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重点的床戏都放在三年后。

第一场:

暗杀计划告一段落,王佳芝回了上海。这三年王佳芝的变化可谓非常大。当年在校园里,那个眼睛里带憧憬的王佳芝不见了,存现出来的王佳芝是疲惫而漠然的。
三年前因为父亲不带她走,在电影院里,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的王佳芝,三年后坐在电影院,缄默冷静。三年后的王佳芝,她舅母买了父亲留给她的房子,这才供她读书,其中哪有一丝儿亲情,但是王佳芝并没有表示出介意的那一面。
而赖秀金在电影院发现了她,随之告诉邝裕民,邝裕民来找她,王佳芝说,我们当年真是荒唐,尤其是我。这是她三年前发现不了的事。但是接着邝裕民让她再度参与行动,王佳芝依然同意了。
有一种观点是赖秀金又一次害了她,我认为不成立,赖秀金左右不了王佳芝,她顶多只是推波助澜,主要还是要王佳芝自己同意。
那么王佳芝为什么还会同意呢?这时候的王佳芝才有张爱玲小说里一贯的“凛冽”,跟《第一炉香》里的薇龙一样,又跟《倾城之恋》里的流苏一样,她们心里什么都明白,知道人生是痛苦的,但是能去做一场戏,就算是上了底色。
王佳芝的人生,已经荒芜至此了,假如接下来能演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大概还有那么点意思。 (汤唯演的好不好,看两张对比眼神,三年前和三年后的。第二张就厉害沉静多了)
三年后再进易家,易太太说了一句有趣的话,哎呀,现如今啊,一台戏都唱不好,唱台《武家坡》都唱不了。
各位,《武家坡》是出什么样的戏呢?是京剧的经典折子戏,薛平贵远走西凉十八载,回来探访结发妻王宝钏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核心,一是久别重逢,一是情探,薛平贵探访那王宝钏是否变心,若无变心,夫妻相见,若是变了心肠,啊哈,爷打马就走啊!而之所以需要“情探”,也是因为当初彼此有情,不然何必再探?
易先生与王佳芝一别三年,正是久别重逢的戏码,而当王佳芝浅浅的在麻将桌朝易先生一点头,那情探就开始了,这也间接说明,王佳芝与易先生彼此有情,哪怕只是轻飘的一丝儿。
而这《情探》的具体表现就在易先生与王佳芝的第一场床戏。
三年了,王佳芝的变化那样大,易先生会看不出来?注意易先生的话,王佳芝说没给他带礼物,易先生边走开边冷然说了声,人来了就好。易先生这句话可谓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挖苦。
这场床戏拍得其实是非常恐怖的,就像有人说的,像悬疑片,王佳芝先进房间,观察,冷不丁汗毛倒竖,转头就看到易先生一脸阴冷的坐在背后椅子上,王佳芝脱口而出“以后不许这样吓我”。接着王佳芝走了过去,做了几乎非常露骨的动作,用她的大腿去蹭易先生的大腿根那儿,从梁朝伟的表演来看,易先生筋骨暴起,这显然不是受到引诱的表演,而是受到威胁的表演。
接着王佳芝走开几步,开始拉起旗袍,露出丝袜,媚眼如丝,勾引易先生,易先生就冲了过来,揪着她的头发,注意他接下来的动作,是拷住王佳芝的手,然后把她的衣服全部撕破,内裤都扯出来,这是性冲动吗?不是,这是惯常性的特务检查手续,看有没有携带枪支或者刀具。
至于易先生为什么这么做,很好理解,一是他后来自己说的,现在只等着死了,那些人还要吃喝玩乐,好像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一样,三年前不是这样的。政治时局不利于自己,警惕性更高,二则是王佳芝的变化,他上回见到王佳芝的时候,王佳芝还是处女身,虽然一心想引诱他,但是还是有拿腔调的底色,但是这一次,王佳芝直接就上了非常露骨的动作,让易提高了警惕。
