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听说全国最适宜居住城市,成都排第一。
我一个老北京最近在成都体验生活,特别喜欢这个城市闲适氛围,随时随地找舒服。太阳一出来,大家班儿也不想上了,人民公园茶楼里人潮拥挤、一座难求,啥也阻挡不了成都人民出门晒太阳喝茶打麻将的热情。
美食多,火锅串串川菜天天换着样儿吃不腻,而且走到哪里都充满人情味儿和烟火气。最重要的是,房价和生活成本低廉。我根本不想走了,恨不得把北京户口迁过来,以后搬来成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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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
我加入了一个“逃离北上广,搬来成都”的500人大群,群里都是曾经或现在正在一线城市打拼的上班族,要么已经搬来,要么时刻观望着机会搬到新一线城市生活——
我跟他们聊了聊:逃离一线去成都定居的理由及内心是否存在矛盾。
新一线潜力:老年人看现状,年轻人看未来
小刘是青岛人,在美国读完音乐管理本科,回国在上海做文娱产业,合作承办一些国内外音乐领域活动。在上海税前月薪两万却觉得不够花,吃吃饭喝喝酒,攒几个社交局钱就没了。当时有机会落户上海,但看着上海房价和薪资前景,山东小伙认怂了。
恰好有个不错的工作机会,小刘就和女朋友一起搬到了成都,两人特别喜欢休闲之都的文化氛围和包容度,没多久就决定双双落户、买车、买房,一气呵成。
“天天守着火锅串串跷脚牛肉,用上海外环合租的房租在成都市中心租个两居室,太古里看看满街大长腿,你说爽不爽?”小刘觉得成都生活的幸福感比北上高多了,“能赚大钱的人是少数,重点还是美好生活对吧?”
美好生活的重中之重是房价低、性价比高。
以北上深的房价评价成都,是妥妥的降维打击。小刘买了套天府新区的新房,均价两万多一平的精装两居高层公寓,周围都是互联网大厂的办公楼。
两万多的房子在上海周边的苏浙都少见,200万连在外环都买不着,但在成都已经算是舒适轻奢。今年,成都二手房成交均价一万三到一万五,七八千一平的郊区别墅有的是。预算四五百万,全家就能买老中心区锦江江畔的高档大平层。
近年来,在各大城市发展潜力指数排行报告中,成都稳稳位居前三。小刘说身边好几个北京、上海土著朋友搬来成都定居,他们对成都未来的发展前景都积极看好。
“其实大多数人对成都不太了解。”小刘说。一般北方人毕了业条件反射去北京发展,南方人就去上海、深圳,大家都思维惯性了。“不否认成都机会的确少一些,因为行业某个环节在成都总是缺失的,无法在本地形成完整行业链条,所以人口缺口也小。”
小刘今年要去欧洲读研,但他果断在成都买房投资,是因为看好成都的宏观发展趋势和未来增长潜力。
拿他所在的文娱领域来说,巴渝地区千年来素有文化产业的历史积淀,加上近几年政策上的扎实扶持,说不定成都就是中国未来的文娱中心。新一代独立音乐人很多都是西南地区的,中国嘻哈圈更是被川渝统治。小刘觉得成都的市井文化和休闲氛围给了创新产业工作者内容产出的环境和空间,而且小型企业运作成本低廉,总体市场前景是看好的。
“上个世纪到这个世纪初的西部大开发已经把四川的基础设施建设起来了,成都城市规划也很棒,硬件没问题之后软件跟上来只是时间问题。”小刘信心满满,“年轻人看重的是未来,且等着成都崛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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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孩子老人:普通人能买房、孩子能上学,就已经是实现阶级跃迁
老李三十出头,四川人,211大学毕业之后,跟妻子多年北漂,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和运营岗。
不是没想过留在北京定居,但两口子平时省吃俭用,手头积蓄也勉强只够在海淀买个老破小,或者南边买个小户型。同事北京土著夫妇,打算卖了手里两套空房,换套一千多万的三居室中关村学区房。“阶级固化,有钱的天选之子只会更有钱,比不了啊。”
尤其到了孩子要上幼儿园的年纪,没有户口,公立幼儿园排不上队,私立学校上不起。就算上了家门口的幼儿园,小升初、初升高、高考,可预见的门槛一道接一道,没户口的外地人永远是二等公民。而且拼不过海淀家长,那种激烈的环境竞争之下,孩子压力也大。
