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以来的中国当代诗歌,在悠久而丰富的中国诗歌发展历史上留下了弥足珍贵的篇章。近20年间,不仅涌现出众多优秀的诗人和诗歌作品,也将新的话题、现象、立场和论争引入当代诗歌的历史脉络中。回顾这段时间中国诗歌所走过的曲折道路,对这些年间的诗歌创作、理论、流派和思潮等加以梳理与反思,并对这一时期诗歌创作中提出的某些规律性议题予以探讨,正是当代诗人与诗评家应当肩负的历史责任。与此同时,中国当代诗歌在未来应如何强化本土文化性格、如何与世界交流对话,又将面对怎样的机遇和挑战等,都是新世纪当代诗歌研究领域亟待关注的重要话题。
吴思敬观察到,当下中国诗歌的发展与改革开放有着密切关系,同时也面临着全球化语境的诸多挑战。他说,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我们明显地看到诗人们正在清除自己对文化传统的偏见,自觉汲取中国诗学文化的营养,收获了一批植根在民族文化之树上的诗的果实。他认为,在激活古典诗学传统与树立文化自信的基础上,更应该对世界敞开中外诗歌文化交融的新格局。改革开放以来,紧闭的国门打开,外国诗歌作品和诗学思潮再次涌入诗坛,诗歌研究的思维方式与方法也随之不断更新。新世纪以来,诗人、评论家的队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的创作与研究思维更加活跃,知识结构也更加健全,呈现出思想的敏锐和视野的宏阔。新世纪以来的诗坛由青春期的躁动与张扬,进入成年期的冷静与深思;由向西方现代诗派的牙牙学语,转向面向中国传统文化汲取养分。这种新的诗学文化来自传统母体又不同于传统,受外来诗学文化触发又并非外来文化的翻版,它植根于文脉的传承,更立足于现代的追求,体现了对传统诗学文化与外来诗学文化的双重超越。
中华民族具有源远流长的深厚诗歌传统,诗性精神是我们民族精神独特和宝贵的重要面向。何言宏提到,诗歌与人民气息相通。新世纪以来的中国诗歌,延续和体现了这样的精神传统与精神特征,也丰富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同时,在诗歌创作之外,我们的诗歌研究、诗歌批评、诗歌翻译与诗歌出版,包括近些年来愈益丰富与活跃的诗歌文化活动,同样也是当代中国诗歌成就的重要方面。当代诗歌曾一度丧失了市场制度和出版机构的青睐,诗歌网站和民间诗刊成了潜隐民间的当代诗歌的发表平台与存在媒介。新世纪以来,在严酷的市场环境中,诗歌以自己特殊的方式悄然复兴。如何重建我们必要的诗歌标准,并在这样的标准下把握当前丰富而复杂的诗歌现实生态,将是当代中国诗歌研究者的迫切任务。
我国古代诗歌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也在不断地更新变化。郑欣淼谈到,自五四以来,作为传统文化精华的旧体诗词在坚守中有所发展,表现出惊人的生命力,在承担现代使命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近几十年来当代旧体诗词的创作实践,更进一步证明这一文学体裁也可随历史前进获得新的生机,能够表达新的社会内容,适应新的读者需要。进入新时代以来,以中青年为创作主体的网络诗词更为活跃,用手机、微博创作诗词、交流思想、抒发感情成为一种新的时尚。中华诗词汇入新时代的浩荡洪流,接受新的审美质素,开拓出新的境界,呈现出新的面貌和活力。尽管新诗和诗词两种诗体间互相争论和辩诘之声不绝于耳,但是两种诗体并行不悖、共存共荣、比翼齐飞的现实发展,也给我们的诗坛营造了更加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态。
在新时期诗歌所取得的不菲成就的基础上,新世纪以来,中国当代诗歌更呈现出多样化的发展态势。罗振亚认为,当今多数诗人都能把诗歌视为神圣的宗教和精神家园,以虔诚的心态写作,置身于日常生活的琐事后又能保持独立的精神空间,致力于日常性生活的提升。诗人们普遍能平衡协调好诗和现实的关系,坚持诗歌内视点的本质,又能执著于人间烟火,进一步寻找诗歌介入现实的有效途径,使他们心灵走过道路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历史、现实走过道路的折射。此外,诗人基本上都将创新作为崇尚的生命线,致力于对自身本质和品性的构筑,使当代诗坛出现了少有的蓬勃情境和活跃氛围。新世纪诗歌虽然还未同20世纪完全剥离,但写作伦理已在大量优秀诗人的诗歌中得以复苏,诗作处理生活的艺术能力普遍有所提高。可以说,新世纪诗歌不同于以往的精神和艺术个性已经形成,并且越来越清晰。
张清华认为,上世纪末,随着思想解放运动和再度西学东渐,当代诗歌有了更丰富的资源,个体情感和生命体验的书写获得了合法性,在表现方法上也实现了现代化的转换。这使得当代中国的诗歌写作得以与世界文学实现了接轨,几代诗人因此迅速成长起来,并形成了其文化代际的鲜明属性。世纪之交以来,由于网络新媒体的介入,诗歌的格局空前多样和丰富,除了前几个代际的诗人还在写作,“70后”至“90后”次第登台,民间和网络不同界面的写手彼此呼应,构成了更富活力和层次的诗歌生态,包括具有诙谐和嬉戏特征的美学精神也逐渐被接受。
从不同的历史节点来看,中国当代诗歌不仅在本土化、民族化和大众化方向做出有益的探索,而且在现代、先锋和实验的层面也做出了多元化的实践。霍俊明提到,从文体边界来说当代诗歌越来越呈现出扩容的趋势,诗人的眼界、介入现实的能力以及文本样貌愈益突出。尤其是新时期以来,中国的诗歌生态呈现出整体向好的趋势,诗歌也从运动走向活动。从上世纪90年代末诗歌的跨语际传播以及新媒介革命来看,诗歌的大众化传播已见成效,在译介和对外交流中当代汉语诗歌已经逐步建立起独有的国际形象。而新的世纪以来,新媒体的迅猛推进,尤其是网络平台的蓬勃发展,使得诗歌写作达到空前的个人化、自由化和技术化时期。近年来,诗歌理论和批评也获得了长足进展,无论是宏观研究还是微观解析都与诗歌史谱系、多变的当代场域以及复杂的创作现象形成了有效的互动与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