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著名的例子可能是意大利的大红虾,虽然他们实际用的是酒杯而不是星星。
这里有一张来自 Delongwine.com 的不同评分制度转换表,可以帮助你更清晰地认识各种不同的制度。
就像高考分数不能充分展示一名学生的素质全貌一样,评分制度所面临的最大非议是其将一个复杂的、多维度的而且非常主观性的事物强行一维化。虽然罗伯特帕克在其网站上说过「评分的数字只是品酒笔记的补充和增强」,但分数的实际影响力远不止于「补充和增强」的地位。
很多时候,人们在媒体和酒商处能见到的只有一个数字,相应的品酒笔记被忽略,难以全面展示酒款的个性特征。不同类型、产区、品种、风格的葡萄酒放到同一个标准下生硬比较,既有失公平也常常显得滑稽。
第二个问题在于,葡萄酒的评分标准在不同的机构并不统一,又是一个非常主观化的行为。这使得不同机构的评分标准之间常存在差异,并带着酒评人的个人喜好。一款酒在不同的评分者笔下常常会获得不同的分数,这会给消费者的选择带来相当大的困惑。一个著名的例子是 2004 年罗伯特帕克与简西斯罗宾逊对 Chateau Pavie 2003 的争议。罗宾逊在她的个人网站上称这是一款“荒谬可笑(Ridiculous)”的酒,给出的分数是 12/20。
而罗伯特帕克一直很欣赏 Pavie 酒庄的酒,2003 年份给出了 96 分的高分。(2004 年评分。其后有多次重新评价,两次给出过 99/100)。针对罗宾逊的批评,帕克认为这是出于对酒庄老板的 Perse 的个人成见。双方唇枪舌剑,各不相让,各大评分机构也多少卷入其中。大部分评分者站到了帕克一边,Decanter 给出了 4 星的评价,Wine Spectator 则给出了 95-100/100 的分数,当时仍供职于 WS 的James Suckling 表示「got to like this」。
其实简西斯罗宾逊与罗伯特帕克的口味差异一直很显著,Vox 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显示,两者对于 433 款加州葡萄酒的评分的斯皮尔曼秩相关系数只有 0.208。
而对于同一名酒评人,评分的标准也很难保持一致稳定,它会受到品饮者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品酒时的环境等各种因素的影响,酒评人会通过多次重复试酒的方式来尽量避免这些影响,但有时候完全稳定依然是不可能的。另外,考察一名酒评家相隔若干年的评分记录,你也常常能看到他口味的变迁趋势。
只有少数的葡萄酒能够获得评判,这也是个问题。著名葡萄酒应用 Vivino 的数据指出,超过 75%的葡萄酒是没有机会获得酒评人的评分的。而在笔者的判断中,这个数字可能会达到 85%。实际上,能够获得评分的葡萄酒只有那些高端葡萄酒、一部分中端葡萄酒和极少数来自大型酒企的基础款葡萄酒;而那些出现在人们餐桌上的日常款葡萄酒,很多是得不到充分有效的评价的。
随着市场的逐渐成熟、全球化贸易和互联网技术带来的多样化、个性化、长尾化消费趋势,集中于某几个葡萄酒评论机构的评分模式已经很难适应大众的需求。一些更加「民主」的众包评分机制开始涌现,其中最著名的有建立于 2003 年的评分网站 CellarTracker.com 和有着优秀酒标扫描识别功能的手机 APP Vivino。 CellarTracker 目前已经有十余万用户的近六百万则评价记录,收录的葡萄酒则有 220 万款。可做对比的是,Wine Spectator 一年的评分数量是 16000 款左右。
很多专业的酒评人表达了对于大众化评分制度的不屑,他们认为普通大众没有能力来判断一款葡萄酒的质量。2012 年,在Wine Spectator 网站的一篇专栏文章中,酒评人 Matt Kramer 将大众的意见称为“有害的幻想(pernicious delusion)”;而在另一名酒评人 Steve Body 2014 年发表的文章 Crowd-Sourced Ratings and Why They Suck 则指出,“那些网站的读者和用户几乎总是会成为个人口味和潮流趋势的奴隶”,难以保持公平公正。
然而 Vox.com 的一项简单的数据研究,却驳斥了这种说法。Vox.com 抓取了 CellarTracker.com(以下简称 CT) 与Wine Advocate(WA)、JancisRobinson.com(JR)、International Wine Cellar (IWC)三家由酒评人建立的网站中加州葡萄酒的评分数据,在匹配后两两算出其其评分的斯皮尔曼秩相关系数,得出的结果相当有趣。
如上图所示,CT 评分与 WA、IWC 三者两两呈现了大致相当的相关性,斯皮尔曼秩相关系数在 0.56 左右;而CT 评分与 JR 的相关性稍弱,为0.424。最有趣的在于,JR 与另外两家专业评分的斯皮尔曼秩相关系数低到只有 0.2 多一点。综合来看,CellarTracker.com 的评分实际上处于一个较为中庸平衡的状态上,反而是酒评家之间的分歧会更大。这其实很容易理解,酒评人的评价标准本质上是对人们消费品味的提炼总结,酒评人的打分还是会与大众保持一定的一致性。而众包评价网站较大的用户基数,可以使得最终的分数中个人偏好的影响被稀释和抵消。
通过更多的数据来消弭个人偏好的影响,这样的思路对于那些酒评家的评分同样适用。通过抓取不同酒评家的分数,建立计算模型获得一个新的综合性分数,我们可以把这种评分机制称为「元评分(Meta Rating)」。我个人常用的 Wine-Searcher.com 评分就是一个例子,另外还有综合了二十余家评分的globalwinescore.com,以及把酒评家评分、Wine-Searcher.com搜索数据以及 Wine Owners 等网站的成交数据都纳入计算模型的 1000 分制评分网站 Wine-lister.com。
如果你只是一个偶尔买酒的普通消费者,其实简单看看任何一个评分机构的分数都够用了,但是如果消费的频率更高,希望对葡萄酒的世界有更深入和全面的了解,买到更多好喝的酒,评分确实是一个值得好好研究的工具。
不同的评分,有着不同的设计思路和侧重,不可避免的会更加看重一款酒的某些方面,而轻视甚至放弃另外一些方面。在我们使用的时候需要搞清楚,这个评分系统包含哪些评价要素,每部分的分值如何,以及不同分档的分数代表什么质量水平。
对于一个评分者而言,有(稳定的)偏好并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只要读者能够了解他的这种偏好,并按自己的喜好来进行修正即可。
另一个需要注意的是不同人有更加了解和擅长的产区。罗伯特帕克对波尔多产区非常了解,但他对于勃艮第的评分几乎毫无影响力。勃艮第是属于 Allen Meadows 和Stephen Tanzer 的地盘。而到了意大利,则是 Antonio Galloni 和James Suckling 的评分更值得关注。
不要忽略与评分相对应的品酒笔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即便是满分酒也很难获得所有人的喜好。我的女朋友对青椒味完全接受不能,她就很难认为一款 93 分略带青椒味的赤霞珠会好过 90 分的 Barolo。世间确实有喝酒只为了积累分数作为谈资的人,但我相信有独立品位的你一定不是。所以,还是记得看看酒评家们的笔记吧。
当然,评分终究只是一个工具,使用评分的一个终极方式可以说是适时地忘掉评分。毕竟,你购买和打开一支葡萄酒是为了享受的,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酒的感官体验才是正经事,跟随你的唇舌与内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