接着就是野蛮的床戏,但是注意之后的场景变化,王佳芝瘫在床上,衣衫不整,而易先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色阴晴不定,他在想些什么?注意了,紧接着易先生起身,做了一个动作,把王佳芝的风衣往她身上一扔,说“你的风衣”,然后出去了,而王佳芝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这两个人的行为心理,颇值得玩味。
对于易先生来说,他坐在椅子上的静默那几分钟想了什么,这非常有琢磨余地,我个人认为他是在惊疑不定,本以为三年后她是有备而来,谁料到她真的只带了她这个人和这个身体来了。(推翻了他上面那句反讽的“只要人来了就行了”)。
于是在这暴力行为后,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把风衣扔了过去,意思是不要她那样难堪。
而王佳芝的那抹笑容,第一,她为之付出巨大代价的事情真切的发生了,至少我把这个人勾引到床上来了,这样跟梁润生的那些付出,才让她心里觉得值一点儿,第二,大概是张爱玲原著里描写的一样,通过性交的方式,她把自己的抑郁沉闷洗干净了,尤其是对于三年前就已经领略过情爱滋味,又空窗了三年的王佳芝,心里的空虚,在这一刻洗涤干净,觉得满足,也便是正常的了。
而第一场床戏后的第二天两人碰面,非常有意思,两人间出现了难得的尴尬。真正的纯炮友,就不会有此尴尬了。

第二场床戏:

第一场床戏后的第一个镜头是王佳芝跟易太太等听苏州评弹,易先生进来了,说他在隔壁请客,陪着太太们听一段苏州评弹。
这一场戏“话中有话”,有易先生在场的女人场合总是风云暗涌的,跟电影开场的麻将戏一样精彩,似曾相识却又不同,从这一场王佳芝的表现再倒回去影片开头,完全可以看出这三年来王佳芝的变化(插嘴感慨一句,汤唯在《色戒》里真是被调教的好),王佳芝说那些回香港的话分明是说给易先生听的,易先生也知道,却佯作不知。
这场戏配的苏州评弹唱词《杨乃武与小白菜》中〈欲诉衷肠未出声〉唱段可谓是这段戏的最佳旁白: 一个儿不语芳心乱,一个儿深深作揖假惺惺,一个儿妾身如绵絮絮绵,一个儿郎情如水欲断魂,一个儿说〈请〉,一个儿〈嗯〉。
“芳心乱”“假惺惺”完全就是活脱脱的王佳芝和易先生的心情写照。
除了这一段苏州评弹,李安在片中还安排过一段评弹,是《长生殿》之“剑阁闻铃”的节选。 “峨嵋山下少人行,苦雨凄风扑面迎。逍遥马坐唐天子......”
这段评弹的安排有点意思,“剑阁闻铃”这段评弹内容主要讲的是,唐明皇在马嵬坡赐死杨贵妃后,一个人住行宫的凄凉心境和对贵妃的思念。
曾听过一次傅谨的戏曲讲座,傅老师说过一个有意思的观点,他说《长生殿》实在是一个非常奇怪但是又感人的爱情故事,唐明皇在杨贵妃活着的时候,七月七日密誓啊,吃醋跑回娘家作死做活的时候,这位帝皇都是一笑而过,他爱她哭她闹而已,那个时候很难说帝皇的爱情,这位帝皇真正的爱情是贵妃死后的思念里发生的。
李安为什么要安排这段评弹?我觉得他也许跟傅谨老师的理解是一样的。
易先生在王佳芝活着的时候,是没有真正意识到他自己的爱情的,他对她的感情是从枪毙她之后,孱弱的否认那“鸽子蛋”是他的东西的那一刻开始的,是坐在王佳芝坐过的那张床上眼眶泛红开始的。
唐明皇在“剑阁闻铃”的时候,政治生涯已经完蛋,牺牲了真正爱他的女人,易先生亦然,这段评弹的使用,大有易先生“此情绵绵无绝期”之感慨,在温热的外像下,李安有非常坚硬的一颗心。
