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诈骗者在电话里能清晰报出他们入学时间、在某个金融平台的注册时间,甚至在某个购物平台最新下的订单。
有人告诉那些“注销专员”,自己从未在这些互联网金融平台上面注册过,但对方肯定地说:“你应该是在学生时期信息发生泄露,也有可能你的老师或同学冒用了信息注册”。
“我就是怕有人真的用了我的信息去注册了校园贷,所以才会在骗子把我身份证号码和就读院校班级、甚至在校期间的课程说出来后,信了他。”回忆起自己被骗的过程,王明(化名)说。
今年3月,他接到声称他存在校园贷账户的诈骗电话时,还半信半疑,“注册账号难道都不需要我本人核实的吗?随随便便怎么就可以开通账号呢?”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质疑,而是准确地说出他此前就读的学校、学院和班级,还知道他3年前上过的一门公共课程,并称这些信息是某些校园贷平台当年在学校推广时了解到,并以此注册了校园贷账户。
林艺(化名)在被骗转账时,对方对她有几张银行卡了如指掌。为防止受到银行卡每日转账限额的制约,对方要求她将汇款拆成每笔5000元以下,分别用不同银行卡汇出。当她表示自己没有更多的银行卡可用时,对方还会提醒她:“你不是还有××行的卡吗?”
真正惊醒她的是一通来自“微粒贷”的客服电话,提醒她确认是否为本人操作,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骗局。
被骗了约4万元的张福(化名)记得,报案后好几天自己都在“发蒙”,“以为我是个例,时运不济才上当的”。直到看到微信朋友圈中也有同学发状态,说接到过这样的诈骗电话,她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遭遇。“看回复绝对不止20人接到电话。”
如今已工作一年的她使用的仍是大学时期的电话号码。她听说,所在的学院一个寝室有3个女生接到了这种类型的诈骗电话,大多数接到此类电话的人都是在毕业后继续使用此前的电话号码。
曾于今年2月捣毁过一个“注销校园贷账户”诈骗窝点的福建某地警方告诉记者,在他们的调查中,这些电信诈骗者获得信息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网上一些黑客,会专门攻击校园网站。因为我们现在的校园网站基本上都比较薄弱,很容易就会被黑客侵入,然后他们(诈骗者)会找到黑客拿到这些学生的个人信息。另一种就是去找专门出售这些信息的贩子购买。”
从不说“贷款”,只是反复强调“额度”
操作过程中,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催促声、精心设计的“话术”,也让很多人措手不及。
一位受骗者曾在“注销客服”打来第一通电话时质疑过,问“可不可以打个电话去核实下”。对方告诉她“时间有限,给你10分钟核实”。她当时有些慌神,拨打了京东金融官方客服电话,却无法快速转入人工客服。没过3分钟,对方已经打来电话,语气强硬:“你要不要办,不办你等着吧,过几天去查自己的征信,到时候会显示你有一个校园贷账户。”
另一名受骗者中途提出想“停下”时,对方自称是“一级客服”,感到她的事情“很难弄”,并叫来了一个“经理”提供“更高级的服务”。当她觉得“太麻烦”,反复说自己“不想再弄”时,对方坚持叫来一名“IT总监”与她对接,3人轮流和她聊天。对方还警告她“盲目挂断电话,系统检测会断定您是默认不注销账户”。当她顺从时,对方一直“好心”提醒她千万不要网贷,如果影响征信,毕业后工作买房都会很麻烦。
受骗者刘云(化名)总结,对方的话术很巧妙,从不说“贷款”,只是反复强调“额度”。在对方指示下,她将小米金融里的1.2万元转出,对方提醒她查看自己的App,称“你的一二零零零额度”已经降为零。在她告诉对方“借呗”里有4万元额度时,对方似乎毫不关心,只是强调“您的额度四零零零零”需要“清空”。
李芳报警后,警察告诉她,追查到的那个162开头的手机号定位可能在中缅边境,她转入对方银行卡的金额也被迅速地转走,不知去向。
她只能求助家人,帮她将几个金融平台的贷款还清。
“我之前根本没想过能在这么多平台上贷款。”李芳说。她回忆,当时在这些平台贷款时,平台并没有审核她的身份信息,有些平台只需一个手机验证码就放贷了,只有少数几个需要她手持身份证拍照。
刘云至今仍不敢告诉母亲自己被骗的事实,刚刚还清助学贷款的她又背上了5.2万元债务。
报案当天,她先给支付宝客服打电话,在提供立案证明后,申请到了延期6个月还款。小米金融客服告诉她“结清以后可以凭借立案证明等申请免息”,但她现在无力及时还清,只能打一些零工来弥补资金缺口。
让他们感到委屈的是,当在网上发布自己被骗的事实时,一些人误解了他们被骗的原因,指责他们“因为校园贷被骗,活该”。
一名受骗者感叹:“没想到躲过了网贷、躲过了传销,还是没能躲过这场骗局。”(记者 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