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国的教育事业形成了较为完备的学科体系,这个体系的各个部分仍在快速地发展着,所谓发展,就是分化和综合。我们都是在学科内学习知识的。那么,学科为什么会分化、会综合呢?
学科的分化和综合其实说的是一回事。所谓学科发展,在感官上我们看到的景象是:一科变多科,多科容纳于一科,而且好像某个时间段内总是在分化,而另一个时间段内则总是在综合,这就是历史。可是如果超越经验层次,抽掉时间因素,再深入一层,就会发现,学科的分化和综合不是了不相干的两个东西,它们说的是一回事,两者具有内在的联系或同一性,只有分化才会有综合;只要分化立刻就是综合。
道理很明白:面对眼前的囫囵世界,当我们指着其中某一个东西说“这一个”时,就已经是在做分化的工作了,因为原来的囫囵世界只是一个抽象的一,现在指出其中的一个具体的一,至少就把这囫囵世界分成了两个具体的一:我们指出的这个一和剩余的那个一。一个变成两个,这不是分化是什么呢?可是这同时又是综合啊!原来的囫囵世界只是一个,现在,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却是从囫囵整体变成两部分组成了,由原来没有差别的一变成了包含着二的一了,这不是综合是什么呢?
从理论上说,分析就是综合,分析越复杂,综合也就越发达。同一个东西,你发现它内部的构成要素越多,它的各要素之间的结构和关系就越复杂,而内部结构和关系越复杂,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和影响就越加丰富,就是说,它们的综合性也就越强。分和合是一体的,只不过方向是相反的,下行是分化,上行就是综合。学科发展也是一样。我们看到学科在分化,其实它也在综合。从理论上说是越分化就越综合,从实际生活上看学科分化和学科综合有时并不同步,那是各种内外因条件所限,一时还做不到,但这并不能否定分化和综合在理论上的同一性。这个道理告诉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某一学科分化成更多的分支学科,这并不是学科发展的目标,更不是学科发展的终结;我们要做的是避免在学科分化的成绩面前骄傲自满,更不能在学科分化过程中迷失自我,下一步任务更艰巨。我们要根据分析就是综合的原理,继续努力,充分利用分支学科增多、学科结构复杂化的有利机遇,在新出现的学科交叉地带大显身手,获得新发现和发明。这才是面对学科分化应该有的态度。
三、学习多学科知识的必要性
学习知识的最终目的是培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许多问题的发现和最终解决都不是局限在一个学科内就可完成的,它往往需要拥有多学科知识。作为学习者,就必须要学习并掌握多门知识,自然也包括多门人文社会科学知识;而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也必须努力培养学习者掌握多学科知识。
为了明确这项学习任务,有必要把学习多学科知识的必要性及其道理说清楚。
1.事物往往具有多重本质,构成事物本质的诸多要素往往会形成多重结构,这多重本质、多重结构,往往超出单一学科的知识范围,要想更好地了解事物,就必须把握事物的本质;而要把握事物的本质/多重本质,就必须要有多学科的综合知识和能力
学科不是天然的存在物,是知识分化的产物,是人为的划分,是为了学习方便设立的,它与学习的目的有相适应的一面,也有不太适应、有时甚至相互矛盾的另一面。学习的目的是了解世界,了解社会,了解人生,但是世界那么大,怎么了解呢?那就要有个入手处。从哪里入手呢?学科给我们学习知识提供了一个进入的门径和阶梯。某一个学科可以引导我们学习相关知识,但也会限制我们学习其他的必要知识。
学习知识的目的是掌握认识问题、解决问题的本领,但是事物的多重本质及其相互关联,需要我们学习多学科知识。比如,要了解中美贸易战的本质,学习经贸专业的朋友就有了很方便的条件。但是,除了经贸关系,中美贸易战与中美各自国内国际其他要素也有着复杂的必然联系,为了更好地理解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对中美政治关系、军事关系、文化关系及其历史渊源进行深入的研究就显得非常的必要了。
其实,学习多学科知识是学习的必然要求。因为事物往往有多重本质,这多重本质又往往是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要认识事物的本质,哪怕只是要认识事物的某一方面的本质,也必须要学习多门相关的知识。比如,要很好地了解人的心理特征,特别是要做好情绪管理工作,心理学为我们提供了很有用的帮助。可是,如果我们把情绪异常表现都当作心理问题,都用心理疏导方法来解决,而不知道生理因素以及其他方面的病理因素也会导致情绪异常,那就可能事倍功半,甚至南辕北辙,达不到有效管理的目的。由此可知,单单是为了做好情绪管理工作,就不仅仅要学习心理学知识,还要学习相关的生理知识和医学知识,有了这些知识,就会对心理、生理、病理等多重本质及其相互关系产生较好的预期,就可以采取相应措施,有效预防相关问题的发生,即使发生了,也会想方设法减缓问题的严重程度,直至彻底解决。
2.知识创新的本质是不同知识结构的综合发展,不论是原有知识与外来知识的综合,还是原有知识内部新发现的要素间的综合,都需要借鉴多学科知识,形成综合能力
从事哲学史研究的人都知道,哲学家的思想之所以能够成立,一定是对前人的思想资源做了创新性的综合功夫。以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哲学为例,恩格斯曾指出它也“是由过时哲学的十足的残渣拼凑而成的”[10]。当代哲学家指出“叔本华思想相当新颖”[11]。这两个说法虽然在价值评判上大为不同,但却告诉我们一个事实:叔本华对从前哲学所做的知识综合是它具有新颖性的内在原因之一。要知道,知识创新的秘密就在于发现事物的新的本质,也就是事物诸构成要素的新的结构和张力关系,它有两种表现形式,一是某一事物与他一事物之间形成新的结构和张力关系;二是某一事物内部新发现的要素之间形成的结构和张力关系。这两种形式都需要借鉴他者的方法和内容来与原有学科形成新的结构和张力,这个“他者”,往往就是学科;有的问题的解决是在某一学科内部,那也要能发现这个学科内部的新的构成结构及其张力关系,而发现某一学科内部的结构和张力,往往也需要从与他者的结构和张力中学习新的方法。
教育学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例证。20世纪50-80年代,中国大陆的教育学还停留在经验层次上,面对教育上的问题,研究者只能就个人的经验,根据若干理论的教条(50年代大多是苏联传入的,80年代则开始从美国和西欧传入一些西方教育理念),就展开说明,结果学术性、科学性不强,这影响到教育学在高等院校中的学科声誉。50年代初,在特定政治条件下,甚至在某些师范院校,教育学都遭到了被取消学科建制的厄运。现在不同了,教育学得到空前的大发展,它的学术性、科学性越来越增强,一个突出表现就是教育学的从业人员努力从其他学科学习理论知识和方法论知识,在学科的分化上作出了突出成绩,教育哲学、教育心理学、教育政治学、教育社会学、教育人类学、教育经济学、教育法学、教育技术学、远程教育学、教育政策问题研究、比较教育学、教育生态学等等令人耳目一新的分支学科脱颖而出,且形成了系统,涌现出大批优秀的第一流学者,令人瞩目。
正因为有了分支学科的大发展,综合的力量就大大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