而至于男性对自己的情感扑捉比女性要慢,也是非常符合生活逻辑的。男人们有太多所谓的“大事”要忙,包括现在,养家事业啊各种,干扰了他们的情感注意力,而敏感的情感动物女人对这方面的觉察就来得快多了,生活中都有很多例子,很多男人在女朋友离开后才反应过来,非常的痛苦,而当女性决意要开始新的人生,痊愈度是相对比较快的,这也就是男人的“前女友”很可怕,而女人的“前男友”根本没人care的缘故。
起码王佳芝很快就意识到了她扛不住了,她要爱上易先生了。
紧接着的几个镜头非常精彩。
我们截图来欣赏下。
镜头显示王佳芝走动,下楼,开窗帘,合上窗帘,门前听,不到一分钟,王佳芝的内心戏全部出来了,焦躁的等,牵肠挂肚的等。
这还不算最精彩的,最精彩的是楼梯转弯处的墙上那面镜子。
大家想想,镜子除了让人照妆容之外,还有什么寓意?镜花水月是一种,而自己变得都不认识自己,也是一种。王佳芝两样都占据了。此处的王佳芝忘记了自己的“扮演”的刺客角色,她自己身不由己的被带入到那个“恍惚”的境遇里了,“镜子”这个道具用的实在是妙。
这时候更精彩的来了。
易家的佣人来了,跟王佳芝有一段对话。“易先生易太太还没有起来?”“先生去南京开会了” “去几天?” “不知道”。
看了这对话,不难想象王佳芝是“恍惚”到了什么境界,整个注意力都在“易先生”身上,跟佣人的一番对话,老绕着有家事的男主人扯,这本身就是相当不得体和不应该的行为。
但是这还不是处理最高级的地方,我们来看看李安给的镜头。佣人出现在镜子里,这个就很高级了,因为它同时给了两个视角。
一个视角是王佳芝视角,她根本没心思揣摩佣人的心理,整个都不在状态。镜子里佣人模糊的脸,其实是从王佳芝恍惚的角度来看的。 一个视角是佣人视角,在她的眼里,这位“麦太太”失魂落魄,也是挺有意思的。逢场作戏而已,她竟然还当真了。
一面镜子,同时完成了两个视角转换,漂亮。
这还没完,镜头一切,麦太太出门,交代佣人照看王佳芝。佣人喏喏。当然,这个“照看”也颇值得玩味。
然后呢,镜头到哪里去了?转到王佳芝在楼上,又拉着窗帘往外看。也就是说,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而王佳芝还浑然不觉,依然处在这种“焦躁”的等待里。
计算下这个等待过程,从1:36:50开始,到1:38:03分结束,耗时一分多钟,交代了王佳芝的心理,佣人对王佳芝的揣摩,易太太跟佣人的“话中有话”的叮嘱,涵盖的内容竟然这么丰富。
比起来现在那些电影二十分钟讲不清一个事儿,可见李安的牛逼了。
“演戏”要琢磨人物,这个人物属于什么阶层什么性情,更关键是这个人眼中的价值观排序(主次关系),比如陈世美的“前程",比如林黛玉的“痴”,只有抓住了这一点,才能演好这个人物的与众不同处。
毕竟人本身是相似的,最后走向不同的路,正是这个“主次价值观”的差异导致的。
从第二场床戏开始,王佳芝的“戏份”已经进行不下去了,“角色”的价值观排序颠倒了,色诱,猎人,间谍,这些第一位的东西都让位给“爱情”了。
也就是庹中华对邝裕民形容的,你太低估王佳芝了。她最厉害的地方是,她把自己整个儿当成了“麦太太”,唯有这样,她才成功了。这话他说对了一半,她是靠“投入”成功的,他没想到她投入得这样彻底,最后宁愿“以命换命”。
当“女人”沉迷在爱情中的时候,特征是非常明显的。
一,“口是心非”“装模作样”。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而不确定的时候(尤其是不该爱的人),“掩饰”一定会跟着来。
香港电影《流氓医生》里刘青云喜欢童爱玲,骂梁朝伟演的刘文说,每次碰面,她每次都只跟你们聊天,不跟我说一句。刘文说,这才是女人。一桌人,她个个都聊,她就不跟你聊,你才有可能有“戏”,懂不懂?
