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和芭蕉这两种植物的颜色变化,具体地显示出时光的奔驰。蒋捷抓住夏初樱桃成熟时颜色变红,芭蕉叶子由浅绿变为深绿,把看不见的时光流逝转化为可以捉摸的形象。春愁是剪不断、理还乱。词中借“红”“绿”颜色之转变,抒发了年华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叹。
词人在词中逐句叶韵,读起朗朗上口,节奏铿锵。大大地加强了词的表现力。这个节奏感极强的思归曲,读后让人有“余言绕梁,三日不绝”的意味。
6、这首词,是词人乘船经过吴江县时所作。全词用“点”“染”结合的手法,写出了词人伤春的情绪及久客异乡思归的情绪。
上片首句点出“春愁”的主旨,“一片”言愁绪连绵不断,“待酒浇”是急欲要排解愁绪;“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白描,写舟行进在波动的水上,酒楼上的酒招子,吸引了寻酒的词人;“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是用当地的特色景点和凄清、伤悲气氛对愁绪进行渲染。
下片首句点出“归家”的情思,“何日”道出飘泊的厌倦和归家的迫切;“洗客袍”、“调笙”和“烧香”白描,是词人想像归家之后的情景:结束旅途的劳顿,换去客袍;享受家庭生活的温馨,娇妻调弄起镶有银字的笙,点燃熏炉里心字形的香。白描是为了渲染归情,用美好和谐的家庭生活来突出思归的心绪。
更精妙的是下片最后三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点出感叹时光流逝之情,“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化抽象的时光为可感的意象,以两种植物的颜色变化来具体表现时光的流逝之快,也是渲染。
全词以首句的“春愁”为核心,选取典型景物和情景层层渲染,突出了春愁的内涵:一是倦游思归的愁,一是春光易逝的愁。
7、上阕从“春愁”落笔,写了潇潇风雨中作者以酒浇愁的情景。“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作者胸中一怀愁绪无法排遣,渴望借酒浇愁,江上泛舟,见酒楼挑出了大字酒招,似乎招呼作者前往一醉解愁。“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在那“秋娘渡”和“泰娘桥”令人流连忘返的美丽多情之地,作者本应能开怀畅饮,愁绪顿消。然而,恍惚中只感觉风雨飘摇,不知其所,使原先的“春愁”更加浓重,难以释怀。
下阕点明上阕所叙之愁乃有家难归带来的痛苦,并发出了时光易逝,好景难久的感慨。“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作者以设问句式点出“春愁”的由来,原来是思乡心切,他回忆起在家的情景:他的妻子吹奏着银字笙,屋内香炉里燃烧着象征男女爱情的心字香,笙管悠悠,青烟袅袅,令人神往。写到这里,词的笔锋一转,感叹“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岁月无情,眼见得时光已催红了樱桃,染绿了芭蕉,更是把韶华人生抛在后头,使人怅惘不已,心头泛起更浓的忧愁,以此有个性的感伤语气结尾,余韵缭绕,让人回味无穷。联系到该词的写作背景,我们不难体味到作者所抒的“春愁”、“思乡”实际是道出了对国家的忧患之情。
这首词的锻句炼字尤值一提,四字叠句“风又飘飘, 雨又萧萧”及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具有鲜明的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且文字优美、色彩清丽,词中见画,别有韵味。
8、这首《一剪梅·舟过吴江》的起句,就托出全词的主旨——“春愁”。
“一片春愁待酒浇”,愁生处,无计可消除,只有按诗家惯例“举杯浇愁”。然而,身边无酒,只有“待酒”浇愁了。期待之中,春愁会更深更急。接下来,作者似乎不经意地把笔锋轻轻一转又一舒,一笔去回写愁由何处来——“江上舟摇”,一笔去顺写酒到何处寻——“楼上帘招”。
大江扁舟,风波摇荡,孤旅之情,客游之意,不必多语,自可想见。一个“江上舟摇”,既把词人所处环境托染出来,又照顾上文,给“待酒浇”的“待”字找到了落脚点。正在孤舟愁旅、渴酒难耐的时候,沿岸酒楼上的旗子明晃晃地随风飘摆,就像在朝船上的旅人招手,邀请他到暖酒飘香的楼上畅饮一场。这里,一方是飘泊无定的客船,一方是安安稳稳的酒楼,一方是流水,一方是堤岸,一动一静,一低一高,一冷一暖,在这种对比中,“愁”对“酒”的渴望,酒对人的诱惑,也就显得更加强烈。“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然而,船并没能拢岸,而是满载着词人的愁思酒渴,从秋娘渡和泰娘桥等地方摇过。这时,阵阵清风飘然拂面,春雨也萧萧疏疏地洒落到人的身上、船上、水上。岸与水,同时笼罩在清风冷雨之中。
