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本没什么摘录,抄一点供像我这样找书直奔摘录区的同好借鉴吧。这本原是熊秉明在法国教中国书法的教材,但我不是按照记笔记的逻辑摘的,做笔记用是不齐全的。
引言
中国人谈艺术不大肯局限在一个逻辑推论里,这是一个缺点,讲问题往往不透彻;但这也是一个优点,因为看得比较周全。
第一章喻物派的书法理论
一、最古的书法理论
中国最早的美学是关于音乐的。
一般书法史把李斯当做历史上第一个书法家。
四、书家个人风格的比拟
这样的比方,用得巧妙时,很可以传神达意,一语道破。但是这究竟是欣赏感受的自由联想,不是对艺术作品的客观分析和解释,意思往往是含混的,或者是片面的,有时还可能引起误解。
《书谱序》说:“至于诸家势评,多涉浮华,莫不外状其形,内迷其理”。
五、文字是有生命的形体
字形的健康与病象
生命现象还有待血的循环,气的吐纳,神的闪显。
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翰林要诀》)
那些线条本身活着,延伸着,游走着,在思虑,在跳动,在战栗……像植物的根毛,像昆虫的触须,像神经纤维,又都不是。
六、大自然与书法创作
韩愈《送高闲上人序》里有关于张旭书法的一段精彩的描写: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伎,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
他在这里指出了艺术创造的两个主要泉源:一是“有动于心”,一是“观于物”。
谈到中国书与画的关系,我们很可以拿来和西方绘画与雕刻的关系做比较。西方自埃及、希腊开始,绘画不断深受雕刻的影响。西方艺术学生以画希腊石膏神像作基础功夫便是一例。在中国,绘画则深受书法的影响。
第二章 纯造型的美
一、什么是纯造形的美
深识书者,惟观神彩,不见字形。(《文字论》)
二、理性派
在中国文艺发展史上,唐代是一个关键的时代,在各方面都有一个“立法”的要求。
欧字本身并不仅只是停匀合度,但是以停匀合度统摄微妙的参差、变化,所以造成了法度森严与生命萌动的矛盾统一。
三、感性派
“长幼集,贤豪至,枕糟藉麴犹半醉。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 (窦冀《怀素上人草书歌》)
唐卢雋的《临池妙诀》:纸刚则用软笔……纸柔用硬笔……纯刚如以锥画石……纯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圆畅,神格亡矣。
张永所造御纸“紧洁光丽,耀日夺目”
宋苏轼更描写墨的光泽,比喻为“小儿目睛”:世人论墨,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光而不黑,固为弃物;黑而无光,亦复无明。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如小儿目晴,乃为佳也。(《书怀民所遗墨》)
(何绍基)他的行草极不整齐,多颤笔,又多涨墨、枯墨,好像墨不由笔,笔不应手,手不随心,而正如此,指腕神经末梢的各种跳动与战栗都记录在这里了。这一种放任主义是不容易摹仿的。
四、王羲之
晋人论书大都着眼技术,所以我们在书法理论的流派上,把王羲之作为技术派的代表人物。
其道微而味薄,固常人莫之能学;其理隐而意深,固天下寡于知音。
若心悟精微,图古今于掌握;玄妙之意,出于物类之表;幽深之理,伏于杳冥之间,岂常情之所能言,世智之所能测?说得相当玄妙神秘,意思也就是:王字所表现的精神内容很难明确地说出来。(张怀瓘《书议》)
注 张怀瓘:快看这里有个老实人!
