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是我国古代历史悠久的传统,读书人做了高官,往往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至少会照顾、提携自己的子孙后代,这似乎是人之常情。
但我们党不搞封妻荫子这一套,党的历届领导人都说过
“我们共产党人决不搞封建社会那种‘封妻荫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腐败之道!”
特别是老一代革命家如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等,他们大公无私,从不为子女谋取私利,令人肃然起敬。
有这样一名女干部,她跟毛主席是老朋友,早在井冈山便和毛主席相识;她一生坚持革命,两任丈夫均为革命牺牲;她是著名的女强人,本人官至副部级,丈夫官至副国级。
就是这样一位女干部,她的亲生儿子和孙子居然当了一辈子农民!
这个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女干部,究竟是谁?她便是曾任中组部副部长的曾志。
作为副部级高官,曾志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会当一辈子农民?
曾志
正常来讲,即便她的儿子没有从政,至少也会大学毕业,有一份正式工作呀?
想搞清楚这一点,必须从曾志的人生经历开始讲起,她的一生堪称传奇。
曾志是湖南
宜章人,
1911年5月出生在
宜章
县团城厢镇汪家冲一个农民家庭,她出生这一年恰逢辛亥革命,似乎预示着这个新出生的小女孩将与革命结下不解之缘。
曾志在父母的精心照顾下逐渐长大,她长相漂亮,性格却很泼辣,风风火火,像个男孩子,在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时,学校提倡男女平等,反对封建礼教,曾志带头搞活动,大力宣传男女平等、妇女解放,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1926年8月,15岁的曾志选择到衡阳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
当时到农民运动讲习所听课的几乎都是男性,和曾志一起去报名的都是男同学,报名的时候,有个男同学对曾志说:
“你看看,来这里报名学习的都是男生,哪有女孩子?你还是回去吧,别来凑这份热闹了!”
曾志不服气,
“谁说女生不能来上学了?哪有这样的规定!”
说完,曾志在报名表的“姓名”一栏写下了两个字——
曾志
。
那个男同学看了,奇怪地问:
“昭学,你啥时候叫曾志了,为啥改名呀?”
昭学,是父母给曾志取的名字,此前她叫曾昭学,曾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孩也有志气,我就是要为我们女性争口气!”
在讲习所学习期间,曾志结识了自己第一任丈夫夏明震。
夏明震,1907年生,湖南人,
著名革命烈士夏明翰同父异母的弟弟,
上学时便经常参加学生运动,接受了革命思想,18岁加入了
中国共产党,虽然年纪轻轻,但理论水平很高,受组织安排在湖南长沙、衡阳一带组织开展农民运动,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夏明震出身书香世家,他所在的夏家是当地著名的名门望族,
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加上自己勤奋好学,才华十分出众,加上他英俊潇洒,形象突出,很受年轻女学生的欢迎,在教学过程中,情窦初开的曾志对这位大自己4岁的老师产生了好感。
夏明震和曾志
可是当曾志还在母亲肚里时,父母就通过“指腹为婚”的方式给她安排好了婚约,而她的未婚夫也很有出息,年纪轻轻便当了上省议员,看起来前途无量。
但15岁的曾志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喜欢上了夏明震,对所谓“未婚夫”没有丝毫好感,又特别反感父母包办婚姻:自己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为啥要受这种封建礼教拘束?