“能正常上学就不错了,考虑不到什么名校双语教学、优质教育质量。”老李夫妇觉得成都的教育资源就挺好的,也有好学校,根本不奢望孩子考上北大清华,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没必要跟北上的孩子比。
“北京那些小学、中学、本科就出国的孩子,那是顶级阶层了。”老李说,他圈子里认识的人没有本科出国的,只有零星几个同学研究生出国留学。“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能图个啥?娃娃上个一本二本三本,都是本。”
普通人生活的重点是照顾好一家老小。家里老人都在四川,回成都是迟早的事。于是,在正式搬回成都几年前,老李夫妇就搞定了全家户口,以一万多一平的价格买了个一百三十平的三居室。
老李承认成都的职业发展不如北上,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工资低。
就拿互联网来说,北京月薪两三万的职位,杭州给一两万,成都就只能给八千一万。职业天花板也真实存在,北上攒的那些年工作经验,在一线城市跳槽能当饭吃,可在成都再往上没有合适的岗了,公司高级别职位还是只在北上有。
“莫得选择”,老李无奈表示,他们两口子不求大富大贵,也没啥野心可谈,回成都就是为了活得安逸点,履行好自己的家庭责任。挣钱是挣不多,但是有户口有房子、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照顾,也就没啥别的愿望了。
“对我来说,从蜗居变套三、从房租变房贷,就已经是实现阶级跃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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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落差:薪金降了也就认了,却反而更累了
小王是河北人,祖籍四川,上完大学便去了北京。之前在某互联网大厂做技术岗,虽然平时工作忙也加班,但薪金还算不错,也有了落户机会。
工作了两年,看着年长几岁的同事纷纷背上三十年房贷,不敢生病、生怕离职。部门领导年薪上了百万,却还是焦虑,大家比完自己比孩子,比完奖金比房子。赚一百万的眼红赚一千万的,有了房子想换更大的。
小王自认喜欢充满挑战和新鲜感的人生,对金钱地位欲望不大,要是留在一线,现在就能看到自己四十岁中年危机的状态。
办公室有俩北京土著大哥,老早就劝他,“北京有什么好啊?回你们老家多舒服。”小王想想也是,北京那么大个城市,去哪儿路上都至少一小时。租的房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哪哪儿都不像家。再加上家人朋友总说成都好、生活舒服,于是他找个机会就申请调回了成都的分公司。
小王预判到了薪金降低,可没想到业务量却加重了,根本闲适不起来。本来成都部门就比北京部门人手少,北京六个月的项目,成都两个月就要完成。北京那边做一周的活儿,成都两天就得完成。到头来假期全用来工作了,比在北京还累。
小王后来才细品出味儿来,很多公司在成都设立分部,就是为了降低成本,也就意味着更多压榨,普通员工的生存之道唯有快速响应。
小王说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吧:在北上996就好比下海卖身,辛辛苦苦攒够一笔钱,年纪到了金盆洗手,回老家开个服装店。到时候就不指望服装店能赚多少钱了,维持生计就行。但回了老家要还是重操旧业,顾客群体少、客人素质不行,价格还低,那就太难受了。
他有些后悔当初没好好多做些功课,起码考虑一下其他新一线城市。“杭州有某巴巴、某易,苏州有工业纺织业,可成都没有拿得出手的王牌产业,互联网没法跟北上竞争。”
另外,小王离开北京之前想着成都重庆僧少粥多美女多,找对象应该是买方市场。但回到成都大半年也没认识几个妹子,顶多是空闲时关注几个相亲公众号,却也没去加联系方式,解决单身的问题只能“再说吧,随缘”。
虽然产生了心理落差,但小王没想再回北京,“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他打算再过一阵就辞职,想着年轻不怕折腾,探索看看有没有创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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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降维:成都不行,还有三线、四线城市
