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香港》中,“如果离别是一把快刀/青锋一闪而过/就将我刨了吧,刨/刨成两段呼痛的断藕/一段,叫从此/一段,叫从前”。时间的分割在肉体上发生作用,离别带来的不止是精神上的愁,更是身体的割裂。
《中国结》则是从墙上的中国结开始,呼应到肚子里的另一个“中国结”:“像是先民,怕忘记什么似的/打一个结在绳上,每到清明/或是中秋,就隐隐地牵痛/会做噩梦,会消化不良”。携带记忆和阻隔的乡愁成了一段病肠,身体便有了空间感。这段病肠的医治,要“探回患处”,慢慢轻轻地解,这患处便是“靠近童年”的“对岸青山”,于是故土同化为身体的部分,乡愁便从“愁”走向“痛”。
这种痛以各种形式闪现,比如海棠。在《海棠纹身》中,主人公发现在左胸口有一小块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痕。“直到晚年/心脏发痛的那天/从镜中的裸身他发现/那块疤,那块疤已长大/谁当胸一掌的手印/一只血蟹,一张海棠纹身/那扭曲变貌的图形他惊视/那海棠/究竟是外伤/还是内伤/再也分不清”。如果只看这一个文本,并不能确定这痛是来自乡愁,但是一个人的不同作品是一个互相呼应的系统,在《乡愁四韵》中,诗人以四种事物书写乡愁,其中便有海棠:可见,海棠纹身,便是乡愁的烧痛,伤口看似在皮肤之外,但连接心脏。而中国结和海棠都是红色,如同烧烫血液,在人的体内翻滚。
类似的表述还有“半世纪贪馋的无助/把我辘辘的饥肠/熊熊烧烫,交给了火锅/蜀入了我”(《成都行》),或是用眼睛“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到多鹧鸪的重庆……”所有的故土,蜀地也好,西湖、太湖也好,都进入了身体。在这些诗句中,乡愁已不止是邮票,船票等事物、它已经内化,成为了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