王佳芝也是,坐在床上整理衣箱的动作片中有好几次,这一次最慌最乱最故作镇定,当听到门的声响,王佳芝整个人都在颤动。而易先生揽住她的时候,王佳芝说是“我恨你,你信不信,我恨你”。
这种“口是心非”是女人对爱的人的常态。
第二,变得“两面性”。
既有“母亲”的一面(对男人的爱怜,貌似钱钟书就是叫杨绛叫“妈妈”的),又有“女儿的一面”(对男人的任性撒娇)。
第二场床戏,当易先生把头埋在王佳芝胸口说“三年前不是这样的”,王佳芝的反应是紧紧的揽着他说“那你一定很寂寞”。“爱怜”明显。
而这之后,可以明显的看出王佳芝对易先生的“任性”度大大的调高了。易先生半夜烧文件,王佳芝闯了进去,易先生半真半假说工作,王佳芝的答复多少有点赌气的意思,更明显的是在车里等易先生,王佳芝先是跟司机说回去不等了,等了两个钟了,司机回头的诧异眼神,很显然从前她没有这样放肆过。
接着等易先生一脸阴沉沉的上车,伸手去摸王佳芝的大腿,王佳芝是有躲避动作的,不愿意“外面天冷,你可以让我在里面等”。
当女人开始对“男人提要求”,这种亲密关系是肯定建立了的。假如一个女人对你很客气,那说明,她真的谈不上多爱你。
第三,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她只看到跟他有关的东西。
第二场床戏后又有麻将戏,易太太她们这回没有再聊川菜湘菜这个馆子了那个馆子了,也没有聊粮油袜子,也没有聊钻戒了,她们只聊“麻姑拜寿”,某某太太给易先生拜寿,易先生又去了南京等等内容。是太太们真的没有聊别的,只聊了易先生吗?并不是,是王佳芝耳朵只听得到跟他相关的,别的都自动跳过了,整个画面是从王佳芝的视角进行拍摄的。
跟邝裕民在电影院的那场“街头”,王佳芝是混乱而恍惚的,整个情报都是支离破碎的。总结下她的情报内容,能不能快点结束,我扛不住了。他应该还有别的女人,茉莉香味等等,他给了我一间公寓。这些信息都跟易先生有关,但是跟“工作”有关的只有那间公寓。
这也是邝裕民为什么会看她的眼神都是破碎的,邝裕民感受到了王佳芝的变化。
当初让王佳芝跟梁润生上床,邝裕民没有反对过,领头的庹宗华烧了王佳芝写给父亲的信,邝裕民也没有反对过,但是这次之后的那次接头,邝裕民不顾革命事业的前途了,跟“上级”冲突了,王佳芝她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现在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他是真怕王佳芝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吗?显然不是的。而当王佳芝说出易先生像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身体里,也钻进了她的心理后,邝裕民奉献了全片最勇敢的一次吻戏,这是源于男人的“爱情”保护机制,而且是学的易先生的打上“身体印记”(他从来没搞明白如何爱王佳芝和保护王佳芝),强吻王佳芝。
这场吻戏非常之潦倒狼狈,在一个低的矮的空间里,邝裕民的头顶着天花板,只能垂着凑过去吻,而王佳芝推开了他,三年前,你可以的。有人说,王佳芝是带着恨意说的这句话,我认为不是的,不是恨,她连爱他都不爱了,谈何恨呢?只是惆怅,回忆旧欢如梦,三年后你不是你,而我也不是我。
三年后,王佳芝的嘴唇只属于易先生了。

第三场床戏以及尾声:

王佳芝与易先生的这场戏,如果说王佳芝是“逐渐投入”,那么易先生则主要表现是“放松提防”,最后都走向共同的目标,在情色中回归“本我”,什么特工,什么刺客,什么人与人的分类,再也没有了,只有恐惧和贪婪的男人和女人。
易先生的这种表现,从三场床戏中很明显的感觉出来。(从这三场床戏的特写,建议各位看看梁朝伟的表演,真是牛,细腻准确)
“性”的愉悦,最终落脚点是“情感的沟通”。
这句话跟林怀民谈艺术一样,世界上一切的美好艺术,都是人情的往来。
第一场床戏是易先生用非常暴烈的手段对付王佳芝,非常暴力强势,以及拒绝交流(就是之前有人提到的为什么这场戏有个王佳芝回头,易先生硬把她的脸压过去,不让她看自己的镜头特写),就是对性奴的态度,纯属发泄。
而到了第二场床戏,情感交流变多,易先生表现柔和化,但是仔细看镜头看还是有习惯性的动作,要压住王佳芝,确认自己的“领主主权”,而性爱姿势定格在王佳芝缩在他的身体里,如同孩子在妈妈子宫里的意象,她感觉到了安全。而易先生在听到她要求一间公寓的时候,也柔情的抚摸了她的发丝。
