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众生本妙明心,原与诸佛无异,只因无始以来为妄想尘劳百般缠绕,不能显现,所以沉沦苦海,流浪生死,不能出离。诸佛悯之,不得已开示种种修行法门,无非令众生解脱。所谓放下一切,是放下甚么呢?内六根、外六尘、中六识,这一十八界都要放下,其他名利、恩爱、毁誉、得失,乃至一切财物、性命都要放下。总之,身心世界都要放下,因为这些都是如梦如幻、如电如泡,无可留恋,执之即成障道因缘。故统要放下,连此放下之念亦无,一放下一切放下,一时放下、永久放下、尽未来际都放下,如此放下干净了、长永了,本妙明心显现,即与诸佛无异。’说毕,并举例以证明之。

参禅的先决条件 虚云法师

参禅的目的,在明心见性;就是要去掉自心的污染,实见自性的面目。污染就是妄想执著,自性就是如来智慧德相。如来智慧德相,为诸佛众生所同具,无二无别,若离了妄想执著,就证得自己的如来智慧德相,就是佛,否则就是众生。只为你我从无量劫来,迷沦生死,染污久了,不能当下顿脱妄想,实见本性,所以要参禅。因此参禅的先决条件,就是除妄想。妄想如何除法,释迎牟尼佛说的很多,最简单的莫如‘歇即菩提’一个‘歇’字。禅宗由达摩祖师传来东土,到六祖后禅风广播,震烁古今,但达摩祖师和六祖开示学人最要紧的话,莫若‘屏息诸缘,一念不生’。屏息诸缘,就是万缘放下,所以‘万缘放下,一念不生’这两句话,实在是参禅的先决条件。这两句话如果不做到,参禅不但是说没有成功,就是入门都不可能。盖万缘缠绕,念念生灭,你还谈得上参禅吗?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是参禅的先决条件,我们既然知道了,那末,如何才能做到呢?上焉者一念永歇,直至无生,顿证菩提,毫无络索。其次则以理除事,了知自性,本来清净,烦恼菩提,生死涅槃,皆是假名,原不与我自性相干。事事物物,皆是梦幻泡影,我此四大色身,与山河大地,在自性中,如海中的浮沤一样,随起随灭,无碍本体。不应随一切幻事的生住异灭而起欣厌取舍,通身放下,如死人一样,自然根尘识心消落,贪嗔痴爱泯灭,所有这身子的痛痒、苦乐、饥寒、饱暖、荣辱、生死、祸福、吉凶、毁誉、得丧、安危险夷,一概置之度外,这样才算放下。一放下,一切放下,永永放下,叫作万缘放下。万缘放下了,妄想自消,分别不起,执著远离,至此一念不生,自性光明,全体显露。至是参禅的条件具备了,再用功真参实究,明心见性才有分。

日来常有禅人来问话,夫法本无法,一落言诠,即非实义。了此一心,本来是佛,直下无事,各各现成,说修说证,都是魔话。达摩东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明明白白指示,大地一切众生都是佛,直下认得此清净自性,随顺无染,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心都无异,就是现成的佛,不须用心用力,更不要有作有为,不劳纤毫言说思惟。所以说成佛是最容易的事,最自在的事,而且操之在我,不假外求。大地一切众生,如果不甘长劫轮转于四生六道,永沈苦海,而愿成佛,常乐我净,谛信佛祖诫言,放下一切、善恶都莫思量,个个可以立地成佛。诸佛菩萨及历代祖师,发愿度尽一切众生,不是无凭无据,空发大愿,空讲大话的。

