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I5 年 第 1 蝴 ( 总第 149 期) 贵州民族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j 0ul'hal of Guizhou Minzu Uniw;rsit: y ( Philosophy arid Soc ial Scicn(' .e) 傩堂戏掌坛师的身份辨新 — —傩 堂戏 传 承人 研 究之 一 许钢伟 ( 贵州师范大学 国际旅游文化学院,贵州 贵阳 550001) N f1.I F eb.2O 15 摘 要:掌坛师是傩堂戏的主要传承人,在 当地社会 中有多重身份 :一是农民;二是处于“ 大 神” 与道士之间,广泛参与当地社会生活的巫师;三是多才多艺的民间艺术家。这种多重身份,使 傩堂戏掌坛师在 当地的社会生活和文化传承 中发挥 着广泛的作用。 关键词 :傩堂戏 ;掌坛师 ;身份 中图分类号 :I23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3 —6644( 2015)O1—0013 —05 ~、 掌坛师是傩堂戏的主要传承人 傩堂戏作为一种包含戏剧表演 的祭祀活动 , 主要是由傩坛掌坛师 来传承的。尽管也有未请 职的爱好者参与傩班活动,但掌坛师是傩堂戏的 主要传承人。祁庆福在论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 人时指出:“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应是:在有重 要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过程中,代表某项 遗产深厚的民族民间文化传统 ,掌握杰出的技术 、 技艺 、技能,为社区、群体 、族群所公认的有影响力 的人物。” ¨ 对于傩堂戏而言,掌坛师正是这样的 人物。所以,我们对傩堂戏传承人的认识 ,就不能 不从掌坛师开始,并以掌坛师为中心。 在不同的地方 ,人们对傩坛掌坛师有不 同的 称谓。在黔东北地区,从事冲傩还愿活动的巫师 被称为“ 舡神先生” 或者“ × 先生” ;在湘西地 区, 傩堂戏掌坛师如果是汉族被称为“ 老师” ,如果是 少数民族,往往被称为“ 土老师” 、“ 苗老师” ;还有 不少地区则称为“ 端公” 。尽管称呼不 同,但是他 们的身份属性却没有本质上的差异。我们对傩坛 掌坛师的认识 ,就从他们的身份属性开始。 二、傩堂戏掌坛师的多重身份 相对于所在社区中的其他成员来说 ,傩坛掌 坛师的身份较为复杂。所在社区中其他普通成员 有的身份,他也有;而他有的身份 ,却是其他成员 没有的。换句话说,从事冲傩还愿活动的掌坛师, 在 当地 的社会 中扮演着 多种社 会角 色 ,具有 多重 身份。 首先,绝大多数的掌坛师都是农民,也有少数 脱离生产劳动、专职从事冲傩还愿的。 掌坛师绝大多数生活在农村,跟其他农民一 样进行生产劳动。笔者在德江以及江口调查时接 触的掌坛师,都是农民。从相关调查报告来看,其 收稿日期:2014 —09 —05 基金项目:贵州民族大学科研院所重点项 目“ 傩堂戏表演艺术研究” [ 编号:校科研 201326] 。 作者简介:许钢伟,男,汉族,河南郏县人,博士,贵州师范大学国际旅游文化学院讲师。 :( ) 15 ii 籼 i l 0 j49 1 努 j .} 巨 舅 · 冀 冀 ; f _{, : 一0 柏i ,? } J f)l1F! I】¨ uizh*川 mzll f Ⅵ rsitv ( l sI】IJ}1v HII(f S }(· ) 他地方傩章戏的掌坛师也都生活在农村。因为冲 傩还愿 多在农 闲的冬季 里举行 ,所 以掌坛 师 的法 事活动与他从事生产劳动没有太大的冲突。从事 冲傩还愿活动 ,是掌坛帅农业生产劳动之外增加 家庭收入的一种手段 不过,也有特殊的例子 ,即 掌坛师脱离生产劳动,单靠做法事来维持生计。 先看贵州岑巩县 的一个例子 : 周 良忠坛班 是 一 个祖 祖 辈 辈相 传 下 来 的祖 坛 ,其 曾祖 父、祖 父、父亲都是 掌坛师 ,属江西玉皇 派 ,自称周 法兵 是教 派的创 始人 。