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商旅活动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一方面是山高河急、毒蛇猛兽等恶劣的自然环境制造的障碍;一方面又可能面临许多打家劫舍的野蛮人的掠夺。所以,出门经商需要结伴而行,形成商队,以集体的力量克服诸多困难。“琐琐”的本义即串连在一起的玉件相击发出的连续不断的清脆声音,有串连和声音清脆之义,以喻结伴而行时的力量强大。也可以将“琐琐”理解为大部队出发时马帮的铃铛声。
“斯,其所取灾。”:如果分离开来,单独行动,将会因其力量单薄而遭遇不幸。“斯”即分离开来。“所”的本义为伐木声,伐木声沉闷而单调,作者以此声形容单独行动的势单力薄,是“琐琐”的反义词。“取灾”即咎由自取之义,不是别人强加的,而是自己行为不慎自找的。
初六爻爻辞大意义为:“商旅活动应如串联在一起的玉件一般有组织地结伴而行,以相互照应,壮大声威。如果分离开来,如沉闷、单调的伐木声一样单独行动,就会因其势单力薄而遭遇不幸。”这段爻辞实际上是对商旅活动提出的第一个注意事项:要有组织地集体行动,不能单独远行。
初六爻爻象为坎卦卦象。坎卦卦形象两辆车排队行进,故有“旅琐琐”之辞。同时,坎字的本义又是土欠的意思,土欠就会形成陷阱,故有“斯,其所取灾”之辞。
六二
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
白话
六二:旅人来到市场,带着钱财,买来一男仆,卜问得吉兆。《象辞》说:买一男仆,卜问得吉兆,看来这笔买卖没有问题。
解读
次,借为肆,市场。旅即次,犹言旅人来到市场。
贞,高亨说:“贞下当有吉字,转写脱去。”此说有理。贞,卜问。古时买仆买妾常卜问。
《象辞》引爻辞,贞下亦应有吉字。尤,过失。
六二爻爻辞大意为:“在出门经商的过程中,要遇事将就、礼让他人;要收藏好自己的钱财;要获得照看商品的仆人的帮助。对此三点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理解这段爻辞的关键是要正确理解“次”字和“童”字的含义。“次”就是次一等的、较差的东西。“即次”就是向较差的东西靠近,实际上也就是说要遇事将就、不出风头、与人为善、礼让他人。“童”的本义是监管、照看。“童仆”即帮助照看货物的仆人,不要理解未成年人或有罪的人。
六二爻爻象为比卦卦象。比有亲密、亲近之义。“即次”是谦让他人,也就是与人亲近的表现。“怀其资”是妥善地保管本钱,也就是与钱亲近。“得童仆”是为了照看货物,也就是与货亲近。故有此爻辞。
九三
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
白话
九三:旅人来到着火的市场上,新买的男仆乘乱跑掉。卜问得险兆。《象辞》说:旅人来到着火的市场,岂不遭受损失。由于旅人带着男仆同往,男仆乘乱跑掉是很自然的。
解读
次,市肆,见前注。下,当指新买之男仆。义,借为宜。
九三爻爻辞是将六二爻爻辞反过来说一遍。作者在六二爻爻辞中提了三个注意事项:谦让他人;妥善地保管好钱财;得到合适的人帮助照看货物。但他怕受教者的印象不深,所以又紧接着将其中的两项与他人的配合有关的内容挑出来反说一遍。说你们这些在宫廷中娇生惯养的王子们啊,出门在外就不能太任性了,遇事要随和一点,以人友善一些,对部下也要好一点,否则的话,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处处争强好胜,与外人翻脸,又得罪了帮助你的仆人,处境就艰难了。
九三爻爻象为蹇卦卦象。蹇的本义为足跛。跛足而行必然艰难,故有此爻辞。
九四
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
白话
九四:旅人回到客居之处,由于赚了不少钱,心中不踏实。《象辞》说:旅人回到客居之处,这不是恰当的住处。赚了不少钱,恐怕抢劫,自然心中不踏实。
解读
处,犹所,住处。资斧,钱财。资,资财。斧,仿农具的一种钱币,故名。
未得位也,此以九四爻象、爻位为据。九四阳爻而居阴位,像人所处环境不利。
九四爻爻辞大意为:“商旅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商人所需的资源和利润。如果不是靠公平交易,而是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来达到目的,我们的心中不会感到愉快。”
