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港村另一面是海,雾气散尽,天光倾泻而下,海水细波粼粼,漫长的海岸线在日光下如裙裾飞扬。我朝着海远望,看到很多座岛屿,筶杯岛、黄瓜岛、爱心岛,在平静的海面上,像是等候召唤的船只,仿佛随时都可以靠岸,又仿佛要即刻出航驶向太平洋。黄瓜岛相临的一座岛屿是无人岛,长眠着黄瓜岛的先民以及神秘的旧华年,两座岛屿紧紧相依,海水传递着日复一日的生与死,书写着每户海岛人家的家族史——当归家的渔船出现在海平线上,无论是狂浪咆哮还是风平浪静,岛上的灯塔总是发出扇形暖光,照亮着每位渔家汉子的心。
下山后,我们行走在村庄的小路上,去看一座老房子。老房子是一位华侨捐赠给村里的,莆仙传统民居“五间厢”,中正的厅堂、厢房及院落,雕花上彩的石质窗棂和门框,贴花砖的外墙,琉璃的阳台柱子,古朴中带着精致。这座老房子现在改造成一座民俗馆,收集着极具年代感的生产工具、生活器物,镜子架、烛台、马灯、陶罐、铁锚、摇篮、织渔网的梭子、扬帆的勾头……它们向后来人展示着汀港的过往变迁。
最吸引我的是小人书和朗朗上口的童谣,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小时候,那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童年记忆,充满着甜蜜和温暖,谁不是一边舔着麦芽糖一边翻着小人书长大的呢!村干部引以为傲地介绍,这些物品大部分来自村民的捐赠。把家庭记忆集体奉献出来,呈现出来,是苦难史也是奋斗史、创业史,是跟随时代奔赴未来的深情回望。在院子里古旧的渔船边,我问村支书,留在村里的人多吗?他说,村里人前早多以采石和讨海为生,现在大多都外出经商打工了。的确,路上所见多为老叟及妇童,妇女们在家门口从早到晚,不舍得抬头,一刻不停地在撬海蛎,要趁新鲜及时送去售卖。我静静地看着满头银发却健步如飞的林老师,已至中年却干练十足的村支书,以及来此地工作的外来姑娘小曾,老中青三代人,我想,汀港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经过村里众多的寺院、宫庙和祠堂时,村支书说,海边的人总是开放和包容的,他们膜拜他们所信仰的宗教。两百年的天后宫、八百年的油杉、一千年的造像塔,以及代代口口相传的民谣和传说,这些都是村庄古老的证明,也是汀港人生生不息的精神寄托,它们无处不在,充满了时光斑驳的美感,任潮起潮落,一直默默地守护着汀港,从未停止焕发光芒。
回城时,我在想,不知汀港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不论是赶海回岸的渔民,归乡的人,还是诗人,也许都会聚集在一家小小的酒馆里吧,灯光不需要很亮,但啤酒一定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