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应只限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行为侵犯和财物被犯罪行为损毁而遭受的物质损失,不包括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对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当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处理,即应通过追缴赃款赃物、责令退赔的途径解决。如赃款赃物尚在的,应一律追缴;已被用掉,毁坏或挥霍的,应责令退赔。无法退赃的,在决定刑罚时,应作为酌定从重处罚的情节予以考虑。”依据该规定,应当理解为退赔的财物包括赃款和赃物。
适用责令退赔,应当把握以下原则:
一是关于适用的范围。由财物便于返还、价值易于认定的特性所决定,在案件类型上,责令退赔应当适用于侵犯财型犯罪,即《刑法》第五章侵犯财产罪中的11种犯罪。其他类型犯罪,如危害国家安全罪、危害公共安全罪、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危害国防利益罪、渎职罪、军人违反职责罪,因犯罪分子侵害 的是国家的安全秩序、公民的人身权利等无形的权利,自然无法适用责令退赔。值得注意的是,《刑法》第三章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和第八章贪污贿赂罪,犯罪行为侵害的是我国的市场经济秩序或公职人员的廉洁性等无形客体,其犯罪行为亦可获得财产收益,对于这种财产收益,司法机关往往作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没收,也可以对犯罪人适用责令退赔,如在被害单位作为被害人的特定主体时,可责令行为人将退赔财物退还被害单位,无被害单位的,退赔财物应当上缴国库。由此,责令退赔可以于适用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侵犯财产罪和贪污贿赂罪三类犯罪案件中。
二是关于适用的阶段。在刑事诉讼的任何阶段,都可以适用责令退赔。审判期间,经调查确认赃款赃物已被被告人挥霍或已经灭失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判决责令退赔,主要是针对应当退赔的未尽事宜、未处理事宜而作出的判项。
3.返还被害人。对于追缴和退赔的违法所得,如果是属于被害人的合法财物,应当及时返还。“及时返还”,应当理解为在刑事诉讼的任何环节,司法机关只要查明追缴和退赔的违法所得是属于被害人的合法财物,都应当及时返还,无须等到刑事判决生效后再予返还。
《刑诉法解释》第三百六十条规定:“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权属明确的,应当依法及时返还,但须经拍照、鉴定、估价,并在案卷中注明返还的理由,将原物照片、清单和被害人的领取手续附卷备查;权属不明的,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裁定生效后,按比例返还被害人,但已获退赔的部分应予扣除。”《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及其孳息权属明确无争议,并且涉嫌犯罪事实已经查证属实的,应当在登记、拍照或者录像、估价后及时返还,并在案卷中注明返还的理由,将原物照片、清单和被害人的领取手续存卷备查。查找不到被害人,或者通知被害人后,无人领取的,应当将有关财产及其孳息随案移送。”
以上规定明确,办理案件的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在查明犯罪分子通过犯罪所获得的违法所得及其孳息的事实后,无论是在侦查阶段,还是在审判阶段,都应当应及时返还被害人,以保护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利益。已经返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在刑事裁判中注明.
4.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是指犯罪分子因实施犯罪活动,而取得的全部财物。
违法所得依其客观形态可分为具体的财物和抽象的财产。除了普通的动产外,还包括存折、存单、信用卡、股票、债券、基金、权证、期货、其他有价证券、不动产、生产设备或者其他财产等,既包括有形财物,如房产、现金,也包括无形物,如在金融机构的存款、证券。
尽管相关规定对违法所得的概念有所界定,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在实践操作中,司法机关对于“违法所得”的范围界限还缺乏统一的认识,往往是由司法机关依其办案惯例裁量决定,在此把握统一标准显得十分必要。
5.违法所得的没收。该没收为特别没收,是指将违法所得及其孳息强制性地收归国有,一律上缴国库,不得私自挪用或者自行处理。上缴国库,是指结案以后,司法机关依据生效刑事裁判的判项内容,将查封、扣押、冻结的赃款或赃物变现后统一上缴国家财政,不得挪作他用。实践中,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一些办案的司法机关将需要上缴国库的涉案财物挪作他用的情况时有发生,为此,2015年1月中办、国办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工作的意见》已经颁布实施,该规定已经对此予以规范,司法机关应当严格依照该规定予以执行。
6.违禁品。违禁品是指国家规定限制或禁止生产、购买、运输、持有的枪支弹药、爆炸物品、剧毒化学品、窃听窃照专用器材、毒品、迷药、淫秽物品、管制刀具等物品。为了保护社会的公共安全,依据《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切违禁品都应当予以没收。对违禁品的没收不以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为前提条件,公安、检察机关均可实施没收。违禁品的认定,应当依据审判时的法律规定进行判断而决定是否没收,犯罪行为时不属于违禁品,但是裁判时法律规定为违禁品
的。亦应没收。
7.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是指供犯罪分子进行犯罪活动而使用的属于个人所有的财物。例如,走私所用的运输工具、赌博所用的赌具、杀人所用的刀枪、毒药等。如果犯罪所用财物不是犯罪分子本人所有,而是借用或者擅自使用的他人财物,则应当返还他人。如果犯罪所用财物不属于犯罪分子本人所有,但系违禁品,亦应没收。