到了第三场戏,最突出的地方是王佳芝的女上位,从这个姿势,男人的拒绝沟通不成立了,你的愉悦享受高潮,都被对方一览无余。除了这点,还有“枪支”和“枕头”,枪支可以要他的命,枕头也可以捂死他,事实上王佳芝也动过这个念头,易先生当然也感觉到了这种恐怖,但是这场床戏最后以没有“杀戮”而结束。
几乎可以这么认为,就是第三段床戏,让易先生确立了对王佳芝的真正信任,接下来发生了两件事就顺理成章了。
第一件是“鸽子蛋”。各位注意,开场的麻将戏,易太太娇嗔“老易,你又不舍得送给我”的钻戒,以及女人们一起讨论的钻戒,根本都不如鸽子蛋的分量,然而,易先生送给王佳芝的“鸽子蛋”的落脚点,不是那鸽子蛋多贵重,而是她在所有女人中的分量有多贵重。
张爱玲的原著里有王佳芝关于“鸽子蛋”的心理描写。“牌桌上的确是戒指展览会,佳芝想。只有她没有钻戒,戴来戴去这只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见笑——正眼都看不得她。 ”但是电影里的王佳芝没有表现出这一面,反而最后枪毙前送还了那只“鸽子蛋”。
我个人认为这还是李安调用的《长生殿》意象,杨贵妃马嵬坡被赐死就送还唐明皇当日定情的钗盒,而王佳芝把戒指送还了易先生。唐明皇日后对着钗盒伤情,易先生对着这戒指呢?
而杀王佳芝,在易先生的心里有没有犹疑呢?有,表现就是跟张秘书说的那句话“你早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张秘书说“因为你跟王小姐的关系...”,这句话其实充满了恐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杀王佳芝又是调用了《长生殿》的意象,杀贵妃是迫不得已。
第二件事情是以易先生的警觉能力,陪着王佳芝去拿钻戒竟然没有发现到“不对劲”。
王佳芝心慌意乱,四处看埋伏的人在哪儿,甚至易先生还问了她“怎么了?”,他意识到了王佳芝的不对劲,但却没有往他自己这条命上想,这对于每天都在护着这条命的易先生来说,多么不正常。
所以,这一出戏,王佳芝绝不是唯一的主演,易先生也有份参与。
易先生枪毙了王佳芝,回了家,坐在床上。这时候影片有两个精彩镜头,一个是明的,易太太上了楼,看见易先生微红眼眶里的几滴清泪,讶异问他怎么了,易先生采取的回避态度“你继续下去打牌”,情感沟通功能再次琐死。
除了这个“明”的镜头,还有个“隐”的镜头,易先生出了门,地板上印出了他的影子,这时候影子有特写,影子回头再望一望那张王佳芝的床,默默离开。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意味深长。电影语言很精彩。
张爱玲之《色戒》,跟李安的《色戒》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同,张的小说结束,太太们只看到易先生精神恍惚,但是又憋不住的喜气洋洋,带三分春色。
这是张的老辣,易先生对于王佳芝的舍命相救,态度是“她还是真爱他的,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 ”。(以及八卦一下,这种思维,绝壁是从胡兰成那儿来的,整个《今生今世》都是这种奇葩思路)
李安之《色戒》是“人性”对于“所谓革命”的嘲弄。
学生们计划杀易先生的种种拙劣,可笑,邝裕民的政治幼稚,可悲,而利用学生们出头的那些人呢,可恶。
李安之《色戒》是“恐惧与情色”的较量。
第一场床戏的暴烈与高潮,第二场床戏的切换镜头是带着铁链子的狼狗,第三场床戏是床边挂着的枪支以及可以“捂死人”的枕头。
易先生在车里在王佳芝耳边一边描述一枪崩了谁,血溅了我一鞋子,一边手伸入王佳芝的底裤里,王佳芝在“恐惧”中进入高潮,这又是一个经典镜头。
李安之《色戒》又是“情与色”的互相关照。
饮食男女,一贯是李安的擅长,他不是张爱玲,他有寻常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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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李安主演:梁朝伟 / 汤唯 / 陈冲类型:剧情 / 爱情 / 情色地区:中国台湾 / 中国大陆 / 美国 / 中国香港上映:2007-08-30(威尼斯电影节) / 2007-09-24(中国台湾) / 2007-09-26(中国香港) / 2007-10-26(美国) / 2007-11-01(中国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