絆腳石 (藝術專案)

絆腳石（Stolpersteine），是由德國藝術家發起的一個藝術專案。所謂 “絆腳石”，是稜長 10 釐米的立方體混凝土塊，其中一面貼嵌了一塊鐫刻著專門紀念文字的黃銅板。有時，以長條形出現的絆腳石也被稱作絆腳坎（Stolperschwelle）。這個藝術專案的目的是紀念在納粹時期被政府謀殺、驅逐和逼迫自殺的人。刻有受難者姓名的絆腳石，就是他們的紀念牌。通常，絆腳石鋪設在受難者生前住所門前的上，與普通的鋪路石平齊。目前，已經有超過 75000 塊絆腳石被鋪設在德國和歐洲的其他國家。2019 年 12 月 29 日，德姆尼希在梅明根鋪下了第 75000 塊絆腳石。

淵源

1990 年，在五十週年之際，德姆尼希從藝術的角度，深入研究了當年科隆的 1000 名辛提人和羅姆人被驅逐的經歷。驅逐這批人，是納粹德國為準備之後針對猶太人的大規模驅逐而事先進行的試驗。德姆尼希操縱著一個可以滾動的機器，按照當年驅逐的路線穿過科隆市。

1992 年 12 月 16 日，是海因裡希・希姆萊下達驅逐 “吉普賽人” 的五十週年。在這一天，德姆尼希將第一塊鑲嵌了紀念銅板的石頭鋪在科隆市政廳前的路面上。石塊上的銘文是《奧斯維辛法令》的第一行。這塊石頭也將德姆尼希捲入了當時關於從南斯拉夫逃亡到德國的羅姆人居留權的討論中。

之後數年，隨著研究範圍逐漸擴大到其他受害群體，德姆尼希發起了 “絆腳石” 專案。起初，由於他的想法是要在全歐洲安置 600 萬塊絆腳石，這個專案在公眾眼中還只是一個名為 “自大狂 —— 歐洲藝術專案（Größenwahn – Kunstprojekte für Europa）” 的理論構想。不過，科隆安東尼特教會（Antoniter-Gemeinde）的牧師鼓勵德姆尼希，至少先鋪一些出來，作為開始的標誌。因此，1994 年，第一批 250 塊絆腳石在科隆的展出。1995 年 1 月 4 日，在未經政府許可的情況下，德姆尼希試驗性地將第一批 “絆腳石” 鋪裝在科隆。1996 年 5 月，德姆尼希參與了柏林克羅伊茨貝格舉辦的展覽 “藝術家調查奧斯維辛（Künstler forschen nach Auschwitz）”，並借展覽之機，依然未經許可，在柏林的鋪設了 51 塊絆腳石。1997 年 7 月 19 日，為歡迎奧地利猶太人大屠殺紀念服務的創始人安德里亞斯・麥斯令爾，德姆尼希終於經由政府許可，在奧地利薩爾茨堡的聖格奧爾根鋪裝了兩塊絆腳石。三年之後的 2000 年，德姆尼希終於獲得德國的許可，得以在科隆繼續鋪裝絆腳石。後來，這個專案漸漸進入自我發展的狀態，目前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非集中式的。

動機

德姆尼希發起這個專案的主要動機，是為曾經在集中營裡被編號關押的納粹受害者們正名。人們彎腰閱讀絆腳石上文字的動作，也是對受害者們象徵性的鞠躬。同時，鐫刻在絆腳石上的驅逐發生地點（通常在人口密集地區），也對一些當時的目擊者為了自保而宣稱的 “從未見到驅逐” 提出了質疑。

德姆尼希還藉此專案批評集中設立紀念地的概念，認為集中紀念方式讓公眾無法眼見為實。在集中紀念地，每年都會有幾個社會名流敬獻花圈，但其他人完全可以隨意路過。專案的目的，是把受害者的名字帶回到他們生活過的地方。

儘管名叫 “絆腳石”，但德姆尼希並不想真的絆倒行人。一個小學生曾經問過他：“到底會不會被絆倒？” 他回答說：“不，不，人們的身體不會被絆倒，而是在心裡被絆倒。” 此後，德姆尼希就喜歡拿這個解釋來回答類似的問題。

石塊的設計製造

每一塊絆腳石都是手工打造。德姆尼希用這種方式來反襯納粹集中營裡機械式的大屠殺，因此非常重視手工打造的意義。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德姆尼希自己親手打造每一個石塊。隨著專案的迅速壯大，他間或不得不請藝術家協助自己。2006 年起，絆腳石統一由柏林德姆尼希的工作坊製作完成。

