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窗行動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盟軍於 1944 年 5 月 17 日發動氣窗行動（Operation Transom）突襲日據荷屬東印度（今印度尼西亞）城市泗水。行動以英國遠東艦隊為主力，英美兩國出動艦載機轟炸城市碼頭和煉油廠。日方守軍僅擊落一架美軍魚雷轟炸機，另有兩架英軍魚雷轟炸機毀於事故。

本次行動是 1944 年英美兩國第二次和最後一次印度洋聯合航空母艦突襲，意在分散日軍兵力、推動盟軍登陸新幾內亞近海的韋克德島，同時在美軍航母返回太平洋途中發揮作用。參戰軍艦從錫蘭出發並在西澳大利亞州補充燃料，抵達爪哇島以南海域後艦載機起飛。5 月 17 日清晨，盟軍飛機分兩隊協同空襲泗水港口和工業設施，日軍措不及防。美國和澳大利亞軍機從澳大利亞北部基地出發，美軍重型轟炸機夜間襲擊泗水，澳大利亞軍機在附近水域佈雷。

文獻對此次行動戰果估算不一，有行動失敗說、中等程度破壞說、戰果輝煌說。空襲導致的平民傷亡不明，歷史學家一致認為英國皇家海軍透過 “氣窗行動” 瞭解美國海軍優越的航母戰術。日軍認為遠東艦隊威脅不大，軍事部署未受此次突襲影響。

背景

1.1 二戰期間的泗水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泗水是荷屬東印度爪哇島東部城市，早在 19 世紀下半葉就是亞洲主要港口城市，是荷屬東印度糖出口業中心。泗水經濟從 20 世紀 20 年代開始走下坡路，但仍是重要的商業城市。

1941 年 12 月至 1942 年 3 月，日軍攻佔荷屬東印度絕大部分領土。泗水多次遭遇轟炸，早期空襲主要針對港口和海軍基地。荷蘭駐軍 3 月 8 日投降。日本佔領荷屬東印度期間，泗水與瓜哇島其他地區均由大日本帝國陸軍管理。

日據期間泗水一直是重要的海軍基地和工業中心。日軍以此為基地出動反潛部隊掃蕩爪哇海的盟軍潛艇，位於該市的沃諾克羅莫（Wonokromo）煉油廠是瓜哇島唯一生產航空汽油的設施。1943 年 7 月 22 日、11 月 8 日晚至 9 日凌晨，盟軍出動大量軍機空襲泗水，其中首輪空襲目標遍佈城內各地。1944 年 2 月直至 1945 年 8 月戰爭結束，泗水幾乎每個月都遇到小規模空襲。澳大利亞皇家空軍 1943 年 8 月起定期出動 PBY 卡特琳娜水上飛機在泗水港入口投放水雷。1944 年起，盟軍佈下的水雷嚴重擾亂泗水進出航運，炸沉許多船隻。

1.2 盟軍和日軍計劃

1942 年中期至 1944 年初，盟軍一直沒有在印度洋發動海軍攻勢，主力是詹姆斯・薩默維爾（James Somerville）海軍上將率領的英國遠東艦隊。艦隊規模不大，1943 年 1 月起連航空母艦都沒有，三艘老舊戰艦也在同年轉移其他戰場。剩餘艦船隻能用於保護同盟國航運。幸運的是，1942 年中期起日本就沒在印度洋發動大規模行動，遠東艦隊集中精力反擊德國和日本潛艇，並出動潛艇突襲日本航運。

1943 年 11 月，同盟國領導人在開羅會議認定 “太平洋應該是打擊日本的主戰場”，印度洋只是附屬戰場。會上還決定印度洋的航母突襲等盟軍攻勢旨在 “持續對敵施壓、迫敵分兵、最大限度消耗敵方海、空軍與航運”。

英國皇家海軍的重要對手義大利皇家海軍 1943 年投降，盟軍全面控制地中海。英國海軍部 1944 年 1 月決定大幅增援遠東艦隊，計劃在四個月內增加 146 艘軍艦，其中戰列艦三艘、航母兩艘、巡洋艦 14 艘，還有大量驅逐艦與其他護航艦隻。首批大規模增援包括光輝號航空母艦、伊麗莎白女王號戰列艦（HMS Queen Elizabeth）、勇士號戰列艦（HMS Valiant）、聲望號戰鬥巡洋艦，1 月 27 日抵達位於錫蘭的遠東艦隊基地。同年還有大量艦船陸續趕來。四月前艦隊因缺少驅逐艦不適合主動進攻，主要任務還是保護船隊。

