在中国,要做到这个,首先得考虑怎么逐步形成 一种机制和体制,能够使那些好的规则得到执行。咱们好规则有不少, 但是多半写在纸上、挂在墙上就完了,做起来是凭个人、凭良心,所 以不牢靠。 宋叔意:企业社会责任,在法制上要推动,现在已经有一批专家 及相关人员在搞了。但还需要有详细的法律法规配套,从法制、制度 上保证“企业社会责任”的推行,包括新闻媒体的介入。在德国,一 个企业被判破产了,法律要从你的日常行为上约束你,不能坐头等舱, 不能开排量3.0 以上的车,不能买别墅。最近,外经贸部成立了信用 11 体系建设委员会,下面成立了一个信用体系专家委员会。这个专家委 员会讨论什么是外贸的 类企业,5A企业标准中有一项就是社会责 任,包括你对社会的贡献,纳税情况,人的良心情况等。 我们曾在澳洲有一个项目,就是养扇贝,咱们国内扇贝养得很好, 但是海水污染,于是准备到澳大利亚租一块水域。人家先是专家论证, 然后向周围的居民公示,让老百姓来评估,时间需要6 个月,这是法 律确定的程序。这样的事在国内,只要领导一签字就可以先干,出问 题再砸工厂。结果,在澳州的这个项目最后没通过,失败了。但是, 我们服气。 张春来:企业社会责任,说到底是要讲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