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悠长而又寂寥的夏日的中午,烈日炎炎,知了在树上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地嘶鸣着,疲惫的黄山谷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沿着一条弯曲的乡间小路迤逦而行,一路上绿阴匝地,凉风习习,好不惬意,顺着这条路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村庄,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看到一个老态龙钟、两鬓斑白的老妪正站在供案前,手持檀香,两目微闭,口中喃喃地念叨着什么,象是在呼唤某人的名字,桌子上还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芹菜面,清香四溢,黄山谷禁不住端起这碗芹菜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吃完后走回衙府。等一觉醒来,梦境仍历历在目,非常清晰,更奇怪的是,嘴里还留有芹菜的清香。他虽然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并不很在意,觉得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可到了第二天午睡时,仍做了同样的梦,而且齿颊还留有芹菜的香味,黄山谷不仅感到万分诧异,于是就脱去官服,换上一身平民布衣,起身离开衙府,顺着梦中的小路走去,沿途所见景色竟和梦中一模一样,终于走到梦中所到的那户人家,只见柴扉紧闭,于是轻轻叩门,开门的正是梦中的老婆婆。山谷便说途经此处,有些口渴,顺便来讨口水喝,老婆婆便让她进来,给他倒上一碗水,亲热地攀谈起来,过了一会工夫,山谷问老婆婆是否昨天请人吃过面。老婆婆说:“是呀,昨天是我女儿的祭日,她生前最爱吃芹菜面,所以每年在她祭日时,我都会供奉一碗芹菜面,呼喊她来吃。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黄山谷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你女儿死去多少年了?”老婆婆说:“整整二十六年了!”山谷心想,自己不也正是二十六岁吗?况且昨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他决心彻底解开这个谜底,于是更进一步问这老婆婆她女儿在世时的种种情形。
老婆婆告诉他,她女儿生前不仅容貌清丽出众,而且满腹诗书,对于佛经释典更是视若珍宝,爱不释手,每日缁衣素餐,诵经参禅,从不将儿女风月之情放在心上,立志终身不嫁。到了二十六岁那年,只生了一点小病,竟然就死去了,死时面色红润安祥,面带微笑,毫无痛苦,临终时,还告诉她说,一定会回来看她。
老婆婆还指着一个古色古香,精雕细琢的大木柜说:“瞧,那就是我女儿生前放书的柜子,她生前所有的书卷文稿都在里面,只可惜我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所以一直没有打开过。
黄山谷居然莫名其妙地记起了钥匙的位置,依记忆找出钥匙,果然打开了那只柜子,里面文稿,叠放的整整齐齐,黄山谷拿起文稿细细读阅,大吃一惊,原来他每次参加考试所写的文章居然全在这些文稿里。
至此,黄山谷心中已完全明白了,这孤苦无依的老婆婆就是他前生的母亲,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地对老婆婆说:“我就是您的女儿转世啊!”接着,便把梦中之事一一告诉了她。老婆婆百感交集,不觉老泪纵横。黄山谷从此便把老婆婆接回衙府,奉养天年。
黄山谷亲自体证了前生后世的真实不虚,更加笃信佛教,晚年更是绝尘息欲,断荤茹素。后来,黄山谷在府衙后园,建造一座亭园,亭中有他自己的刻像,并且自题石碑曰:“似僧有发,似俗脱尘,做梦中梦,悟身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