实践中,关于“供犯罪所用财物”的认定标准并不明确,很多司法人员往往将“供犯罪使用的本人财物”理解为仅指犯罪工具。由于犯罪工具的内涵和外延缺乏明确界定,致使司法人员对“犯罪工具”的认定和判断的标准也不统一。为防止被告人的合法财产被纳入没收的范围,有必要采取适宜的标准来认定应没收的财物。
(1)确立没收的关联性标准
第一,目的性。对物品的获取、持有或使用是出于故意实施犯罪的目的。例如,用于资助毒品运输的金钱,属于有意用于犯罪行为的实施。再如,犯罪人偶然驾驶自己的汽车到约定地点进行贩毒交易,该汽车所起的仅是普通运输工具的功能,并不符合实施犯罪的目的性要件,不应作为犯罪工具加以没收。
第二,直接性。准备供犯罪使用或用于实施犯罪的物品,对犯罪行为的实施起到了直接的帮助、促进作用。例如,犯罪人运送被害人到拘禁场所使用的汽车,与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行为的实施并无直接的联系。再如,故意杀人所用的武器、诈骗罪中伪造的文书,与犯罪的实施具有直接的促进作用,应认定为犯罪工具。
第三,经常性。多次、频繁使用物品而实施犯罪。例如,结伙盗窃中经常使用的装载赃物的汽车、飞车抢劫案中使用的摩托车等,这些物品与犯罪实施具有经常性联系,应认定为犯罪工具。再如,非法拘禁被害人的房产,不应作为犯罪工具处理。如果相关房产是毒品犯罪案件中的被告人用于完成毒品交易的经常性场所,即可将其作为犯罪工具予以没收。对经常性的考察,常常适用于没收对象为价值较高的动产和不动产的情形。
(2)确立没收的合理性限制
对违禁品的没收,因立旨于社会防卫的目的,采取必须没收的立法原则。但对于供犯罪所用财物的没收,为防止没收过于严苛而失去合理性,很多国家都确立了相当性原则。例如,没收的财物价值远远超过违法所得或者是犯罪对象的总价值,即为不合理的没收。如没收在轻微犯罪行为中作为交通工具的汽车等,没收之结果与犯罪情节两者相形之下显然过当,即属违背相当性原则。确立供犯罪使用物品与犯罪之间的关联性、合理性标准,可防止侦诉机关在审前阶段对犯罪嫌疑人财产的不当扣押,防止没收范围的不当扩大而侵犯被告人的合法财产权。
(三)关于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财产执行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一种特殊的诉讼形式,是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的结合,但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两者的简单相加或合并。附带民事诉讼是由刑事诉讼中被告人的同一行为引起的,被告人被指控的行为,在刑法上属犯罪行为,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在民法上则是侵权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种行为同时引发两种不同性质的责任,是法律责任的竞合。附带民事诉讼在程序上依附于刑事诉讼而存在,在程序运行和法律适用上均优先适用于刑事诉讼法,使得附带民事诉讼具有了某种“公法”的色彩。
本质上,附带民事诉讼仍属于民事诉讼,但如上所述,是一种特殊的民事诉讼,在刑事诉讼中提起,并与刑事诉讼同时进行,刑事案件的审理对附带民事诉讼的进行有很大的影响。另一方面,附带民事诉讼与单独运行的民事诉讼程序相比,除程序上的不同之外,在赔偿范围等实体处理方面,也存在着特殊性。具体而言,我国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具有以下特征:
1.对刑事诉讼的依附性。附带民事诉讼的提起,以刑事诉讼的存在为前提,以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行为为侵权事实。无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则不能单独存在。刑事追诉属国家公权力的范围,目的在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在诉讼过程中,以适用刑事诉讼法律为主。由此.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应严格限定在犯罪行为所引起的民事侵权范围之内。原告人民事赔偿的获得与否以及获赔额度,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刑事诉讼的存在。同时,民事诉讼的审理结果部分地影响刑事诉讼的结果,即被告人对原告人的赔偿情况,将作为对被告人量刑的参考因素或酌定情节予以考虑。此外,附带民事诉讼的依附性还体现在诉讼时效、地域管辖、上诉期限、审判组织、期间和送达等方面与刑事诉讼的一致性。
2.相对独立性。一般而言,附带民事诉讼应与刑事诉讼一并审理、同时判决,但在一定情形下,也可以分开审理、分别判决。在程序适用上,除与刑事诉讼程序相冲突的应优先适用刑事诉讼法外,适用民事诉讼相关法律,即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原则和制度可在附带民事诉讼中适用,如诉讼启动的自愿原则、诉讼程序的处分原则等。除审判程序外,附带民事判决的执行也不属于刑事诉讼的执行范围。
3.赔偿范围的物质性和直接性。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仅限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而不包括被害人的精神损失或者其他类型的非物质损失。而且,物质损失应当是犯罪行为直接造成的,间接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
三、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列入本规定的执行事项
关于罚金、没收财产财产刑的执行,《刑诉法解释》第四百三十八条规定已经明确由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负责执行,此类案件的执行主体不存在争议。但是《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事项的执行主体、措施、程序,现行法律均无明确规定,致使长期以来司法机关之间、人民法院部门之间,执行主体不明,权限不清。实践中有的地方是由侦查机关继续执行,有的地方是由人民法院刑事审判部门负责执行,有的地方是由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负责执行,个别重大或有影响的涉众型案件的执行问题往往通过政法委或政府领导部门协调解决,关于执行主体问题,由于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不明确,使得大多案件的判决结果无法得到实际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