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注册即可成为主播
按照李女士提供的涉黄平台名称,1月10日左右,南都记者首先下载了“嗨播”,发现“嗨播”平台必须注册才能观看,注册方式既可以通过手机号,也可以通过Q Q、微信、微博等第三方软件账号进行绑定。
记者注册后发现,当天的主播并不多,仅有5位。其中,有3位需要支付10嗨币才能观看,剩余的两位主播,有一位的画面中,手机屏幕播放涉黄视频,背景还有一张纸,纸上手写着“看片神器加微信××”之类的字眼。
之后,南都记者又通过一个二维码下载“蜜豆直播”。记者用手机扫描二维码后即进入安装文件页面,下载安装后,仍旧是要先注册。
这一平台较“嗨播”来说,当晚直播的主播数量更少,只有两位,但是内容更暴露。其中一个直播中,女主播未着上衣。而另一直播中,女主播以聊天为主。但在聊天中,其向观看者透露,这是一个“福利”平台。据该主播称,这一平台刚刚更新,主播还未有太多进驻,陆续地就会增加。
据了解,蜜豆直播早先是免费使用,但不久就要求至少充值10元才能进入直播间。
实际上,各家平台的运营模式大抵相同,都是充值购买价值1元- 200元不等的虚拟礼物用于打赏女主播。
按照李女士提供的下载方式,此后,南都记者又下载了悦橙直播、乐秀直播和桃花直播等多个涉黄直播平台。浏览发现,这些平台的情况和“嗨播”以及“蜜豆直播”大同小异,主播人数数人至近百人不等。
根据这些女主播在表演时透露的个人信息来看,这些女主播成分复杂,口音囊括了近十个省份。这些女主播有的声称自己是学生,因为缺钱而直播,有的声称是为了寻求刺激,还有的声称是为了还债。一位名叫“梦梦求守护”的女主播声称自己之所以做女主播,主要是因为做原油期货巨亏,希望用户能够给予守护,助其还债。
南都记者注意到,成为主播并不复杂,有的平台在简单地进行注册后,即可以进行直播。
按照主播提供的方法,南都记者在乐秀直播进行了尝试。发现点击屏幕中间的一个区域后,就可以进入直播界面。在简单地给直播起个标题,并修改封面后,就可以正式开始直播。
直播正式开始后,不断有观众加入,在短短几分钟内,总共有390人进入观看。
随后,南都记者又试图通过悦橙进行直播,该平台要求主播必须认证后才能进行直播。而要想通过认证,必须要上传身份证正反面以及个人身份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苹果手机通过官方A pp S tore下载上述A pp,点进去呈现的则往往是正常、合法的直播,而色情直播下载多通过二维码私下传播。
女主播两个平台同时直播
“这些女主播就知道要礼物,其他的啥也不用干,却能挣那么多钱。”李女士认为,这些涉黄平台的存在,除了影响未成年的孩子,也会影响一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加入。
南都记者在多个平台注意到,色情主播常会用挑逗性的话语央求观众“刷礼品”,比如“礼物不刷,哪里能看闪现啊?”(“闪现”意指瞬间走光)。
在整个过程中,女主播说得最多的关键词是“刷礼物”。一般只有用户集齐1万虚拟币才开始表演,换算成人民币超过1000元。
记者统计发现,女主播和平台的分成比例一般为七三分或五五分。除了平台分成,这些女主播在进行色情表演时,还会邀请大额打赏用户加入粉丝群。加入这些粉丝群时,女主播会收取数十元不等的红包。加入群后,女主播不仅会通知色情表演的时间、平台,还会给这些群用户单独表演。
蜜豆直播上一个名叫“菲姐”的女主播就在线下运营着一个近800人的Q Q社群,并且有固定的管理层队伍,其中标注男性的占到88%,标注90后的占到近四成。
为了扩大收益,一些主播甚至会同时在两家平台进行直播。南都记者曾在两家平台上,同时看到了一位名叫“我是好姐姐”的女主播提供的色情表演。
多位女主播在跟粉丝聊天过程中,透露生意比较好的时候,一天的收入就能达到一两万元。
除了建群,有的女主播还会通过微博进行宣传,前述“梦梦求守护”就是其中一位。南都记者通过微博检索发现,“梦梦求守护”在今年1月13日发布第一条微博,声称“心里难受、别人每天赚那么多,我却欠那么多(钱),等调整好就会播。”1月16日发布微博称悦橙直播解除了对其的封号,警告其不能露太多。1月18日,又称:“梦梦!加油!努力!很快就会把钱还清了。”
目前,“梦梦求守护”微博粉丝数不断增加,在1月23日左右,粉丝数刚突破6000。至2月7日17时,粉丝数已达7099人。
平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多名行业从业者向南都记者表示,即使是一些正规的直播平台,目前采取的“鉴黄”技术都还不足以应对,实际上平台采用的办法是“人盯人”。而在蜜豆直播上,十之八九是“开车”的主播,平台运营者的放任或者说蓄意就很明显了。
此前,曾经有观众在微博上举报一个名叫悦橙直播的色播平台,称该平台认证的管理者和巡查者根本就不是睁只眼闭只眼那么简单,而是直接一起观看。
“他们会打游击战,白天不允许任何人直播,下午到晚上两点才开直播权限,里面的主播全是认证美女,无一例外,全是裸播,并且现在还开通了付费收看功能。”这名举报者说。
在南都记者调查过程中,蜜豆直播、乐秀直播停止了服务。多位观众反映称,这些平台基本上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以蜜豆直播为例,最早的名称为糖果直播,后又更名为千缘直播。圈内知名的“色播”乐秀曾用名“聚秀直播”。
“这些平台非常隐秘,经常更换,只有众多群友一起跟踪,才能及时发现这些平台的踪迹。”据一位资深色情直播观众介绍,为了及时获取这些色情直播的地址,一些观众还建立起了交流群,随时分享最新的色情直播信息。
前述观众称,这些直播平台也知道涉黄违规,因此非常隐秘。如乐秀等苹果版的直播平台不能通过A PPStore直接搜索。
南都记者直接在A PPStore搜索这些平台,发现的确搜不到。此外,一些分享群中放出的验证码或下载地址,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失效。
