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共產主義

歐洲共產主義（Eurocommunism）是指西歐發達國家的共產黨在 20 世紀 70 年代至 90 年代初提出的一系列理論觀點和政治路線，對斯大林主義進行了系統的批評。

發展歷程

早在 20 世紀 30 年代，義大利共產黨的創始人安東尼奧・葛蘭西在獄中開始探索西歐國家不同於俄國的革命戰略，提出了 “奪取文化霸權”、“陣地戰”、“運動戰” 等革命戰略思想。他被認為是歐洲共產主義的思想先驅。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大部分西歐國家都已實現普選，並在逐步建設福利國家，社會結構和階級關係發生了許多變化。1956 年 2 月，蘇聯共產黨第一書記赫魯曉夫在蘇共 “二十大” 上批判斯大林的錯誤，促使西歐各國共產黨人重新認識蘇聯的社會主義實踐，強調獨立自主地確定政治路線。同年 12 月，義大利共產黨總書記帕爾米羅・陶里亞蒂在意共 “八大” 上提出 “結構改革” 理論，主張透過議會鬥爭奪取政權，為過渡到社會主義準備條件。1968 年，蘇聯武力鎮壓捷克斯洛伐克的 “布拉格之春”，許多西歐共產黨對此提出了批評，推動了它們提出不同於蘇聯共產黨的獨立自主的政治路線。

1973 年 9 月 11 日，智利發生右翼軍事政變，薩爾瓦多・阿連德領導的左翼政府被推翻。這一事件使義大利共產黨震驚。為了避免狂熱的義大利新法西斯黑色恐怖主義發動政變、重演智利悲劇，為了剷除滋生新法西斯主義的社會溫床，貝林格建議意共與社會黨和執政的天主教民主黨建立聯盟，在義大利實現代表大多數人民的 “各種政治力量之間” 的偉大的 “歷史性妥協”，要在西方國家透過議會民主爭取政權。1975 年，意共召開 “十五大”，正式通過了 “歷史性妥協” 的方略。意共由此成為 “歐洲共產主義” 的創始者和象徵。1976 年大選，意共透過高額選票實踐了這一方略，在 1976-1979 年間建立了天民黨主導、以天民黨和共產黨為中心的 “全國團結政府”。此舉成功地逼退了極右派和極左派的進攻，旨在團結各方力量的 “歷史性妥協” 逐漸被各方所接受。

1977 年 3 月，義大利共產黨領導人恩里科・貝林格、法國共產黨領導人喬治・馬歇、西班牙共產黨領導人聖地亞哥・卡里略在馬德里舉行會晤，透過《在民主、自由中實現社會主義》的綱領，又稱《馬德里宣言》。《馬德里宣言》全面闡述 “歐洲共產主義” 的基本主張，提出三國共產黨完全有權利根據自己本國國情，獨立自主地制定內外政治路線，在 “民主、自由中實現社會主義”，宣告了 “歐洲共產主義” 的正式誕生。“歐洲共產主義” 在當時是作為既不同於社會黨的 “社會民主主義”，也不同於 “蘇聯模式” 的 “第三條道路” 而提出來的。在其發展鼎盛期，義大利共產黨、法國共產黨、西班牙共產黨、大不列顛共產黨、比利時共產黨、荷蘭共產黨、希臘共產黨（國內派）和瑞典左翼黨－共產黨人等 18 個黨派宣佈奉行 “歐洲共產主義” 路線，“歐洲共產主義” 的實際影響超出歐洲範圍，日本共產黨、墨西哥共產黨、澳大利亞共產黨等政黨也受到了影響。這些政黨共擁有黨員 330 萬人。意共、法共和西共被視為 “歐洲共產主義” 的三大支柱。

但就在《馬德里宣言》提出的同年，由於與法國社會黨關係惡化，法國共產黨重新表態忠於蘇聯共產黨的政治路線，放棄 “歐洲共產主義” 路線。不久，西班牙共產黨也宣佈退出 “歐洲共產主義” 三黨聯合。

1984 年，恩里科・貝林格猝然逝世，作為 “歐洲共產主義” 主要支柱的義大利共產黨陷入黨內領導危機，派別林立，四分五裂。“歐洲共產主義” 實際上已經名存實亡。在這一時期，意、西等國的 “歐洲共產主義” 政黨的基本陣地逐漸被社會民主黨蠶食。

1980 年代末至 1990 年代初，在東歐劇變和蘇聯解體影響下，“歐洲共產主義” 政黨受到了嚴重的政治衝擊。義大利共產黨宣佈放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改組為左翼民主黨。西班牙共產黨和法國共產黨內也發生了嚴重的思想混亂，一部分人提出取消黨的存在，但最終被否決，在此過程中，黨的實力嚴重削弱。荷蘭共產黨、芬蘭共產黨等政黨自行解散。瑞典左翼黨－共產黨人、大不列顛共產黨、聖馬利諾共產黨等政黨則選擇改旗易幟，放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

