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迅的朋友圈中,瞿秋白最为特别。虽然他比鲁迅小18岁,但两人彼此欣赏和钦佩,都将对方作为最可信赖之人。瞿秋白曾多次在鲁迅家中躲避敌人追捕,鲁迅则如亲人兄弟一般对瞿秋白的健康和安危经常牵挂不已,关怀备至。
瞿秋白在人生最为失意和艰难的时期,得到鲁迅情同手足的帮助和照顾,以及知己般心心相通的挚友之情,也是他人生最后阶段一种莫大的温暖和安慰。
鲁迅曾将清代何瓦琴的联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书写成条幅赠送给瞿秋白,以表达他们之间真挚的友情。
徐悲鸿所画《鲁迅与瞿秋白》
1931年1月,瞿秋白从中共中央领导的位置上下来后,因肺病发作在上海调休养病。在这一段较为清静的日子里,他很想趁此机会重操旧业,翻译一些俄国作品。
在组织的秘密安排下,瞿秋白和茅盾、冯雪峰联系上了。他恳求茅盾为他引见鲁迅先生时说:“我读过鲁迅的很多文章,很佩服他的人品和文才。只是一直无以谋面,始终引为憾事。”
当冯雪峰将瞿秋白的情况通报给鲁迅后,他特别振奋地说:“这是个很有才华的青年,他的《莫斯科通讯》,我看过,翻译的文章耐看好看。”
鲁迅从日文版本转译过一些俄罗斯文艺理论的文章,他早就想从俄文版本直接翻译,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才。现在瞿秋白就在上海,由他来接手这项工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他对冯雪峰说:“我们就抓住他!要他从原文多翻译这类作品!以他的俄文和中文,确是最适宜的了。”
鲁迅非常佩服瞿秋白的文学才华,他和冯雪峰说:“他的论文真是皇皇大论!在国内文艺界,能够写这样论文的,现在还没有第二人。”
瞿秋白
1931年秋,曹靖华从苏联寄回《铁流》的译稿,但鲁迅发现序言没有翻译,在他看来这本书的序言甚至比插图更重要。他马上就想到了瞿秋白,让他来翻译是再适合不过了。
瞿秋白接受委托后,很快便将这篇序言流畅地翻译出来了。鲁迅读后十分满意,在给曹靖华的信中高度赞扬说:“那译文直到现在为止,是中国翻译史上空前的笔了。”
鲁迅将自己以日文版转译的《毁灭》让瞿秋白对照俄文本校读,瞿秋白校读后给鲁迅去了一封长信,他称鲁迅为“敬爱的同志”,在信中坦诚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和观点。最后他说:“所有这些话,我都这样不客气地说着,这自然是‘没有礼貌’。但是,我们是这样亲密的人,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亲密的人。这种感觉,使我对于你说话的时候,和对自己说话一样,和自己商量一样。”
读过这封长信后,鲁迅十分高兴地给瞿秋白回信,他以“敬爱的J、K、同志”(瞿秋白在信中的署名)相称。此后他们的心意愈发贴近,都急切地盼望着能早日会面。
当时上海笼罩在白色恐怖下,不仅瞿秋白,就是鲁迅的安全也受到威胁,因此茅盾对他们之间的见面安排非常慎密。直到1932年初夏的一天,瞿秋白才在冯雪峰的陪同下来到鲁迅位于上海北四川路的住所。
许广平回忆:“鲁迅和瞿秋白一开始相见就真像鱼遇着水,融洽自然……鲁迅对这一位稀客,款待之如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的老朋友,又如毫无隔阂的亲人骨肉一样,真是至亲相见,不须拘礼的样子。”
在许广平的回忆中,他们俩人谈得特别投机,“从日常生活,战争带来的不安定,彼此的遭遇,到文学战线上的情况,都一个接一个地滔滔不绝无话不谈,生怕时光过去得太快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