有用户向南都记者表示,在一些软件论坛以及黄色网站上,这些色情直播软件也会打广告。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这些平台全部都是涉黄直播,但刚一进入直播界面时,都会有相关提示,如乐秀直播平台提示提倡绿色直播,风险和直播内容含吸烟、低俗、引诱、暴露等都将会被封停账号。请大家文明直播。此外,乐秀在主播协议中要求,用户不得利用“乐秀”账号或本服务制作、上载、复制、发布、传播如下干扰“乐秀”正常运营,以及侵犯其他用户或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内容:包括含有任何性或性暗示的六项信息。
而1月21日凌晨1点,南都记者发现乐秀直播平台发现共计11位女主播在线,提供的全部是色情直播服务,且在平台弹窗提示时,色情直播仍在进行。
值得一提的是,一些色播在接到用户举报后,开始转战到正规平台。李女士注意到,1月14日下午,其弟弟所在的Q Q群一位女主播宣布,晚上9点在一个正规直播平台进行直播。当日晚上9点,南都记者找到该直播房间后,发现该主播对着观众做出各种不雅动作。
衍生出灰色交易集散地
南都记者调查发现,围绕色情直播,已经衍生出了一条灰色产业链。
一个名叫“玩X直播界”的Q Q群在色情直播观众中小有名气,该群宣称:“花这么多钱给主播刷礼物,还冒着被主播欺骗的危险,为何不选择这里,老司机知道,一个平台绿了(指停播),马上就会有新平台不断崛起。新老司机活跃起来,有福同享,有车同坐。”南都记者尝试加入该群接连数次被退回申请。
随后,记者加了群主,群主称转账10元后才可进群,支付方式可以通过Q Q红包和微信转账。群主的个人资料显示,其今年20岁,故乡和所在地为北京东城区,未注册昵称。南都记者向其微信转账10元后,成功加入该群。记者看到,该群群成员为1992人,群中不断分享各种直播截图以及女主播直播现场图。此外,该群中还会出现一些色情视频,视频中还会出现一些广告Q Q号,声称可以“约炮”或售卖色情影片。值得一提的是,该群还会发一些色情“闪照”,五秒钟后自动焚毁。
此后不久,群主声称有人举报该群涉黄,影响了群等级,将记者拉入一个所谓的内部群,此后不久,又将记者踢出,重新加入需要5元。
南都记者注意到,2月6日,一个名为“老司机直播X X”的Q Q群开始向群成员收费,声称交3元可以给办头衔,否则五天内将被剔除。而记者在1月初加入该群后,该群一直没有收费行为。
据一位资深观众介绍,这些收费Q Q群的运行模式是,先通过在女主播色情表演时打广告,将用户吸引至Q Q群中,然后在群中分享涉黄直播平台以及各种色情视频、图片,不断吸引观众。观众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向群成员收费,不交费即被剔除。
南都记者发现一个所谓的表演群,群成员人数达1800人,处于全员禁言的状态。而群管理员不断在群里发布广告称,把该群号转发给五个群后,就可以免费拉进V IP群中,提供各种免费表演,以及所谓的同城“约炮”服务。
一位曾经转发至5个群的Q Q用户向南都记者表示,这些所谓的V IP服务,都是发一些交友平台的软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V IP群。
此外,一些直播间弹幕中的广告,下载后为赌博网站。而在主播群体中,有男主播也在夜间上线,在蜜豆直播上通过加微信发红包的方式,出售刮刮乐彩票,并现场开奖,不断宣称有人中了大奖,让大家赶快参与。其中一名刮刮乐主播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晒出了自己2016年的“业绩”—他这一年一共收到了11.4万个红包,总金额高达127.4万元。
伴随“黄与赌”出现的还有纯骗子。这些人在直播平台上“卖门票”或者“卖车票”,号称微信群内有“表演”,门票10元就可以加群,吆喝着“马上开场”,但加了微信、转了账后就被果断拉黑。
“哪个人没被套路过,没被骗过?”一名蜜豆直播上男性主播称。
律师说法:平台应完善主播身份审核及信息内容发布审核机制
北京著名律师张新年表示,直播平台应完善对主播身份及其发布的信息内容的审核机制,但在实际操作中,确实无法做到并保证平台上所有的信息都是无害的。
张新年强调,如果直播平台上的表演内容被认定为淫秽信息,则相关方涉嫌行政违法乃至刑事犯罪,应视情节之轻重,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如果散布淫秽色情信息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的,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对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由发证机关责令停业整顿直至吊销经营许可证,通知企业登记机关;对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由备案机关责令暂时关闭网站直至关闭网站。
“这些平台传播淫秽录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情节严重的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犯罪,具体根据是否以营利为目的,情节是否严重等区分。”北京金典律师事务所王卫洲律师向南都记者表示,观看淫秽录像责任目前没有治安管理和刑法方面的规定,但观众如果将淫秽物品复制、传播则性质发生了变化,成为了传播行为,若情节严重,或以营利为目的也构成犯罪,一般情况下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予以处罚。
对于网络传播信息内容的管理,张新年指出,网络直播平台与传统媒体平台明显不同,监管上存有一定难度,需要文化、公安等部门加强协作,建立与网络内容传播的特点相适应的监管体系,才能有效遏制此类违法犯罪现象多发常见之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