在此之後，西班牙共產黨、法國共產黨等之前奉行 “歐洲共產主義” 的政黨都沒有再使用 “歐洲共產主義” 這一政治術語，儘管它們仍保留並發展了一些帶有 “歐洲共產主義” 色彩的政策。2017 年，西共召開 “二十大”，恢復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指導思想地位，徹底告別 “歐洲共產主義” 路線。

內容

1、主張改變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提法，以同蘇聯官方的 “馬克思列寧主義”（歐洲共產主義者認為其實質是斯大林主義）區別開來。法共提 “科學社會主義”，西共提 “馬克思主義”，意共提 “馬克思思想、列寧思想、葛蘭西思想” 等等。這些共產黨肯定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的積極作用，但認為他們的部分觀點已不能很好地應對時代的變遷，並認為斯大林嚴重歪曲和篡改了馬克思主義。

2、走和平民主的社會主義道路，而不是採取暴力革命。

“無產階級專政” 中的 “專政” 一詞易與 “暴力”、“專斷” 混同，會被看作對民主、和平的否定。而 “工人階級” 這一概念可以代指各種勞動人民，比 “無產階級” 這一概念要更廣泛。意共用 “工人階級領導權” 來代替 “無產階級專政”。法共提出國家應成為代表勞動人民、由工人階級發揮政治領導作用的政權。與社會黨、社會民主黨、工黨、綠黨等左翼政黨聯合，透過議會鬥爭、合法罷工、合法遊行示威以及媒體宣傳等方法，從而以合法手段掌握政權，將資本家和平地改造為工人。

3、在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方面，長期實行公有制佔優勢的多種經濟並存的混合型經濟，不要過早地取消私有制。在城鎮中，將大多數主要產業國有化，並發展合作社；在農村中，允許小農（農業工人）獨自承包農田，工商業上提倡集體形式或者個體與合作社相結合的混合形式。允許中小型私有企業存在，私人可以佔有一部分剩餘價值，但必須透過稅收等措施加以限制和調節。實行經濟管理和計劃管理民主化。

4、推行民主的社會主義模式。反對一黨專政，認為這與社會主義民主是矛盾的，提倡人民多黨民主制。

在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中，人民可以自由組建多個代表工人階級利益的政黨，參與議會和總統選舉；一些並不信仰社會主義的政黨也可以存在，也可以參加競選，無黨派人士也能夠作為候選人；但在憲法中明確規定國家的社會主義性質，明確規定一些經濟政策；任何黨派執政，其權利均受到憲法限制，又由於社會主義經濟基礎強大而不容易更改，所以能確保國家的社會主義性質。

強調全民普選、議會民主、多黨競選、政治多元、憲法至上、權力分散、地方自治，這些普世價值並不是資本主義所特有的，它們也是社會主義應該具備的基本特徵，社會主義社會必須重視個人自由和個人價值。實現政治生活民主化和政治領導多黨制，勞動人民廣泛參與國家管理。

5、肯定共產黨是工人階級先鋒隊，黨應該適當採用民主集中制，同時應該具備民主性和群眾性，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對入黨條件不應該有苛刻的限制，只要是支援社會主義的人士，即使有宗教信仰，也可以入黨。

承認社會民主黨（含社會黨、民主社會黨、工黨）在一定程度上為歐洲工人的生活改善作出了貢獻，共產黨應該與社會民主黨建立友好的關係。沒有共產黨領導，社會主義不能勝利；黨的領導作用不是透過一黨專政的形式來實現，共產黨是一個型別的政黨，而並非只是一個政黨，黨的領導作用由多個具備共產黨性質的政黨競選執政來實現。另外，不應該把黨的思想作為官方思想強加於國家和社會，而應該倡導思想自由化。

6、在國際共運中反對有 “領導中心”、“領導黨”。堅持各黨獨立自主，權利平等，互不干涉內部事務，尊重各黨自主選擇的道路。提出以新國際主義取代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提法，認為把國際主義僅限於無產階級範圍內不利於聯合一切民主力量，反對用 “無產階級國際主義” 壓制各國黨並指揮其他黨為其戰略需要和外交政策服務。

批評

第四國際領導人厄內斯特・曼德爾於 1978 年發表了《從斯大林主義到歐洲共產主義》一書，系統批判了 “歐洲共產主義”。他認為 “歐洲共產主義” 是 “社會主義在一國勝利” 的苦果。“歐洲共產主義” 戰略的歷史根源可以追溯到考茨基的 “消耗戰略”。這種戰略把資產階級的統治看成是一個堡壘，想透過包圍、迂迴逐漸地消耗敵人，最後以極小的代價佔領它，從而避免同資產階級發生普遍的正面對抗。它的錯誤在於把資產階級的統治僅僅看成是一個孤立的堡壘，視而不見這種統治實際上滲透於社會生活各個領域。因此，要推翻資產階級統治，就必不可免地要同資產階級發生全面的正面衝突。
阿爾巴尼亞勞動黨第一書記恩維爾・霍查在 1980 年也寫了《歐洲共產主義是反共產主義》一文，站在 “反修正主義” 的視角批判了 “歐洲共產主義”。他認為 “歐洲共產主義” 的出現是蘇聯領導人尼基塔・赫魯曉夫提出 “和平共處” 理論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