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师 院 学报(社会 科 学 版 ) 一 九 九 五 年 第 四 期口再 论 黑 格 尔 的 著名 哲 学 命 题—“凡 是 合 乎 理性的东西 都 是 现 实的;凡 是 现实 的东 西 都 是 合乎 理 性 的”郑 建 芳关 于 这 个 命题.国 内哲 学界 颇 有争议;也 取 得 了一 定 的成 绩.但我 认 为仍 然 存 在 着 两 点 不足:第一,投有 把 这 个命题作 为 反映 黑 格 尔 哲 学根 本 原 则 的 一个 荃 本命 题,放在 黑 格 尔 的 整个 哲 学 体 系 中 加 以 考察,而 把这 个命题的 意 义 局 限 于黑 格 尔的《 法 哲 学 原 理 》.从 而 简单 化 地 分析这 个 命题 的社 会 意 义和 政 治 性 质;第 二,在 分 析 黑 格 尔 命 题的 含义 性 质 时,没 有 正 确 区 分 黑 格 尔 命 题 本 身 和恩 格斯 在《 路 德 维 希·费 尔 巴 哈和德国 古典 哲 学 的终 结 》 ( 下 面 简称《 费 尔 巴 哈 论 ) )一 书 中 对这个 命 题 的 唯 物 主义 改 造,而 把 两 者 混 为 一 谈,从 而 既不 能 认清《 费 尔 巴 哈 论 》 中 恩 格 斯 的 思想,也不 能 正 确理 解 黑 格 尔 命 题 本身 的意义 性质.本 文试图 纠 正 其 不足,客观 地对 这 个 命 题 加 以 论述.一、命 题 的 提 出欧洲 近 代 哲 学,在 认 识论 上 存 在着 经验 论 和 唯理 论 之争:经 验 论 认 为一 切知 识 产 生 于 经验感觉,否 认 普遍 性 必然 性 知 识 的存 在,经验 论 发 展到 休 淇 在逻辑 上得到 完 成,认 为 人 的 印 象和观念 完 全 是 主观 的,没 有 客观 的内 容,人 们 无 权 断 定现实 世 界 的 存 在。唯 理 论 认 为 知 识 来 自 于先 夭 的 观 念,依靠 先 夭 观 念 进 行退 辑推理可 以 得 到 普 遍 性 必然 性 的 知 识,否 认 经 验在 形成理 性 知 识 中 的作 用.经验 论 和 唯 理 论仅 有部 分 真 理,各 自 的缺点 是显 而易 见 的。康 德 哲 学 另 辟蹊 径,力 图辩 证 地 解 决 唯 理 论 和 经 验 论的 矛 盾,提 出 先 夭 综合 判 断,既 肯定 通 过 知 性范 畴 所 获 得 的 普 遍 性 必 然 性 知 识 的存 在,又 承 认 自在 之物 ( 即客观 世界 ) 和 感 觉 经 验 是 形 成 必 然性知识的 基础.但是他 深 受 休 漠 不 可知 论 影 响,认 为先 天 综 合判断仅 仅 描 述创造 现 象 界 ( 即 经 验世 界 ),并不 反 映“自 在 之物”,现象 并不 映现 本质,本 质 是 不可 知 的,从 而 把 思 维和 存 在 割裂开来.康 德 的认识 论 思 想在他 的《 实 践理 性 批判 》 中 的 贯 彻,就是 他的“应当”哲学,把理念.( 即理想 ) 和现 实 ( 即 现 象界 ) 割裂.他倡 导 资 产阶 级 的理 想(梦 自 由 ”、“至 善”、“共 和 国”等 ),但 又 认 为 理想 在 现实世界 是 根 本 不能 实现 的,仅 仅是“应 当 如 此”,而 不 是“实 际 如此”.康 德 说: “理 念 乃 超 验的且 超越 一 切经 验 的界 限,无一适 合 于先 验 的 理念之 对 象,能在 经验 中.见 及.,① 这 反映 了“德 国 市 民 的 软 弱、受 压 迫 和 贫 乏的 情 况”.②在理论 上 黑 格尔 命题 的 提 出是从 批判 康 德开始 的.针 对 康 德 的“应当”哲 学.