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层园晚年的李渔思乡之情日切。60岁的时候他有一次经富春江逆流而上,回到兰溪故里。在经过桐庐县严子陵钓台时李渔写下一首词《多丽·过子陵钓台》,深刻地剖析了自己的一生。词曰:过严陵。钓台咫尺难登。为舟师,计程遥发,不容先辈留行。仰高山,形容自愧;俯流水,面目堪憎。同执纶竿,共披蓑笠,君名何重我何轻!不自量,将身高比,才识敬先生。相去远:君辞厚禄,我钓虚名。再批评。一生友道,高卑已隔千层。君全交,未攀衮冕;我累友,不恕簪缨。终日抽风,只愁载月,司天谁奏客为星?羡尔足加帝腹,太史受虚惊。知他日,再过此地,有目羞瞠。李渔回到兰溪故里,物是人非,感慨万千,写下了《二十年不返故乡重归志感》:“不到故乡久,归来乔木删。故人多白冢,后辈也苍颜。俗以贫归朴,农由荒得闲。喜听惟涧水,仍是旧潺湲。”当时的兰溪县令赵滚十分敬重李渔的德与才,闻讯后,送去“才名震世”牌匾,并悬挂于夏李村李氏宗祠。为了便于儿子回原籍应试,康熙十六年(1677)67岁的李渔迁回杭州。在当地官员的资助下,李渔买下了吴山东北麓张侍卫的旧宅,开始营建“层园”。由于搬家的劳累,一次失足从楼梯上滚下,伤了筋骨,从此李渔贫病交加,甚至正在修订的《笠翁一家言》也难以继续了。他为此向京师老友写了一封公开信《上都门故人述旧状书》,要求援助,其所述景况,所兴感慨,无不让人痛心怜悯。许是这封公开信起了作用,李渔在朋友、官员们的资助下,次年层园修成。此园缘山而筑,坐卧之间都可饱赏湖山美景。“繁冗驱人,旧业尽抛尘市里;湖山招我,全家移入画图中。”李渔贫中寻乐,准备安享晚年了。可好景不长,由于长期奔波的劳累,李渔再次病倒。康熙十九年(1680)农历正月十三,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凌晨,这位奋斗一生、立志创新的老人与世长辞了。李渔死后,被安葬在杭州方家峪九曜山上,钱塘县令梁允植为他题碣:“湖上笠翁之墓”。李渔不仅是高产多能的作家,还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出版家。早在居杭期间,他就编辑出版过自己创作的戏曲、小说等通俗文学作品。寓居金陵后,为了防止别人私自翻刻他的著作,成立了芥子园书铺,他的编辑出版事业由此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他写的大部分书都是在这里印行的。书铺同时还印行、销售他自己精心设计的各种笺帖,以及其它文化用品。作为出版商李渔,他那灵活的经营策略与经营理念,使他能牢牢把握住商机,左右开弓,把芥子园书铺经营得红红火火。他根据读者的心理和需要,除了出版自己创作的作品,还编辑出版了大量的通俗文学作品,如被他称之为“四大奇书”的《三国志演义》、《水浒全传》、《西游记》、《金瓶梅》等;编辑出版了诸如《古今史略》、《尺牍初征》、《资治新书》、《千古奇闻》等一大批读者想看而买不到的书;由他倡编并亲自作序、女婿沈因伯搜集整理、在中国美术界影响颇广、一直被誉为中国画临摹范本的《芥子园画传(谱)》也是在芥子园印行的。由于芥子园印行的出版物工精价廉,重信誉,加之广告意识强,多年来市场销路好,受到人们的欢迎。后来李渔迁回杭州,芥子园屡换主人,但一直保持李渔优良的经营作风,成为清代著名的百年老店之一。书以人传,店以人名,随着岁月流逝,芥子园虽数易其主,但芥子园书铺仍然在不断营运,有资料表明,直至清咸丰七年(1857)年,芥子园还刊印过《情梦柝》等小说。可以说,芥子园书铺不仅是清代为数极少的具有二百多年历史的老店,也是中国出版史上为数不多的历史悠久的“百年书铺”。闲情偶寄李渔在六十岁前后,开始系统地总结他的经验,使其上升为理论。康熙十年(1671),《笠翁秘书第一种》即《闲情偶寄》(又叫《笠翁偶集》)问世,这是李渔一生艺术、生活经验的结晶。《闲情偶寄》分为词曲、演习、声容、居室、器玩、饮馔、种植、颐养八部,共有234个小题,堪称生活艺术大全、休闲百科全书,是中国第一部倡导休闲文化的专著。其中《词曲部》谈论戏剧的结构、词采、音律、宾白、科诨、格局;《演习部》谈论选剧、变调、授曲、教白、脱套;《声容部》中的《习技》详述教女子读书、写诗、学习歌舞和演奏乐器的方法,都和戏剧有关。后人曾把《词曲》、《演习》两部抽出来,独立印成一书,名《李笠翁曲话》。其中从创作、导演、表演、教习,直到语言、音乐、服装,都一一作了论述,是李渔在汲取前人的理论成果基础上,结合自己的艺术实践经验,对中国古代戏曲理论进行了全面的总结,从而形成了一个内容丰富、自成体系、具有民族特色的戏剧理论体系,它比法国著名文学家狄德罗的戏剧理论体系早出一百年。可以说,它是中国古典戏剧理论集大成著作,是中国戏剧美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其中关于导演的论述,更比苏联戏剧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早出两个世纪,是世界上最早的导演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