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

王國維，初名德楨，字靜安，又字伯隅，初號禮堂，晚號觀堂（甲骨四堂之一），又號永觀，諡忠愨。浙江杭州府海寧人，中國學者、國學大師。

王國維與梁啟超、陳寅恪、趙元任號稱清華國學研究院的 “四大導師”。中國新學術的開拓者，連線中西美學的大家，在文學、美學、史學、哲學、金石學、甲骨文、考古學等領域成就卓著。王國維精通英文、德文、日文，使他在研究宋元戲曲史時獨樹一幟，成為用西方文學原理批評中國舊文學的第一人。陳寅恪認為王國維的學術成就 “幾若無涯岸之可望、轍跡之可尋”。著述甚豐，有《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紅樓夢評論》、《宋元戲曲考》、《人間詞話》、《觀堂集林》、《古史新證》、《曲錄》、《殷周制度論》、《流沙墜簡》等 62 種。

生平

1877 年，王國維出生於浙江杭州府海寧鹽官雙仁巷的一個書香世家。其父王乃譽精於書畫、篆刻、古文詩詞，對兒時的王國維有很大影響。1883 年，王國維七歲時入私塾，師從潘紫貴。1887 年，父親回家奔喪，於是在家教王國維讀書，並改從陳壽田先生學習。

1892 年 7 月，入州學，參加海寧州歲試，以第二十一名中秀才。與陳守謙、葉宜春、諸嘉猷被譽為 “海寧四才子”。

1893 年，肄業於杭州崇文書院，8 月 29 日，鄉試未中返回海寧。

1897 年 4 月，他在同邑陳枚肅家任塾師。9 月，再應鄉試，未中。

1898 年 2 月，進上海《時務報》館充書記校對。3 月，康有為在京發起保國會，王國維曾去拜訪。利用公餘時間，他到金石學家羅振玉和藤田豐八辦的 “東文學社” 學習外文及理化，他和沈紘、樊炳清雖未及格但仍入學。9 月，維新變法失敗，《時務報》停刊。11 月，到上海，在東文學社和《農學報》工作。

1899 年秋，跟隨田崗佐代治學習英文。

1900 年 6 月，再赴上海做翻譯工作，結識狩野直喜。12 月，返鄉準備留學。

1901 年春，應羅振玉之邀，赴武昌湖北農務學堂任譯授。夏，到滬主編《教育世界》雜誌。

1902 年 2 月，經藤田豐八介紹前往日本東京物理學校留學。夏，舊病復發回國。10 月，張冶秋邀請王國維到京師大學堂教日文，同時張謇也邀請他到通州師範學校任教。11 月，到通州任教，講授哲學、心理學、倫理學等。

1904 年 12 月，應羅振玉邀請到蘇州江蘇師範學堂任教。同時埋頭文學研究，開始其 “兼通世界之學術” 的 “獨學” 階段，寫出《紅樓夢評論》等多篇哲學、美學論文。後自編為《靜庵文集》，於 1905 年出版。

1906 年 2 月，羅振玉入京師任學部參事，王國維隨其北上。8 月，父親去世，回家奔喪。1907 年 3 月，返京在學部總務司行走，兼任學部圖書館編譯、名詞館協韻等職；因此結識了吳昌綬、王鵬運、朱祖謀、鄭文焯等詞學家。

1908 年 4 月，偕家北上住在宣武門新簾子衚衕。

1909 年，漢學家伯希和從敦煌到北京準備返國，王國維、羅振玉與他討論考古問題，並商討敦煌寫本的研究計劃。秋，參與留美考試閱卷。

1910 年 8 月，內藤湖南等人訪華，狩野直喜常常和他談論元代雜劇研究。

1911 年，辛亥革命爆發後，王國維隨羅振玉寄居日本京都，從此以 “前清遺民” 自居。其研究方向開始從哲學、文學轉向經史、小學。他與羅振玉在學術上相互交流切磋，協助羅氏整理大雲書庫藏書。王國維以古文字學為基礎，研究古代中國歷史，從古器物到古代書冊、服裝、建築，各方面皆有涉及。在日本期間，王國維 “生活最為簡單，而學問則變化滋甚。成書之多，為一生冠。”

1912 年，和繆荃孫、鈴木虎雄多有書信往來，並結識青木正兒。

1913 年，創作《宋元戲曲史》。

1915 年 3 月，攜眷返國，會海寧掃墓後到上海，本打算到安陽、洛陽考察，但因為眼疾未果。正巧沈曾植寓居麥根路，常常去請教，與之結交。月底，與羅振玉一起返回日本，結識神田喜一郎。

