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为什么说让青少年远离烟草和电子烟是控烟的关键呢?
廖文科:青少年时期是行为习惯养成的关键时期,调查结果表明,我们国家一半以上的吸烟者在20岁以前就开始吸烟。青少年处在身心发育的重要时期,他们有比较强烈的好奇心,对吸烟建立的长期慢性危害的认识还不够,他们一旦开始吸烟,极易形成终身吸烟的陋习,对身体造成持续性危害。所以,做好控烟工作的一个重点就是,对老烟民要劝他戒烟,更要让青少年不沾烟不抽烟。只有减少青少年尝试或接触烟草及电子烟,把这个环节阻断,才能真正有效降低新增烟民的数量,促进实现整体吸烟率的下降,实现《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提出的“到2030年15岁以上人群吸烟率降低到20%。”的目标。所以青少年控烟非常重要。
梁立荣:无论是烟草制品还是电子烟,它们都含有一种物质就是尼古丁,尼古丁是一种精神活性物质,具有强成瘾性。一项研究对比了20种毒麻药品,包括我们常见的烟草和酒精,结果发现尼古丁的成瘾性在所有成瘾性物质中位列第三,仅次于海洛因和可卡因,通俗来说,10个尝试过吸烟的人中会有7个最终发展为烟草依赖者。因此,世界卫生组织早在1992年就将吸烟作为一种疾病叫烟草依赖,这个疾病也有专业的疾病编码。因此,对于任何形式的尼古丁,只要接触就可能会有成瘾的风险。不论是吸传统卷烟还是电子烟,摄入的尼古丁进入肺部吸收,肺部里有血液,可使尼古丁通过血液循环快速到达大脑,刺激脑内释放大量多巴胺,这也是吸烟和吸电子烟会成瘾、难以戒断的一个重要原因。人群研究也证实,吸电子烟确实具有一定的成瘾性。而另一方面,青少年使用电子烟不仅会成瘾,还有可能诱导他们去吸食传统烟草。因此,一定要避免青少年接触和使用电子烟。
新华网:网友“麻辣烫”问道,烟草烟雾对青少年健康都有哪些危害呢?
梁立荣:大家对于烟草烟雾的危害都是知道的,最近在微信朋友圈引发热议的一个短视频就是一个很生动的例子。那是肺移植专家陈静瑜教授近日分享的一位从22岁左右开始吸烟、有着近30年烟龄的爱心捐献者的肺,但是医生打开胸腔准备取肺的时候,发现这个肺已经黑糊糊的一片,有轻度肺气肿、有肺大泡、结核钙化,场面非常吓人。陈教授更是扎心问道:抽烟的人脑死亡后想捐肺都没受者要,看了这个肺,你还有吸烟的勇气吗?
具体来说,烟草烟雾中已经发现含有7000多种化学物,其中的主要有害成分有多种,包括至少69种已知的致癌物、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以及具有成瘾性很强的尼古丁。当然,随着烟草制品和燃吸条件的不同,烟雾中有害物质的成分会发生变化。因此,我们不仅要清醒地认识到传统卷烟的危害,更要警醒新型加热不燃烧烟草制品对我们健康的威胁。目前,已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吸烟可导致多种恶性肿瘤,呼吸系统和心脑血管系统等多个系统疾病,并对人体的生育功能、妊娠结局、胎儿及幼儿发育等都存在着严重的不利影响。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报告,吸烟者的平均寿命比非吸烟者缩短10年。对于青少年而言,烟草烟雾产生的危害更令人担忧。因为青少年正处在生长发育时期,吸烟对他的骨骼发育、神经系统、呼吸系统及生殖系统发育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且由于青少年时期各系统和器官的发育尚不成熟,其对外界环境有害因素的抵抗力弱,更容易吸收有毒物质,从而损害身体的正常生长和器官的健康。
下面,我从四个方面简要介绍一下吸烟对青少年身体的危害:一是吸烟损害大脑,会影响青少年的智力。烟草中含有很强的成瘾性物质尼古丁,尼古丁对脑神经毒害也是非常大的,它会使学生记忆力减退、精神不振、学习成绩下降。二是吸烟影响青少年的正常发育,特别是性激素水平,吸烟使睾丸酮分泌下降20%-30%,使精子减少、发生畸形;使少女月经初潮期推迟,经期发生紊乱。三是吸烟导致相关疾病发病提前。吸烟会使冠心病、高血压病和肿瘤的发病年龄提前。有关资料表明,吸烟年龄越小,对健康的危害越严重,如果15岁开始吸烟的吸烟者要比25岁以后才开始吸烟的死亡风险提高55%,比不吸烟者高1倍多。四是吸烟还可导致青少年弱视,发生“烟草中毒性弱视”,表现为视物不清、视野改变、色觉异常。而烟草中毒性弱视病情发展比较缓慢,很容易被我们忽视。其实,除了吸烟以外,二手烟暴露同样会对人体健康,尤其是青少年健康造成严重损害。就拿儿童来说,如果暴露于二手烟会导致呼吸道感染、支气管哮喘、肺功能下降、急性中耳炎,以及多种儿童癌症。特别是,请大家记住,二手烟暴露同样没有所谓的安全水平,即使短时间暴露,也会对我们人体的健康造成危害。
新华网:对于青少年吸电子烟,主要存在哪些健康风险呢?
