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嫦娥,住在广寒宫,我没有工作,天庭里每个人都有工作,我没有。
今早急着去天河不小心打碎的水晶杯还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躺着,天色已晚,幸好广寒宫的夜晚不需要点灯,因为这里就是凡间最亮的灯。
收拾碎片的时候,玉兔一直围着我转。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它总是这么兴奋,它知道我会陪它一整夜。
整个天庭,我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晚上陪我的玉兔,一个是住在天河的小七,她和其他六姐妹负责天河的修补工作。
每天我都会去天河待一整天,六姐妹并不欢迎我,因为我创造了天河,而她们只是接替我这个罪人,做修补工作。
“嫦娥姐姐,只有你才能创造这么漂亮的天河,为什么玉帝现在不许你插手呢?”小七总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问我很多问题。
“小七,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只有情感才能创造。”这句话已经触犯天条,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修建天河是玉帝的旨意,扩编的八万水军无处练兵,于是我奉旨前往天河。
最初的天河不过是一条逼仄的小河,处在天庭边缘地带,属于大罗神仙也无法顾及的地方,这里游离着众多散仙,其中不乏心术不正之人。
那天天河难得一片空明,持续了整整一夜的风暴让原本浑浊的天河干净了不少,我索性扔下手里的工作,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姐姐,姐姐,不要再往里走了,快回去!快回去!。”我疑惑的四处梭巡,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突然我感觉脚好像被藤蔓一样的东西缠住了,瞬间一股力量从脚上传来,恍惚了老半天才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等到视线渐渐恢复正常,目之所及是一群长相凶恶倒站着的人,为首的一个正拿着一条鲜血淋淋的鲤鱼一边咀嚼一边说着:“竟敢告密,不想活了!”
“老大,我说了直接上,就一个弱女子,怕她什么?”
“你懂个屁,弱女子哪敢到这里来,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弱女子。”旁边附和着一阵哄笑。
“对,老大,弱女子哪敢到这四处瞎晃悠。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吃这女妖精呢?”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滚!”为首的那人把死鱼扔在了刚刚说话的另一个人脸上说到,“老子几万年没摸过女人了,哪能这么便宜了她。”说着就准备往我脸上摸。
说时迟,那是快,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为首那人捂着断掉的右臂跳到一旁哇哇直叫。
“这么美丽的仙子,恐怕还轮不到你碰!”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你是谁?今天我饶不了你!”断臂那人呲牙咧嘴道。
这时,那倒身影悠悠转过身正对着倒挂的我,他左手托巨印,右手持巨斧道:“在下天蓬元帅,让仙子受惊了,回去我一定好生责罚天兵。”
“不关他们的事,昨夜暴风,他们为了守护我耗掉不少法力,正在休息,是我自己走到这里来的。”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完这句话。
“我管你们是谁,这里我说了算”断臂男似乎止住了血,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你们这群蠢货,还恁着干嘛?把他给我砍来一起炖了!”
“我已经很久没洗澡了,恐怕口感不太好。”天蓬说着跳入人群,天蓬印出手必有人脑浆迸裂,执钺斧递出必有人身首异处。
“既然我天蓬到了,嫦娥仙子,从今日起,这天河,你想去哪就去哪!”这是在我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百一十四万年一晃而过,我没有和天蓬说过一句话,百万年来我把对他说的话说给了编织出的每一颗星尘听,我知道他能听见。因为在我说到第一万句的时候,天将给我送来了一只玉雕般的兔子。
“嫦娥仙子,这是元帅托我给你的,怕你孤单,它的原形是元帅的天蓬印,遇到风暴会自动化形保护你。”
“劳烦你跑一趟了。”
“元帅还说,这么漂亮的天河应该有个漂亮的名字,叫它银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银河,银河,真好听。”我小声低喃着。
“元帅还让我告诉你,让你放心,为了守护这么漂亮的银河,他会斩尽所有的妖魔。”
数百万年来,我唯一没有对星辰述说过一件事——在遇到不算大的风暴时,我都会把玉兔藏起了,如果它受伤了,就没有人陪我了。
时限以到,天河完工。
我又一次见到了天蓬,他向我走过来的时候发现插在他腰上的巨斧已有了缺口,但更显灵性。
“我要走了。”
“我知道。”
“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元帅?”
“这漫天银河,恐怕你想不看见都难。”
“我是说,见,你。”
“这玉兔也送给你了,反正我宝物多的是。”
“……恩,再见。”
“再见。”
月宫建成的那天,我只邀请了天蓬。
“你知道我为什么建这月宫吗?”
“知道,这样我在天河也能看见你。”
“天蓬……”
天蓬吻上了我的唇,像银河那样长的吻,我的心也第一次似这月那样明亮。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触犯天条。”
“我知道。”
“那你……”
“我认识一只猴子,他为了一个女人大闹了天庭,为了和她赌气,他做了齐天大圣。”
“结果呢?”
“结果他至今还未明白这叫做爱。”
“要做齐天大圣,除了武力胜人外,还要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经历这无数惨痛。”
“我不想做齐天大圣,更不想后悔。”
凌霄宝殿
“天蓬、嫦娥,你们可知罪!”玉皇大帝面无表情的盯着大殿之上二人,不怒自威。
“天蓬不知何罪之有?”天蓬元帅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你和嫦娥在月宫厮混,破坏天条,大逆不道,乃我亲眼所见,玉帝面前,你还想抵赖?”
天蓬元帅寻着来声,望向吴刚,眼中杀机四现。
“你,你,你想干什么,天庭之上,岂容你胡来。”吴刚唯唯诺诺地后退了几步。
天蓬举步上前,抬头望向大殿之上的玉皇大帝:“启禀玉帝,此事与嫦娥无关,是我见嫦娥貌美,迷了心窍,才上前调戏,丞知罪,望责罚,还请饶了嫦娥!”
话毕,鸦雀无声,大殿之上天神愈万,无人敢上前作答,天庭万万年来无人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大好前程,告密者吴刚也望着大殿之下二人闭口不言。
少顷,太白金星越众而出,“玉帝,此事有损天庭声誉,既然天蓬元帅愿意承担所有责任,我看就将他贬入凡间,沦为低等动物,以示惩戒!”
玉皇大帝:“事已至此,即刻将天蓬打落凡间,嫦娥发配月宫,永世不得踏入天庭!”
有谁听过落泪的声音呢?芸芸众神,恐怕只有站在我前面挡住玉帝逼人目光的天蓬,能听见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吧。他的背影亦如当年一样挺拔,只不过那次他为我抵挡的是妖魔鬼怪,如今却是整个世界。
现在,他也像当年一样转过身来,我努力为他挤出一个如同当年一样的微笑。
“嫦娥,不用哭,既然天庭容不下爱,那就不会再有第二个银河,第二个月宫,我永生永世都能看到你了。”说完天蓬纵身越出凌霄宝殿,跳入天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