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松林、胡主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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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霍松林、胡主佑编写的《宋诗三百首》前言,主要介绍宋人“以文为诗”的运用技法与语言表现力上的优点,可作为学诗参考。标题为公众号编者添加。
从来扬唐抑宋的理由,主要是:唐人以诗为诗,主性情;宋人以文为诗,主议论。
这种论调,既不符合历史事实,也违反文艺创作的规律。各种文艺样式,既各有特点,又有共同性;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影响、互相渗透。试看中国诗歌发展史,《诗经》中的周民族史诗,杜甫的《北征》、《赴奉先咏怀》等都有“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的特点;韩愈的某些诗,这种特点更突出。然而这些诗的价值是谁也不能抹杀的,即以《北征》为例略作解释。《北征》向有“诗史”的美誉,内容深广、篇幅宏大,非写景抒情小诗可比,因而仅有写景抒情而无叙述、议论,便很难完成如此杰作;仅用比、兴而不用赋,仅“以诗为诗”而不吸收其他文学样式的表现手法,也很难完成如此杰作。宋人叶梦得就曾指出:
长篇最难,魏晋以前诗无过十韵者,盖常使人以意逆志,初不以叙事倾尽为工。至老杜《述怀》、《北征》诸篇,穷极笔力,如太史公纪、传,此固古今绝唱。
这就是说,《北征》是从司马迁的纪传体散文中吸取了营养的。
说《北征》具有“以文为诗”的特点,不仅指它杂有某些散文化的诗句,而且指它运用了阴开阳合、伸缩变化、波澜顿挫之类的散文章法。应该说,这是诗歌创作中的一种新开拓。
“以文为诗”,其目的在于吸取散文的句法、章法和表现手法以提高诗的表现力,而不是相反。简单地说,“以文为诗”是为了写好诗,而不是把诗写成文。
至于诗中的议论,当然与哲学论文、政治论文中的议论不同,它应该来自形象思维,来自对社会生活或历史事件的强烈感受和深刻理解,伴随着不可压抑的激情。如果在诗中发一些不带生活血肉、不含抒情色彩的空泛议论,那当然不算诗。
尽管“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古已有之,但在宋诗中表现得特别突出,这却是事实。对于宋诗从总体上区别于唐诗的这个显著特点,仅从宋人“求变求新”,力求有异于唐人而“使自己成为新一代的大师”方面去解释,显然是不够全面的。从根本上说,宋诗“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的特点之所以特别突出,是与宋代特定的历史条件以及一大批重要诗人的生活实践分不开的;与此相适应,随之而来的才是艺术上的“求变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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