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建造师、结构师、给排水工程师等职业资格证书出租、挂靠,每年可获得上千甚至数万元“挂证费”。近期,住建部、环保部等部委陆续通报多批违规“挂证”机构与人员,多地也专项清理整顿职业资格“挂证”现象。
“新华视点”记者调查发现,在重点整治之下,有人为大型环评项目专门成立公司操作资质挂靠,还有的将触角伸向监管暂时没有覆盖的领域。
多部门近期集中处罚各领域“挂证”行为
自10月至11月底,住建部连续发布15份行政处罚通知,对15名包括注册建造师、建筑师、结构工程师等职业资格证持有者,给予吊销注册执业证书或撤销注册等处罚。
环保部近期通报对存在环评工程师挂靠行为的两家环评机构和4名相关人员的查处情况。对深圳市景泰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宁夏环境科学研究院两家机构的4名环评工程师,核实属于挂靠人员,对两家机构限期整改6个月,4名环评工程师3年内不得作为资质申请时配备的环评工程师,违规行为记入诚信记录。
据了解,国务院5月份出台《2016年推进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工作要点》,要求严肃查处职业资格“挂证”“助考”等行为。
吉林省政府督查室10月发出通知,对清理整顿职业资格“挂证”工作开展专项督查。江苏省人社厅、省编办、省发改委等11部门从10月起至11月底在全省全面清理各行业领域资质资格证书“挂靠”问题,江苏省住建厅10月份一次性公布455名“一人多证,多单位登记”的人员,要求立即整改。
记者采访了解到,从2014年开始,作为诸多建筑工程类职业资格监管部门的住建部,启动企业数据库、注册人员数据库、工程项目数据库、诚信信息数据库、一体化工作平台的“四库一平台”项目建设,实现以单位查人员、以人员查单位,可及时发现持证者重复注册、同时出任多个项目经理等违规情况。
“随着社保系统有望在2017年全国实现联网,将使‘挂证’难度加大。”业内人士介绍,当前各种“挂证”中,资格证借给挂靠企业注册,而持证者社保仍由实际工作单位缴纳,因此通过社保系统查询企业在职人员,就能及时比对持证者的实际工作单位与注册单位是否一致。
“挂证”需求大 重点整治后仍有漏洞可钻
记者调查发现,在各部门、各地重点整治的背景下,网络上各种职业资格证挂靠中介仍然猖獗。记者在一家名为“无忧挂靠”网站上发现,个人挂证、企业聘证需求旺盛。一位已取得一级消防工程师证的个人寻合作,开出的价码是挂证三年至少15万元。
记者以企业需要一级建造师证为由,联系济南一家办理挂靠的咨询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是纯挂证申报或维护资质,价格在每年1.5万元至1.8万元不等;如果要投标挂项目,费用则需要根据具体项目来谈,若需要持证者到现场的话,还得支付出场费、误工费等。
业内人士介绍,利用“挂证”赚外快在业内早已不是新鲜事,在建筑、环保、水利等领域尤为常见。一方面,建筑、环保企业在申报相应资质或参与工程项目投标时,均要求企业拥有数量不等的相关持证员工,或安排有相应职业资格证员工负责项目实施;另一方面,建造师、环评师考试通过难度大,全国范围内持证人数有限。
“以注册给排水工程师考试为例,涉及课程有20多门。考试虽是开卷,但得带一行李箱资料参考。选择题不仅要写出答案,还得写出计算过程,否则就要扣分。”一位市政设计院工程师说,辛辛苦苦考下的资格证,如果所在单位持证人数足够,不需增加注册,闲置的资格证多半会选择挂出去。“一般通过率越低的资格证挂靠费越高,有的证三年挂靠费能达50万元。”
一些基层建设部门工作人员介绍,尽管在相关职业资格管理规定中明确,工作单位与注册单位不一致的“挂证”行为,会处以撤销注册、3年内不得再次申请注册等处罚,但过去信息收集不完善,导致人证分离现象很难发现与查处。
业内人士表示,近年来尽管有关部门不断加大对于挂靠证照的监管、查处力度,但仍有一些漏洞与应对方法可以继续“安全挂证”。
记者采访了解到,在环评领域,有人专门为大型环评项目成立一个公司挂靠资质,项目完成后就把公司注销。这样一锤子买卖即使出现问题,也找不到编写环评的相关责任人。
此外,随着国家对注册建造师监管的加强,很多人转向一些监管不严的领域,如消防工程师、安全评价师等。内蒙古一位建筑行业内部人士告诉记者,这些证照没有纳入“四库一平台”管理范围,每个公司都需要,一级的挂靠价格每年也有3万至5万元。
“挂证”造成安全隐患,有环评报告为刚毕业学生下载模版撰写
一些受访业内人士介绍,建造师、结构师、环评师等属于准入类职业资格证,一些持证者将资格证挂靠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机构,将给其参与的工程项目增加不稳定风险因素。
住建部今年3月公布的一份处罚通知显示,2014年底,北京市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体育馆及宿舍楼工程工地发生坍塌,造成10人死亡,4人受伤。清华附中工程项目备案项目经理叶耀东,此前已被企业安排至另一家体育馆工程担任项目执行经理,仍未拒绝使用其项目经理资格参与清华附中工程招投标。经过听证,住建部决定吊销叶耀东一级建造师注册证书,终身不予注册。
一个地市环保局总工程师介绍,他们评审一家医院的环评报告时,发现报告实际撰写人是刚毕业的动漫系学生,这种环评企业挂个资质,从网上下几份模板就出环评报告,“评审时,撰写人对医院规划几个科室、污染物是什么一问三不知,让人匪夷所思”。
西南政法大学教授陈步雷表示,一些职能部门在企业资质体系设置、项目招标要求等方面,对相关持证人员指标要求设置过高。这不仅使一些有实力、有特色的中小企业被排除在外,一定程度上也在助推“挂证”市场需求。
据了解,目前,一些部门已在有序简化、降低企业资质标准指标要求。住建部10月发布的《关于简化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部分指标的通知》提出,除各类别最低等级资质外,取消关于注册建造师、中级以上职称人员、持有岗位证书的现场管理人员、技术工人的指标考核;取消通信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标准中关于注册建造师的指标考核。
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刘山鹰等专家表示,根治“挂证”乱象,需要加强信息连通,实现职业资格证与社保、纳税等信息的无缝比对,加大对违规“挂证”的查处、惩戒力度,提高违法违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