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相信很多人都被石油价格暴跌的新闻刷屏了,就是下面这张图——
就算是没有看到石油价格暴跌,相信也看到因为也看到因为石油价格暴跌带来的欧美股市暴跌的新闻。3月9日,美国股市两次熔断,被迫暂停交易,可以说是见证历史了。但是为什么石油价格会突然暴跌?甚至低到比矿泉水还便宜?在中东、俄罗斯掀起的石油价格战背后,到底是什么?
【3月9日股市大跌】
要回答这个问题,要先从OPEC说起。OPEC的中文名字是“欧佩克”,我们经常在国内的新闻上听到欧佩克一会缩减原油产量,一会增加原有产量,那么他到底是个啥?
这要从二战后开始说。在二战之后,欧洲在美国的马歇尔计划下开始复苏,而亚非拉地区人民开始纷纷独立。这样在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和新兴的独立国家之间实力悬殊。在1960年之前,全球原油市场被西方财团所垄断,所谓“原油七姐妹”(埃克森公司、壳牌石油公司、莫比尔公司、德士古公司、英国石油公司、加利福尼亚美孚石油公司、海湾石油公司)不仅控制着大量原油产能,而且垄断市场交易,左右全球油价。
石油作为当时全球最重要的能源之一,并且是多种化工产品的原料,就这么掌握在西方手中。多数石油生产国虽然拥有巨大的产能,却只能获得很少的收益。不甘心被控制的产油大国在1960年9月14日成立了一个协调小组,这个小组最开始有伊朗、伊拉克、沙特、科威特和委内瑞拉5国,而这个协调小组就是欧佩克,五个国家达成产量和价格的同盟,借以打破西方财团的垄断。
之后成员国由5个增加到13个:阿尔及利亚(1969年)、印度尼西亚(1962年)、伊朗(1960年)、伊拉克(1960 年)、科威特(1960年)、利比亚(1962年)、尼日利亚(1971年)、卡塔尔( 1961年)、沙特阿拉伯(1960年)、阿拉伯联合酋长国(1967年)、委内瑞拉( 1960年)、安哥拉(2007年)和厄瓜多尔(2007年重新加入),赤道几内亚(2017年)、刚果(2018年)。另外,卡塔尔和厄瓜多尔分别在2019年1月和2020年1月退出。
欧佩克在成立后还是对石油市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特别是在几次中东战争期间,比如在1973年,阿拉伯世界对美国、西欧和日本实施石油禁运,通过石油价格影响美国等国家。欧佩克的主要作用是稳定油价,或者说更好保持油价,这使得产油国比如像阿联酋这样的石油大国,成为世界富国。
【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某次会议现场(by新华社)】
但是欧佩克一开始内部就存在分歧。比如在对美关系上就有鹰派、鸽派和中间派,其中鸽派的代表是阿联酋、沙特、卡塔尔比较亲美,而鹰派的代表是伊朗、委内瑞拉、阿尔及利亚等国家。上欧佩克进入90年代之后,开始出现问题。
90年代初期,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侯赛因提倡欧佩克提高油价,以协助伊拉克及其他成员国支付债务的利息,引致1990-1991年海湾战争的爆发。但因两伊战争和海湾战争惹起欧佩克成员国的分歧,使这段时期成为欧佩克成员间内聚力达至低点。一旦中断供应的担心,伴随这些冲突消散, 油价就开始下滑。
【海湾战争中伊拉克入侵科威特】
当油价跌至约10美元一桶后,经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弗里亚斯的外交斡旋后,成功协调于1998年开始恢复按比例产油。2000年,查韦斯主持欧佩克成立25周年的成员国元首高峰会。2004年8月,欧佩克开始传出其成员国只有少量的增产能力,显示出欧佩克对原油价格的影响力逐渐消失。印尼的成员身份正被复核因为印尼已非石油净输出国亦没有足够的能力达致其产量配额。
2016年,俄罗斯与其它九个非成员国一道与欧佩克结成联盟。该联盟几乎控制了全球石油产量的一半。这个“欧佩克+”协议使得欧佩克再次焕发活力,对全球最重要的大宗商品施加巨大的影响力。冠状病毒使能源需求严重下滑,作为欧佩克里最大的产油国和主要推动力量,沙特希望削减产能以提振油价。在2018年,俄罗斯因为不满欧佩克+的模式,提出要建立一个新的组织,但至今这个组织并没有建立起来。
【俄罗斯某个石油生产基地】