周 良忠之 父周 乾坤做掌坛师时,周氏祖坛香火很旺。据黄贵华 回忆,周父行傩几乎成 了专职,不事农活,还有钱 吃鸦片 一九三三年 大有 乡冲傩 ,一共 还二 十一 堂愿脚 ,仅 大米就得三千 多斤 ,鸡和其他利 市不计 其数 ,就 够吃一年 了。 ㈨ 笔者在江 口县民和乡凯文下寨对樊 氏傩坛进 行调查时,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据掌坛师樊志友、 樊绍权两兄弟介绍 ,他家是祖坛 ,在祖父樊德祯 (法名樊法斌 ,生于 1909 年 )掌坛时,坛门最为兴 旺 : 就是他做 的很 多( 樊绍 权 ) ,他做 发 财 了,好 多人来请他,做不完了就喊徒弟们来帮做 ( 樊志 友 ) ,日子 由他 定。最 多 的时候 一 个 日子有 四个 地方同时做,别人去做 ,用的都是他的法名。因为 假如你 来找我 ,你是 信任我 ,所 以哪怕不是他本人 去 ,也打他 的 法名 ( 樊 绍权 ) 。隔得 近 的 ,他还 是 要 跑过 去看一 下 ( 樊志友 ) 。这 个还 愿主要 是 上 熟,是 最主要 的 法事,一般 由他 自己做 ( 樊绍 权 ) 。L 3 以前我家是地主,坝上 田谷子每年都有六七 百挑,请常年( 方言,指长工) 都请到十 多个。我 公 叉会讲会说 ,比他 们显很 了( 太 富 ) ,才三 十 几 岁就被土 匪杀 了。我 太( 曾祖 父) 和公 ( 祖 父) 的 时候 家里 是 很 兴 盛 的 。 樊氏祖坛在樊法斌掌坛时靠冲傩还愿使樊家 成为当地的地主,脱离农业生产劳动,可谓掌坛师 中的富有者。这种掌坛师靠行傩提高了生活水平 的例子,不独出现在黔东北。有研究者在鄂西南 地区调查后,也指出了这种情况: 巫 师们在 当地 社会 中地位 十 分特 殊。其一 、 他们是当时民间唯一的专业文化阶层。现在的统 计 多半说是业余从事,这完全是土改的原 因。当 Nl1.1 j) 2 f】l 5 时登记成专业就成 了‘ 职业迷信 者 ’ ,就 丧失 了分 田的权利。所以乐于等同于只办丧事的佛、道班 子和响 器班子。据我们调查 ,凡坛 门较 旺的巫 师. 基本上不从事生产劳动。 湘西的情况,跟黔东北和鄂西南差不多: 在湘西南民间,巫傩是一种为 乡民所 羡慕的 职业。道 艺高超 、香 火旺盛的巫师 ,常有以此项 收 入购置 田产 而成为小康者。即使 是道 艺平平的巫 师,他 的行傩 所得也足 以养家糊 口。 从上述几个地方的情况来看 ,傩堂戏掌坛师 主要生活在农村,多数未脱离农业生产劳动 ,而他 们当中的佼佼者,由于坛门旺盛收入颇丰成为富 有者,进而脱离生产劳动。但这种情况在掌坛师 中毕竟是少数。对于大多数的傩堂戏掌坛师来 说 ,冲傩还愿只是他们增加家庭收入的一种手段。 因此 ,整体上来说 ,掌坛师大多为农民。在这一点 上 ,与所在社区的其他成员并无区别。如果你不 是当地 的人 ,你很难将不做法事时的掌坛师与其 他当地农民区分开来。 生活 中的掌坛师张毓福 其次,掌坛师是地域社会里的巫师,并且是具 有 “ 间性” 特征 的巫师 。 与其他普通农 民不同的是 ,他是地域社会沟 通人神 关 系 的媒 介—— 巫 师 。掌 坛 师 的这 一 身 份 ,在有关冲傩还愿活动的文献记载中常常被提 及。以古代及近现代的方志为例,提到傩坛掌坛 师时常见的表述是“ 招巫” 、“ 延巫” 、“ 请巫觋” 、 “ 属巫” 、“ 命巫人” 、“ 广集巫众” 等。掌坛师之所 以被认定为巫师,是因为他掌握了一套完整的沟 2015 年 第 1 瑚 ( 忌 第 l49 ) 努州民族 大学学报( 哲学社 会科 学版 ) j t'I】r『la1 of Giliz[toll Minzu Uniw~ ,rsity ( Philosophy o. i3d Social Sc i, I1(。e) 冲傩 还愿中的掌坛师张毓福 通人神关系的技艺 ,能够通过仪式活动使人神关 系回归到正常的秩序中。 但是 ,必须指出的是,掌坛师不同于所在地区 的其他巫师。以德江来说 ,这一地区除了掌坛师, 还存在 一种在人们 生活 中发挥 重要 作用 的巫 师——“ 大神” 。此处所说 的“ 大神” ,跟北方 的 “ 萨满”性质相 同,主要是通过陷入迷狂 、神灵附 体来替神向人解答疑惑 、指点迷津。