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小的坐具开始,从绣墩到杌凳,让我们走进一个等级森严的明代宫廷社会。
数千年来,中国的古典家具始终与社会的政治、文化及人们的风俗、信仰、生活方式等方面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中国古代的椅子可以明显看出,家具甚至是礼仪和等级名分的象征。
根据中国古典椅子的等级规律及精神内涵,我们试着将古人待客的椅凳类排一个座次,按等级依次分为罗汉床、宝座、交椅、太师椅、圈椅、四出头官帽椅、南官帽椅、玫瑰椅、靠背椅、绣墩、杌凳。
中国政治场合椅子座位排序示意
但若是我们了解宋代和明代的历史文化,我们会发现,其实小杌子和坐墩的历史地位并不如想象中的低。
礼制森然、严谨有序的宋朝宫廷之内,“杌”、“墩”等小坐具也是能登得上“大雅之堂”的。及至明代,礼乐典章追宋制,也用“杌”与“墩”来“明制度,示等威”。
明人邓士龙的《国朝典故》记道:“内阁诸老,自解、胡以来,皆东西分坐小杌子及两小板凳,无交椅、公座之设。”
所谓“公座”,即圈背交椅上覆椅帔。圈背交椅简称交椅,加了椅帔后,是宫廷之外各地衙署内最高长官的座位,有其尊崇的意涵与权力的象征。
“杌”为单片木板下接四根腿柱的组合,是无扶手、无靠背的木制坐具,有时就叫“杌子”、“小杌子”,经常与凳连称“杌櫈”,两者功能、造型略同。
小杌子高矮略有所差,座面有方有圆,因此有方杌、圆杌之分。
在明代宫廷里,内阁重臣平日所用为小杌子及小板凳。这种杌凳的坐法从朝堂之上流行到了文人显贵的日常生活当中。
明代古画《太平乐事》 里文人学子看戏时所用的凳子即“杌凳”,通常会有方形、长方形、圆形、椭圆等形状的杌凳。
万历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撰书《帝鉴图说》中有一幅《任用三杰》,图中“汉高帝”之侧为韩信、萧何与张良等三人,其余官员左右排开,四人一列地坐在有靠背的连椅上。
所谓的“连椅”,就是椅面向两旁延伸、有靠背,供二人以上所坐的长椅子。
按宋制,官秩一品的宰相与使相等坐绣墩,其余坐蒲墩。但是在皇帝曲宴、行幸时,宰相、使相可用“杌子”。
明代坐墩一体适用,仅以颜色与绣饰来区分皇太子、亲王与宰相等一品大员,以及赐宴时扩及文官三品、武职四品以上。
文震亨的《长物志》载:“宫中有绣墩,形如小鼓,四角流垂苏者,亦精雅可用。”
明中期画家仇英的《宫中图》卷中,亭内的皇帝在持扇妃嫔的环侍下坐在设有靠背的交椅上,皇帝的左右咫尺处各有一坐墩,仿佛准备赐坐所用。
明代中晚期的版画如《环翠堂乐府》中,一冠带官员坐在覆着椅帔的交椅上,面前的二名官员正身对其弯身楫拜,俨然上级对下属的“赐坐”,两名官员的身后各有同式坐墩,整器蜂巢式编织,上覆碎花绣物等,凡此或亦可略窥其形制。
杌凳之为用,不仅是阁臣的坐具,还是国子监内进行“扑作教刑”时的工具。凡教官怠于师训,生员有戾学规或课业不精,都在监内绳愆厅问刑,直厅皂隶二名,也是行刑人,刑具是竹篦,厅内有“行扑红凳二条”,就是小杌凳两端拉长成条凳,再漆上朱红色,让犯错的人伏着挨打。
此外,杌凳小件在明代也作为“从殉”的道具。朝鲜的《李朝实录》记成祖驾崩:“堂上置小木床,使其立其上,挂绳围于其上,以头纳其中,遂去其床,皆雉经而死”。“小木床”即小杌凳,轻巧简便,让太监可很快出脚“去其床”,于剎那间完成宫人的从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