他指 出: “在这 种` 应该 ’里,总是 包 含有一 种软 弱性,即 某 种 事 情,虽然 已 被 承 认 为 正 当 的,但 自 己 却不 能 使它 实 现 出 来”.③“如果反 思、感 情或 主 观意 识 的 任 何 形态 把 那夸 看做 宇 枣 的东西于 是 就超 脱 现 在,以 为 这 样 便 可 知 道 更 好的东 西,那 末这 种 主 观 意 识 是存在 于 真 空 中 的 东 西,又 因为 它 只 有 在 现在 中才 是 现 实 的,所 以 它 本身 属 完 全 空 虚 的.如 果 相反地 把 理 念仅仅看做 一个 理 念,即 意见 中 的 观 念 或表象,那末、哲 学 就提 出 了 与 此 不 同的 见 解,除 了理 念 以 外 没 有 什 么 东 西 是 现 实 的. ”④ 这 实 质 是 批 判 康 德把“理 念”和“现 实”割 袭 开 来, “现 实,并 不 体 现“理 念”,而“理 念”也 不 在“现 实”中 实现 出来,这 样“现 实”仅 仅 是“空虚 的东西”,而“理念”也 只 是 主观的虚 构,存 在于“真空 中的”.黑格尔 分析 了 康 德把 思 维 和 存 在,思想、概 念 或理 念和现 实 对 立起来 的原 因。指 出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把 思 想与 主 观 观念、计 划、意 向 等 类 似 的东 西看成 同 义;另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把 现 实与“外 在 的感 性存 在”看成是同 义.1 14 黑格 尔 力图克 服康 德 的 哲 学 缺 陷,把 思 维 和 存 在、理念和 现 实统一 起 来,以 此 构 筑 它的 整 个 哲 学 体 系.他 把思 想概念客观 化,进 行 新的规定,认 为: “思 想 不 仅 是 我 们 的思 想,同时 又 是事 物 的 自身,或对象性 的东 西 的本 质. ”⑥“是 事情 的价 值,亦 印 本 质.内在 实质 真 理. ”⑧ 因而它 是“一切 自 然和 精 神 有 物 的 真 实 共 性”.“统 摄这 一 切而 成 为 这 一 切的基 础”,⑦ 而 自然和 精 神 事 物则是 思 想 概 念 的 表 现.他赋 子“思 想”以“客 观性”的 特 殊 含义: “客 观 性 是指 思 想 所把 握的 事物 自身,以 示 有 别 于只 是 我 们 的 思 想,与事 物 的实 质 或事 物的 自 身 有 区 别的 主 观 思 想”。⑧ 黑 格 尔 对 现实也 进行 了 新 的规定,认 为 思 想概念构成 现 实的核 心 本 质,现实是 同 思 想 概念相 符合 的 真实 的、必然 的 存 在.不同于“外 在 的 感性 存 在”,即 偶 然 的 存 在.黑 格 尔 在对 思 想 概念和 现实 进行 新 的规定 的墓 础上,概括 自 己 哲 学 的 实 质,自称其 哲 学 是 绝 对 唯心 主 义的.认 为他 的 哲 学 对 象 是 理 念 思 想,其 内 容是 现 实,最 高 目 的 就 在 干“达 到 自 觉 的 理 性与存 在 于 事 物 中 的 理性 的和 解,亦 即 达 到 理 性 与 现 实的 和 解”.⑨“哲 学 是探 究 理性东西的,正 因为 如 此,它 是 了 解 现 在 的 东 西 和现实 的 东 西 的.而不 是提 供 某 种 彼岸的 东 西,神才知道 彼 岸的东 西在哪里,或 者 也 可 以 说( 其 实我 们都 能 说出 ),这 种彼 岸 的 东 西就 是在 片 面的空 虚 的 推论那种 错 误 里 面. ”L“形 式就 是作 为 概念 认识 的 那种 理 性.而内 容是作 为 伦 理 现实和 自然 现 实 的实体性 的 本 质 的那种 理性,两 者的 自 觉 同 一 就是哲 学 理 念. ”0 黑 格 尔 认为理 念 和现 实是统一 的,现象界 不 是 空 虚 的,它 体 现 着 理 念,同样,理 念 也 不 是 软弱 无 力的,它 必 然 能 够 在现 实 中 实 现 出 来.