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工作人员称查询户籍所在省的开房记录,价格是200元,查询全国范围内的开房记录,价格则是300元,并可在当晚12点前出结果,不过要先微信转账。之后,记者按其要求支付款项300元,该工作人员请记者耐心等待结果。 9日晚7时,对方向记者发来了同事的开房记录的整体截图—— 南都记者买到的同事开房记录总览。 截图显示,同事最早一次开房是在2011年8月10日21时48分,入住宾馆是西安市新城区安馨宾馆,房号为310房间,并可查到同住人员。记者询问查同住宿人员如何收费,其表示“单独查一个同住要600”。该同事证实,他确曾在2011年高考结束后和家人同游西安入住宾馆。 此外,其还单发了一张今年10月30日最后一次开房的记录截图。 最后一次开房的记录截图是一张蓝底图片,左边是身份证照片,中间一列自上往下是旅客编号、民族、出生日期、证件号码、住址详址、入住房号、旅馆编码和旅馆地址,右边一列自上往下则是姓名、性别、证件类型、住址省市区、入住时间、退房时间、旅馆名称和旅馆地址区划。每一次开房记录,都可把入住时间精确到了×时×分×秒。 查询身份证大轨迹,各种记录一应俱全 接着,记者又询问通话记录查询的价格,其称仅可查询联通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价格为1500元,定位价格是600元。 前述工作人员称,还可查询四大银行的存款余额,每查一个银行是600元,提供身份证号码即可查询,但查询结果要两天后才能给出。 之后,记者决定再换一个同事购买“身份证大轨迹”,几经讨价还价,将价格谈到了700元。在转账完成的一天后,对方发来了两个EXCEL文档,里面包含了该同事10种记录在内的身份证大轨迹。(注:“身份证大轨迹”一般可查11项,记者收到其中6项,因被查询人的“房产信息”“犯罪信息”“出境信息”“入境信息”“租房信息”等5项均为“无”;此外,除了常规11项,还附加了常住人口信息、暂住人口信息、机动车登记记录和驾驶证违章等4项) 记者看到,一个名为“分布式查询”的文档里,记录了该同事自2011年4月以来的旅馆住宿记录、常住人口记录、暂住人口记录和网吧上网记录。 另一个“全国人口基础信息—×××”文档中则是火车记录、航班记录、银行开户核查记录、驾驶证记录、驾驶证违章记录、机动车登记记录等。 经南都记者的这位同事确认,这两个文档的情况完全属实,也基本上包含了他近年来的身份证轨迹。尤其是“全国人口基本信息”这一张表,和他户口页登记的信息完全相同,照片也是他本人的身份证照片。 此外,记者的同事还分析指出只显示自2011年4月以来的记录,可能是因为他2011年4月更换过身份证。 查询手机定位,经纬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最后,记者决定再换个同事的手机号码,查一下其手机定位情况,前述工作人员表示仅可查询联通号码的手机定位,查询时间为半小时,收费是600元。 记者提供手机号码并付款半个多小时之后,对方发来了定位信息的图片,内含地图、经纬度信息(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与记者同事所在的位置完全一致。 南都记者买到的同事联通手机定位信息,数字为经纬度坐标。 事实上,“××商贸”只是这条信息产业链上的一例。南都记者了解到,上述个人信息并非由其工作人员直接查询,而是代理其他人提供的服务。该工作人员亦表示,可以发展记者做“下线代理”,代理费为500元,具体业务收费标准实时浮动。 记者在QQ上搜索定位服务,发现有不少提供此项服务的公众号,声称只要有手机号码或QQ微信等,就可以进行定位。据介绍,手机定位主要通过GPS和基站定位两种方式。GPS定位必须手机开通定位服务,精确可达20米内;而手机只要有信号便可确定,精确在100米左右。 据服务商介绍,微信、地图等APP都需要打开定位服务,因此GPS默认都是打开的。南都记者提出手机号查人的要求,一名服务商表示交款600元后,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查出。 记者检索发现,在微博、QQ群、腾讯微商店、淘宝等平台皆有大量提供查阅个人信息的服务商,有的服务商还会单独开发官网,以“商务专业调查”、“防人肉搜索”等为名提供“人肉搜索”服务。 2、起底调查个人信息贩卖平台化 此类服务竟有第三方担保 令人吃惊的是,此类服务竟然还有专门的第三方担保平台。服务商向记者提供一个名叫“通× 宝”的网址及账号,称只需要发起订单,指定其为接单人,即可进行交易。 南都记者发现,这一第三方担保平台设置十分简单,只有买家发起订单以及卖家接单的功能。该平台上的介绍称,当买家付款后,款项被平台监管,卖家不能使用和提款,须买家进行确认后,钱才能解冻到卖家可用账户。对交易完结的订单,通×宝按20%向卖方收取平台运营费。 记者尝试发起订单,在订单分类中,列有“开房记录查询”、“手机定位查询”、“个人轨迹查询”、“户籍信息查询”等9项服务,每个项目之下还有细分。在订单下方,接单人账号为必填项目,也就是说,双方必须在线下商量好,才能到平台上进行支付。 发起订单后,平台提现称一旦买卖双方发生纠纷,还可以发起仲裁,通×宝会有专业人员进行核查,了解卖方查询到的数据是否准确。 还可以让交易在主流网站进行 此外,有服务商还会用虚假包装的方法,让交易过程在一些主流网站进行,从而实现第三方“担保”。