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叔叔说,电脑系统不行,驾考理论知识又没能通过!地里一起干活的人听了,开他的玩笑:考不过还怪电脑喽!
强叔叔五十几岁,想学车,考驾照每个科目都来了好几次,最后被卡在理论这一关,许久也通不过。一点不见他气馁,次次那么执着。逢人被问起进展如何,他乐呵呵地解释原因,用笑容告诉对方:怕是要等下一回了!
我们听了是会心疼的。可怜他年长、文化不高、些许迟钝、跟不上时代的快和潮……想来这一份怜悯很不应该,他自认为活得快乐自如,你凭什么为他感到难过?黄永玉先生说:“时常有人干这种事,替别人叫苦;要别人按照他的主意叫苦,泪流满面,搞人工降雨。”实在是不必要!
每逢暮春,强叔叔都会来帮忙在后院种几小畦豇豆,靠墙根还会种几株丝瓜。到了季节,瓜藤上的大黄花猛然由花变成瓜,生长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相信!丝瓜发了疯似的爬满了瓜藤,够我们吃上好几个月!
强叔叔种豆种得好,他搭的豆角架好看极了!两根竹条底部张开,尖部靠拢形成夹角,再用一条小绳子两两系住,像一把一把的小伞撑在地里,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那么疏朗,那么精神,又那么规矩!
丰子恺漫画“儿童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我们劝:这些瓜果蔬菜买着吃就很方便,何必辛苦栽种,又是翻土,又是垄沟,又是搭豆架,又是浇水除草……强叔叔他们这些大人根本不听,仍旧每年执着地种上一小块。说买的不如种的吃起来放心,还说:“你们见了豆啊果的欢喜,种了你们看看!”
每每想到他们种豆的原因之一是“你们见了欢喜”,心里就温暖。你欣赏一朵花和一株瓜果的欢喜,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爱你的这份欢喜,给你温柔的宠溺和坚定的守护。
类似的温柔还有:“这个你干不了!”
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外公总和舅舅们抢着干活,说得最多的话是“这个你干不了”,或者“太沉了,太麻烦了,你干的要不得……” 明明舅舅们都是大人了呀!
后来渐渐晓得了,原来在他们大人眼中,这个小孩永远需要保护。凡是累的、脏的、沉的、麻烦的事,小孩子都干不了,得放着大人来。他们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你力气小、身体弱、吃不了苦、受不了气、没有心眼……
走出家门再没有人把你当小孩。该你做的事一件也别想落下,该你承担的责任一个也跑不了。我们倒也成熟能干,大多数时候也把生活收拾得井井有条。只是,一回到家被切换为小朋友模式,便肩不能挑手不能拿,偶尔干点活,还总有个家长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