“所 以 最 关 紧要的 是 在有 时间 性 的 瞬 即 消 逝 的 假 象中.去 认识 内 在 的实 体 和 现在事物 中 永久 的 东 西.其 多,由 于理 性 的东 西 在 它 的 现 实中 同 时 达到 外 部的实 存,所 以 它 显 现 出无 限 丰 富的形式、现 象和形 态. ”O在实 践 上,黑 格 尔 命 题 的 提 出 是其站在协 国资产 阶级 革 命 的立场 上对法国 革命 所做的 新 哲 学 概 括,反 映了 刚刚形 成 的 德 国 资产 阶级 对 实 现 自 己 阶级 要 求 的 信 心 的增强.1 7 8 9 年 法 国 革命的成功,有力地 证 明了“理念”决不是 一 个 不能实 现 的“应当”,“应 当”也即 合 理 的 东 西 必 定能 够转 化 为 现 实.对 于法国 革命,黑格尔写道:“当 时 法 兰西 的 局面 是 乱 七 八 糟 的一 大 堆 特 殊权 利,完 全 违反 了`思 想’和`理 性’—这是 一种 完全不 合 理 的局 面,道 德 的 腐 败、 `精神’的 堕 落 已 经 达 到 了极 点 — 这 一 个` 没有 公理 ’的 帝国.当它 的 实 在情形被 人 认 识 了,它更变为 无 耻的` 没 有公 理 ’ ,… …` 公 理 ’这 个概念,这 个 思 想 突 然 伸 张 它 的 权 威,旧 的不公 平 的制度 无 力抗拒它 的 进 攻.所 以 就 有一 个 同`公理’概 念相调 合 的宪 法 成 立 了,一切 未 来 的法律 都要 根据 着 这 个基 础。自从太 阳 站在 天 空,星 辰 围绕 看 它,大 家 从来 没 有 看 见,人 类 把 自 己 放 在 池 的 头 脑放 在 他的` 思想’上 面,而且 依 照 思 想,建 筑 现 实. ”O 这 里,黑 格 尔说 的“思 想”、 “精 神”、“理 性”、“公 理”等也就是 他 的 所 谓“理 念”,他 从 法 国 革 命中 得 出的基本结 论 就 是;“依 照思 想,建筑 现 实” .换句话说,“理 念”是万 能的,它 有能力实 现 自 己.二、命 题 的 意 义黑 格 尔 哲 学 是 辩 证 的唯 心 王 义 哲 学,他 把 思 想概 念 不 仅“理解 和 表述为实 体.而 且 同 样 理 解 和 表 述 为主体”。0 认 为 思 想概 念 不 仅是构 成 事物的本质 的实 体,而 且是 自身 包 含矛盾的、能 动 的、富有 创 造力 的主 体.思 想 概 念决不 仅仅是一 个 单 纯 的抽象观念而停 留在主 观性 里,它 是“一个 强 有 力的能 够实 现 自 己 的原 则”,0它 是“要 扬 弃 它 的 主观 性并 表 示 自身 为 客 观 的东西”,“以 建 立主观 性 和 客观 世界 的同一”,L 黑 格尔 认 为 理念“并不是那 样的 薄 弱 无 力 以 致其 自身的 实 现 与 否,都须 依 赖 人 的意 愿,反之,理 念 乃 是完全能 起作 用 的,并 且 是完 全 现 实的. 刀0 黑 格 尔批 评了那 些 惯 于 利 用知性 思 维 的 人.他认为这 些 人 总 爱 把 自 己 抽 象 分 析 出 来的东 西.当 成真 实的东西,并 强 求这 个 世 界 服从那些 所 谓 真实的 东 西,以 命 令 式 的“应 当”自夸.这 种 人,只讲“应当”不 讲“现 实”,只 讲“应当”如 何,不 讲“是”如何,割 裂了“应 当”与“是”、概 念理 念与 现 实的 统 一 但是,黑 格尔对 于惯 于 利用知 性 思 维 的 观 点 看 间 题的 人 并 没有完 全 否 定,他指出.这种 人能 够 发 现他 们周围的 事 物与 概 念理 念 相 比 有 不 完 满 之 处,以“应当”来 反 对 外 表的琐 屑的 变 幻 事 物、社 会 状 况、典 章制度 等等,是 很 好的,还 可 以 有 相 当 大 的重 要 性.