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夕阳照在他脸上,俊俏眉眼显得不如平时疏冷,看她的时候,舒璃心跳得厉害。“你。。。”她想和他说说话,可又找不到什么话题,手里提着饭盒,就顺嘴说“你也没吃饭吧?”
话一出口,舒璃脸涨得通红,她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呀?邀请他一起吃饭?他会怎么看她?不会觉得她很随便,和谁都套近乎吧?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一见到他。。。就会变得怪怪的。
罗轩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舒璃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这是答应了吗?
他推起车子,小门边有个不大的花园,树荫后有个小亭子,此刻天色擦黑,这里又很少人路过,舒璃默默地跟着他,心里觉得异常舒适。
亭子中央有个小石桌,罗轩坐在石凳上,舒璃很自然的从手提袋中拿饭盒出来,夕阳西下,晚归的鸟儿时不时啼叫一声,从亭外划过,亭中的两人都没说话,无形的熟悉感让他们沉浸于一种默契的相伴中。
爷爷总怕她不够吃,食物三个人吃都富裕,连筷子都预备了好几双。舒璃拿出一双,摘掉纸套,很自然的递给罗轩,他也自然地接过。两个菜盒里分隔装了五六个菜,罗轩从保温桶里拨了一小碗饭,舒璃含笑接过。她看了看菜,夹起一块笋丝,罗轩不由分说的夹了一块排骨按到她碗里,瞪了她一眼说:“不许挑食!”
她嘟起嘴,不情不愿的吃着,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他看着她,半天没有动,他怎么知道她挑食的?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熟悉?疼爱?他和她好像一起吃过一辈子的饭——心地翻腾起一股类似激动的满足,好像寻久不见的东西突然失而复得。
(四)距离
每天傍晚去小门外拿饭盒成了舒璃一天的期待,虽然不是每次都能遇见他,隔三差五还是可以碰一次面的。
她和他之间,一直有种不言而喻的情愫,不见面的思念会增加,见了面的甜蜜更会积累。他和她都没说过类似表白的话,觉得不必要,那些要说的话。。。早已在彼此的心里。
再听女孩们议论罗轩像块石头一样,让他帮忙补下功课也不肯,约他去参加什么活动也被拒绝,舒璃心里都有种甜蜜的窃喜。
因为和他一起吃饭特别香,周末回家的时候爷爷满意的哈哈大笑,说她长肉了,更水灵了,以后要坚持送饭。舒璃这次没有半点回绝的意思,还故作镇静的吩咐多做几次宫保鸡丁,他爱吃的。
过后的几周舒迪民笑不出来了,舒璃非但又瘦回去,人也变得魂不守舍的,问孙女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得到的答案是有门重要考试,压力很大。舒迪民把能想到的安慰话都说了一遍,下周接孙女回来一看,更瘦了。
舒璃已经好几周没碰见罗轩了,她慢慢变成提着饭盒傻傻的在小门里一等就是一个晚上,直到保安来锁门为止。
这时候她才发现,以为已经很熟悉的彼此,原来还是这么陌生,她就连他的手机号也不知道。
她去他的班级找过,他的同学说他最近连学都没来上,因为他总是忙着自己的事,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舒璃差点就在他的教室门口哭起来,她没想过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甜蜜的两个人会一下子就这样失去联系。他是不是出事了,或者他遇见了什么难处,此刻正在某个角落孤立无援,倍感绝望?而她却只能束手无策的等待,就连去哪儿找他都不知道!
罗轩的班长看她是真的着急了,这才吞吞吐吐的告诉她一个手机号,还反复叮嘱她别对罗轩说是他说出来的,这个手机号只有他和老师才知道。
舒璃如获至宝,拨了过去竟然没人接,她焦急的反复拨了好多次,终于有人接起来,却不是罗轩。
接电话的大妈是个护工,说罗轩的妈妈这段时间病情危机,抢救了好几次,罗轩又要照顾妈妈,又要应付突然增多的医疗费用,所以才没顾上学校的事。
舒璃问清医院地址,飞快的赶了过去,她还是没见到罗轩,护工大妈说她去找打工的老板借钱。从护工大妈口中,舒璃得知了罗轩的艰辛。他的妈妈因为车祸成为植物人已经很多年了,罗轩作为她仅剩的亲人一直在维持着她的生命从未放弃,他为了支付庞大的治疗费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白天有护工,晚上自己住在病房里的小床上照顾妈妈。
因为他的坚持,妈妈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就再见到曙光的时候,病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加重了。
舒璃哭得几乎要窒息了,好像瘦了无数苦难的人是她自己。
她来的时候就带了自己的银行卡,边哭边去医院的缴费口准备尽力帮罗轩渡过难关,就在她把卡要往窗子里递的时候,一只手怒气冲冲地拦住了她。
“爷爷?!”舒璃惊骇地看着满脸怒容的舒迪民。
“我就知道!”舒迪民把她拖离窗口,又用拐杖把地点的一片响“我就知道你最近心里的是没那么简单!我让人盯着你,发现你每天晚上都等那个臭小子!”
