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驾地理的第262篇原创主文-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素来号称“八百里洞庭”的洞庭湖,历史上就是重要的战略要地。
洞庭湖,图by天然留影
在洞庭湖以南,湖南大部分区域被囊括在其中。清1644年,湖广行省依湖为界行南北分治,北为湖北行省,南边则是湖南行省。
湖南在五代时,就有“芙蓉国”之称,那么今天它为何被称为“三湘”?它的意义又在哪里?
坐落在洪江市黔城镇的芙蓉楼,是唐代著名诗人王昌龄宴宾送客之地,图by警影洪哥
一、为什么叫三湘?
“湘”,湖南的代称,这个简称是形声字,一般都认为它是由“三湘”演化而来。
湖南省所在位置,图by《中国自驾地理》
“三湘”一说是因发源自广西桂林兴安县的湘江,与漓水相连于灵渠,故称为“漓湘”。
“北有长城,南有灵渠。”,迂回曲折的灵渠在别人口中就是“一条水渠而已!”,只不过它虽然短小却很精悍。
世界古代水利建筑明珠——灵渠,图by秦人观天下
开凿它时尽量选择了最短的距离(仅36.5公里),方便航行所需的水系(海洋河)及减少工程量(利用了清水河汇流前的旧河槽),所以说,它是集智慧与科学的化身。
接着湘江向东北流,至永州萍岛与潇水汇合,称作“潇湘”,再继续流经衡阳,又和蒸水交汇,叫做“蒸湘”,因此合称为“三湘”。
萍岛,潇湘二水汇流处,图byjiangqiou
不过,在漓水、蒸水因自身的短板被人踢出“三湘”这个大群后,湘江似乎总是想融入其他水系的生活,它在临资口汇入资水,所以又被人叫做“资湘”,在岳阳县中州乡汇入沅江称为“沅湘”。
沅江流域、资水流域合起来还是蛮大的,图by《中国自驾地理》
资水、沅江包含在湖南四大水系之中,故用“三湘”泛指湖南全境。
洞庭湖四大水系,图by《中国自驾地理》
可能就有人会说了,“三湘”不一定指河流呀!湖南有许多地方名字都有“湘”字,1979年《辞海》中这么解释:“三湘:近代一般用作湘东、湘西、湘南三地区的总称,泛指湖南全省。”
尽管“三湘”的说法不尽相同,却都是以湖南为主而言。
湖南就是这样被切成好几部分,图by《中国自驾地理》
二、又为何叫做“湘”?
在古人有限的认知里,湘江和漓水的源头都来自同一处地方,然而二水是南北分流,于是就被命名为相、离。
后来有人给这二水浇了三滴水,就成了今天的湘、漓。
灵川县海洋山龙母洞——湘漓二水之源,图by灵渠驿站
不过今天经地理学家实地考究以及众多的历史佐证,湘江是发源于广西灵川县海洋山麓的海洋坪,漓水古称桂江,源头是兴安县境内猫儿山。
因而,“以二水相离故名之曰相、曰离。”这一说法并不准确。
(“湘江源头在广西”这说法从秦时就是定论,近年来多名学者及专家的论证,发源于永州市蓝山的潇水是湘江源头之一,图为湖南永州蓝山县湘江源,by东晴西雨)
目前史料记载中,最早的湘字是出于周时,《楚辞·渔父》中记载:“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译为:宁可投身到湘江的流水中,葬身在江中的鱼肚里。)
《渔父》通过屈原和渔父之间的互动,体现出道家的哲学思想。图为荆州屈原巨型雕像,byPopolon
而最初的湘字又从“相”发展而来,在训诂学和语义学中,“相”即看管帮助之意。
商王武丁有个儿子,封地就在“相”,北魏时又在此设立了相州(即今河北省临漳县和安阳市一带),周时战乱时,一部分相人南逃至河南、湖南等地,为了怀念故乡,他们将自己居住地附近的河流称为湘,这也是说得通的。
湘江流域,图by《中国自驾地理》
后来由于湖南省最发达、影响最为广泛的湘江流域,其面积约占全省的40.3%,所以,湖南历来就被简称为“湘”。
三、人才辈出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去长沙必定要去一个地方——橘子洲头,如果没有毛主席这首《沁园春·长沙》,估计这“中国第一洲”是不会让人有这样的牵挂。
橘子洲头,图bymorrisliu2006
橘子洲是湘江中一个狭长的小岛,南北长5公里,东西宽约100米,好似一条婉约的彩带浮在袅袅凌波之上。
湘江,自南向东北蜿蜒流经湖南全境,对于湖南人来说就是母亲河一样的存在,它与其汇入的洞庭湖千百年来哺育着独树一帜的湖湘文化。
长沙附近的湘江(请将手机旋转90°),图byCkProject
湖湘文化是中华文化多样性结构中一个独具特色的组成部分,在国史上,是随湖湘人物在历史舞台上出色演出后才备受世人瞩目。
湖南是中国19世纪中叶以来名人辈出的省份,特别是政治军事方面的人才。在平定太平天国时,此地就走出了总督14人,巡抚13位,到了新中国成立,开国将帅20人中,湖南人就占了9人。
太平天国南京办公地——金殿,图bycaihuiniang
种种盛况,位居全国之冠,更是收获了“湖南人材半国中”、“半部中国近代史由湘人写就”、“无湘不成军”等盛誉。
在一些研究湖湘文化的学者看来,这就跟所谓的“气数”有关,也就是某种发展契机。
清末湘军名将、广西提督——苏元春
我们从历史走来穿过漫漫长夜,可以看到这湘江流域在时代差异的背景下有着不同的发展趋势,而这就跟湘江流域本身有着莫大的关系。
四、流域的历史地位
