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

甲骨文，又稱契文、龜甲文字、殷墟文字、甲骨卜辭，為商朝晚期王室用於占卜記事而在龜甲或獸骨上契刻的文字，是中國乃至於整個東亞已知最早的成體系的成熟文字。商代文字上承原始刻符號，下啟西周文字，是漢字發展的關鍵形態。現成熟的今文字或說楷書即由商代文字漸漸演變而來。除了甲骨文，商代文字也包括商代金文，是通常比甲骨文更正式的書體。

一般認為，晚清官員、金石學家王懿榮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 年）從來自河南安陽的甲骨上發現了甲骨文。安陽城西北的小屯村，是商晚期國都遺址 “殷墟” 的所在，考古發掘及其他途徑出土的甲骨已超過十萬塊。此外，在河南其他地方也有例如狩獵旅行、獻祭、戰爭或其他事件的記錄。這些甲骨文年代被確定為從商晚期武丁在位開始（約前 1250－前 1200 年）延續到春秋 。

甲骨文的發現，促進了各國學者對中國上古史和古文字學等領域的深入研究，並開創了一門嶄新學科 — 甲骨學。

2006 年時，有考古學者、古文學者指出，陶文及賈湖契刻符號可與甲骨文同爭中國及大東亞文化圈之最早文字。

發現與命名

全世界目前已發現的殷商甲骨文字約 5000 字，但真正被釋讀出來的字數不到 2000 字。而在已經破譯的甲骨文中，也有一批尚有爭議。

甲骨文自發現以來，學者從不同角度提出過多種不同命名：

從書寫材料角度，其文字刻寫於龜腹背甲和獸骨之上，因而有龜甲文字、龜版文、龜甲獸骨文字等名稱。
從文字用途角度，其文字用於占卜記錄，因而有卜辭、貞卜文字、甲骨卜辭等名稱。
從書寫方式角度，其文字為刀筆刻劃，因而有契文、殷契文字等名稱。
從文字發現位置角度，甲骨文大多出土於河南安陽小屯村殷墟遺址，因而有殷墟卜辭、殷墟書契、殷墟文字，簡稱卜辭、殷契、契文。

民國十年（1921 年）12 月 25 日，史學家陸懋德在北京《晨報副刊》發表的 “甲骨文之發現及其價值” 中首次提出「甲骨文」一詞。隨後，王國維、郭沫若、董作賓等人陸續在著作中使用，該詞逐漸被學術界和大眾認可，成為通用的名稱。

歷史

2.1 起源

由於甲骨文字身已經是一種發展得非常成熟的文字系統，所以學者認為它應該是起源於一種更原始的文字。2003 年至 2006 年間，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與平湖市博物館對位於中國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鎮莊橋墳遺址的大型良渚文化遺址發掘，發現 240 多件器物有刻畫符號，被認為可能是甲骨文的其中一個可能的起源，被稱為「良渚原始文字」。美國學者吉德煒（David Noel Keightley）認為殷商甲骨文源自於良渚文字。

中華人民共和國學者唐蘭與裘錫圭認為，甲骨文源於大汶口陶文。裘錫圭認為，良渚文字的結構與中原系統文字不同，為漢字先驅，但不是殷商甲骨文與現代漢字的直系先祖。李學勤主張，良渚文字演變為大汶口陶文，再演變成殷商甲骨文。

2.2 塵封

《禮記・表記》載：「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現在已知殷商君王在處理大小事務之前，都要用甲骨進行占卜，祈問鬼神，常命巫師在龜甲獸骨上鑽洞燒灼，形成裂痕。巫師根據裂痕分辨神諭，事後將所問之事契刻於甲骨上。商亡之後，占卜在周代逐漸絕跡，其文字也逐漸不為人知。甲骨文最早出土於何時，目前尚無定論。河南安陽殷墟一帶，自北宋以來就不斷發現商代銅器，當地在千百年前即有甲骨出土是完全有可能的。但直到清末，歷代學者都沒有注意到甲骨文的存在。

2.3 重現

學術界基本認同清末官員、金石學家王懿榮是甲骨文的最早發現者。而關於具體發現過程則有兩說。

第一說源於劉鶚的記載。光緒二十五年（1899 年），河南出土龜版之後，被山東濰縣古董商人範壽軒、範維卿等人收購，並運至北京售賣。時任國子監祭酒的王懿榮素來喜好收集古物，通曉金石文字，從古董商手中高價收購了這批甲骨。