曾志下定决心,干脆给父母写了一封信,宣布“单方面”解除包办婚约。
父母收到信后十分不满,敦促曾志赶紧返回家中完婚,曾志犯起了倔脾气,坚决不从,后来在自己小学老师的帮助下,终于成功解除了婚约,开始追求自己的婚姻自由。
夏明震对年轻漂亮、性格泼辣的曾志也有好感,只是他一直以革命工作为重,没有表现出来,但在共同组织领导农民运动的过程中
,夏明震和曾志的感情进一步加深,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于1927年春结为革命伴侣。
遗憾的是,这段人人艳羡的婚姻,持续了不到1年。
1928年初,时任
中共湖南郴州特委书记的
夏明震参与领导了著名的湘南起义,还
组建了
中国工农革命军
第七师,兼任第七师党代表,并创建了郴县
苏维埃政府
。
可以说,年纪轻轻的夏明震拥有着光明的前途。
但好景不长,国民党反动派很快纠结重兵,向革命发动猛烈反扑。这年3月
22日,反动派趁机制造了一场
动乱,残杀了很多革命同志,
其中就包括夏明翰、夏明震兄弟。
当曾志看到丈夫的尸体时,忍不住痛彻心扉,
夏明震的身上被刺了十几刀,鲜血湿透了他的衣衫,而在他的身边,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烈士的遗体……
悲痛欲绝的曾志,没有被这一噩耗彻底击倒,她决定化悲痛为力量,将革命进行到底,将反动派彻底消灭,以告慰丈夫的英灵。
1928年4月,曾志跟随朱德、陈毅率领的湘南起义部队上了井冈山,见证并参与了著名的朱毛会师。
正是在井冈山上,曾志认识了毛泽东及其妻子贺子珍。
不久之后,曾志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时,曾志已经和第二任丈夫蔡协民结婚,
但根据时间推断,曾志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她和夏明震的爱情结晶。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好好将孩子抚养成人,这是对亡夫最好的纪念。
年轻时的曾志
1928年11月7日,年仅17岁的曾志生下了一个男婴。
夏家满门忠烈,夏明翰牺牲时28岁,
夏明衡(女)牺牲时26岁,夏明震牺牲时年仅21岁,夏明霹牺牲时还不足20岁,他们之中只有夏明翰有一个女儿,其他都没有子女。
可以说,曾志生下的这个男孩是整个夏家唯一的男性后代。
尽管夏明震已然牺牲,但夏明震烈士有后了,整个夏家有后了。
为了生下这个男婴,曾志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因为孩子难产,在没有止痛针的情况下,曾志分娩时
几次疼昏过去,最后靠着坚强的意志,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出生之后,曾志却没有那种初为人母的兴奋,因为她太难了。
当时的井冈山正面临国民党重兵围剿,每天枪林弹雨,无法保证孩子的安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夏明震烈士乃至整个夏家唯一的后人没了,她怎么对得起牺牲的丈夫啊!
在那个充满流血牺牲的特殊历史背景下,很多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不得不将自己的孩子送给老乡抚养,这样更有利于保障孩子的人身安全。
这些被送养的孩子,有的将来会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到接回;有的因为亲生父母牺牲,只能和养父母生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有的因为时间久远失去联系,他们的亲生父母无法找回了……
思来想去,曾志决定把孩子送给老乡抚养。
当时
,红军
有一个叫
石礼保
的
副连长,成家多年没有孩子,很想抱养一个孩子,曾志得知后主动提出将儿子送给他们养育,石礼保夫妇答应了。
当时,这个可怜的男孩连名字都没有,石礼保为他取了个名字叫“石来发”,又把孩子交给了自己的岳母抚养。
还没满月的孩子完全意识不到生离死别的痛苦,但曾志却知道这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儿子,如果不是革命太过危险,哪一个母亲舍得把亲生孩子送人啊!
就这样,曾志和第一个孩子分离了,这一分离就是24年。
陶铸和曾志
随着反围剿失败,红军不得不离开井冈山转移,而曾志和丈夫蔡协民一起
被派往福建厦门工作,但这段时间,曾志的工作并不顺心,她和蔡协民在政治上屡屡遭受打击,到了1934年出,夫妻俩被迫分开,怀有身孕的曾志被派往福州,从事地下工作。
曾志走了不到3个月,蔡协民就因为叛徒出卖壮烈牺牲,让她再受沉重打击。
不久后,曾志生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后来的曾春华,但在当时极度危险的环境下,
曾志孤身一人无法带孩子,不得不忍痛割爱,将儿子送给福州一位老乡抚养。
其实,
在厦门工作期间,曾志和蔡协民还生育过一个男孩,同样因为不便照料,也为了孩子的安全,夫妻俩将这个男孩送给了一位医生,
只是不久后,这个男孩便染病夭折了
。
短短7年之内,先后失去两任丈夫、三个儿子,这样的痛苦,谁能理解?又有谁能承受?