作为长江重要的支流之一,湘江流域的范围很广阔,特别是在它的左侧,其中游与资水中上游,横向交通非常方便。
本来就是邻居,来往多方便,图by《中国自驾地理》
于是湘江流域就容易与资水流域的经济文化形成一种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样等同于扩展了这个流域的容量,也就意味着有足够的空间能孕育出特色的地域文化。
再加上湘江发源于广西,一路汇集众多支流,再紧贴着长沙流过,接着流入洞庭湖,最后汇进长江。
保护洞庭湖和湘江流域的生态一直是个重点工程,图by《中国自驾地理》
洞庭湖吸纳了湘、资、沅、澧四水,极大地强化了湘江流域的地域完整性。
洞庭四水,图by《中国自驾地理》
早在秦朝,湘江流域就单独设置了长沙郡,以今长沙地区为中心,涵盖了湖南大部分地域,当时秦始皇征南岭,远征军兵分五路,其中四道在今湖南,三道经由湘江 。
为了确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秦始皇特意下令开凿灵渠,沟通湘、漓水系,打通大规模军用物质运输的水运通道。
此后汉武帝征伐南越,行军布署也与秦皇的策略相似,由此可见作为南北交通孔道的湘江,意义地位可很不一般。
(这幅地图上南下北,阴影部分均为南岭山脉,图上表现西汉长沙国南部地区,即今湘江上流第一支流潇水流域、南岭九嶷山及其附近地区,图马王堆墓出土西汉地图,by中国科学院)
按理说,路通财通,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南方的经济文化水平一直都比不上北方,后来随着一次次的北方人口南迁,南方这才发展起来,直到自唐代以后,全国经济文化重心更是逐渐向南移。
中国历史上三次北方人口南迁:两晋之交的永嘉南渡,中唐安史之乱,两宋之交的靖康南渡。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明皇幸蜀图》,据说是唐代山水画家李思训所作,创作的背景是安史之乱时,唐玄宗被迫西逃)
这三次的迁入地均以长江下游南岸平原为主,但在此之前,其实两汉之交国家动乱之际,也有过一次北方人口的南迁,其分布主要在湘江流域。
与之呼应的是在两汉历史中演变出的“循吏”,这是东汉时期的地方官在南方推行德治、教化实施仁政。
古代循吏的代表——龚遂,图by济宁文学
特别是当时有不少循吏在今湖南境内施行教化,当中最令人熟知的是其时任桂阳郡(郡治在今郴州市)太守——卫飒(sà),那时候当地风俗与蛮夷相近,“不知礼则”。
东汉桂阳郡范围底,图by中国历史地图集
卫飒新官上任后,兴办学校,整治教化,改变不合儒家理念的婚俗,很快此地就风气大变,卫飒之后,又有茨充、许荆、栾巴先后任桂阳太守之职,有了他们的整治,湖南逐渐开始洗脱蛮风。
五、势头不再
只可惜,这个势头并没有乘胜一直发展下去,却是到了魏晋以后急转直下。
当时以广州为主的东部沿海城市陆续兴起了外贸港口,导致湘江流域的外贸港逐渐向东移。
(一幅描绘1780年,珠江沿岸广州十三行外贸易特区的油画,包括了丹麦、西班牙、美国瑞典、英国、荷兰等领事馆。)
紧接着国内的政治重心也被东边的城市拐跑了,东吴、南朝相继搬到建康(今南京),隋唐京师在长安(今西安),北宋定都东京(今开封),元明清迁到至今北京。
雪后故宫美得一塌糊涂~图by北京夜风
唐宋时期,随着大庾岭路的开凿,赣江水道的崛起,经济、文化重心的南移,湘江流域在沟通岭南与中原交通中的地位日渐衰弱。
大庾岭中段为庾岭,庾岭的要塞段为梅岭,图by老点
在这种情形下,湘江流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落后的江西从南朝以后迅速成为了“鱼米之乡”,唐宋最昌盛时期更是成为全国最繁华的地方。
江南桃花源的“鱼米之乡”——江西婺源,图byVIP会员·波波
等到湖南的地位大为提升之时,朝代已经换成了明朝,自开通滇、黔后,湘地成为云南、贵州往来中原之地,大量移民从东部涌来。
本来这一形势是直接带飞沅水流域的“锁钥”常德,但之后它凸显出其重要的交通价值,顺带着惠及了湘江流域。
(耸立在湘江江畔的杜甫江阁,漂泊多年的杜甫最终病逝在湘江之上,留下了无数首与湘江有关的诗句,它给了诗人以灵感,至今仍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文化,图by警影洪哥)
当今天的我们再度来到湘江畔,也许有的人心里会突然冒出一抹思绪来,那可能是源自湘江,源自它的意义。
就是那种让上游的思想灌溉到下游的绿洲,使一日三餐都有岸芷汀兰的气息。
湘江大桥夜景,图by技止此耳
这似乎几千年来都不曾改变过,也许就是这片土地能够生生不息的秘诀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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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自驾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