另一說流傳甚廣，與中藥「龍骨」密不可分。龍骨一般是指遠古動物的骨骼化石，中醫認為其可以入藥，有治療咳逆、瀉痢、便血的作用。後來，甲骨代替龍骨，用於藥用，安陽一帶有人甚至世代以此為業。在這一過程中，甲骨文資料受到了不可估量的損失。光緒二十五年，王懿榮染疾服藥，偶然在中藥中的龍骨上發現了古文字。

2.4 認定

王懿榮為清末翰林，進士出身，具有深厚的金石學造詣。他在得到甲骨之後，即認定其上文字是比籀文更加古老的殷商遺物，並開始重金收購有字甲骨，至光緒二十六年（1900 年）春，共得到 1500 片左右。然而，王懿榮尚未對這種文字進行深入研究，即在同年七月八國聯軍攻佔北京時自殺殉國。

王懿榮對甲骨的收購，逐漸引起學者重視，古董商人則故意隱瞞甲骨出土地，以壟斷貨源，從中漁利。王懿榮好友劉鶚等派人到河南多方打探，皆以為甲骨來自河南湯陰。後來羅振玉經過多方查詢，終於確定甲骨出土於河南安陽洹河之濱的小屯村，這裡與古文獻記載的商朝後期的殷都所在地相吻合。

2.5 發掘

甲骨文的發現引發了當地民間對甲骨的私掘熱潮，各地古董商人、藏家學者紛至沓來，大量收買。據統計，到民國十七年（1928 年），已有數萬片甲骨流散各地。

同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成立，創辦人傅斯年很快提出殷墟發掘計劃。8 月，在考古學家董作賓領導之下，第一次對殷墟進行了科學發掘，直到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抗戰爆發前夕，前後共進行十五次發掘，獲得有字甲骨 24918 片，尤其是其中民國二十五年的第十三次挖掘，於 YH127 坑獲得極重要的巨量甲骨一萬六千餘版，震驚海內外學術界。

日軍佔領安陽期間，日本方面曾組織日本學者在當地發掘甲骨及其他文物，並將所得運往日本。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科學院等部門繼續開展甲骨發掘工作，共獲得 5300 多片。此外，河南輝縣、偃師、洛陽、鄭州二里崗及河北藁城等地的商代遺址也有有字甲骨出土。陝西岐山、山西洪洞、北京昌平等地還發現了周代的有字甲骨。

（盤庚、小辛、小乙時期的甲骨較少，總共約佔殷墟甲骨的 2％。)

收藏

陳夢家曾估計為 10 萬片。甲骨發掘存世的有十五萬四千片，其中中國大陸藏有十萬多片，臺灣藏有三萬多片，香港藏有 90 片，其他國家如日本、英國、德國、加拿大、瑞典等 12 個國家藏有大約兩萬七千多片。

研究

孫詒讓的甲骨文研究主要反映在他的《契文舉例》和《名原》兩部著作中。《契文舉例》成書於光緒甲辰年（1904），全書分為上下兩卷，共十篇：釋日月、釋貞、釋卜事、釋鬼神、釋人、釋官、釋地、釋禮（以上上卷）、釋文字、雜例（以上下卷）。其中《釋日月》主要解釋干支字及紀日紀月法；《釋貞》考釋甲骨占卜制度及辭例；《釋卜事》考釋甲骨占卜的內容範圍；《釋鬼神》考釋甲骨卜辭中涉及的鬼神祭祀物件；《釋人》考釋卜辭中所涉及的人物；《釋官》考釋卜辭中所涉及的官名；《釋地》考釋卜辭中所涉及的方國及地名；《釋禮》考釋卜辭中涉及的典禮制度。以上各篇從標題看好像是討論甲骨卜辭所反應的內容和相關的商代文化制度，但事實上是在考釋文字的基礎上來談的，宗旨仍在於文字考釋。下卷《釋文字》以考釋一般文字為主，其中有少數文字的考釋在上卷各篇中已經涉及；《雜例》仍考釋甲骨占卜之例。從今天的眼光來看，《契文舉例》我們主要是看作孫氏甲骨文字考釋的專著。