下片起句,既呼应上片起句,具体地写出“春愁”的内容,又连缀上片尾句的“雨又萧萧”。一句“何日归家洗客袍”,逗起人心头无限遐思。由落雨湿衣,想到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浣洗这布满征尘雨渍的衣袍。于是,由雨及袍,由洗袍及思家,又由思家逗起下句“银字笙调,心字香烧”的对故园生活的回忆和留恋。客游生涯中,曾在融融春日中欣赏银字笙幽雅的演奏、凝视过篆成心字样的香在悠悠扯着烟缕。那生活,只不过是一闪即逝的记忆,想这些,不过是“梦里不知身是客”的一时的自我陶醉罢了。梦醒来,还是“流光容易把人抛”的无情现实。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故园生活与孤旅生涯的对比,更增加了“愁”的分量。“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仅仅是写眼前事目前景,而且沉淀着作者对故园桃红蕉绿的回忆,以及对今后年复一年樱桃自红、芭蕉自绿、无家者客袍自湿的未来生活的怅惘。词到煞尾,用极鲜艳、美好的画面,衬托出极无情的现实。流浪他乡这一事实,就像流逝的光阴轻轻易易把人抛闪一样,无可挽回,无法更改。这时,“举杯浇愁愁更愁”的事实已明摆在面前,“春愁”已非酒所能消,起初对酒的寄望,此时已荡然无存了。
这首词,上片着重写风雨飘摇的现实,下片以写对故园的思念为主。全词以“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的现实情境,与“银字笙调,心字香烧……”的往日情境相对比;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的空间物事,与“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地下景色相对照,最终使飘泊无依之感与思恋故园之情融为一体,铸成一个无法消除的“愁”字。
蒋捷在这首同中,对“春愁”采取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态度,而词的字里行间又渗透着愁苦深切而看透一切、心灰意冷而眷念不尽的复杂感情。愈是这样,词中的由春天引发的愁绪就愈显得深长,从而收到语似极巧、词意极深的艺术效果。毛晋在《竹山词跋》中称道蒋捷的词“语语纤巧,字字妍倩”,刘熙载在《艺概》中赞赏蒋词“洗炼缜密”,是符合蒋捷创作实际的。蒋捷,字胜欲,阳羡(今江苏宜兴)人。咸淳十年(1274)进士。宋亡国后,蒋捷隐居太湖竹山,人称竹山先生。元成宗大德年间,有人荐他出仕,他坚辞未受。蒋捷词今传有《竹山词》中的90余首。这首《一剪梅》,大约作于宋亡之际,可以看作当时民生遭际的一个剪影。
9、首先,这首词写春愁、与羁旅之愁,却表现了一种清淡的情调,它不象柳永《少年游》“夕阳闲淡秋光老,离思满蘅皋。一曲阳关,断肠声尽,独自凭兰桡”那样触目萧然,满怀离愁,令人憔悴。也不象晏殊《踏莎行》那样借“小径红稀,芳郊绿遍”的美景来反衬“一场愁梦酒醒时”的凄凉心境,蒋捷这里写感春怀乡的清愁却显得有点超脱、调侃的意味,作者始终努力调和自己的心境,他因感春而生淡淡的乡愁,于是马上想借酒来压一压,但又没有真的去喝个酩酊大醉,落个醒后“愁更愁”的滋味,只是坐在船里静静地看着酒旗相招,表现了一种可有可夫的恬淡心情,他写“风又飘飘,雨又萧萧”,语调是漫不经意的,并未给人以凄风苦雨的感觉,配上秋娘渡、泰娘桥的背景,反显得那样谐和、轻柔。他感叹流光易逝而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也只是轻微的叹息,并没有“是处红衰翠减,冉冉物华休”的沉痛。蒋捷似乎是站在“外我”的客观位置上不经意地玩味着这淡淡的春愁,是带着一定的审美距离来写自己的愁怀的,所以主人公的情绪和客观的景象相融得十分和谐,那轻波摇荡的小舟、飘飘飏飏的酒旗、微风细雨中的渡桥和花树,色调都很轻淡、柔和,和作者的淡淡愁情吻合无间,景中既有“我”之情,又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不象“碧云天,黄花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范仲淹《苏幕遮》)那样一切景物都强烈地着上我之色彩。蒋捷笔下“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是介于“有我”和“无我”之间的一种境界。全词用的是平声“幽”韵,读来轻柔悠扬,不紧不促,更加完善了这种似有似无的意境。
其次,这首词语言浅近自然而又清新秀妍。作者巧妙地运用《一剪梅》重迭的复节和体式,反复吟叹,象“江上舟摇,楼上帘招”、“风又飘飘,雨又萧萧”、“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等等,读起来声节朗朗,辞情谐畅。用“招”字写酒帘,活用“红”、“绿”字,贴切传神,表现了作者炼字炼意的功夫。毛晋产蒋捷的词“语语纤巧,字字妍倩”,刘熙载《艺概》也说其词“洗炼缜密,语多创获”,这首《一剪梅》即是显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