1916 年 2 月 4 日，王國維到京都已經歷四暑五冬，均有羅振玉出資補助，由於不願再麻煩羅氏，便決定回國。正巧同鄉鄒安替上海著名猶太富商哈同給王國維寫信，希望他可以出任《學術叢編》的編輯，於是在給羅振玉拜年後，偕長子回國任職。2 月 11 日，到滬後移居吳興裡 392 號，繼續從事甲骨文、考古學研究。3 月，政局丕變，袁世凱取消帝制後各省紛紛獨立，王國維十分關注國內政局，在書信中常常有提及。年底，劉翰怡在上海建立淞社，約王國維參加。

1917 年 1 月，為沈曾植編輯詩稿，月中，赴日探望羅振玉，在京都過春節。2 月 5 日，返回上海。3 月，內藤湖南和富岡謙藏等人訪華，王國維為其引薦徐乃昌、劉翰怡。9 月，著《殷周制度論》，指出 “中國政治與中國文化之變革，莫劇於殷周之際。”

1918 年 1 月，經濟支絀，於是為蔣汝藻編藏書目，同時蔡元培來函擬聘王國維為教授，婉辭不就。這年，兼任上海倉聖明智大學教授。

1919 年春末，羅振玉返國，抵上海。王國維雖關注國內政局，但主要工作還在在碑文和古籍的研究上，對政治少有參與。

1920 年 4 月，為蔣汝藻的密韻樓編撰藏書志。

1921 年 1 月 28 日，答應出任北大教授。

1922 年春，受聘為北京大學國學門通訊導師。

1923 年三月初一日，由蒙古貴族、大學士升允舉薦，與景方昶、楊鍾羲、溫肅應召任清遜帝溥儀 “南書房行走”，均著在紫禁城內騎馬。5 月，王國維檢理景陽宮藏書得以窺見大內所藏秘籍。7 月 14 日，溥儀手令，王國維 “加恩賞給五品銜，並賞食五品祿”。

1924 年春，北京大學國學研究所擬聘王國維為主任，考慮再三不就。秋，國立清華大學擬辦研究院，曹雲翔欲仿照美國大學研究院辦法，與胡適商議。胡適建議參考宋、元以來的書院制，並推薦梁啟超和王國維為導師。曹雲翔又邀請陳寅恪、趙元任、李濟為導師。但胡適上門敦請時，王國維婉辭。10 月 23 日，馮玉祥發動 “北京政變”，11 月 5 日，修改對清室優待條例，溥儀遵照條款遷出皇宮，暫住醇王府，王國維陪同。經此事變王國維自認日在憂患中，經常想要自殺，被家人勸阻未果。

1925 年 2 月，胡適請溥儀代為勸說，於是王國維只好奉詔到任籌備中的清華國學研究院，4 月 17 日全家遷入清華園。清華時期，雖然開講課程仍然不出經史小學，課餘的研究方向大變，主攻西北史地學、蒙元史學，這也是他 1927 年逝世前的最後兩個研究領域。王國維在清華僅兩年多的時間，主要是授課，課程內容有中國古文字學，《說文・後序》、《說文》部首；群經中講《尚書》，該書五十幾篇，真偽各半，從經學、小學、史學各個方面一一考據，何者可讀，何者可疑。《詩經》的問題少，常常提及。三禮中，否定《周禮》，以《禮記》為晚作《儀禮》十七篇。他的弟子楊筠如所著《尚書核詁》，劉盼的《學禮札記》都是以他的講授為藍本的。最精講到是《古史新證》，討論殷周史，考釋甲骨文、鐘鼎彝器，都是出於自己研究的創見。7 月，為清華暑期補習學校演講《最近二三十年中國新發現之學問》，這次演講內容大略是 “古來新學問大都由於新發現...... 自漢以來，中國學問上之最大發現有三：一為孔子壁中書，二為汲塚竹書，三則今之殷墟甲骨文字，敦煌漢晉木簡，千佛洞六朝及唐人寫本書卷，內閣大庫之元明以來書籍檔冊...... 而各地零星發現之金石書籍，與學術有大關係者尚不與焉！”。由此可知，這次演講可謂是自道自己的研究經歷。9 月 28 日，研究院第一屆開學。研究生寫論文時，王國維認為要質疑、要寫高的題目。他提出的論文題為，為《詩經》中連綿字之研究，古音韻的研究，歷代度量衡考、周共和以前歷史年代考等等。有的研究生自擬題目，亦加以指導。在授課之餘，還對研究生個別指導。