字形的变化、行距的不等以及行势的偏斜,是王字的一个重要特征,这也是晋书所以显得潇洒自然的原因之一,但往往不为人所注意。比如赵孟頫临王字,就对这一点完全忽视。
父之灵和,子之神骏,皆古今之独绝也。
王献之的书法,在技法并不亚于羲之,但显出一种竭力翻腾,似乎要在绝技中更寻找出绝技来,试看其楷书《洛神赋》十三行、草书《鸭头丸帖》,都流露着一种少年英发、轩昂超迈的风度,是王羲之所没有的。
五、唯美主义
明傅山说:“余弱冠学晋、唐人楷法,皆不能肖,及获赵松雪墨迹,爱其圆转流丽,稍临之,遂能乱真。已而自愧于心,如学正人君子,苦难近其觚棱,降而与狎邪匪人游,日亲之自不觉耳。”
政治上的妥协,造成了艺术上的流丽温顺,竭力回到古代浓郁典雅的氛围中去,对于当时从草原骑射而来的异族统治者,也可说是一种消极的对抗,甚至反征服,在种族歧视的屈辱苦痛中,他能得到一种精神的自傲和满足。
唯美主义因为要摈弃生活上的悲剧,也排除了艺术作品中的跌宕变化。董其昌批评赵孟頫的字“太熟”,因为太熟,只剩下手腕的灵敏,失掉心灵的参与了。
(瘦金体)笔画互相扣接得极紧,而欹侧错综又极生动绮巧,给人一种冷峻的美,好像精工铸锤刻镂的金钗玉簪,反映了浓厚的宫廷气味。
六、包世臣的《艺舟双楫》
学之不已,何患无成?(《书学捷要》)
包世臣写《艺舟双楫》,则能广泛地注意到造形法则,他能够把一些相当不容易说明的艺术法则说得很精到。
他平生不得志,不曾被用,否则他大概不会费那么多时间在书法上的。
第三章 缘情的书法理论
一、韩愈的《送高闲上人序》
在创作的时候必须头脑清晰,情绪平静,手和眼都警觉而精确。虞世南《笔髓论》里说:“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妙。”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楷草兼用应是张旭狂草的一个特点,为颜真卿所继承,其《裴将军诗》是最有代表性的例子。
“不得其心而逐其迹”。
二、唐代的浪漫主义
唐代书法可以大致分为两大派系:一是追求客观规律的古典主义,由欧、虞、褚等人作代表;一是表现个人的浪漫主义,由张旭、怀素、颜真卿以至杨凝式等人作代表。到了宋代,抒情成为整个时代的风气。
三、酒神的
在中国文化体系之内,张旭在大醉后作书的故事不给我们怎样的惊奇,但是如果放眼纵观世界的造形艺术史,我们就不得不认为这是稀有的奇迹了。这奇迹包含两端:一是他的醉,一是他的当众表演。
清醒时候所畏惧的、诚惶诚恐地崇敬的、听命的,都踏倒、推翻,正是杜甫在《饮中八仙歌》所赞美张旭的“脱帽露顶王公前”。
四、宋人的个人主义抒情
宋人游戏人生的生活态度表现得最彻底、最露骨的该是朱敦儒的一首《念奴娇》:老来可喜,是历遍人间,谙知物外。看透虚空,将恨海愁山,一时按碎,免被花迷,不为酒困,到处惺惺地。饱来觅睡,睡起逢场作戏。休说古往今来,乃翁心里,没许多般事,也不蕲仙不佞佛,不学栖栖孔子,懒共贤争,从教他笑,如此只如此,杂剧打了,戏衫脱与呆底!
诗不求工,字不求奇,天真烂漫是吾师。
僵硬的美的客观标准不如活生生的带有缺陷的个性
苏、黄、米三人出生的年代各为公元1037、1045、1051年
五、丑怪的歌赞
罗丹所说:“在艺术里,具个性的便是美的。”
书的方正厚重显示他(颜真卿)强烈的道德意识,而草书则表示从道德意识中涌出的浪漫的悲剧精神。
(明傅山)他并非不能作出一种典丽优美的书与画,他画过十分清新秀润的山水册页,题字也精美明净,就他本来的性格说,他是偏好绮丽的风格的,但是后来的生活经验使他完全改变了。
我没去考证,这字看着像是老人写的,可读诗分明是个青年。古古怪怪…
青年时期的题字,清丽明净,“虽然是月圆的夜”(1953年)
六、疯狂
颠狂却恐是神仙。《怀素上人草书歌》
(徐渭)以泥坨、败絮、淤血的效果,写胸中的块垒。与舒展的、飘逸的作风相对立;与庄严的、雄浑的作风相对立;与绮丽的、恬适的作风相对立。
第四章 伦理派的书法理论
四、欣赏书法即欣赏人格
他描写好的书法给人的观感,正是高贵品格给人的观感:大要开卷之初,犹高人君子之远来,遥而望之,标格威仪,清秀端伟,飘飖若神仙,魁梧如尊贵矣。及其入门,近而察之,气体充和,容止雍穆,厚德若虚愚,威重如山岳矣。迨其在席,器宇恢乎有容,辞气溢然倾听,挫之不怒,惕之不惊,诱之不移,陵之不屈,道气德辉,蔼然服众,令人鄙吝自消矣。(项穆《书法雅言·知识》)