“爷爷!”舒璃无法置信的大喊起来,他怎么能派人监视她?!
“你被骗了!那个臭小子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你的,他看上的是你的钱!看吧,你这不是中他心意地来帮他付钱了吗!”舒迪民嚷嚷得比她还大声。
“他不是!”舒璃第一次用这样愤怒的语气对爷爷喊,舒迪民一下子呆住了。
“我的确没这么想。”罗轩冷淡的声音在舒迪民背后响起。
舒迪民满腔的愤怒立刻扑向他,鄙夷挖苦,怨骂责备,任舒璃怎么哀求阻止都不肯停下。
“你别再缠着小璃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和她在一起!她从小没吃过苦,和你在一起,你能给她什么呢?”舒迪民高声质问。
罗轩一直没有出声,只沉默地听,直到舒迪民说了这句话,他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一抖。他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舒璃,慢慢转开了眼光,舒迪民什么都说错了,他是真心喜欢她,才想和她在一起,他没有半分掺杂了世俗的心思。舒迪民这句话却没错,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他以为自私的爱恋会把她拖入无底深渊。
曾经,他幻想过美好的未来,其实他也没把握,所以他一直不敢把心里的话明白对她说。只是这样见见面,都觉得幸福满足。
可是。。。爱情虽然很近,现实的距离却那么遥远。
他很喜欢她,很喜欢,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这么喜欢了。
他又看了看她,她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似乎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会不顾一切的跑过来拉住他的手,陪在她身边。
就因为他这么喜欢她,他才更改成全她,保护她。。。他们只有这么朦胧的开始,结束——还不迟。
“你们走吧。”他转身,他和她真的只有朦胧的开始吗?他的心为什么会如此剧痛,他甚至还没拉过她的手,没有。。。他克制自己转过身去亲吻她的冲动,他却已经尝到撕心裂肺的失去之苦。
“算你有自知之明!”舒迪民冷笑,“我不会再让你见到她的!”他用力去拖孙女,可舒璃站着不肯动,幸好司机和秘书赶来,他发狠般吩咐他们拉舒璃走。
其实他不必为舒璃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这样大动干戈,也不在乎为那个小子花一点钱,可从见到罗轩开始,他就有种危机感,这个小子会把小璃从他身边带走。这种直觉很可笑,却令他足够厌恨罗轩。
舒璃被司机和秘书拖着,胳膊像断掉一样疼,“罗轩。。。罗轩。。。”
她喊着他,也许是心太疼了,瞬间她产生了幻觉,她好像曾经这样一声声地喊过他,希望他转身,希望他来救她,带她走。
他。。。和幻觉中的他一样,只是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五)彼岸
来瑞士读书已经两年了,舒璃还是忘不了那晚的伤痛。
身边追求的男孩子不少,不乏出色优秀之辈,她都拒绝了。
回想起两年前的事,她有很多不明白,就爱情而言,她和罗轩甚至都算不得开始过,遗忘却如此之难。
她并不恨他,他也有太多的无奈,或许。。。他觉得这是为了她好。
她已经不愿意去细想过去的种种因果,却对爱情变得回避,冥冥中有种预感,她这辈子的姻缘之花还没盛放,就已经凋谢了。
放学路过常去的面包店,进去买了几种当早餐,舒璃又买了杯热咖啡,等待店员收款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淡淡地说:“你也没吃饭吗?”
她没有转身,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直到那好听的声音说:“舒璃。。。。。。”
眼泪一下子滴到手上,舒璃不敢相信的看着手背晕开的水痕,伤心的感觉经过两年,一点也没有减淡。
一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把她转过来,她看见了他。。。。。。原来这两年,她对他朝思暮想,见了面,她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虽然还年轻。
她有些嘲讽的笑了笑,看来他功成名就了?有自信来找她了?
如果真的喜欢,不是应该不顾一切的想在一起吗?
罗轩看着她,笑了笑,洞悉了他的抱怨。
“妈妈过世后,我一直参加的项目被投资人看中,这两年来,都在拼命的工作。”他把她揽入怀中,她虽然很不情愿,身体却很不争气的没有抵抗,或许。。。这是她一直祈盼的。
“我一直向你爷爷追问你的下落,他都不肯说。”罗轩口气虽淡,舒璃却突然想笑,想象得出他和爷爷斗气斗智的样子。“直到他来看你,我查到了他的航班。”
他帮她拿起面包袋,一起走出了店。
他拉着她的手,她这才想赌气的挣脱,却被他握的更紧。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那么自然那么亲密,好像没有任何分别,也没有任何伤心过往。舒璃抿了抿嘴唇,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这是她最无奈也最不明白的,她和他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彼此熟悉,难道。。。上辈子就是夫妻吗?
“那时候让你走。。。”他说,口气有点可恶,“就是有信心能再找到你。”
她听了,气的停住不肯再走。
他拉着她的手,含笑回头看她,“你难道没有那种感觉?该相遇的人终究会遇见?”
该相守的人。。。终究会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