1944 年初，日本海軍打擊部隊主力聯合艦隊從難以抵禦美軍攻勢的中太平洋基地轉移到新加坡，集中在海軍維修設施充足、隨時可獲取燃料的地點。日軍無意在印度洋發動大規模攻勢，薩默維爾擔心聯合艦隊一旦進入印度洋，遠東艦隊根本無力阻擋，故抽調更多空軍部隊防禦錫蘭。美國海軍同意從太平洋臨時抽調薩拉託加號航空母艦和三艘驅逐艦增援遠東艦隊。

美軍航母與驅逐艦 3 月 27 日同遠東艦隊會師。4 月 19 日，光輝號與薩拉託加號航母聯同大部分遠東艦隊投身 “駕駛艙行動”（Operation Cockpit），突襲日本佔據的荷屬東印度薩邦島。盟軍軍機擊沉敵方一艘船隻並迫使另一艘擱淺，破壞儲油罐並摧毀地面 24 架日本飛機。盟軍損失一架飛機，並擊退企圖偷襲艦隊的三架日本飛機。

序幕

薩拉託加號在 “駕駛艙行動” 後受命回國修整。美國海軍總司令恩斯特・金恩海軍上將向東南亞司令部統帥路易・蒙巴頓海軍上將提議，趁薩拉託加號回國經過聯合遠東艦隊突襲泗水，希望能在 5 月 17 日盟軍登陸新幾內亞近海的韋克德島前分散日軍兵力，蒙巴頓接受建議。

薩默維爾決定出動 “駕駛艙行動” 同等兵力突襲泗水，兩次空襲的主要差異是原本配備梭魚式魚雷轟炸機和俯衝轟炸機大隊的光輝號航母改配 TBF 復仇者式轟炸機。此舉主要考慮泗水防守預計優於薩邦島，而且薩默維爾選定的起飛地點距泗水 290 公里，超出原有艦載機的有效打擊範圍。目標距錫蘭很遠，英國皇家海軍缺乏海上補給（Underway replenishment）經驗，行動最終計劃遠東艦隊在西澳大利亞州埃克斯茅斯灣（Exmouth Gulf）加油後再開始空襲。駐澳大利亞達爾文附近基地的美國陸軍航空軍第 380 轟炸大隊（380th Bombardment Group）將在航母艦載機空襲後襲擊泗水，以防日軍出動飛機襲擊撤退的遠東艦隊。盟軍的泗水日軍設施情報充足，對空襲計劃助力很大；但因對附近的日本航空部隊實力缺乏瞭解，遠東艦隊以防萬一安排大量戰鬥機放棄地面目標保護空襲部隊和艦隊。

遠東艦隊行動期間分三組：第 65 艦隊包括伊麗莎白女王號戰列艦、勇士號戰列艦、聲望號戰列巡洋艦、法國黎塞留號戰列艦、兩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第 66 艦隊包括光輝號航母、薩拉託加號航母、兩艘巡洋艦、六艘驅逐艦；第 67 艦隊屬補給隊，包含六艘液貨船、兩艘巡洋艦、一艘淡水供應船。薩默維爾從伊麗莎白女王號戰列艦指揮艦隊。所有軍艦源自六國海軍，隨同主力艦作戰的有美國驅逐艦三艘、英國巡洋艦四艘、驅逐艦三艘、澳大利亞驅逐艦四艘、荷蘭巡洋艦與驅逐艦各一艘、紐西蘭巡洋艦一艘。澳大利亞阿德萊德號輕巡洋艦（HMAS Adelaide）從西澳大利亞州弗里曼特爾出發，保護埃克斯茅斯灣的盟軍液貨船，兩艘原來護航船隊的巡洋艦在空襲開始後增援第 66 艦隊。駐達爾文的澳大利亞皇家空軍第 1 大隊（No. 1 Wing RAAF）出動兩中隊噴火戰鬥機，保護在埃克斯茅斯灣加油的遠東艦隊，澳大利亞和美國反潛機飛往海上作業。

各航母原本就配有艦載機聯隊。光輝號的兩個戰鬥機中隊各有 14 架 F4U 海盜式戰鬥機，兩個轟炸機中隊各有九架復仇者式轟炸機。薩拉託加號的戰鬥機中隊有 26 架 F6F 地獄貓戰鬥機，轟炸機中隊分別有 24 架 SBD 無畏式俯衝轟炸機和 18 架復仇者式魚雷轟炸機，另有聯隊長駕駛的地獄貓戰鬥機。

“氣窗行動” 期間，泗水的防空火力僅有少量高射炮，而且人員訓練不足。日軍設立雷達站和觀察哨網探測佈雷機。駐軍包括大日本帝國陸軍獨立混成第 28 旅團、大日本帝國海軍第二南遣艦隊司令部。