每獲得一份新的資料，德姆尼希會親自敲定這塊絆腳石上的銘文。銘文的開頭通常是 “曾經在這裡居住的……（Hier wohnte ...）”，隨後是姓名、出生年份，以及具體因人而異的資訊，多是此人被驅逐的年份以及最後去世的地點。有些絆腳石上銘文的開頭並不是 “曾經在這裡居住的……”，而是 “曾經在這裡生活的……（Hier lebte ...）”（比如在格賴夫斯瓦爾德）、“曾經在這裡工作的……（Hier wirkte ...）”（比如在奧得河畔法蘭克福）、“曾經在這裡教書的……（Hier lehrte ...）”（比如在漢堡）、“曾經在這裡學習的……（Hier lernte ...）”（比如在柏林洪堡大學前）、“在這裡被槍決的……（Hier erschossen ...）”（比如在曼海姆）、“曾經在這裡工作的……（Hier arbeitete ...）”（比如在），或者 “曾經在這裡站立的……（Hier stand ...）”（比如在普福爾茨海姆）。

鐫刻銘文的銅板按照專門尺寸切割而成，上下邊緣稍有留餘，左右邊緣的留餘則更加明顯。這些多出的邊緣之後會被向下彎折，之後再澆築混凝土，使得銅板牢牢嵌入石塊之中，而不會被輕易揭去。

鋪設

絆腳石的鋪設位置，通常就是被隨機選擇的住所前的人行道上。有時因為受害者的住所已毀，或譬如二戰後的重建工程改變了街區結構，一部分絆腳石被鋪裝在了空地之上。所有鋪設完畢的絆腳石，都歸所在城市或街區所有。

截至 2012 年 11 月，德姆尼希已經在大約 750 個市鎮街區鋪裝了超過 35000 塊絆腳石，包括德國逾 650 座城市，以及荷蘭、比利時、義大利、挪威、奧地利、波蘭、斯洛伐克、捷克、烏克蘭和匈牙利等國家的城市，此外丹麥和法國也已在鋪設計劃之中。

2012 年 9 月 24 日，德姆尼希在科隆許爾希拉特街（Hülchrather Straße）6 號的 “比爾之屋（Haus Bier）” 前鋪裝了一塊絆腳石，這是第一次在被納粹徵用的房屋前鋪絆腳石。這所房屋於 1904 年由猶太商人卡爾・比爾（Carl Bier）建造。1939 年因納粹黨人的雅利安化政策，比爾的遺孀海倫妮・比爾（Hellene Bier）被迫將之轉賣給蓋世太保成員彼得・克雷布斯（Peter Krebs）和他在納粹婦女協會的夫人。此後直到 1942 年，這座房子一直被納粹當局當做使用，大量猶太人被關押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等候被押送到屠殺集中營。

德國絆腳石一覽表（節選）

，柏林
，德累斯頓
，埃斯林根
，格雷文布羅伊希
，哈雷
，漢堡區
，海德堡
，基爾
，科布倫茨
，康斯坦茨
，克雷費爾德
，拉爾 - 黑森林
，梅澤堡
，莫爾斯
，新魯濱
，奧斯納布呂克
，拉芬斯堡
，施里斯海姆

奧地利絆腳石一覽表（節選）

，因河畔布勞瑙
，薩爾茨堡

批評

對德姆尼希絆腳石專案最嚴厲的批評，來自前主席，她認為這種將被害猶太人姓名刻在銅板上、鋪在地上讓人用腳 “踩來踩去” 的行為是 “不可接受” 的。不過在猶太人中央委員會內部，意見也有分歧。副主席就對絆腳石專案持肯定態度。

抵制絆腳石的城市，所陳述的基本上都是克諾布洛赫提出的理由。這其中最著名的是慕尼黑。由於慕尼黑市議會和猶太人團體的反對，本來已經鋪在公共道路上的兩塊絆腳石最後又被挖出。這兩塊被挖出的絆腳石先在一個猶太人墓地作短暫停留，之後被運到慕尼黑音樂學院，被安裝在一個藝術裝置上。2011 年，出於防火需要，它們被慕尼黑消防隊拆除，如今被藏在一個地下室裡。在慕尼黑，只有一些絆腳石被鋪設在私人宅地上。已經有超過 200 塊紀念慕尼黑受害者的絆腳石製作完成，但至今仍無法鋪裝；它們都暫時存放在由慕尼黑絆腳石推動會（Initiative Stolpersteine für München e.V.）租下的一個地下室裡。

在一些城市，絆腳石的鋪設往往要經過長時間的討論，或者只有在一定條件下才被許可（例如必須徵得房主的同意）。例如在克雷費爾德，市議會就曾拒絕過一塊絆腳石的鋪裝，因為當地的猶太人團體認同克諾布洛赫的觀點，反對絆腳石。後來的一次才促成妥協：只要房主和受害者家屬同意，就可以鋪裝絆腳石。現在，克雷費爾德也已經有鋪好的絆腳石了。

部分房主和租客也對鋪設在自己門前的絆腳石提出批評，批評的理由五花八門，有的反對出於其極右思想，有的認為自己的房產因絆腳石而貶值，有的人從專業角度排斥這個專案，還有的人害怕鋪了絆腳石會引來右派分子的攻擊。曾對當地的一個案例作出判決，後被許多律師當做支援絆腳石藝術專案的判決成例（Grundsatzentscheidung）。斯圖加特的判決宣告，絆腳石並不會對個人地產造成損害和貶值，所以不必被移除。

