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know nothing, Jon Snow.
——Ygritte
很多人都曾被各网站上转贴的知乎问答吸引过。想像一下,当你浏览过那些有意转贴过来的问答后,你不禁对知乎这个网站产生了美好的遐想:“知乎是个多么有益的网站!我有许多不解之谜,穷我半生思索仍未能究其真解;如今好了:我只要在知乎上提出我的问题,就有无数知识分子和爱好求知的人来帮我解答;或是一语道破天机,或是极其富有诚意地用连篇累牍的知识为背景,竭尽所能来为我尽释疑问。”
可是如果你真的上了知乎这个垃圾网站,你就会发现,所有的回答都是那么的相似,它们总结起来最终只有一句:
——你什么都不知道,琼恩·雪诺。
为什么会这样?回答了下列问题,我们就会找到答案。
一、上知乎的都有哪些人?
知乎上活跃着四种人:
什么也不知道的人。
“什么都知道”的人。
“机智”的人。
二三流民间知识分子。
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占整个知乎的70~80%,他们提的问题要么根本没人理,要么所有人都用“机智”的回答来冷嘲热讽。
“什么都知道”的人:占整个知乎的20~30%,经常一个问题有了一个回复,这群人就蜂拥而至,给出类似的答案,然后互相点赞。花花轿子众人抬,你给我点赞,我给你点赞,我们都得到了人气。我提一个问题,你来答,我给你点赞。你再提一个问题,我亦用同样的方式来回报你。我搔你背上的痒,你搔我背上的痒,正可谓相得益彰。
譬如有人问了一个常识性的经济学问题。下面有人读过几本经济学书籍,就把几本书中的观点提炼一下,写下一段两百字的回答——大部分是新古典主义的那些东西,知乎上谈起经济学,不踩凯恩斯两脚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懂经济。
然后下面就有人赞叹道,你这是本格的奥派啊。并点赞。
接下来又有人评论:“奥派+1。“并点赞。
好像他们真的懂奥派一样。
【奥地利学派】发源于19世纪末的一种小众经济学流派,部分观点后来为主流经济学所吸收。至今只有极少数经济学家持严格的奥地利学派观点。
另外70%的无知者想提问?没有关系,在一个话题内部,问题的排列是按照热度而不是时间顺序排列的,题主无法通过其他论坛中的自顶方式来把问题顶上来。正是凭借这20%的人数,却能够把70%的人踩在脚下,让整个知乎都按照他们的规矩来运行。
“机智”的人,约占知乎总人数的10%至15%:
——和妹子去电影院,为了看什么电影而意见不一,怎么办?
——看来你是真的想看电影。
大家一定看到过这样的回答,充满了狡黠和机智。但实际上呢?这个回答只是在说:“题主你就是个注孤生的节奏,洗洗睡吧。”其实根本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没有起到任何建设性作用。然而人们喜欢这种机智的讽刺,通过在这样的答案上点赞,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有的人说了:这答案如何不好?听在尔等耳中不啻为当头棒喝啊!还计较看什么电影?乖乖顺从着妹子跟她看一样的电影,不这样是泡不到妹子的!
诚然,在有的人看来,追妹子就是应该什么都顺从着她。可是,这个回答真的深究问题的本源了吗?
题主问的难道是怎样追妹子?非也!追不追得到妹子是一回事;跟妹子合不合得来是另一回事。假设你想去看X战警——当然了,这并不是一部逼格有多高的电影,而妹子非要看《爸爸去哪儿》。(喜欢看爸爸去哪儿的亲们请默默把我拉黑。)确实,陪着她看一场自己不喜欢的电影,也称不上是一件难事;但这不应该引起你更进一步的思索吗?两个人要在一起,和两个人在一起多久,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在一起容易,相处长久却难。你能指望一个三观和你差得很多的人和你天长地久?
既然由于双方的本质原因而不能长久,那么是否要付出努力去在一起?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题主最大的疑惑,正是在于这里,而不是“不陪妹子看电影是不是就追不到妹子了?”!
这些“机智”的人,看似聪明,实际上也只是站在自己的主观立场上,去臆测别人怎样去面对问题。
上述的这一类人经常由第二类兼任。即使这样,你不得不根据他们的要求,力图使你的问题变得合他们的胃口,就差没嚼碎了喂给他们,结果得到了他们的讽刺。
你放低了姿态去求他们,他们反而嘲笑你无知。
二三流民间知识分子:占全部知乎用户的大概1%,他们是所有“论文”式回答的作者。比如有这样的一个问题:“如何评价姜昆在相声界的历史地位?”排名第一的答案写了足足数万字。从清朝开始,把相声的前世今生一一历数。相声艺人在清朝的地位怎样怎样,民国时的地位怎样怎样,相声艺人是怎样吃喝嫖赌败家而死的,再到解放后,再讲到侯宝林,还没到姜昆呢!答主写累了,得,后文你且等着去吧!要知道姜昆怎样怎样,还得再来个上万字。
这下你明白了,原来不是什么人提个问题都是有人用上万字来回答的。这样的“知识分子”,大都是隔上一段时间,觉得有必要写点什么了,就在诸多问题中寻觅一番,找那适合自己发挥的,开始搜集材料,编撰答案。实在现有的问题中没有可心的,就弄个小号,或者授意相熟的网友,故意提上一个问题。花上几天时间,最后写出来的答案,都是历数该项事物的历史沿革,娓娓道来,令人大长见识。诚然,搜集这些材料,并不是简单地百度一下,否则他们也就太没含金量了。就算是耍猴的,还得会几手猴鞭呢!那可是传男不传女的绝技。实际上,这也是一个网络历史小说作者,如果想要自己写出来的穿越小说不会看起来像是小白文的话,所必备的功夫。所不同的是,三流知识分子并不用费劲把材料变成故事,只要用平易的语言叙述出来就足够令他们看起来宛然一代学宗了。
二、知乎上运用的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
如果用两个字来概括知乎上的问答要遵守的标准,那就是:客观。
如果用五个字来概括,则是:他们的客观。
是的。客观不客观,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那些“什么都知道”的人,绝对客观的人,才有权力裁定什么是客观。
例如,在知乎通行无阻的一条准则:凡是不问“是不是”,直接问“为什么”的问题,都是耍流氓。
假设70%的人认为猪肉比鸡肉好吃。但是,人们总是想要更好吃的东西,所以你就想,如果能够知道猪肉比鸡肉好吃的原因,我们不就能让猪肉乃至许多其他食物变得更美味了吗?你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猪肉比鸡肉好吃?