好了,前传其实已经说完了。那么为什么石油价格暴跌了呢?因为在3月5日,OPEC部长级特别会议上,各国部长一致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对2020年全球经济以及原油需求预期造成显著负面影响。预计全球原油需求增速下调至48万桶/日,较2月预测的99万桶/日减半。因此,OPEC石油部长3月5日表示,除了支持现有的210万桶/日的减产措施外,他们还支持到2020年底之前减产150万桶/日。
但是到了在3月6日的OPEC+会议(就是增加了俄罗斯等9个非成员国)上,作为非成员国“带头大哥”的俄罗斯拒绝了这个扩大减产规模的提议,称它只愿意延长将于3月底到期的210万桶/日的减产协议。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几个小时,沙特就做出强烈反应:其国有石油巨头表示将在3月8日改弦更张,打开输油阀门,使原油价格大幅下跌。
3月7日,双方进一步箭弩拔张。沙特在3月7日表示,石油欧佩克已死!如果俄罗斯不减产石油,沙特就继续增产石油并且大幅降价!随后,沙特祭出惊人的杀手锏,发动全球原油价格战:第一招,大幅度降价!沙特大幅降低售往欧洲、远东和美国等国外的市场的原油价格,折扣幅度创逾20年来最大,以吸引国外炼油厂购买沙特原油。沙特这一招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折扣”,卖给西北欧炼油商的旗舰级阿拉伯轻质原油折扣扩大到8美元/桶,售价低至10.25美元/桶。
俄罗斯在同一天对沙特的梭哈么有反应,同类原油最多只能下调约2美元。而此时,沙特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很快使出第二招:增加产量!在沙特放出第一招即降价的同时,沙特还直接告知市场参与者,如有需要将增加产量,4月沙特的原油产量可能会从本月的约970万桶/日增至1000万桶/日,甚至达到1200万桶/日的纪录水平。
此时,俄罗斯开始密集表态。俄罗斯能源部长说,“4月1日起,产油国可以自由把握产量,将不再受限!”。俄罗斯央行表示,“俄罗斯可能会动用其1500亿美元的财富基金来买入卢布,以支撑本国货币。”俄罗斯财政部表示,“如果油价保持在每桶42.40美元以下,即预算平衡的临界水平,它可能会开始出售外币。”
俄罗斯的石油财富储备——国家福利基金(National Wellbeing Fund)增加至1500亿美元。俄罗斯财政部称:“如果油价在未来六至十年内跌至每桶25至30美元,该基金也足以弥补收入损失。”
于是在3月9日晚间(美国的早上),油价大幅跳空低开,布伦特原油期货短短数秒内崩跌31%,直接从45美元暴跌到31.02美元/桶;WTI原油期货盘初狂泻33.62%,盘中跌破28美元/桶。这是1991年海湾战争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超过30%的巨大跌幅,吓得交易员们疯狂抛售……
难以想象,欧佩克产油集团与俄罗斯之间的联盟突然瓦解,石油价格一天之内跌去百分之三十多,引发本已被冠状病毒弄得焦头烂额的全球金融市场剧烈震荡。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称油价暴跌不会摧毁美国页岩气行业】
3月8日,沙特股市下跌7.15%,同一天科威特股指跌破10%,迪拜、开罗股市下跌幅度超过5%。沙特效应进一步蔓延,全球资本市场在3月9日上演史诗级“黑色星期一”,各国股市跌跌不休。相比之下,3月9日亚洲股市跌幅略小,但是日本、韩国、印度的股指也都下跌了4%~5%。中国A股表现最好,当日沪指跌3.01%、深指跌4.09%。截至3月10日收盘,沪指涨1.82%、深指涨2.65%。
当天,美股三大指数全线暴跌,标普500指数收盘下跌225.90点,跌幅7.60%,报2746.43点;纳斯达克指数收盘下跌624.90点,跌幅7.29%,报7950.68点;道琼斯指数收盘下跌2014.00点,跌幅7.79%,报23850.79点。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当地时间3月10日,全球最大石油公司——沙特阿美突然宣布暂停股票买卖。随后,其CEO阿敏·纳赛尔宣布从4月开始将石油供应增加至每日1230万桶,其中包括每日生产的1200万桶原油和从战略储备中调配的30万桶原油。而俄罗斯宣布有能力将日产量提高至每日1180万桶。
