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子牛
距离《红岩》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许多人对江姐、许云峰、成岗这样的革命英雄越来越不理解,反而对叛徒甫志高有许多的同情,还写了很多文章为他开脱。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人们已经没有当时“斧头劈翻旧世界,镰刀开出新乾坤”的前仆后继的革新精神,这也是由于当下的社会环境造成的。
我对于江姐这样的人物是敬佩的,但可能更让我有共鸣的是刘思扬——曾经的“资产阶级三少爷”不断改造自我的成长历程。他和甫志高有着相似的出身,都是知识分子,最后却走向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因此,刘思扬的成长可以作为一个积极的正面教材,为我们带来更多的启发。
小说《红岩》中的刘思扬烈士
起初,刘思扬和甫志高都脱胎于旧社会,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学识和个人抱负。受着旧教育的影响,这种个人抱负也许是功利的,为了施展个人的宏伟蓝图,也许是一种朴素的人道主义,为了实现所有人的解放。但是囿于自己的阶级局限性,他们会想着往上爬,利用个人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去解决问题,而很难看到底层工人群众的力量,一种集体的、有组织有计划的革命力量。
刘思扬和甫志高不同,之所以能在正确的革命道路上坚定的走下去,源于他始终坚持正确的政治信仰,以及勇于自我革命的坚毅精神。正是这两样武器武装着他,使他面对肉体和精神上的考验时,都能从容应对。
刘思扬在被甫志高出卖后被捕入狱,国统特务问他为什么走这条路、为什么要入党、为什么说马列主义是真理时,他当时回答:“在大学里,我学完了各种政治经济学说。最后,才从唯物主义哲学,‘资本论’和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中,找到了这个真理,只有无产阶级是最有前途的革命阶级,只有它能给全人类带来彻底解放和世界大同!”
但是他还有一部分没有说出来:“他虽然喜欢读书,但读书不等于革命,他实际走过的是一条迂回曲折的路——在那动荡变化的年代里,如果没有救亡运动的洗礼,如果没有学生运动的影响,如果没有许许多多火热的斗争实践的考验和锻炼,更主要的,如果没有党的引导和帮助,他将和旁的仅有爱国热情的知识分子一样,难以最后背叛自己出身的阶级,而为人类的最伟大的理想献身……”
也是通过参与一次次实际的斗争,才发现国民党所信奉的“三民主义”并没法救中国,救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反而,打着“三民主义”旗号的国民党,正是血腥镇压学生运动、工人运动的幕后黑手。只有少数的国民党军人,比如《红岩》里的黄以声将军,是真正想依靠三民主义为人民带来福祉的,其他的国民党要人,上至蒋宋孔陈,下至军统特务,都是为了搜刮群众的血汗,用来为自己谋私利。他们的行动已经证明,资产阶级的政党不可能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
反观甫志高,他入党的动机是什么?他自己的心路历程就很好的诠释了他的投机主义。表面上对下级说为了人民的解放,要“放手工作,大胆联系群众”,却全然不顾当时四面伏击的艰险环境。在自己因为粗心被暴露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要在革命斗争中露出头角,而不被时代的浪潮淹没,就应该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尽可能地发展自己,这绝非过分的事”;想的却是这一定是江姐、许云峰故意来压制他,不让他出头,自己想要向党对他们提意见,又怕解放后遭打击报复,不能谋得好职位。
这完全是在为自己着想,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共产党既然是无产阶级的政党,同其他资产阶级的政党不一样,不是为了革命之后自己享福,而是为了为了无产阶级谋解放。它的性质决定了个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是相互融合,而不是相互对立的。因此,对党的服从就显得尤为重要。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个真正具有战斗性、进步性的党。如果只是看到解放前共产党的得势,而企图钻空子,在解放后做老爷,那与国民党又有何异?
所以甫志高在叛变的时候,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就在江姐被捕的时候对她控诉:“党给了我什么好处?凭什么要我为你们卖命?”这难道不是把自己当成拿钱做事的雇佣劳动力吗?哪里有一点党员的崇高精神?
但是光有信仰和觉悟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能在现实中改造自己,克服自己的小资习气,克服自己的脆弱、孤僻、以自我为主、不肯受委屈的娇气,就不能越过个人主义,和强有力的集体一同实现建设新社会的理想。
个人主义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容易计较个人利益得失,导致在组织上十分地散漫。这是知识分子最普遍的特征,是不利于形成一个紧密的集体的。要克服这样的思想,就需要到现实中去,与工农群众相结合,而不只是空想。而无产阶级的政党,就需要党员深入到群众中去,做群众工作。
这种自我改造很难,等于要让知识分子放弃几十年旧教育灌输给他们的清高、自傲的性格,以及个人奋斗、专注于自我价值(而非社会价值)实现的思想观念。但是,不革自己旧思想的命,又怎能革旧社会的命?刘思扬正是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把党的原则和利益摆在了第一位,才能放下个人得失,才能不断进步,“永久奋斗”。
在刘思扬被渣滓洞假释放强行押回家之后,红旗特务郑克昌溜进刘思扬的家里,假扮成共产党员李敬原的传话同志老朱,对刘思扬进行政治审查,让他写一份自白书,看他被释放出来后是否背叛了党。特务要求自白书里要写清楚监狱内有没有党的组织,领导人是谁,不然刘思扬就无法通过审查,就可能被定性为党的叛徒。
刘思扬起初感到很委屈,觉得党居然这么不信任自己,差点就要供出监狱内党组织的机密了。这正是敌人特务狡猾运用了“知识分子不肯受委屈”的心理,企图撬开刘思扬的嘴巴,挖出党组织的秘密。可是,刘思扬冷静的思考了一下,认为事情太过蹊跷,为什么要以交没交组织的机密为原则判断他是否叛变呢?仔细一想,不敢贸然为了自己的自尊心违背党的原则,最终成功的保护了基层组织和其他同志们的安全。
我想,这就是革命道德吧。用毛泽东的话来说,革命道德就是“不但需要正确的政治方向,而且需要艰苦奋斗的精神”:“有了正确的政治方向后,还要坚定,就是说,要有‘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这个方向是不可动摇的,要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骨气来坚持这个方向......这样的道德,才算是真正的政治道德。”
正确的政治方向,也就是推翻旧制度、解放人类的共产主义理想,这并不是虚空的、乌托邦的,它是建立在科学理论之上的,需要人们组织起来为之奋斗的具体目标;这种理想也不是泯灭个性的,而是需要让个性适应于集体的斗争,才能发挥其应有的力量。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说道:“知道为什么而死,问题就不同了。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就会有力量。要是你感到真理是在你那一边,你就会死地从容。英雄的行为就是这样产生的。”
所以,要理解《红岩》里的英雄为什么能英勇就义,为什么能将小我融入到大我之中,就必须先理解他们的信仰,理解他们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好日子在奋斗,也只有实现了大多数人的解放,个人的真正解放才可能实现。
最后,刘思扬记得,在特务给出他两条路——一条登报自新,恢复自由;一条长期监禁,玉石俱焚的时候,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威胁,并且逼出了敌人一句颇为失望的问话:“你想坐一辈子牢?”
“不,到你们灭亡那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