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世界银行2019年初的数据,日本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占总人口比例达到了27%,英国为19%,美国为15%,俄罗斯为14%,中国也达到了11%。而根据联合国标准,超过7%就意味着整个国家或地区进入了“老龄化社会”;比例达到14%即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20%则进入“超高龄社会”。中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而且正在加速迈进“深度老龄化社会”。
老龄化社会的一个大问题,就是劳动力的不足。日本是我们一直拿过来解剖的“麻雀”。2019年10月,日本总务省公布的人口估算数据显示,日本全国65岁以上老年人达到3588万人,占总人口的比例升至28.4%。预计今后该比例还会上升,2025年可达30.0%,2040年达35.3%。
其后果之一就是劳动力严重不足,日本一家调查机构2018年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底,日本75岁以上的高龄司机达563万人,据推算到2020年将增至600万人。
另据厚生劳动省2019年10月发布的数据,到2025年,战后第一次婴儿潮时期出生者将全部达到75岁以上,届时将出现约27万护理职员缺口。为此,日本政府目前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放在了增加从事护理工作的外国劳动力上。
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中国有吗?从目前来看,得益于庞大的人口基数,从绝对数量来看,劳动力数量是足够的,而且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绝对数量短缺的问题。中国的问题是劳动力结构性短缺,简单说,就是劳动力素质与需求不相匹配,而这当然不是延迟退休所能解决的。从发挥劳动力价值的角度看,我们不能一边呼吁延迟退休,一边是45岁都不让进菜市场卖菜,35岁在一些互联网公司就得滚蛋走人。
所以根本来看,中国的延迟退休与日本是有很大区别的,他们是缺劳动力,我们的延迟退休,恐怕更多的还是养老金不够的问题。
延迟退休能解决养老金问题吗?
通过延迟退休来缓解养老金缺口,日本也同样是这么干的。
日本厚生劳动省在2019年10月通过了一个将当时可在60~70岁之间选择的公共养老金领取起始年龄放宽至75岁的方案。
方案的核心思想是,通过鼓励身体健康的老年人就业,从而支撑养老金制度。目前,日本公共养老金领取起始年龄基本上为65岁,根据开始时间的不同,金额会有所增减。
65岁之前开始领取,金额每个月减少0.5%。60岁开始领取与65岁开始的人相比减少30%。而如果推迟至66岁至70岁,则每个月增加0.7%,选择从70岁开始将增加42%。
日本的养老金缺口同样大,日本政府2019年发布的养老金预估报告显示,政府估计未来每对日本夫妻每月的养老金替代率将不断下滑。目前,日本政府预估的养老金替代率为61.7%,报告认为,到2040年左右,日本的养老金替代率将下滑至51%-52%,10年之后,也就是2050年左右,将进一步下滑至45%,最悲观的情况下将会跌破40%。
所谓“养老金替代率”,是指劳动者退休时的养老金领取水平与退休前工资收入水平之间的比率,它是衡量劳动者退休前后生活保障水平差异的基本指标之一。国际劳工组织《社会保障最低标准公约》的规定显示,建议各国养老金的最低替代率维持在55%上下。
由于长期以来的养老金欠账,中国的问题同样严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党建读物出版社、学习出版社出版的《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学习辅导百问》一书披露,“在现行制度框架下,全国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预计到2029年当期将出现收不抵支,到2036年左右累计结余将告耗尽;企业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预计在2024年出现累计赤字。”
中国社科院2019年4月发布的《中国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则预测,随着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和社保缴费基数的下调,未来几年养老金很难维持当前的上涨速度,最后到2035年将耗尽累计结余。
按照社科院的报告计算,如果按照退休年龄60岁来算,到2035年最早一批80后也只有55岁,没有到达退休年龄。也就是说,80后很有可能成为无养老金可领的第一代。如果要延迟退休,比如到与日本相同的65岁,75后可能都将难以领到养老金。
至于养老金替代率问题更严重,10月27日,中国基金业协会副会长钟蓉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目前,我国基本养老金替代率全国平均水平不足50%。而在2013年,中央财经大学社保系主任褚福灵测算,2011年我国企业养老金替代率仅为42.9%,低于国际警戒线(55%),引发激烈讨论。
养老金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单纯靠某一方面的努力很难完成,延迟退休或许也是一项无奈之举。
延迟多少合适?
中国现行的退休年龄标准,是始于1951年2月23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该条例规定,男性年满60岁,女干部年满55岁,女工人年满50岁方可退休。从事井下、高温、高空、特别是繁重体力劳动或其他有害身体健康工作的男性,退休年龄在55周岁。在实际执行中,担任领导干部的女性退休年龄可以适当延迟,比如担任厅局级副职以上女性领导干部退休年龄可以到60岁。
综合起来看,中国确实是世界上退休年龄最早的国家,平均退休年龄不到55岁,对于很多仍想在工作岗位发挥价值的人来说过早了。
而且需要关注的一个问题是,中国老年人口无论是比重还是绝对数值都将快速增长。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19年末,我国60周岁及以上人口达到25388万人,占总人口的18.1%,其中65周岁及以上人口17603万人,占总人口的12.6%。中国是全球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如何发挥老年人口的价值值得研究。
从业内来看,目前讨论的两套延迟退休方案,其一是先将男女退休年龄全部都统一到60岁,再同时延长退休年龄。但是这套方案对女性非常不公平,如果同步延迟到65岁,那么对女性来说,最长的增幅将达到了15年。另一套方案是男女各自延长退休年龄,但女性延长的更多,最终男女实现统一。
而延长的幅度、步伐这些具体的数值分歧仍非常大,更大的问题是现实的就业问题。在中国,“4050”一直是就业市场的难题,女性在职场中的竞争力本身就很弱,50-60岁的女性再就业就难上加难,千万不能低估了这些失业人群的再就业难度,因为他们就是今天深埋于工厂流水线上的民工。
如果再考虑女性在生育期间对职业生涯的影响,以及后期带娃的家庭责任,女性在未来的压力会更大。
说白了,延迟退休可以,但政策的实施不能与现实割裂,不能停留在沙盘推演上。
而且,从中国国情来看,因为国家养老金缺口过大而延迟退休,其实也面临着道德风险。说白了养老金就是个代际转移支付,当代年轻人养活老年人的游戏。从严苛实行计划生育时的“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到今天推迟退休是需要有一个道德解释的。
一方面是国家限制生育,导致年轻人减少;另一方面是很多未来拿退休金的人,并没有在年轻时交养老金。
如果说当年的计划生育、养老金欠账还有历史原因,那么如今明明知道继续实行计划生育,未来肯定有“灰犀牛”迎面而来,这又怎么说呢?
最后想说的是,延迟退休大概率是要实行的,但幅度与步伐肯定要节制。从我们目前的国情来看,女性退休年龄维持在58-60岁,男性不高于63-65岁可能是一个比较公平且可行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