空襲

第 67 艦隊 4 月 30 日率先出發，第 65 和第 66 艦隊 5 月 6 日跟進。艦隊航線與日本機場至少相隔 970 公里，以免被敵方發現或襲擊。艦母艦載機大隊途中三次演練如何空襲泗水，艦隊 5 月 14 至 15 日陸續抵達埃克斯茅斯灣。薩默維爾在艦隊加油期間與美國第七艦隊司令托馬斯・金凱德海軍中將、第七艦隊潛艇部隊司令拉爾夫・沃爾多・克里斯蒂（Ralph Waldo Christie）海軍少將、澳大利亞皇家海軍弗里曼特爾駐軍司令卡斯伯特・波普（Cuthbert Pope）海軍准將探討最新情報。

遠東艦隊 5 月 15 日下午離開埃克斯茅斯灣北上，當地時間 5 月 17 日早上六點半抵達預訂起飛地點，日軍對此一無所知。英軍一艘潛艇和七艘美國潛艇在泗水附近的馬六甲海峽、峇裡海峽、龍目海峽、巽他海峽南面入口附近埋伏，準備支援艦隊行動，營救迫降盟軍飛機員、襲擊試圖逃離的敵船、攔截企圖攻擊遠東艦隊的敵方軍艦。

航母出動的艦載機分成兩隊。一隊由光輝號的九架復仇者式轟炸機、12 架無畏式俯衝轟炸機、八架負責護航的海盜式戰鬥機組成。其中復仇者式轟炸機的目標是布拉特工程廠，無畏式俯衝轟炸機對付煉油廠。二隊包括 21 架復仇者式轟炸機、六架無畏式俯衝轟炸機，負責護航的海盜式戰鬥機八架、地獄貓戰鬥機 12 架它們負責攻擊航運和港口設施。兩艘航母的艦載機均由薩拉託加號艦載機聯隊長約瑟夫・克利夫頓（Joseph C. Clifton）指揮。上午 7 點 20 分，所有飛機均已起飛並組成隊形。兩架英國復仇者式轟炸機起飛時墜毀，機組人員獲救。

空襲上午八點半開始，未發現敵機逼近的日軍措不及防。一隊和二隊攻勢基本同步，一隊從南面逼近煉油廠，二隊從北翼襲擊港口。盟軍空襲期間未遇敵方戰鬥機攔截，高射炮效果不佳，僅擊落一架美軍復仇者式轟炸，機上兩人淪為戰俘。

盟軍飛行員自認空襲成績斐然，聲稱擊傷十艘船隻、炸燬沃諾克羅莫煉油廠和布拉特工程廠，還摧毀 16 架飛機和眾多機場建築。

艦載機在上午 10 點 50 前全部降落航母，遠東艦隊朝西南方向撤退，希望避免日軍發現艦隊準備前往埃克斯茅斯灣。薩默維爾的參謀沒有要求克利夫頓返回後彙報，結果伊麗莎白女王號直到下午三點才收到薩拉託加號偵察機拍攝的照片，顯示泗水港還有日軍潛艇等大量有價值目標。薩默維爾事後對此頗感遺憾，覺得 5 月 17 日下午應該發動第二輪空襲。

支援行動的八艘潛艇無需營救飛行員，也沒擊沉任何逃離泗水的敵船。5 月 11 日，美國紅石魚號潛艇（USS Rasher）在前往泗水北面埋伏途中偷襲安汶島附近的日本護航船隊，擊沉一艘船隻，擊傷多艘。美國鮟鱇魚號潛艇（USS Angler）5 月 20 日在巽他海峽擊沉貨輪但遭遇護航船隊反擊，次日船員因飲用水汙染或清洗化學品產生的煙霧病倒，潛艇只能中止巡邏。歷史學家克萊・布萊爾（Clay Blair）認為，英美潛艇如果按常規路線巡邏或在菲律賓塔威塔威的日本海軍主要錨地附近埋伏很可能更具實效。

空襲泗水的重型轟炸機原計劃在 5 月 17 日晚至 18 日凌晨掩護遠東艦隊撤離。七架 B-24 轟炸機從達爾文出發並在西澳大利亞州科倫納・唐斯機場（Corunna Downs Airfield）加油，再飛往泗水用破壞彈轟炸港口，進一步造成火災和破壞。澳大利亞皇家空軍五月從西澳大利亞州揚皮灣（Yampi Sound）出動卡特琳娜水上飛機在泗水附近佈雷，支援盟軍登陸韋克德島。5 月 20 日晚至 21 日凌晨，澳大利亞皇家空軍第 11（No. 11 Squadron RAAF）、43 中隊（No. 43 Squadron RAAF）出動卡特琳娜水上飛機佈雷，仍因 “氣窗行動” 保持高度警惕的日本守軍激烈抵抗，摧毀一架澳大利亞軍機。