1926 年 9 月 26 日，長子潛明在上海過世，悲痛萬分，自此情緒鬱悶。10 月 15 日，返回北京。

1927 年，政治氣氛鉅變，諸如王國維、梁啟超等許多人都對中國前途流露著不安和悲觀。5 月，趙元任和錢玄同等人組織 “數人會”，王國維本要參加，不料還沒正式參會就發生了悲劇。6 月 2 日上午，僱人力車到頤和園，自沉於昆明湖魚藻軒，王國維留下遺書，封面上書寫著：“送西院十八號王貞明先生收”，最後落款時間和簽名是：“五月初二，父字。” 遺書內容如下：

葬於福田公墓。1927 年，友翰林楊鍾羲作《誥授奉政大夫賞食五品俸南書房行走特諡忠愨王公墓誌銘》。

自殺

王國維為何自溺，至今仍爭論不一，論點有所謂的：“殉北洋說”、“反共及痛恨北伐說”、“逼債說”、“性格悲劇說”、“文化衰落說”。

金梁的《王忠愨公殉節記》中說：“五月初三，公晨起赴校，復僱車到頤和園，步至排雲殿西魚藻軒前，臨流獨立，盡紙煙一枚，園丁曾見之，忽聞有落水聲，爭往援起，不過一二分鐘，早已氣絕矣。”

陳寅恪在《王觀堂先生輓詞》的序言中寫道：“或問觀堂先生所以死之故。應之曰：近人有東西文化之說，其區域分劃之當否，固不必論，即所謂異同優劣，亦姑不具言；然而可得一假定之義焉。其義曰：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現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則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達極深之度，殆非出於自殺無以求一己之心安而義盡也。”“吾中國文化之定義，具於白虎通三綱六紀之說，其意義為抽像理想最高之境，猶希臘柏拉圖所謂 Idea 者。若以君臣之綱言之，君為李煜亦期之以劉秀；以朋友之紀言之，友為酈寄亦待之以鮑叔。其所殉之道，與所成之仁，均為抽象理想之通性，而非具體一人一事。”

「殉清說」則與羅振玉所偽造的王國維遺折有關。遜帝溥儀閱畢遺折後，降諭賜王氏諡號「忠愨」 。

根據溥儀在《我的前半生》一書第四章〈天津的 “行在” (1924 – 1930)〉中之說法，王國維早年受羅振玉接濟並結成兒女親家，然而羅振玉常以此不斷向王氏苛索，甚至以將王氏女兒退婚作要脅，令王國維走投無路而自殺。然此說有漏洞，遜帝或有所忌諱而不遑多言。馬敘倫在《石屋餘瀋》也曾說王國維是被羅振玉所迫後自殺。

家庭

妻子莫氏
王潛明（1898–1926.9.26）：任職於海關；逝於傷寒症。
王高明（1902–1969）：早年參加學運，從事詩詞校注。文革期間，捲入 “朱學範、谷春帆特務集團案”，最後服敵敵畏自盡。
王貞明（1905–1998）
妻子潘麗正
王通明（1909–？）
王紀明（1910–1978）
王東明（1913–？）：生於日本京都吉田町神樂崗八番地；遷臺後居於新北市永和區，嫁給陳秉炎（曾任內政部會計長，逝於 1990 年），長子名陳鎮宇。；新北市長朱立倫於 2014 年重陽節前夕登門探訪。
王慈明（1915–2010）
王松明（1917–？）
王登明（1919–1997）
終生密友
海寧陳守謙，清末名官員、文人

學術

4.1 甲骨文研究

甲骨文始發現於晚清，後來劉鶚刊印《鐵雲藏龜》，繼而孫詒讓和羅振玉等人對甲骨文字進行研究。而將甲骨學由文字學演進到史學的第一人，則推王國維。他撰寫了《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續考》、《殷虛卜辭中所見地名考》、《殷周制度論》、《殷禮徵文》以及《古史新證》等，將地下的材料甲骨文同紙上的材料中國歷史古籍對比來研究，用卜辭補正了《史記・殷本記》載的錯誤，而且進一步對殷周的政治制度作了探討，得出嶄新的結論，他的考證方法極為縝密，論斷堪稱精審。

4.2 二重證據法

王國維提倡以 “地下之新材料” 補 “紙上之材料”，是為二重證據法。王國維首先用出土甲骨文，考訂了商代先公先王的名字和前後順序，證明了歷史記載商朝君主世系的可靠性。二重證據法既繼承了乾嘉學派的考據傳統，又運用了實證主義的科學考證方法，是中國史學理論的重大革新，為古史及文獻學的研究開闢了一個新紀元。