但是,如 果 以 为 他 们 这 些 思 想就是哲 学,那 就 错 了,而且1 1 5 用 他 们 这 些思想 来 否 认 概 念 理 念可 以 表 现 力 现 实,那 就更错 了.黑 格 尔 说: “对 于 这种 看 法,我 们 必 须 用 科学和健 康理 性 的 名 义 断 然的 予 以 驳斥。 ”L 所谓“科 学 和 健 康 理 性”就是黑格 尔 自 己 的 哲 学。黑 格 尔 认为,把 理 念 和 现 实 统 一 起 来 早在 亚 里 士多 德那 里 已 经 做 到 了.柏拉 阳的 理 念 只 是 一 种 潜 能,与现 实 没 有关 系.而 亚里士多 德“不 同 于 柏 拉 图 之 处,即 认 为理念 本 质 上是 一种动 力,换言 之.是 完全发扬 于` 外 ,的`内’,因而 是 内 外 的统一或 现 实. ”L可 见,“凡是 合 乎理 性 的 东西都是 现实 的”这 句 话的 荃 本 含 义 是:凡 是 合 乎概 念理念 的东西 都 必然 能够把 自 己 实 现 出 来,外 化为现 实,达 到概 念 和现实 的一致.理 念可 以 外 化 为现 实,那 么 理念 是 怎样 在客 观世 界 中 把自 己 实 现 出 来 呢 ? 黑 格 尔 认为这 需 要一个 中介.这 个 中 介 不是 别的,就 是实 践.“活动 和 劳动,这 是 主 观性 和 客观性的 中介. ”L 在 黑 格 尔 看来,实践是沟 通理 念和现实、思 维 和 存 在 的 桥 梁,是使 理念转化 为现 实,思 维 转 化为 存 在,实 现二 者 同 一 的 一 个环 节。“每 一个行 为 都 要扬 弃 一个观 念 而 把 它 转 变 成为客 观 的 东西. ”⑧“善 趋 向 于 决 定 当 前 的 世 界,使其符合 于 自 己 的目 的.”@以 实 践 为 中介,把 理 念和 现 实 统 一起 来,这 是黑 格 尔 哲 学的 一 个 突 出 贡献.但 是,他 的 实践理念 仅 仅是他 的那个“绝对 理 念”发 展 过 程 中 的 一个 环 节,是 一 种 精神 性的 劳作,而 不 是 真 正 的感性 物质 活 动.按 照 黑格 尔 的 辩 证 法,理念 可 以 转 化为 现实.同样,反过来 现 实也可 以 上 升 为理 滋 通 过 思 想取得 合 理性 的形式,即“凡是现 实 的东 西 都 是 合乎 理 性 的”.这里 的“现实”并 不是指整 体 的 现 象世 界,而 是 指 符 合 思想概 念 的 东 西.黑 格 尔 说: “任何 不 合 理 的事 物,即因 其 不 合理.便 不 得 认 作 现实.”⑧ 他 举 例说,一 个 坏 的国家是 实 存 着的国家,一 个 有 病的 身体是 实 存着的 身 体,但 它 们没 有真 实 的现 实 性.因 为 它 们同 国 家或身休的 概念不相 符 合;同样,“对 于 那 没 有 作 出 真 正显示 才智 的 贡献 和 扎 实的 业 绩 的 诗 人 或 政 治 家”,由 于 他们 不符合诗 人 或政 治 家 的 概 念.所 以“人 们大 都拒绝承 认 他 是真 实的 诗 人 或 真 实 的 政 治 家”.⑧ 不是概念 符合 事物,而 是 事 物 符 合 概念.这 是 头 脚倒 里的 黑 格 尔 客 观唯心主义的 哲 学最典 型 的 表 现.黑 格尔 以思 想 概 念为 基 础,对 存 在 作 了 区 分.指 出: “凡是 现 买 的 东 西就 是 合 理的 东西.但 人 们 必 须 知道并 区 别 开 什 么 是 真 正 的现实的 东 西,在 日 常生 活 里 一 切 都 是 现 实的.但 现 象 界 与 现 实 性 之间 却存 在 着 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