为什么现代的人看话头的多,而悟道的人没有几个呢?这是由于现代的人,根器不及古人,亦由学者对参禅看话头的理路,多是没有摸清、有的人东参西访,南奔北走,结果闹到老,对一个话头还没有弄明白,不知什么是话头,如何才算看话头,一生总是执著言句名相,在话尾上用心。‘看念佛是谁’呀,‘照顾话头’呀,看来看去,参来参去,与话头东西背驰,哪里会悟此本然的无为大道呢?如何到得这一切不受的王位上去呢?金屑放在眼里,眼只有瞎,那里会放大光明呀!可怜啊可怜啊,好好的儿女,离家学道,志愿非凡,结果空劳一场,殊可悲悯!古人云:‘宁可千年不悟,不可一日错路’。修行悟道,易亦难,难亦易,如开电灯一样,会则弹指之间,大放光明,万年之黑暗顿除;不会则机坏灯毁,烦恼转增。有些参禅看话头的人,著魔发狂,吐血罹病,无明火大,人我见深,不是很显著的例子吗?所以用功的人又要善于调和身心,务须心平气和,无挂无碍,无人无我,行住坐卧,妙合玄机。参禅这一法,本来无可分别,但做起功夫来,初参有初参的难易,老参有老参的难易。初参的难处在什么地方呢?身心不纯熟,门路找不清,功夫用不上,不是心中著急,即是打盹度日,结果成为‘头年初参,二年老参,三年不参’。易的地方是什么呢?只要具足一个信心,长永心和无心。所谓信心者,第一信我此心、本来是佛,与十方三世诸佛无异;第二信释迎牟尼佛说的法,法法都可以了生死,成佛道。所谓长永心者,就是选定一法,终生行之,乃至来生又来生,都如此行持,参禅的总是如此参去

参禅的先决条件 虚云法师

所谓无心者,就是放下一切,如死人一般,终日随众起倒,不再起一点分别执著,成为一个无心道人。当知这一念是从我心起的,即从心念起处,一觑觑定,蓦直看去,如猫捕鼠,全副精神集中于此,没有二念。但要缓急适度,不可操之太急,发生病障。行住坐卧,都是如此,日久功深,瓜熟蒂落,因缘时至,触著碰著,忽然大悟。此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直至无疑之地,如十字街头见亲爷,得大安乐。

话头即是一心。你我此一念心,不在中间内外,亦在中间内外,如虚空的不动而遍一切处。所以话头不要向上提,也不要向下压;提上则引起掉举,压下则落于昏沉,违本心性,皆非中道。大家怕妄想,以降伏妄想为极难。我告诉诸位,不要怕妄想,亦不要费力去降伏他,你只要认得妄想,不执著他,不随逐他,也不要排遣他,只不相续,则妄想自离。所谓‘妄起即觉,觉即离妄’。若能利用妄想做功夫,看此妄想从何处起。妄想无性,当体立空,即复我本无的心性,自性清净法身佛,即此现前。究实言之,真妄一体,生佛不二,生死涅槃,菩提烦恼,都是本心本性,不必分别,不必欣厌,不必取舍,此心清净,本来是佛,不需一法,哪里有许多啰嗦——参!

虚云老和尚《答蒋公问法书》(白话整理)

事情发生在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岁次壬午)。当时虚云老和尚一三岁。正值国难当头的时候。日本侵略中国到了最严重的阶段,国民党的民国政府迁到陪都重庆。当时的国民党政府主席林子超以及其各部会官员,除了一面忙于战事,为了安定人心,还派出了屈映光、张子廉两位居士到云门山,代表国民党政府欢迎虚老赴重庆主建息灾法会。是年冬十一月六日,虚老启程,抵重庆后与林主席和法务长戴季陶商定,在慈云、华严两寺分建法会。民国三十二年(岁次癸未,即1943年)一月,在息灾法会上修忏仪,至廿六日圆满。林子超、蒋介石、戴季陶及何应钦等都分别设斋招待虚云大师,席间非常详细的讨论了唯物唯心的哲理,以及基督与神的问题。

这次讨论的内容,虚云大师事后曾整理成文字,以书面的形式发表,后被收录在《虚云和尚年谱》中,题为《答蒋公问法书》。现在重读这篇文字,可以发现虚云大师解答了许多常人较难理解的问题。老人家畅谈佛教的理论,完全是站在客观中道的立场上,没有任何政治倾向和宗教偏护,以客观公正的态度对佛教的世界观作了阐扬。时至今日,仍能很好地起到劝化众生、改进世道人心的作用。但因文字简约,又颇多古义,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人看起来不大方便。本文现参考1958年江右囤圃苏芬居士对该文的一篇讲解稿,以白话的形式,再现虚云老和尚当年的那次畅谈。希望读者能够从中体会到半个世纪以前,一位百岁老人的一片苦心。

虚云老和尚《答蒋公问法书》(白话整理)

当时虚云老和尚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