梁立荣:现在市面上的电子烟可以说五花八门,但是今天我们谈论的电子烟,世界卫生组织称之为 “电子尼古丁传送系统”。电子烟不但会产生许多已知的有害物质,同时还会产生一些电子尼古丁传送系统特有的新的有害物质,即传统卷烟不会产生的有毒物质,包括乙二醛等。不同品牌的电子烟,甚至是同一品牌中不同产品产生的有毒物质含量可能有巨大差异,同时电子烟还存在爆炸风险等严重的安全隐患。
对接触和使用电子烟来说,短期和长期的影响目前证据还不多,但是已有一些证据已经揭示电子烟对健康的潜在风险。世界卫生组织报告已经显示,随着使用电子烟的增加,慢性阻塞性肺病和肺癌的风险将会增加,同时还会增加心血管疾病及一些与吸烟有关的其他疾病的风险。一项针对北京的人群调查发现,34.7%的电子烟使用者出现过咽喉部的刺激性不适,甚至出现咳嗽、口干、恶心、头痛等不良反应。
近期美国卫生总监报告,青少年接触尼古丁可能影响脑部发育,导致注意力和认知缺陷,情绪障碍。一项针对韩国高中生的研究发现,使用电子烟的学生患上哮喘的可能性是不使用者的2.7倍,因为哮喘而休4天或以上病假的可能性是从不使用者的15.4倍。一项针对中国香港青少年的电子烟使用和呼吸道疾病的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果。此外,美国高中生当中电子烟者,支气管炎的风险增加了近两倍,青少年使用电子烟的风险随当前使用频率的增加而增加,不可小觑。
电子烟可能会对全身多个器官和系统产生影响,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呼吸系统。电子烟气溶胶会增加呼吸道炎症因子的产生,导致气道慢性炎症,进而使人体肺功能下降。这种不利影响与吸烟导致慢阻肺的发病过程非常相似。此外,电子烟中起调味作用的双乙酰在加热状态下很不安全,人体吸入了这种物质会导致一种严重且不可逆的肺部疾病——闭塞性细支气管炎,从病理特点上会发现我们说的“爆米花肺”。据最新数据,美国已报道了2051例与电子烟使用相关的肺部损伤病例,其中已造成39人的死亡。在这些病例中,大多数人是吸食了大麻类物质四氢大麻酚(THC)烟液的电子烟,但是到底是哪种成分,确切病因的调查还在进行中。
电子烟中的尼古丁会对心血管系统产生不利影响,使体内儿茶酚胺释放增加,导致心率加快,血压升高,血管收缩,并损害血管内皮,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发展,增加心肌梗死和脑卒中的发病风险。此外,电子烟中的尼古丁含量往往很高,而过量的尼古丁会导致人体中毒。研究显示,尼古丁摄入过量可导致人体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等症状,甚至死亡。对于抵抗力比较弱的儿童来说,只要摄入几毫克尼古丁即可致死。
电子烟烟液中的甲醛和乙醛的气体可直接刺激呼吸道、鼻腔和口腔粘膜,导致出现咳嗽、鼻炎、咽喉炎等,严重的可导致白血病等血液系统的癌症。而电子烟中含有一种羰基化合物、挥发性有机化合物、亚硝胺和重金属等物质本身就是强致癌物质,具有潜在致癌作用。特别令人担忧的是,电子烟中还含有一些其商品标签并未注明的未知物质成分,它们对健康的影响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新华网:哪些因素导致青少年去尝试吸烟呢?
段佳丽:影响青少年吸烟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既有个人心理原因,也有家庭和社会的影响。青少年,尤其是在青春期的孩子,一方面充满好奇心、猎奇心,愿意尝试一些新鲜的事物,一方面这些孩子愿意显示他们的成熟,模仿他们周围的家长、老师或者偶像,他们周围的家长、老师、朋友,尤其是心目中的成功人士、名人、明星的吸烟行为都会对他们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同时,烟草的易得性也使得青少年更容易将吸烟行为付诸实施。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烟草广告和促销信息也是诱导青少年吸烟的一个重要因素。国际研究表明,烟草广告可以促使青少年对烟草使用、吸烟行为产生正面态度,从而有效地鼓励青少年尝试吸烟。在我国也有相应的研究显示,青少年的烟草广告暴露率是成人的三倍之多,青少年对烟草广告更为敏感,更容易接受,更容易被烟草广告诱导而去尝试吸烟。当今互联网发展迅速、用户规模持续增长,互联网已经成为商业营销的主要阵地。与此同时,烟草等有害商品营销,也变得更为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