反對活動

以下列舉的一些反對絆腳石的活動，多數是出於政治目的，且很可能有右派極端主義背景：

2004 年，在哈勒曾有一些絆腳石被挖出；2005 年 12 月 16 日，一些絆腳石被澆上了焦油。
2012 年 9 月 22 日，維斯馬有 13 塊絆腳石中的 9 塊被用鋼板覆蓋，鋼板上刻了幾名德國退伍軍人的生卒日期，以及他們的軍銜和勳章，例如 “黨衛隊維京師（SS-Division Wiking）”、“鐵十字勳章（Eisernes Kreuz）”。
2012 年 11 月 9 日，格賴夫斯瓦爾德共計 11 塊絆腳石被不明身份的人從人行道上損壞偷走。警方懷疑事件有政治背景。
2013 年 3 月 29 日，柏林弗裡德瑙的幾塊前一天晚上剛剛完成轉交手續的絆腳坎和絆腳石被塗上了黑色。

專案稅收

2011 年，科隆稅務局開始對當時鋪設在德國的 27000 塊絆腳石徵收 19% 的增值稅。徵稅的理由是，這項活動生產製造了大量產品，而且鋪設絆腳石本身並不是一種創作活動，所以不能作為一種受原創版權保護的藝術活動而享受稅務上的優待。

後來，稅務局放棄對已鋪設的 27000 塊絆腳石補徵稅款，但將對之後新鋪設的絆腳石徵收全稅。2011 年 6 月，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財長諾貝特・瓦爾特 - 博爾楊斯（Norbert Walter-Borjans）決定將絆腳石的稅率固定在 7%。

變體和模仿

絆腳石專案開啟後，一些以絆腳石為參照的藝術專案和藝術作品也相繼出現。

9.1 思考石

2009 年 3 月 20 日，柏林夏洛滕堡 - 威爾默斯多夫區鋪設了 11 塊 “思考石（Denksteine）”。“思考石” 的製作完全參照之前的絆腳石。起初是想用絆腳石紀念納粹時期福音教會反抗和救濟組織 “” 的遇難者。但由於德姆尼希的絆腳石專案的本意是 “面向全歐洲”，福音教會所要求的銘文不符合他的理念，所以德姆尼希提出以 “手工製造的替代品” 思考石來代替絆腳石。現在，柏林的其他區也已有諸多鋪設好的思考石。

9.2 紀念石

2005 年起，維也納也出現了鋪設在人行道上的紀念牌，但並非貢特・德姆尼希所制。這些紀念牌屬於一個叫 “紀念石（Steine der Erinnerung）” 的專案。這個藝術專案由維也納市、和私人共同提供支援。不過，德姆尼希視此專案為對他的抄襲。

9.3 專案 “為未來而紀念”

2008 年，隨著對納粹獨裁罪行的大討論，藝術專案 “為未來而紀念（Erinnern für die Zukunft）” 開啟。維也納瑪利亞希爾夫區樹立起一塊鐫有大約 740 名遇難瑪利亞希爾夫人姓名的紀念碑刻。在碑刻上嵌著許多 10 釐米見方的銅板，上面刻有遇難者的姓名和生卒。

9.4 專案 “記憶的痕跡”

2010 年，德姆尼希在義大利埋下了第一塊絆腳石。而在這之前的 2009 年 1 月 26 日，皮埃蒙特區的薩盧佐市，便鋪設了類似絆腳石的 21 塊 “記憶的痕跡（Spuren der Erinnerung，Tracce del ricordo）”。在 21 座被害猶太人曾經居住過的住所前，12 釐米見方的銅板被鑲嵌在地上。這些銅板都出自當地學校的課程專案 “記憶的痕跡”。銅板上的銘文以 “Qui abitava ...（這裡居住著……）” 開頭，然後是姓名、死亡地點、年齡和被驅逐的理由 ——“Perché Ebreo/a（因為他 / 她是猶太人）”。

9.5 含笑石

在萊希林根，由萊希林根狂歡節組委會名譽委員發起，鋪設了一些 “含笑石（Schmunzelsteine）”，以紀念死去的狂歡節參加者。和絆腳石不同，含笑石上的文字是延對角線斜刻的，且鋪在空地上而非房屋建築前。含笑石鋪設之後，遭到多方反對，要求將之清除。對德姆尼希來說，含笑石是一種不可容忍的抄襲，但他本人並不打算對此提起訴訟。

電影

紀錄片導演圍繞絆腳石拍攝了同名紀錄片《絆腳石（Stolperstein）》。德特是德姆尼希的伴侶、當時絆腳石專案的主管烏塔・弗蘭克（Uta Franke）的女兒。歷經電影節上的兩次試映後，2008 年 11 月 1 日，紀錄片在科隆 Odeon 電影院首映，並於 2008 年 11 月 6 日在全德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