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方当事人对仲裁约定有重大分歧,而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认为约定无效。也正是基于这一解释原则,最高院在(2010)执监字第137号案中,认为“工程当地”的五原县及上一级行政机关巴彦淖尔市并没有设立仲裁委员会,内蒙古自治区则设立有多个仲裁委员会,因此当事人约定的工程当地仲裁委员会管辖的条款无效。易言之,由于解释结果不具有唯一性,故应当认为当事人之间约定不明,未达成合意。在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最高院遂依法认定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
因此,当出现当事人“仲裁机构约定不明”时,裁判者应当首先从合同解释的一般规则入手,探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仲裁机构是否具体且唯一,如果具体且唯一,则认可其仲裁约定;反之,则否定其仲裁约定。
二、当事人之间多份合同争议管辖条款冲突的法律后果
在建设工程领域,黑白合同、合同变更、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等现象较为常见,当事人之间存在相互冲突的多份合同时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是一个司法上的难题。体现在仲裁条款上,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多份合同同样可能存在相互冲突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一般而言,备案的中标合同约定是否优先、无效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是否属于仲裁约定变更等问题容易成为争议焦点。
(一)无效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
《合同法》第57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仲裁法》第19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由此可见,合同无效并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
如在(2015)民申字第3194号案中,四冶公司与众品公司先后签订了多份合同,最先签订的一份有仲裁约定,双方《补充协议》中称如果多份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第一份协议为准。四冶公司之后以第一份合同属无效合同,其约定的仲裁条款也自始无效。本案备案的中标合同约定了诉讼,无效协议约定了仲裁,所以,仲裁协议无效。最高院经审查后认为,合同效力是实体审查范围,双方当事人仲裁约定有效。
针对这种情况,也有观点认为,《仲裁法司法解释》第,7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20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因此当事人订立了多份合同,其中一份约定仲裁,另一份约定诉讼的,属于相互矛盾的或裁或审约定,应属无效。笔者认为,《合同法》第77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之间多份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不一致的,可以视为新约定对旧约定的变更。《仲裁法司法解释》第7条中或裁或审条款无效,应当限定解释为同一份协议中约定了或裁或审条款。
(二)备案的中标合同约定是否优先
在司法实践中,很多时候当事人提出合同无效,故仲裁条款无效,其实指的是存在“黑白合同”的情况下,黑合同由于违反《招标投标法》等法律而无效[1],故应当遵守备案合同的约定。在这种情况下,法院该如何处理呢?
最高院在对待这个问题时,没能达成一致意见。
如在(2014)民一终字第249号案中,华厦公司(承包人)与中银公司(发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双方就工程价款结算发生争议。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又签订了《中银城市广场工程2009年复工协议书》,该协议第十条约定:履行本协议如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由呼和浩特市仲裁委员会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