影響

4.1 後續行動

薩拉託加號與三艘護航美國驅逐艦 5 月 18 日黃昏時分脫離遠東艦隊開往弗里曼特爾；遠東艦隊次日清晨抵達埃克斯茅斯灣，加油後在日落前出發返回錫蘭。5 月 19 日液貨船離港後，阿德萊德號與其中一艘澳大利亞驅逐艦開往弗里曼特爾。遠東艦隊 5 月 27 日抵達錫蘭，薩拉託加號 6 月 10 日開到華盛頓州布雷默頓，經過修整於 1944 年 9 月迴歸美國太平洋艦隊。

“氣窗行動” 與 “駕駛艙行動” 等 1944 年遠東艦隊航母突襲一樣對日軍部署沒有影響。聯合艦隊根本沒把遠東艦隊當回事兒，而且受命儲存實力，與預計在中太平洋拉開帷幕的美軍大規模攻勢決一雌雄。美軍 5 月 27 日登陸新幾內亞北岸近海的比亞克島，日本領導人誤以為這是盟軍主力行動上，出動聯合艦隊主力準備在 6 月 10 日強力反擊，代號 “渾作戰”（Operation Kon）。美軍接下來顯然即將攻打中太平洋馬里亞納群島，反擊計劃在 5 月 29 日取消，聯合艦隊在 6 月 19 至 20 日的菲律賓海海戰慘敗。

4.2 評估

“氣窗行動” 戰果的文獻記載不一。英國皇家海軍二戰史官斯蒂芬・羅斯基爾 1960 年的著作指出，戰爭結束前盟軍深信 “（泗水）港大量艦船受損或沉沒…… 煉油廠和海軍基地遭遇重創”，但日方文獻表明 “航運或海岸設施未受重大破壞”，僅一艘小船沉沒。羅斯基爾認為，空襲時岸上煙火四起，致使盟軍飛行員 “對空襲結果過於樂觀”。澳大利亞皇家海軍史官喬治・赫爾蒙・吉爾 1968 年表達的看法完全相同，還稱澳大利亞皇家海軍總司令蓋伊・羅伊爾海軍上將曾於 1944 年 5 月 23 日向澳大利亞作戰諮詢委員會表示，“氣窗行動” 的軍事價值存疑，如此戰果完全可以靠陸基軍機達成，根本沒必要用軍艦冒險。埃德溫・格雷與大衛・布朗分別在 1990 和 2009 年發表著作，均認可羅斯基爾的判斷，認為此次空襲行動失敗。

英國東南亞整體戰事史官斯坦利・伍德伯恩・柯比 1962 年的著作聲稱沃諾克羅莫煉油廠與其他工業設施起火，投彈命中海軍船塢和兩處碼頭，地面 12 架日本飛機被毀，“氣窗行動” 是成功的盟軍空襲。1996 年赫德利・保羅・威爾莫特發文宣稱空襲 “重創” 沃諾克羅莫煉油廠，“（海軍）造船廠受損”，擊沉掃雷艦、獵潛艦、海軍貨輪各一艘。尤爾根・羅威爾 2005 年稱地面 12 架日本飛機被毀，貨輪與巡邏艇各有一艘損傷嚴重，無法修復。2011 年大衛・霍布斯也稱盟軍行動成功，沃諾克羅莫煉油廠 “燒成白地”，海軍船塢設施受損，沉沒商船一艘。馬庫斯・福克納 2012 年的著作認為 “氣窗行動”“構成的破壞相當可觀”。與二戰期間泗水遭遇的其他空襲一樣，“氣窗行動” 造成的平民傷亡不明。

羅斯基爾與霍布斯認為，英國皇家海軍透過此次行動了解美國海軍優越的航母戰術，為航母作戰提供寶貴經驗。羅斯基爾指出，薩默維爾決定在航空作戰方面仿效薩拉託加號。霍布斯認為皇家海軍從 “氣窗行動” 吸取教訓，至少要發動兩輪襲擊，而且應該配備能從航母出動的照相偵察機。格雷認為本次行動、特別是在西澳大利亞州加油的經歷促使英國皇家海軍重視軍艦海上補給能力。英國隨後大量添置補給艦船，在 1945 年英國太平洋艦隊針對沖繩與日本本土的行動期間提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