小赵是成都本地人,毕业之后留在上海做广告营销,平时工作非常忙,经常加班到深夜,周末只想在家补觉。她再给自己一年的时间,最后拼一拼就回家。“不然哪天猝死在出租屋,就啥都没了。”
以前她要回成都,总被家里人教育少不入蜀,年轻人应该多在大城市奋斗打拼。现在身边的同事同学包括家里人都觉得离开上海好啊,没那么大压力。
她觉得是大环境时代风气变了,以前大家追崇努力进取,现在发现虽然成功是要努力,但努力了未必能成功,很多时候付出和收获并不成正比。“不是没有理想,是为理想奋斗过了,没成功,那就早点回家该干嘛干嘛。”
小赵因为是本地户口,自带购房资格,在家人的资助下早就在成都买好了房子。她自己在一线打拼过后还有新一线老家可回,可一些外省外地小城市的朋友再降维就只能回归田园。
许多外来人口定居成都只是减轻,却没有消除压力。外地人获得购房资格的门槛是落户成都交社保一年,或者不落户交两年社保。眼下,成都一块新地皮市价近两万,过两年开盘出售也得逼近四万,再拖几年早晚也要像一线一样买不起的。他们拖家带口来到成都,做着一份几千块工资的正职,基本都要多打几份工或者开启副业才能生存。
而且,科技互联网公司所在高新区的那些热门新房楼盘,全部都要摇号才能购买。热门开发商的楼盘所有人都盯着,一开放马上得抢着申请,同时申着几家碰运气。摇号完全随机,两万多人抢几百个名额,中签率1%~5%,也就比北京汽车摇号高一点儿。
小赵说其实成都比起北上,就只是房价差距比较大,物价交通和其他生活成本并没差出多少。“成都朋友爱聚餐,经常叫着一起出去吃吃喝喝,人均二三百吃顿饭喝点酒也蛮常见的。”
疫情期间,小赵听说不少人因为失业撑不住,只能离开成都回到家乡县城。她也有朋友在关注着绵阳、攀枝花这些三四线地级市的发展,想着“将来成都要是混不下去了,还能搬去那边定居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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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不少人是真心喜欢成都,经常在群里叙述着生活美好。城市资源分散,没那么多人际关系的利益纷争,文化包容度也高。本地人热情,来了劝你多耍几天,耍高兴了还要告诉你“房子便宜噻,来买个房以后一起耍嘛”。
有人评价成都薪资低,就有人跳出来反驳,在成都又不是赚不到钱,相信未饱和的市场才有更多机会,“在北上广一级市场积累资源,在二级市场变现。”
有人反驳着“成都人不是懒散,而是看得开,有钱没钱都是一天,穷有穷开心。”另一面也有人半开玩笑叮嘱我,“在成都待久了,可别堕落成咸鱼了!”
有意思的是,北上群经常讨论的都是吃喝玩乐、周边游、相亲找对象,成都群里反而每天谈论房价、经济发展、市场增长。
根据亦庄某互联网企业大数据报告显示,成都、杭州、重庆、长沙等准一线城市近年来人口净流入强劲。
逃离大都市并非只在中国发生。美国平均每天有277人搬离纽约,多数因为经济压力。由于没有落户限制、城市密度高、整体经济水平强,在纽约丰富简历,搬去小城市也能找到工作、住上带院子的二层独栋洋房。在收入排名全美中位数的田纳西州,20万美金能买一栋房子。
人才引入无疑会促进准一线城市经济产业发展,以及配套的教育、医疗、娱乐、养老设施升级。但这一切需要时间、机遇。根据预测,五年后,准一线城市或许能达到北上今天的体量规模。
逃离一线未必一劳永逸解决所有困扰。更多时候,搬到新一线城市并不能转移矛盾焦虑,更不能实现阶级跃迁。有挣钱能力的人当然到哪都开心,但更多人实际上没钱的还是没钱,焦虑的还是焦虑。
我问了另一位仍在北京打拼的朋友,成都比起北京少了点啥?
他说,可能心态不一样,在北京总觉得自己是精英、是人中龙凤,在成都就只能是个阿Q精神的弟弟。“说白了,要有本事能在北京过得一样好,谁会去二线?”
有朋友回到成都后往往前半年待业在家,怀念起北上的市场大、机会多,但尘埃落定之后,也说——
“也就是想想而已,可没那个勇气举家再搬回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杜绍斐(ID: shaofeidu),作者:张依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