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有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借用一下:不好的小说总是相似的,好的小说总是有各的不同。
与前辈作家相比,我可能更在意智识与技术,因为这是正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边的现实,我不可能不被这团火点燃——人这种存在正在发生着一种极深刻的变化,这是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事。关于人的本质及意义,都可能被科技的力量重新书写。它渴望着新逻辑、新发现、新思想。我渴望着这种“渴望”,渴望我对这个“新”字有点滴拾掇。
这样说,显得我有野心。
野心是一个贬义词。可在这个澎湃而来的新时代,在这个类似奇点爆炸的现实里,若没有一点野心,又怎么可能去完成那个自我教育、自我进化、自我溢出的动人旅程?我刚才说现代性,第一条即是人的主体性,即我。
“我要知道我要干什么。”
尤其是在今天这个“人为自己(不再是神)立传”的时代,写作者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其文本即噪声。委婉一点说:一个有赖于他人解读的文本是可疑的。
粗暴一点说,你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那你能干出什么来呢?
一个朋友曾对我说,小说家要学藏。
这当然是对的,万千人海一身藏。
海明威的冰山理论与中国画的留白,众所周知。但你能藏的,得是你有的东西。你不能说,你连自己藏起来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写小说与做批评,我有时觉得是一个鸡与蛋的关系。写小说,是母鸡,是一个世俗之物;批评是蛋,是形而上的。到底是鸡在蛋先还是蛋在鸡先,这是哲学问题,是逻辑问题,也是一个生物学的问题,就不去探讨。在我的个人经验里,鸡下蛋,蛋再孵鸡;也可能孵出一只鸭子来,鸭子生蛋,又再孵出一只把别人吓一跳的企鹅出来。
你不在小说里面写,但可以在文论与访谈里面说吧。如果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写,又写了什么,如果你的文论或访谈不过是一些陈词滥调,所有的掌声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请原谅我的粗鲁。
前些天看到《连线》杂志说,计算机算法破解了畅销书的密码,此举能够拯救出版业,却会毁掉畅销小说——对畅销小说的主题和人物已经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
其实不仅是畅销小说,中国的期刊文学更不例外。如果把期刊这十年来的小说散文,归类整理,进行大数据分析,高频词、原型的N种变化,等等,不难发现——套路,基本是套路。套路没什么不好,京剧就是套路的艺术。但套路是会死的。
要向死而生,才有可能生。当然,我说的是基本,在不少期刊上,我还是能够看到一些比较好的文章。这个积淀了数十年的审美尺度、框架体系里面,如果说没有一些好东西,那也是扯淡。可惜大家都不再看纸质期刊,期刊的死几乎是注定了的事。一旦停止输血,立刻死。它们的时代已经是过去式。
再说得不客气点,前两天看了一篇谈论比特币的文章。这才是当代小说要处理的现实之一。但有多少个写作者理解比特币,知道区块链呢?大部分期刊刊物上所谓的现实主义,离这些真正的,正在决定着人类未来历程的现实,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它们不过是冗余与重复。我承认冗余是有价值的,构成河流,但其边际价值真是不大。
(注:节选《这个新现实里,我辈大有可为啊!》-《天津文学》3月刊。恩,长文,WORD2.5万字。这里为《天津文学》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