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旧时替人接生者,为世人知晓,相比稳婆,知道稳公的人就不多了。
相传女人分娩时,会灵魂出窍去迎接转世而来的孩子,过程危险,稍有差池便是母子丧命,稳公就是帮助这类产妇接生引魂的。
我家便是祖传的稳公。
我叫宁伤,我妈在生我的时后难产差点丧命,是我爸将我们母子从鬼门关救回来,自此我爸名声大噪,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宁师傅。
我从小就对稳公这行有兴趣,耳濡目染也算懂了一些,即便如此,也从未上手过,原本我以为我这一生都很难从事这一行当,却是没想到一次意外,让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天我爸妈出门卖茶叶,我独自在家,半夜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我以为是我爸妈回家了,可开门一看却是个陌生人,来人自称马二狗,说他老婆难产,要找稳公宁师傅过去帮忙,我说我爸不在家啊,就算现在打电话给他,到家也得明天。
马二狗当时就急了,恳请我出手相助。我的确懂点,可没实践过,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不敢随便接活儿。
于是马二狗从身上摸出一沓钞票,恳求我一定救命,只要我出手,等去了他家再付一万,说着将钱塞在我手中。
看着厚厚的钞票,我心里蹦蹦跳,当即背着稳公布袋,便让他带路。
路上闲聊,我知道马二狗是马家铺人,与我们嫣山村隔了座祖坟山。
让我意外的是,马二狗将我带到祖坟山的山神庙前停下。
不是去他家吗?怎么到这里了?祖坟山是嫣山一个山头,因为是墓葬地,所以取此名,在这里接生,不是瞎胡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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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狗说刚才没说清楚,他们是去镇上产检,走到这里他老婆突然动胎,只好到山神庙里休息,实在太紧急了,也没说清楚还请我不要计较。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救人。
进入山神庙那瞬间,我打了个冷战,虽然现在是十一月份,天气转寒,可也不至于冷成这样,这庙里是个冰窟窿?而且站在庙堂中间,还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马二狗老婆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问她怎么样,也没有回复,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她身体冰冷,十分僵硬。
我赶紧用手探探她的鼻孔,可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差点把我魂都给吓飞了。
马二狗的老婆已经没了呼吸,再看她的脸,面色青紫,翻着白眼,眼袋发黑,十分可怕。
这人早就死了!
坑人啊,人死了怎么生孩子?马二狗连忙跟我道歉,说他老婆确实没了,可肚子里孩子还在,求我发发善心别让他们家绝了后。
没办法,稳公做的就是这行当,钱也收了,得做事,要不然就是砸了招牌。
我心里很气,可事已至此,没得退路。
我爸也说过,产妇暴死,如果及时引魂,孩子还有救的。
事情紧急,我也没多想,赶紧从包里取了黄纸盖住她的脸。
这叫盖脸纸,这人死后,灵魂还没有完成离去,鬼差会来拘魂,盖脸纸能挡鬼气,鬼差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死者亡魂,母亲亡魂还在,也会配合稳公接生。
做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也对马二狗的老婆说道:“我也是救你孩子,冒犯之处,你要谅解。”
说完,我将女阴人的裤子脱下来,通常孩子出生,都是头先出来,可是这孩子不一样,身体已经出来,头还卡在里面,随时都有可能憋死,得赶紧引魂。
我从稳公布袋里,拿出子母人和引魂幡,子母人是模仿产妇制作的布偶,母布偶肚子里装着个小人偶。不是所有的难产,稳公都能引魂接生,所以稳公接生前,会拿子母人问道,用手按着子母人肚子,若是子母人肚子里的小人能在子母人下身探出脑袋,就证明还有救,否则,稳公也只能爱慕能助。
引魂幡则是一件黄色的三角旗,产妇的魂去阴间迎接新生儿的魂如果出了差错导致难产,引魂幡就如同灯塔。插在门口,能帮助母子的魂找到本体,虽然现在产妇已经死了,但是这孩子的魂还得引。
我按压子母人的肚子,小人偶就是不出来,引魂幡也耷拉着,这魂引不得,马二狗见状,拿过布偶将小人掏出,说这不就行了嘛,又跪地求救命,我也无奈,看着那孩子的头卡在母体中,再等就真要死了,我一咬牙罢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命关天,我引魂就是了。
就在这时,庙堂里突然刮起冷风,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门口的引魂幡被风吹得“噗嗤”响。此刻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好像有东西扒在我背上。
我不敢回头,只瞥见蜡烛光芒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我肩膀上搭着个小小的脑袋,我后脊梁骨发寒,汗水从汗毛中挤出来,余光中有个眼睛血红、面色惨白的脸。
我知道这是婴儿的魂被引来了。
我刚准备让这小鬼魂回归婴儿身体,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庙门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披头散发,穿着黄色的长袍,长发遮住了他的脸,我想起我爸说过,稳公引魂会惊动周围的孤魂野鬼来抢胎,恐怕现在这个就是赶来抢胎的厉鬼!