《名原》撰寫於光緒乙巳年（1905），是在《契文舉例》的基礎上而寫成的，可以看作是一部純粹的文字學著作。孫氏在《敘錄》中談到該書的創作主旨：

自宋以來，彝器文間出，考釋家或據以補正許書之訛闕。邇年又有龜甲文出土，尤簡渻奇詭，間有原始象形字。或定為商時契刻，然亦三代瑑跡爾。餘少耆讀金文，近又獲見龜甲文，鹹有撰錄。每惜倉沮舊文不可復睹，竊思以商周文字展轉變易之跡，上推書契之初軌，沈思博覽，時獲塙證。…… 今略摭金文、龜甲文、石鼓文、貴州紅巖古刻，與《《說文》》古籀互相校勘，楬其歧異以著省變之原，而會最比屬，以尋古文、大小篆沿革之大例。約舉辜較，不能備也。

可見孫氏意在以金文和甲骨文 —— 尤其是包含較多象形文字的甲骨文 —— 探求漢字造字本原，以補正許慎《說文解字》之失，並考查漢字演變沿革的規律。此書亦分上下二卷，列原始數名、古章原象、象形原始（以上上卷）、古籀撰異、轉註楬櫫、奇字發微、說文補闕（以上下卷）七篇。孫氏對於金文可以說是非常熟悉的，眼光也很敏銳。《名原》的大多數的討論都是先舉金文，然後再透過偏旁分析和文字形體的類比而涉及甲骨文字。各篇凡涉及對甲骨文字的考釋，大多數與《契文舉例》是一致的，但也有新的考釋，有些地方還修正了《契文舉例》中的失誤。

民國六年（1917 年），王國維發表了第一篇甲骨文研究的學術論文《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王國維利用甲骨文的實物資料證實了司馬遷《史記・殷本紀》中對商朝的記載，即自商湯建國到商紂滅亡，有三十一王，歷經六百多年；同時，王國維也更正了一些《史記》中的錯誤，如：上甲以後的世系次序應為 “報乙 — 報丙 — 報丁 — 示壬 — 示癸”，《史記・殷本紀》誤為 “報丁 — 報乙 — 報丙 — 主壬 — 主癸”，又發現王亥之名「乃知王亥為殷之先公」，與《呂氏春秋》、《史記・殷本紀》、《三代世表》及《漢書・古今人表》所記載的胲、核、該、王冰、振和垓，「實係一人」，有 “中宗” 稱號的本來是祖乙，《史記・殷本紀》誤為大戊，《史記殷本紀》誤康丁為庚丁、誤文丁為大丁。

早期曾從事甲骨文研究的學者有羅振玉、丁山、武龍章、王襄、商承柞、葉玉森、陸懋德、胡光煒、程憬、林義光、柯昌濟、馬衡、容庚、聞宥、餘永梁、陳邦懷、陳邦福、張鳳、羅福成等人。王襄還著有《甲骨文字典》以及《室殷契徵徵文》。1904 年，孫詒讓依據《鐵雲藏龜》，寫成《契文舉例》一書。羅振玉著《殷墟書契》、《殷墟書契奢華》、《鐵雲藏龜之餘》、《殷商占卜文字考》、《殷墟書契考釋》等有關甲骨文的書。董作賓著有《殷虛文字甲編》、《殷虛文字乙編》、《殷虛文字外編》。1933 年董作賓在《甲骨文斷代研究例》中提出的十項標準，即：世系、稱謂、貞人、坑位、方國、人物、事類、文法、字形、書體，其核心斷代標準是：世系、稱謂、貞人，並依此把甲骨文分為五期 —— 第一期：武丁及以前，第二期：祖庚、祖甲；第三期：癛辛、康丁；第四期：武乙、文丁；第五期：帝乙、帝辛。金石學者王本興把已有定論的甲骨文字歸整合冊，編成《甲骨文字典》，與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劉豔霞合作增加了漢語拼音索引，使檢索更容易，開創了甲骨文拼音索引編典的先河。1931 年，周予同《關於甲骨學》一文提出「甲骨學」這個名詞。朱芳圃在 1933 年出版了專著《甲骨學文字編》，1935 年又出版了《甲骨學商史編》。

目前發現有大約 15 萬片甲骨，甲骨文有 4,672 個單字，其中 1,723 個字可隸定，大部分的字義仍不可解。甲骨文使用了象形、指事和會意等漢字造字的方法。在字的使用上可以看出假借的造字方法。形聲字佔 20% 到 25％左右。中國商代和西周早期以龜甲來記載，甲骨的內容涉及天文、氣象、地理、職官、畜牧、宗教等方面。甲骨文的會意字，求意思明確，甲骨文的體積和甲骨文的繁簡往往決定文字的大小。