但曾志承受住了,为了革命,她不得不承受,尽管她的心在流血。
在福州工作期间,为了掩护身份的需要,曾志根据组织安排和陶铸假扮夫妻,时间一长,两人日久生情,结为革命伴侣。
陶铸是曾志第三任丈夫,也是最后一任。从此之后,曾志终于没有再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两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不论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从来没有分开,哪怕是婚后不到一年,陶铸就被敌人逮捕入狱,长达五年杳无音讯,曾志也没有放弃。
1941年,曾志和陶铸有了爱情结晶——女儿陶斯亮,
这是曾志唯一一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也是她唯一一个女儿。
时光飞逝,曾志终于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
看着健康、快乐成长的陶斯亮,曾志想起了流落民间的夏明震之子、蔡协民之子,动起了寻找两个儿子的想法。
1950年3月,曾志和蔡协民的儿子曾春华抵达北京,母子相认后,曾志一直尽最大努力帮助曾春华学习、生活和工作,以此表达对孩子的弥补之情。
陶铸、曾志和女儿陶斯亮
然而,另外一个孩子石来发的命运就更加曲折了。
新中国成立之后,曾志多次派人打听石来发的下落,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没人知道。一直到1952年,曾志才得到消息,石来发仍然在井冈山,是一个普通农民。而这个时候,曾志已经是
中南局工业部副部长,兼任广州电业局局长、党委书记,
是我党高级干部。
1952年10月,石来发来到广州,见到了生母曾志。
母子相见,一时无言,两人虽有血缘之亲,却无奈时光相隔,没有感情上的亲近。
经过两天的相处,曾志和石来发才熟识起来,石来发向母亲讲述了这24年来的经历。
在他8岁的时候,养父石礼保被敌人杀害,养母也在不久后病逝,石来发只好与年迈的外祖母相依为命,
直到解放之后,21岁的石来发才分到几亩地,当了老实巴交的农民,还娶了媳妇。
曾志询问石来发是否想留在自己身边,石来发沉默了。
留下?还是回去?看得出他有些纠结,最后石来发慢慢地说:
“妈妈,我还是回去吧!我在井冈山成家了,分了地,是家里唯一的劳力,还兼着护林员,家里需要我。”
曾志也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石来发见曾志没说话,又说:
“外婆今年80多了,无儿无女,离开我怎么活?我就是不管别的,也得回去守着她老人家,给她养老送终,外婆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我得讲良心啊!”
曾志很不舍得石来发离开,但石来发说的又是人之常情,自己不能强行把他留下,只好点点头说:
“老人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也不能夺人所爱啊!”
就这样,石来发再度和母亲话别,回到了母亲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井冈山。
曾志(左三)与石来发(左二)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自己的母亲了,哪怕是山水相隔,哪怕是十年不见,石来发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在某个地方,惦记着自己,而自己也在惦记着他。
从此以后,
石来发踏踏实实留在井冈山,踏踏实实地耕田种地,踏踏实实地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同时还兼任着井冈山的护林员,守卫着革命圣地的一草一木。
在此期间,曾志的事业蒸蒸日上,先后任
广州市委副书记、广州市委书记,广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处候补书记
等职;他的丈夫陶铸,一度官至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常务书记、国务院副总理
,成为位高权重的副国级领导干部。
1977年12月,曾志恢复工作,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务。在很多人看来,官居高位的曾志完全可以拉孩子一把,给石来发安排一份正式工作、解决城市户口“农转非”,
但曾志从来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力给石来发谋取过任何利益,而来发从未向母亲开口提过任何要求。
石来发有两个儿子,长子石金龙,次子石草龙,因为石来发一直在井冈山当农民,两个儿子也没和他一样当了农民,其中
石金龙在井冈山垦殖厂当电影放映员,不过是个临时工;石草龙在家里干农活,闲暇时打零工。
1985年,石来发带着两个儿子到北京探望曾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