这次全球原油价格暴跌,直接原因是俄罗斯与OPEC在减产协议上谈崩。但更深层次的原因,乃是沙特阿拉伯与俄罗斯在中东问题上的地缘政治博弈。叙利亚问题、伊朗问题未来一段时间依然扑朔迷离。但是,俄罗斯和沙特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还有一个国家也受到很大伤害,这就是美国。别看在争斗中好像没有美国什么事情,但是被隔山打牛的美国受伤很严重。
美国的压力是什么?美国的压力有两个,一个是美国是石油出口大国,2020年每日出口量已经超过了400万桶,而俄罗斯也才500多万桶,而沙特的日产量也才970万桶,但是美国的页岩油的产油成本是50美元/桶左右,那么如果油价长期维持在50美元以下,那么美国的页岩油将会受到灭顶之灾,这是一个2000亿美元投资的产业,基本是债务投资,利率高,所以油价长期维持在50美元以下,对美国页岩油压力非常大。
同时美国居民的财富基本都是在股市里面,所以特朗普才特别重视股市的涨幅,石油市场的动荡会带来股市的动荡,那么就可能让美股下跌,最近美股熔断就是最佳的证明,一下子市场蒸发的财富比起损失的石油还要多得多。美国非常害怕股市崩盘,这是难以承受之痛。
一直以来,美国的页岩油气公司利用水力压裂方法开采页岩油气,向国际市场注入了数百万桶原油,克里姆林宫不愿向它们拱手相让更多的市场份额。之前,对于页岩油气的围剿曾有过尝试。2014年,在这一新技术刚刚开始扩张之时,沙特的策略是对市场进行漫灌,指望价格暴跌可以阻止这项新技术。
随着页岩油气生产商找到成本更低的运营方式,全球供应过剩持续,欧佩克重返其传统限产手段,并在2018年年中将油价推至四年内的新高85美元一桶。但这胜利却弄巧成拙。高油价反而再次促使美国进行页岩油气开采,推动美国取代沙特和俄罗斯成为世界第一大原油生产国。但是,由于债台高筑并遭受触底的天然气价格打击,德克萨斯以及其他页岩区域的钻探公司现在似乎很也很是不堪。
美国目前各区域原油现货价格在30至40美元/桶区间之内,而美国页岩油产区的成本区间却在33至54美元/桶。而欧佩克有其内在的竞争优势,那些中东成员国能够以大约美国页岩油气生产成本的三分之一出产原油。美国似乎在努力挽救这一局面,比如美国白宫10日放出消息证实,美国总统特朗普已与沙特能源部长、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进行过通话,这一信号使得国际油价出现反弹。但沙特似乎并没有买账。3月11日,沙特阿美再次宣布增加产能,由1200万桶/日提高到1300万桶/日。
在石油展的同时,沙特还同时发生兵变: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利用沙特国王卫队,沙特情报局对沙特亲王势力展开了全面抓捕,在3月7日,一口气抓捕了至少3名沙特亲王,同时还抓捕了大批沙特改革派高级官员、沙特军队高级军官。萨勒曼国王的弟弟艾·哈迈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王子,国王的侄子穆罕默德·本·纳耶夫亲王,也就是前王储。沙特方面报道还说,沙特当局还拘留了纳耶夫的兄弟纳瓦夫·本·纳耶夫亲王 。
这些被称之为亲美势力。据英国媒体Middle East Eye2018年的报道,沙特国王萨勒曼的弟弟、长期自我流放英国的艾哈迈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亲王(Ahmad bin Abdulaziz)已经返回利雅得,并谋划罢黜其侄子:沙特王储默罕穆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上述媒体援引消息人士称,这位70多岁的亲王是在与美国和英国的官员讨论后才返回沙特,这些官员向其提供安全保障,并鼓励他扮演篡位者的角色。
所以,到底是不是沙特和俄罗斯联手演了一出好戏,还是神仙打架美国遭殃,这还无法下结论。沙特和俄罗斯双方仍可能会回到谈判桌前。短期内,俄国在承受价格下跌方面处于上风。其政府预算在油价每桶42美金的时候达到收支平衡。在其应急基金中,俄国已经未雨绸缪了数十亿美金。几乎完全依靠其石油收入支撑庞大政府支出的沙特目前拥有大约5千亿美金外汇储备以缓解低价带来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