然而在20%的人内部认为,鸡肉比猪肉好吃,因为如果认为猪肉好吃会得罪一些人,那样会令他们显得不客观。所以为了客观,他们认为鸡肉比猪肉好吃。
于是先是有人回答:“所有不问‘是不是’,直接问‘为什么’的问题,都是耍流氓。”
在知乎有一件很恶心的事,那就是你的问题你不能自己做主,别人可以任意修改你的问题。这也正是20%的人马上就要做的:修改你的问题。你的提问就变成了“鸡肉和猪肉哪个好吃?为什么?”
接下来就有蜂拥而至的答案称,鸡肉比猪肉好吃。并举出各种理由。答题者们互相点赞,偶有不识时务的人回答说猪肉好吃,也没人响应,落得个被折叠的下场。
最后,你都不认识你提的问题了。知乎上20%的人,就是用这种方式贯彻着他们的“客观”,让一个个和他们观点不同的、“不客观”的人,要么被他们改造,屈从于他们的价值观,要么直接滚粗。
三、知乎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上个世纪90年代后期,对应试教育的谴责逐渐兴起。在应试教育下,学生们被迫地接受着教师灌输给他们的三观,犹如工厂流水线加工出来的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的标准化产品。大家说,这样下去,会压抑人性的发展,对青少年的全面成长不利。经过多年推行素质教育,虽然如今的教育体制实质上仍然是应试教育,但也比当年取得了一些明显的进步。启发自由思维,提倡创造性思想,是历史发展的潮流。
而知乎恰恰充当了逆历史潮流的角色。通过在内部建立一套自己的所谓“客观”的价值体系,只提倡符合他们价值观的,一味打压偏离他们价值观的,把知乎建设为一言堂。
说到“知乎”二字,很多人都会想到孔子的名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知乎”的由来,但它明显是在贯彻这样一种思想。这个出发点原本是极好的。
但是在20%的“全知者”手中,这反而变成了压迫70%“无知者”的工具。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说了不算,我们说了才算。你以为你知道?我修改你的问题,再紧随以机智的回答,你就不知道了。如果你知道的和我们知道的相同,那么恭喜你,你确实知道;如果你知道的和我们知道的不同,那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琼恩·雪诺。
就算你试图证明自己是知道的,他们也会持这样的论调: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不虚心。
就这样,知乎上的人们沉浸在自我构造的“知道”的极乐梦境中,俨然掌握了世间真理。
我要说,这种做法,比起应试教育来,为害愈烈。
应试教育仅仅是叫你怎么答试卷上的题。实际上,一方面课本上的知识大部分虽然趋于保守,也是建立在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基础上的。另一方面真的去相信课本上的一切的人也实在不多。
知乎则是叫你怎么用他们的“客观”来看世间的事物。如果你最终接受了他们的“客观”,那么你看世界的方式应该是这样的:
你在工作中被人穿小鞋了。你对自己说:看问题要客观。新来的人本来就要被使唤干这干那。你不听话,难道你有什么特殊的?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所以你还是乖乖的吧。
你的老婆跟人跑了。你对自己说:既然爱她,就要尝试接受她的想法,而不是一味地以自己的想法去束缚她。再说,如果因为这事闹将起来,在女性群体看来,我多不客观啊!这我可不能干。(知乎上还真的有这样的问题:女朋友想跟不同的人做爱,我该怎么办?得票最多的一个答案大意是说,既然你不是直接跟她分手而是提问,说明你没死心,那么不妨考虑一下可行性。)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知乎打着促进知识交流的幌子,行的是阻碍自由思想之实。他们甚至连提问都设置好了重重的规矩:为了提一个符合知乎规范的问题,你不得不把去读他们所推崇的一篇专业论述,按照他们规定的格式和逻辑来提问。这种限制,本质上和八股文没有区别,其目的就是使你的思维方式按照他们的规定来进行。如果你拒绝这样做,那抱歉了,你的问题不是一个好问题,我们拒绝回答。稍有质疑,还会被扣上“反智主义”的帽子。要我说,像知乎这种阻碍思想进步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反智主义。
我的观点非常主观,一点也不客观。但是,像知乎那样的客观,我宁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