“处”字在此用处所之义,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目的地。“旅于处”就是商旅活动的目的。作者在前两爻正反的说教后仍觉不够,于是在此进一步讲述如果我们不是“即次”地公平地交易,而是“焚其次”地强迫交易又如何呢?“我心不快”就是结局。“我”字在此是指商人自己。“心”字在此不是指良心的心,而是指心脏本身,是以心脏的不舒适来比喻其处境不妙。也可以将“心”字视为对朝廷的比喻。后面的爻辞还会接着讲述为什么会这样。
九四爻爻象为咸卦卦象。咸字的本义为军人手持武器保家卫国,故有此爻爻辞。
六五
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终以誉命,上逮也。
白话
六五:射野鸡,一发命中,其人因而博得善时的美名。《象辞》说:终于博得善射的美名,众口传誉,上面的人也晓得了。
解读
誉,赞誉。命,命中,犹言善射。逮,及。上逮,犹言名声传到上面去了。
六五爻爻辞的字面大意为:“射杀野山鸡,只使用过一次的箭就遗失了,最终的结局会使信誉丧失。”古代射山鸡所用的武器就是箭,而我国古代箭的制作非常讲究,其中箭头又有石质、骨质、铜质之分,加工都十分困难,尤其是铜质的箭,在当时来说很珍贵,价值远远超过一只野山鸡本身。所以在射击时往往将箭系上绳子,以利在射击后可以顺利地回收,否则,为了射一只野山鸡而丢失精美贵重的箭就得不偿失了。“射雉,一矢亡”说的就是这种不带绳子就开始的射击。“一”是指一次。“一矢亡”就是射击一次就丢失了箭。作者在此是以这种很不划算的事,来比喻上一爻爻辞所说的“斧”这种强迫交易的行为的得不偿失,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一锤子买卖。这样做了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终以誉命”:最终的结局将使别人对自己的称赞消亡。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丧失信誉之义。
六五爻爻辞大意为:“强迫交易的行为有如用不带绳子的箭去射击野鸡,会因此遗失珍贵的箭一样是得不偿失的,最终的结果将造成自己信誉的丧失。”经商之道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两字,强买强卖的行为能够长久吗?显然不能,可知作者不仅是一个好的政治家,军事家,还是一个了不起的商人。
六五爻爻象为小过卦卦象。小过卦卦形有如一只展翅的小鸟,故有“射雉”之辞。小过的意思就是小人的过失,故有“终以誉命”之辞。
上九
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
白话
上九:鸟儿的巢窠被焚烧,周人的邑落被抢劫,四处流落的周人呵,夸姣的生活已成旧事,悲惨的现实即在眼前,狄人牵着牛羊去,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象辞》说:以商旅身分而身登高爵,非分之极,其居室被焚毁是意料之中的事,牛羊在易地被抢劫,也没有人来体恤安慰,是理所应当。
解读
易,通狄。李镜池说:“这是写周人历史上的一件大事,说大王被人侵迫,从邠迁到岐山周原,狄人侵犯时,烧杀抢掠,周人像鸟被烧了巢一样,无家可归,全族迁徙,成了旅人。他们原先生活过得很快乐,后来就够悲惨了,呼号哭泣,不但家园被毁坏,连牛羊等牲口也给狄人抢了去。这真是一次大灾难。”
上,上位,高爵。以旅在上,《象辞》释此爻是顺着六五爻辞的解释而来的,前面讲其人善射,名声上达,此处则讲其人因此而博得高爵,以旅人而居高爵是所得非分。《象辞》释此爻,又是以上九爻象、爻位为据。上九阳爻居一卦之首,像人身居上位,遭人疾恨。义,借为宜。
闻,王念孙说:“闻,读为问,相恤问也。”
上九爻爻辞大意为:“强迫交易的行为犹如张网捕鸟时,为了驱赶鸟群来触网而焚烧它们的巢穴一样,商人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会为所获取的较多利益而开怀大笑,随后就会因为自己将失去的更多利益而痛苦万分,号啕大哭。因为在普通的商业活动中,为了获取眼前的利益就不讲信誉地胡作非为,会因此而丧失一个领导者的权威,是得不偿失的,必将产生不良的后果。”
《旅》卦所说的“旅”,指离家外出,滞留他乡。经商、逃难、周游列国等等,可说是五花八门,只是今天所说的旅游怕不能包括在内。古人安士重迁,把长期离家看成是万难的事。正是针对这种“难”的情绪和事实,《旅》卦讲述了在漂泊中寻求安居的原则。卦辞表明,出门在外,当以柔顺持中为本。卦中六爻,凡柔顺中和者得吉,刚强高傲者则凶。这方面道理好说而不好做,做起来必须因时制宜,所以我们应常持光明磊落的态度,柔和顺其自然,把握中庸原则,才能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