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司马迁
【题解】《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原是以廉颇、蔺相如为主,兼及赵奢、李牧等人的合传。这里选的是原传的前一部分,集中记叙了“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三个著名的历史故事。
文中着重刻画了蔺相如智勇与不畏强暴的形象。前二则颂扬了他在对外斗争中,面对强敌,临危不惧,不辱使命,维护国家尊严之绩。后一则表现他在处理内部关系上,“先国家之急”,顾大局,识大体,和不计私仇,忍辱含垢之德。当时,秦国正以强大的军事实力进行兼并六国的战争。而此时秦正准备集中力量对付楚国。赵国在六国当中居于强国,秦未敢轻易对赵国用兵。这种客观情况,使蔺相如的两次外一交一活动,具有了胜利的可能条件。文中也赞扬了廉颇勇于改过的豪迈气概和磊落胸怀。
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1),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陽晋(2),拜为上卿(3),以勇气闻于诸侯(4)。相如者(5),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6)。
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7)。秦昭王闻之(8),使人遗赵王书(9),愿以十五城请易璧(10)。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11);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12),未得。
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13)。臣舍人相如止臣(14),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15),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16),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17),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18)。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19),则幸得脱矣(20)。’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
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21)?”相如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22);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23),宁许以负秦曲(24)。”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25),臣愿奉璧往使(26)。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秦王坐章台见相如(27),相如奉璧奏秦王(28)。秦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