伴随着阴风,门口那厉鬼慢慢的跨过门槛进来了。
马二狗早就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我也害怕得很,可我不能退缩。
这时候我要是怂了,那我们都得死!
我赶紧从布袋里拿出四根七寸棺材钉,将棺材钉钉在产妇的四周,用沾着朱砂的红线绕在棺材钉上,在产妇四周形成一个矩形。
厉鬼怕朱砂,这棺材钉可以阻挡她来抢胎。
那厉鬼慢慢靠近,不时传出诡异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叹息。
在这弥漫着阴冷气息的破庙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凄厉,挠人心肺。我强忍着恐惧,点上燃香,盘坐在产妇的两腿之间,拿出黄草纸,提起朱砂笔,在黄草纸上写道:“天地之大,小鬼莫怕,稳公引魂,带汝归家。”
我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凌晨两点五十了,丑时将过,又接着写道“今有马姓子女,丑时归体,寅时降生,大吉大利,富贵一生。”
这算是婴儿的出生文书,写完这些,我盖上稳公印章,又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将文书放在蜡烛上焚烧,随即我背上的负重感就消失了。
这说明那孩子的魂回归母体了,就等寅时出生了。
此时那抢胎的厉鬼也已来到朱砂绳前,用脚踢着朱砂绳,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这厉鬼还真是固执,小鬼的魂都已经归体,她竟然还不放弃?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拿出打鬼鞭,也没多想,直接朝着她的腿就是一鞭子,那厉鬼发出一声惨叫,撕人心肺。
我忍着恐惧在她身上不断拍打,只想着将她快点赶走,那女鬼被打鬼鞭打地不断后退,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这下子,我才敢呼出一口浊气,累得瘫坐在庙门前。
随后我听到庙里传来一阵婴儿低沉的啼哭声,靠在门框上暗喜。
我很庆幸,第一次出手总算没给我爸丢人,马二狗抱着孩子直乐,说是个儿子,跪在地上连连感谢我。
因为庙里很黑,我也看不清孩子的脸,只觉得那孩子发出来的声音十分奇怪,不像是啼哭,倒像是低沉的冷笑。
不过马二狗的老婆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也该瞑目了,我这么想着,下意识看了一眼马二狗的老婆,只见她坐了起来,翻着白眼珠,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我脑子里“嗡”一声,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动了?我忍不住发出“啊”一声。
马二狗问我怎么了?我指着她老婆,可再一看,他老婆静静的躺在地上,并没有动,马二狗也疑惑的看着我,我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没事,让他保重,调头便走,只听身后的马二狗喊着说明天就把一万块钱送给我。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因为出来的时候急,忘带手电筒,此时只能借着月光下山。
从刚才紧张的心情中恢复过来,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有人跟着我,难道是马二狗?可回头也看不到人啊,我拍着胸脯给自己壮胆,刚要转身继续前行,我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快速闪过一抹淡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