掌坛师在傩 技表演中有类似神灵附体获得超 自然神力 的表 现 ,但二者的不同是明显的。“ 大神” 在其巫事活 动中是直接代神说话 的;掌坛师在从事冲傩还愿 活动时,没有“ 大神” 的迷狂 ,而代神说话也是通 过带上面具间接进行的。“ 大神” 之间没有传承, 而掌坛师则是师徒传授。另外,“ 大神 ” 多为女 性 ,而掌坛师则 多为男性。“ 大神 ” 是在 自己家 里 ,接受别人“ 问神” ;掌坛师则是受人邀请 ,到事 主家里冲傩还愿。 另外 ,掌坛师与当地的其他宗教法师有相似 之处 ,但也不同。我们还是以德江为例 ,这一地区 的宗教法师主要是道士。掌坛师和道士的相似之 处是,二者都是地域社会中从事相关祭祀活动的 “ 仪式专家” 。但是,二者最显著的不 同是,道士 是为死人举行仪式 ,扫清障碍,送亡灵入天堂;而 掌坛师是为活人举行仪式 ,驱邪纳福 ,使活人享安 康。并且 ,掌坛师很引以为 自豪的是,干他们这一 行的人死了,不用请道士送亡灵,他们 自己就可以 做,并且送亡仪式与道士不同: 我们端公先生,如果有人百年归天,可以不用 N 《).1 F、eb.20 l 5 道士,我们 自己可以安葬,都是硬闯,事情办了过 后没事 ,就是这样 。¨ 黔东北地区掌坛师的丧葬仪式主要包括“ 送 师归天” 、“ 坐禅 ” 、“ 点祖” 、“ 开天 门” 、“ 开路 ” 、 “ 辞灵” 、“ 买地造井” 、“ 发丧” 等程序。_8 与黔东北毗邻的湘西地区,也存在这种情况 : 湘西南巫傩称:巫师经过抛牌过印,持有阴阳 合同,他便有了特殊的身份。他是沟通人 与神鬼 的中介者,具有普通人所不具备的能力。因此,他 也享受到普通人享受不到的优厚待遇 ,即死后灵 魂不入阴司而迳升天界。于是,便有 了称为“ 送 亡师” 的特殊葬丧礼仪。 终老巫师的葬丧仪式送亡师,由他的弟子主 持进行。不论家传弟子或外传弟子 ,都可作为此 项仪式的主持人。主持人既统揽傩 家葬仪 ,又是 为师傅尽孝的孝子。通常的情形是 ,每 当巫师 自 知不久于人世时,便要在他众多的弟子中,指定一 人作为他身后葬仪的主持者。受命的弟子,每每 以此为荣耀事。他必须在师傅故去之前 ,熟悉此 项仪式 的科 范与排场 ,以备到时应用。 据李怀荪调查,湘西南送亡师的仪式 内容主 要包括:莲花送终 、打理 牛角 、封锁五庙、金盆净 身、灵床盖印、设坛开奏、辞世人棺 、收秽冻丧、丧 堂 分 兵 、团 丧 抬 丧 、恋 井 竖 梯 、安 龙 谢 土 等。_1 0]蹦 鄂西南地区也存在这种情况。据雷翔 的调查,徒弟对师傅有生养死葬之义务 :“ 徒弟负 有生养死葬之义务,当地有许多墓碑都记着徒弟 们主持圆坟仪式并凑资立碑。” ¨¨ 掌坛师与道士的不同之处 ,还表现在行为禁 忌上。卫 聚贤 发 表 在 《说 文 月 刊 》上 的 《傩 》 ( 1940)一文指 出:“ 巫师与道士不 同,巫师吃荤 , 其术可家传 ,但必称其父为师 ,系师徒传授” ¨ 。 言外之意,道士是不可以吃荤的。笔者在德江和 江口以及铜仁市调查的时候,接触到的巫师 ,都如 卫聚贤所说,可以吃荤 ,没有忌口。 通过以上的分析,不难看出,掌坛师作为地域 社会的巫师,其身份属性介 于“ 大神” 与道士之 间,呈现出“ 间性” 特征。相 比“ 大神” 和道士来 说,掌坛师更为广泛地参与人们的生活。冲傩还 愿只是他们从事的巫事活动的一部分。笔者在德 江调查时 ,张毓福、安永柏、杨秀辉等掌坛师都提 到除了冲傩还愿之外 ,平时还从事一些小型的法 20 15 年 1 期 ( 总第 149 蝴) 骨州 民敢夫学 学报 ( 哲学礼 去科 学圾) J f1llrnal of (;uizhou Minzu University ( Phih>s<>phy and Social Science.) 三 、结语 综上所述,作为傩堂戏主要传承人的掌坛师 , 在当地社会中具有多重身份。绝大多数的掌坛师 参加农业生产劳动 ,但由于掌握了沟通人神的技 艺,在社区中还充当着人神之间的中介,是一种介 于“ 大神” 与道士之间的巫师。另外 ,掌坛师多精 通当地的各种民间艺术 ,多才多艺,可以说是民间 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