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金丹之药,总之只要是得道成仙、念咒驱鬼这一些方术,明世宗最感兴趣。且说这天夜里,有一个名叫张金莲的宫婢,因事走过长廊,隐隐然听见远处有“笃笃笃”的声音。
她心想,眼下的庙宇多有被毁的,如西宫太后住的慈庆宫和慈宁宫就是拆了庙改建的,哪来的木鱼声?她素来胆子很大,就摸着黑循声去找。照理找到并不难,但她约莫找了有一顿饭功夫。
这才听得真切,好像声音来自石阶之下。走近了细听,又杳无声息了,离开几步,恰又传出声音来。她灵机一动,就捡了一粒小石子放在这石阶上,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离开时口头望望,淡淡的月光下,似乎有一缕黑烟冉冉丹起。回到后宫,王妃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她就将这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宫中除了几个太监,只有皇上一个是男人。
女人们本来就胆小,听说有鬼,如何不怕?当夜就将张金莲的所见所闻一传十,十传百,一时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吓得连觉都睡不踏实。
明世宗既然相信可以成仙,也就自然相信有鬼。第二天他听说这事,也不问一声这是不是宫婢耳昏眼花所致还是别有原因,立即召来了这个陶仲文。
陶仲文即日来到宫中驱鬼。他为了扩大影响,自然要大张其事。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坛场就十分有气势。上下共有5 层:下一层按照五方位置,四下里竖了红黄蓝皂白五色旗。
第二层全是苍松翠柏扎成的亭台曲槛;第三层由81 名小太监各穿法衣,手执氏幡,按方位排立;第四层陈列些钟鼓鼎这一类的东两;第五层才是正坛,上供三清神像,边上列着青狮白象的塑像。
于是香烟袅绕,清馨悠扬。陶仲文头戴御赐金冠,腰系玉带,身着道服,手执拂尘,虔诚祈祷。只见他又是烧符咒,又是念念有词地念咒,一直搞了3天3夜。这才面奏世宗,请求掘地三尺除妖。
当时就召来不少民工,在当夜宫婢张金莲放小石子的地方,移开石阶,通力深掘,一直掘了4 天,这才好歹掘出一段烂木头来。陶仲文一口咬定说正是这个木鱼精在作祟,于是丢入烈火之中。
烂木头在地底下腐烂多年烧起来浓烟阵阵,恶臭难闻。陶仲文趁势道:“这妖精已被消灭,从此宫内平安,诸位放心就是了!”对陶仲文的装模作样,明世宗竟十分相信。
说他法力无边,灵效异常,重重奖了他一笔。宫中端妃手下有个恃婢,名叫杨金英,本来对张金莲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已很看不惯,现在见陶仲文一口咬定将一截烂木头说成是木鱼。
心里很不以为然,说了句:“我看这明明是截烂木头,哪里是什么木鱼精?偏让这个破道士骗去了许多财帛去!”这话明里在说道士骗人,实质上是说皇上迷信荒谬。
不知哪个多嘴的宫女,将这话传到了明世宗的耳朵里。明世宗大怒,要将杨金英拖出去用乱棒打死。幸而当时端妃正得宠于明世宗,百般为她说情,好话讲了一大箩,这才饶了她的命,
但是一顿毒打是在所难免的了。杨金英为了轻轻一句话,几乎丧命,一直养了3 个月伤才痊愈;加上平日里皇上还因几件小事说她恃奉欠周处分过她,直叫她时这个皇帝恨得牙痒痒的。
换了别人,皇帝虽可恨,也只好恨在心头,可是杨金英是个刚烈女子,却付诸行动了。再说这天供雷神的雷坛造好了,明世宗兴致很高,亲自前去祭祷,回宫时已是天黑。
就直接来到西宫中,与端妃一起喝了几杯酒,不由瞌睡上来。他脑中昏昏沉沉,一阵昏眩,顿时觉得周身绵软,动弹不得,由端妃搀扶着滚倒在床,马上呼噜呼噜进入了梦乡。
端妃替皇上盖好被子,放下罗帐,深恐惊醒了他,蹑手蹑脚地带上门,自己到侧厢去了。杨金英原在边上侍候,所有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这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就悄没声儿挨近寝室门口,侧耳细听,只听见帐内明世宗鼾声如雷,睡得正香。她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杀心陡起,放着胆子,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根丝带,作了一个套结,揭开御帐。
将结轻轻套入明世宗的脖子,用力一收。正在生死关头,只听见门外脚步声响。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没经历过大场面,顿时慌了手脚,丢下带子,拔腿就逃。
明世宗在梦中被人一勒,手脚乱颤,眼看要送命,现在她一松手,便缓过气来,只是头昏目眩,兀自晕死了过去。
回头来说,门外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宫婢张金莲,这天她正路过此地,远远看见杨金英手拿丝带,神情鬼祟,一时不知道她去干什么,待掩过来偷偷往房里一张,不禁吓得个手酸脚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