12月10日,QQ上的一名服务商阿凯告诉南都记者,他可查询开房记录等多项隐私,并表示交易会在服务众包平台“猪八戒网”上完成,以保证交易中资金安全。 阿凯介绍,只要在猪八戒网发起一需求项目(相当于有酬求助),名称写软件开发或者服装设计就行,但绝对不能出现查信息等字样,“咱这东西毕竟是违法的,见不得光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他说。 在猪八戒网的项目发起后,阿凯会作为个人承接与客户建立合作,交易完成后收取项目资金,而在这过程中,项目资金托管在猪八戒网,若交易不顺,客户可取回资金,因而“资金安全有保障”。 业内人士称行情看涨,但大部分服务商不靠谱 在这条信息侵犯的黑灰产业链上,以“社工库”及衍生出的周边产业尤为成熟。在黑客圈,“社工”是指一种黑客攻击以获取情报和信息的方法。 “社工库”产业曾一度火热,被曝光后遭遇严查,在QQ群等社交平台上,至今仍被列为敏感词,这导致以“社工库”为招牌的产业从事者迅速消匿。 不过,名噪一时的“社工库”三字并未被产业从事人员完全抛弃,只是换个名头重新上场。记者通过百度、淘宝等工具检索发现,有的信息贩以“反人肉搜索”、“反社工库”为名,避免网络审核的同时,行人肉搜索等服务之实。 同时,因技术、人员资质等问题,这一黑灰产业链经营者水平良莠不齐,且优少劣多;相对而言,有信息查询“刚需”的意向客户更多,他们在严查背景下要找到可靠、优质的服务商,时常主动或被动地更换合作服务商。 由于优质服务商的稀缺,行情一直看涨。阿凯告诉记者,行业现状是大部分服务商不靠谱,“找到真的,项目价钱一般人又接受不了”,他介绍,如今光查询三大运营商通话记录,市场价就是一两千元,查开房记录在七八百元左右。 除价格昂贵外,技术靠谱的商家还难求,“目前的行情是,市面上仅有三四家社工库有实质服务,并不容易接触到”,阿凯告诉记者:“凡是声称自己的社工库能查开房、通话、短信记录的,基本上都是骗子”。 在私下交流中,阿凯告诉记者,在信息贩卖这一黑灰产业链中,他既是经营者,也是客户,“我在长沙这边做本地私人贷款生意,有的借贷人逾期跑路了,就得找办法人肉他”,他说,一般情况下,会通过本地渠道解决,上网查询为下下策。 值得注意的是,服务商所承诺的“第三方担保交易”,有的并不能保障资金安全。在上述“通×宝”上的交易中,南都记者在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了600元,并提供另一名记者的手机号码。10分钟后,该服务上向记者提供了3张不同的定位地图,均显示在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街道。然而,此时记者的真实位置是在广州市越秀区,距离该地有5公里远。 记者向其核实数据准确性,其表示,“信息是通过基站查询的,不能重复再查,再查一次我也得给一次钱。该服务商表示,一般位置精确度在50米内。针对定位存疑的问题,他表示,“你问得到就不会找我查了,看你信谁了”。 随后记者在平台上申请仲裁,但至今平台没有任何动作。 3、部门表态警方:将进行核实与调查 针对个人隐私被贩卖一事,南都记者向有关部门反映,但尚未收到具体处理结果。 11日,记者向信息被贩卖的同事户籍所在地警方反映情况,被告知应联系事发地警方。随后,记者致电广州公安,警方询问详细过程后,表示会安排相关人员联系。不到10分钟,相关民警与记者当面取得联系。在了解情况后,该民警表示,因被泄露的信息尚未构成公开上网等情节,所以暂不予处理。 “一旦公开,可前往居住地所在派出所报案,警方会侦办处理。”而对于服务商,民警表示可在派出所登记后,交由警方处理。 对于多家涉事网站存在的问题,记者依次致电其注册所在地警方。 成都警方就“通× 宝”的问题,回应称将派有关人员核实,并与记者联系,同时建议也可在广州当地警方报案。 对猪八戒网等注册在重庆的网站,记者联系重庆公安,被告知只能在自己的所在地警方报案,重庆警方不予处理。 精×网站的开发公司为揭阳市揭东区精× 科技有限公司,南都记者联系揭阳公安网警,一位工作人员表示,可通过警方网络渠道举报,同时会进行核实和调查,依据情况作出相应的处理。 因服务商“×× 商贸”的工作人员自称在深圳,记者于11日14时致电深圳网信办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办公室进行举报,该举报热线为语音留言举报。记者反映上述问题后,截至发稿,尚未收到相关人员的联系和回复;而网站提供的另一个手机举报热线,记者联系后发现已停机。 对“××商贸”的微店及其工作人员,记者通过微信平台进行举报,但发现举报原因页面中并无“从事违法交易”这一项,只得选择“网页可能包含谣言信息”这一项进行举报。微信的相关工作人员回复表示,对于黑色产业,腾讯一直都在配合警方进行持续打击。 同时,腾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向记者透露,个人信息贩卖已经形成了“线下联动线上,线上多平台采集交流、交易”的黑色产业链。单从QQ平台来看,2016年QQ安全团队针对可能存在该类型风险的QQ群进行集中排查,导入人工审核逐一排查,确认有违规违法行为的QQ群,一律封停。截至目前,共查处4500余个QQ群,封停3400余个QQ账号。 此外,12月11日中午,南都记者通过工信部举报平台12321,以涉嫌非法获取信息并提供相关交易担保服务等问题,将上述网站一一举报,并留下记者的联系电话和邮箱,截至目前,尚未取得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