2017 年，中國文字博物館斥巨資，以 “破譯單個甲骨文獎勵 10 萬元” 的天價懸賞一批總量近 3500 字需要釋讀的疑難甲骨文，換言之，這次中國文字博物館懸賞破譯甲骨文的獎勵基金，將達到 3.5 億元人民幣。

內容

1914 年羅振玉《殷墟書契考釋》中釋出人、地名外的甲骨文字 485 個，至 1927 年的增訂本增加到 571 字。
1933 年董作賓發表論文《甲骨文斷代研究例》，提出了 “貞人集團” 的概念。貞人是商朝記事的史官，代表商朝的知識份子。董作賓論文中提出了除世系、稱謂、貞人以外的其他七項斷代標準，即坑位、方國、人物、事類、文法、字形、書體。坑位指甲骨出土的地區。文法是指卜辭的文法。書體是甲骨文的書寫風格。
陳夢家在《甲骨斷代與坑位 —— 甲骨斷代學丁篇》一文中創用了 “賓組”、“自組” 等名稱，將董氏提出的一期、二期、三期的貞人集團分別稱為 “賓組”、“出組”、“何組”。並透過貞人（卜人）來給甲骨分組。對於董作賓提出了 “文武丁卜辭時代之謎” 的分期說，陳夢家提出異議，他把 “文武丁卜辭” 分為 “子組”“㠯組”“午組” 三組卜辭，並且認為它們都屬於第一期武丁時代。
李學勤在《論 “婦好” 墓的年代及有關問題》一文中提出 “歷組” 名稱，又在《小屯南地甲骨與甲骨分期》一文中提出了 “無名組” 名稱。李學勤認為陳夢家所分出的賓組、自組、出組、何組、黃組，必須再加上歷組、無名組。
黃尹一詞在殷商甲骨文中大量出現，郭沫若、吳麗婉則認為是伊尹的另一個稱謂。又有學者指應為「寅尹」；蔡哲茂則認同張政烺看法，認為伊尹身為黃族首領，實為商王武丁的聯姻物件，後世傳說他有廚師身分則不足徵。李元星認為 “黃尹” 是黃帝。
殷墟的甲骨上刻的並不完全是卜辭，也有戰爭的記事殘文，例如《甲骨文合集》編號 “36481 正、反” 收錄的 “小臣牆刻辭”。
甲骨文中有 “黃示” 一詞，丁山認為黃示即是黃神，指黃帝。

異議

黃奇逸在《商周研究之批判 —— 中國古文字的產生與發展》一書中，提出甲骨文不是卜辭而是「錄辭」的結論，並舉出了甲骨文舊體系在文字考釋中常犯的錯誤，比如不該出現假借字，如「有」字被通假為又、侑、尤、祐。比如釋讀出一個字，若在其他文句中不通，則採取各種方法讓它硬通，若無法讀通，則置之不理，等等。
璩效武《甲骨文字辨釋》以甲骨文單字、成句乃至全版釋讀例証，提出甲骨文是殷商政府及商王室文件的觀點，試圖推翻甲骨文是卜辭的定論。

學者

早期：劉鶚、甲骨四堂（羅振玉、王國維、郭沫若、董作賓）、孫詒讓、王襄、白川靜、朱芳圃、吳其昌、內藤湖南、唐蘭、明義士、丁山、屈萬裡、貝塚茂樹、胡光煒、楊樹達、容庚、於省吾、陳夢家、曾毅公、陳邦懷、孫海波、徐中舒、胡厚宣、李孝定、張秉權、金祥恆、島邦男、松丸道雄、姚孝遂、劉淵臨等。

現今：饒宗頤（香港中文大學）、裘錫圭（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李學勤（清華大學）、林澐（吉林大學）、吳振武（吉林大學）、陳煒湛（中山大學）、李家浩（北京大學）、黃天樹（首都師範大學）、趙誠（中華書局）、夏含夷（芝加哥大學東亞語言文明系）、鄭振香（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劉一曼（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曹定雲（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王宇信（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孟世凱（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宋鎮豪（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蔡哲茂（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李宗焜（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許進雄（臺灣大學）、朱歧祥（東海大學）、（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黃德寬（安徽大學）、劉釗（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沈培（香港中文大學）、陳劍（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李洪琪（西安交通大學）等等。

圖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