4.3 人生三重境界

王國維的《人間詞話》之二六，原文如下：“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釋諸詞，恐晏、歐諸公所不許也。” 是非常有趣的見解。後人常以此三種境界象徵奮鬥路上的心路歷程。

但王國維的意境論和境界說不能混為一談。意境可以分解為意、境、觀三要素，而境界則主要指真情和心理境界，無法分解；意境論受西方理論影響明顯，而境界說則體現了回歸中國傳統詩學的傾向。

4.4 康德哲學

王國維對康德哲學的吸納藉由日本的二手文獻和日文、英文譯本。他借用康德的概念與學說來討論中國哲學的問題，譬如用康德的知識論討論中國哲學的人性論 (見《論性》)，借用康德的理性學說討論 "理" 的問題 (見《釋理》)，借用康德的自由理論討論 "命" 的問題 (見《原命》)。

評價

晚年胡適曾回憶王：“他的人很醜，小辮子，樣子真難看，但光讀他的詩和詞，以為他是個風流才子呢！”“現今的中國學術界真凋敝零落極了。舊式學者只剩王國維、羅振玉、葉德輝、章炳麟四人；其次則半新半舊的過渡學者，也只有梁啟超和我們幾個人。內中章炳麟是在學術上已半僵化了，羅與葉沒有條理系統，只有王國維最有希望。” 並就當時學術界的情況指出 “南方史學勤苦而太信古，北方史學能疑古而學問太簡陋...... 能夠融南北之長而去其短者，首推王國維與陳垣。”
魯迅認為 “中國有一部《流沙墜簡》，印了將有十年了。要談國學，那才可以算一種研究國學的書。開首有一篇長序，是王國維先生做的，要談國學，他才可以算一個研究國學的人物。”
陳寅恪撰文的《清華大學王觀堂先生紀念碑銘》：「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以脫心志於俗諦之桎梏，真理因得以發揚。思想而不自由，毋寧死耳。 斯古今仁聖所同殉之精義，夫豈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見其獨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論於一人之恩怨、一姓之興亡。嗚呼！樹茲石於講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節，訴真宰之茫茫。來世不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時而不章。先生之學說，或有時而可商。惟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王攸欣在《選擇、接受與疏離 —— 王國維接受叔本華、朱光潛接受克羅齊美學比較研究》一書中說：“王國維寥寥幾萬字的《人間詞話》和《紅樓夢評論》比朱光潛洋洋百萬字的體系建樹在美學史上更有地位。”

主要論著

王國維生平著述 62 種，批校的古籍逾 200 種。生前自編定《靜安文集》、《觀堂集林》刊行於世。逝世後，另有《遺書》、《全集》、《書信集》等出版。

《觀堂集林》二十四卷（羅振玉序）
《觀堂別集》四卷
《庚辛之間讀書記》一卷
《苕華詞》一卷
《靜安文集》一卷續集一卷
《爾雅草木蟲魚鳥獸釋例》一卷
《兩周金石文韻讀》一卷
《觀堂古今文考釋》五卷
《史籀篇疏證》一卷
《校松江本急就篇》一卷
《重輯蒼頡篇》二卷
《唐寫本唐韻校記》二卷佚文一卷
《殷禮徵文》一卷
《聯綿字譜》三卷
《補高郵王氏諧聲譜》一卷
《釋幣》二卷
《簡牘檢署考》一卷
《魏石經殘石考》一卷附錄一卷
《宋代金文著錄表》一卷
《國朝金文著錄表》六卷
《漢魏博士題名考》二卷
《清真先生遺事》一卷
《耶律文正公年譜》一卷餘錄一卷
《五代兩宋監本考》三卷
《兩浙古刊本考》二卷
《古本竹書紀年輯校》一卷
《今本竹書紀年疏證》二卷
《古行記四種校錄》一卷
《蒙韃備錄箋證》一卷
《黑韃事略箋證》一卷
《聖武親徵錄校注》一卷
《長春真人西遊記校注》二卷
《乾隆浙江通志考異殘稿》四卷
《觀堂譯稿》二卷
《人間詞話》二卷
《宋元戲曲考》一卷
《唐宋大麴考》一卷
《戲曲考源》一卷
《古劇腳色考》一卷
《優語錄》一卷
《錄鬼簿校注》二卷
《錄曲餘談》一卷
《曲錄》六卷
《都四十三種》一百零四卷

畫像

王國維 / 江啟明 (Kong Kai Ming) Portrait Gallery of Chinese Writers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Library 香港浸會大學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