夫人灵于万物,心主于百骸,故心之所发,蕴之为道德,显之为经纶,树之为勋猷,立之为节操,宣之为文章,运之为字迹。(《书法雅言·辩体》)
六、书法上的最高理想——中和
道德上的理想人格,项穆举出孔子;书法上的理想书法家,他举出王羲之。他们的表现方式有所不同,但他们又有共同点:“宣尼逸少,道统书源,匪不相通也。”(《书法雅言·神化》)他们相通处在哪里呢?就在“中和”的品质。
“中和”达到极致是怎样呢?是“穷变化,集大成”,所以“中和”虽无奇而非贫乏,相反,是最大的富有。好像阳光,似乎只是白色,其实包含一切色。他认为王羲之是达到了这境地的最伟大的书法家:是以尧、舜、禹、周皆圣人也,独孔子为圣之大成;史、李、蔡、杜皆书祖也,惟右军为书之正鹄。(《书法雅言·古今》)
穷变化,集大成,致中和
孙过庭《书谱序》讲到学书进境,也有类似的意思,不过他主张在达到中和之前,应有一追求奇突险绝的阶段。“至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
这样一种不偏不倚,不老不少,亦刚亦柔,亦华亦质的中和,几乎难于想像。这样的性格简直和没有性格相等,有如天仙神人,恍惚微妙,不可捉摸。
注 发现一本书法史从头到尾没有女性,不仅女性缺失,交代背景时,男性也普遍有国无家……当然这是另话了。
七、另一个理想——“发强刚毅”
遇到现实阻力的时候,必须发挥其“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的一面,表现积极实践的精神,以悲歌慷慨的意气写可歌可泣的历史。在书法上表现了这种风格的应推颜真卿,他的生平经历已充满了戏剧性,而书法上所锤炼成的形象是像米开朗基罗雕刻一样的强有力的笔触与结构。
八、个人风格的形成
“变而化焉,圣且神矣”(《书法雅言·神化》
九、技术和修养
清周星莲《临池管见》:作书能养气,亦能助气。静坐作楷法数十字或数百字,便觉矜燥俱平。若行草,任意挥洒,至痛快淋漓之候,又觉灵心焕发,下笔作诗作文,自有头头是道,汩汩其来之势,故知书道亦足以恢扩才情,酝酿学问也。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孟子·万章下》)
第五章 天然派的书法理论
三、“无为”的创作
庄子一再以幽默的口吻嘲笑那些不懂得顺应自己的天性,而偏做着违反自己天性的事的人物
四、同自然
康德以为艺术要创造“第二自然”,也即艺术品不像人为的制作。它的产生不是为什么,若有了说教的目的就要失败。
他们要求作品达到一定的效果,这效果就是孙过庭所说的“同自然之妙有”,司空图讲诗时所说的“妙造自然”。
五、“逸品”(兼论“神品”)
在书法上讲“熟而后生”,技术必须熟,但不可仅止限于熟;生是超越技术的自性表现。
六、道家倾向的书法
同在明代,有王宠(公元1494~1533年)。他的小楷很具特色,笔触似乎太弱、太嫩,然而每一笔都像春的苗芽,在萌动,在抽发滋生,结构似乎涣散,好像在解体,而在这解体中,空白的氤氲,游入字中,泛出字外。他的行书则嫌缺乏贯注,解体的感觉破坏了行书应有的气势。
沉着端庄,而宽和悠游的风格,大概是钟书的特色
七、道教和书法
道教虽和道家一样崇敬老子,读《道德经》,但一是宗教,一是哲学,区别是清楚的。
第六章 佛教与书法
二、佛经和造像题记
以笨拙的,秀骨清相风格,发冠上浮雕飞天,可能原属古阳洞某龛菩萨造像。
三、智永
(智永)他写过《千字文》八百本散给浙东诸寺,这些《千字文》显然是给人们,特别是抄经的僧徒作范本用的,对当时一定有相当大的影响。
他的书风“鲜媚”,绝无寂静淡泊,更无冷峻苦修的意味。
今传冯承素摹的《兰亭序》可能即是智永临本的摹本,也即是说唐太宗当年所获得的《兰亭序》就是这临本,冯摹本即根据此临本摹出的。
四、怀仁和集字
拿来当做书范本练习写行书,也还是可以的,元郑杓和明丰坊都把《集王书圣教序》列入学习行书的主要范本,也大概因为字字截开,所以比较容易学习,但是当做王羲之书法来欣赏则绝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