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
初秋时去了一趟兴隆县(河北省),又见青松岭,想起了些往事。《青松岭》的话剧本和两部电影《青松岭》剧本,编剧张仲朋,河北乐亭人,大高个,豪放,善饮。1993年是他力荐,河北省委宣传部指定我写《青松岭后传》。当时我正忙里抽闲给河北电影制片厂写本子,要返回承德被留下。我不愿接这活儿,席间张先生说你认识刘某某吗?我说我们是中学同学一起在青龙县插队,听说他上了河北师大。他说刘是他姑爷,于是我改口叫张叔。他又说他原先也在承德日报社工作,是编委、文教副刊组长。得,越说越近,此时我是承德日报社社长。一家人,前辈,这活儿不接也得接了。
《青松岭》黑白片拍于1965年,当时片中第一号人物不是李仁堂演的张万山,而是刘晓梅饰演的秀梅。张万山是三号人物,叫张万有。到了1973年重拍,编剧变成“承德话剧团集体创作”,张万有改名张万山,“万山大叔”从此叫响,秀梅没变,钱广也没变,就是帽子沿更耷拉了,成了漏化富农。但有一人受益:1992年拍我的《一村之长》,赵本山到平谷见到我,一听说演钱广的李树楠老师来了,立刻去见,见面
说感谢您,我那帽子(沿)就是受您的启发。
有关《青松岭》的评价另论,单说在那时因《青松岭》的放映,“大鞭子一甩叭叭地响”,“承话”(承德话剧团简称)名声很大,而且在全国话剧界特别是演当代农村戏,也确为翘楚。老演员,论资历建国前,论演技一流;年轻演员,男的帅气,女的漂亮,特别是几位后来成了台柱的女主角,人走过去,路人的目光洒下半条街。
1982年秋我到承德地委宣传部当文化干事。第一个任务是落实文化部关于剧团政治思想情况调查,“承话”自在其中且是重点。那是我第一次进他们团驻地,三层旧楼,办公、库楼、小排练场、单身宿舍都在楼里,院里小房算是家属院,破破烂烂的。我没去时,宣传部、文化局对“承话”的议论甚多,去了开座谈会,发现人家都文质彬彬的,挺好处。但说话都挺谨慎,显然是久经运动磨练,防备心很强。其间我就知道他们正酝酿一件大事:“脱离地区,变身省团”。
“承话”成立于1948年,其前身是热河省委文艺工作团,随着热河省撤销,变成承德地区话剧团。承德当时是贫困地区,财政困难,
“承话”的日子自然不好过。可能省里也需要这么一个直属院团,“承话”又想改变待遇,于是,在一次演出结束领导上台接见时,握手之际,一封信就直接交到省委书记手中。往下,承德地区这边反响很大,有人认为“承话”不够意思,吃承德的小米长大,翅膀硬了要飞。
1984年我一年内连升三级,年初干事,正月科长,年底地区文化局局长。转年上任没多久,省里下文“承话”归省,我作为承德方代表与省文化厅谈交接。我跟我局一些人想法不同:你养个剧团为的是出作品,出作品就得投入,你又没钱,就不如让人家找个好婆家。况且,只是编制归省、提格,人马还在承德,还为承德人民服务。宣传部我的老领导更干脆:养不起快让人家走。于是,双方谈得极顺,涉及到有关房产等看来挺麻烦的事也没出麻烦。
1992年我调到报社,下乡。从夏末到腊月底,我在邻近青松岭的一个村里住了小半年,天天挨户轮着吃“派饭”。转年为写电视剧《青松岭后传》,我又到各处转,重点放在青松岭镇,多次往返于青松岭上,也就是电影里秀梅和大虎学赶车惊车的山路。那条路风光
绮丽却极为险峻,尤其几处胳膊肘子弯,坡陡弯急。还好,我写的电视剧里,有一段戏是男主角骑自行车驮着女主角向上行,不是往下。拍时我在现场,拍了三遍,男演员较瘦,女的又胖些,累得他满头大汗。有人说不如改成往下骑。我不同意,怕他俩扎沟里去,更主要的是:《青松岭》毕竟是“以阶级斗争为纲”,那时国家就像一辆失控的车,正朝悬崖边上滑,前程堪忧;《青松岭后传》则处在农村改革之初,前途光明道路艰难,除了把是非颠倒的历史颠倒过来,还要写青松岭的青年人担当大任,为此就得有负重前行的勇气,累就累点吧。
转眼20年过去,由于高速路的建成,青松岭有些寂寥,听不见“大鞭子一甩叭叭地响”,但青松岭下车水马龙城乡同力奔小康,与当初已是两个天地。千亩苹果园、万亩板栗园,“十里画廊”(画家写生基地)游人不断,令我们羡慕不已。同行几位生活在北京的作家,一看环境太好了,马上看房,有一位立刻打电话请示:“夫人,这里空气好,房价低,我想咱买一套小户型……”那边说:“等着!等我去看了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