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中枫树很多,数这一株最大,两人才可以合抱。它和黄栌一年一度焕彩蒸霞,使这一带的秋意如醇酒,如一曲辉煌的钢琴协奏曲。
若讲到一个种类的树,不是一株树,杨柳值得一提。杨柳极为普通,因为太普通了,人们反而忽略了它的特色。
未名湖畔和几个荷塘边遍植杨柳,我乃朝夕得见。见它们在春寒料峭时发出嫩黄的枝条,直到立冬以后还拂动着:见它们伴着娇黄的迎春、火红的榆叶梅度过春天的热烈,由着夏日的知了在枝头喧闹。
然后又陪衬着秋天的绚丽,直到一切扮演完毕。不管湖水是丰满还是低落,是清明还是糊涂,柳枝总在水面低回宛转,依依不舍。
"杨柳岸,晓风残月",岸上有柳,才显出风和月,若是光光的土地,成何光景?它们常集体作为陪衬,实在是忠于职守,不想出风头的好树。 银杏不是这样易活多见的树,燕园中却不少,真可成为一景。
若仿什么十景八景的编排,可称为"银杏流光"。 西门内一株最大,总有百年以上的寿数,有木栏围护。
一年中它最得意时,那满树略带银光的黄,成为夺目的景象。我有时会想起霍桑小说中那棵光华灿烂的毒树,也许因为它们都是那样独特,其实银杏树是满身的正气,果实有微毒,可以食用。
常见一些不很老的老太太,提着小筐去"捡白果"。 银杏树分雌雄。
草地上对称处原有另一株,大概是它的配偶。这配偶命不好,几次被移走,有心人又几次补种。
到现在还是垂髫少女,大概是看不上那老树的。一院院中,有两大株,分列甬道两旁,倒是原配。
它们比二层楼还高,枝叶罩满小院。若在楼上,金叶银枝,伸手可取。
我常想摸一摸那枝叶,但我从未上过这院中的楼,想来这辈子也不会上去了。 它们的集体更是大观了。
临湖轩下小湖旁,七棵巨人似的大树站成一排,挡住了一面山。 我曾不止一次写过那金黄的大屏风。
这两年,它们的叶子不够繁茂,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气势了。树下原有许多不知名的小红树,和大片的黄连在一起,真是如火如荼,现在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大概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