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山五壯士

狼牙山五壯士因是中國大陸的一篇語文課文而廣泛為人所知，其中細節存在爭議。取材於 1941 年秋抗日戰爭時期在河北易縣狼牙山為抵抗侵華日軍跳崖的五名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戰士：共產黨員馬寶玉（班長）、葛振林（副班長）、胡德林、胡福才、宋學義。

事發經過

1941 年日本軍隊對華北根據地進行大規模掃蕩，包圍了八路軍晉察冀軍區一分割槽部隊及 2000 名當地群眾，一團七連擔任掩護軍區和轉移群眾的任務。七連經過頑強抵抗，轉移了日軍注意，使日軍以為七連是八路軍主力，七連最後留下六班掩護，為了爭取主力和群眾撤退的時間，這個班將日軍主力引向狼牙山主峰棋盤陀，與四面包圍的日軍進行激戰。在最後彈盡糧絕只剩下五個人的情況下，集體跳崖自盡。

9 月 25 日五人中三人（馬寶玉、胡德林、胡福才）身亡，葛振林和宋學義被崖旁樹枝勾住倖存，其中，葛振林頭部受傷，宋學義腰椎重傷致殘，被當地青年救國會幹部餘藥夫及棋盤陀道士李圓忠所救。

1941 年 11 月 5 日《晉察冀日報》對五壯士進行《棋盤陀上的五個神兵》的報道。1941 年 11 月 7 日，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簽署命令將五戰士命名為 “狼牙山五壯士”。1942 年 5 月，晉察冀軍區舉行了 “狼牙山五壯士” 命名暨反掃蕩勝利祝捷大會，晉察冀軍區領導機關授予３名烈士 “模範榮譽戰士” 稱號，並追認胡德林、胡福才為中國共產黨黨員；批准宋學義入黨；通令嘉獎葛振林、宋學義，並授予二人 “勇敢頑強” 獎章，由一分割槽政治部主任羅元發親自在大會上給二人在胸前佩戴獎章。1942 年，晉察冀邊區政府為表彰狼牙山五勇士的功勳，把山後的甘河北溝改名為 “五勇村”。1942 年 4 月，晉察冀軍區在棋盤陀上建立了 “三烈士塔”。

雙方記錄對照

2.1 日本陸軍方面

根據參與戰鬥的日本陸軍 110 師團 133 旅團的《岡山歩兵第百十聯隊史》（1991.6 出版，國立國會図書館書誌 ID:000002126486）: 有關 9 月 25 日的狼牙山戰鬥，聯隊史有《狼牙山棋槃坨附近的戰鬥》一節（303 頁）。

全文如下:「在狼牙山方面作戰的第三大隊，接到棋槃坨附近有少數潛伏之敵的情報，決定於 9 月 25 日拂曉開始行動，將此敵趕上棋槃坨，實施包圍殲滅作戰。第九中隊作為大隊的第一線中隊、北川小隊在右，有岡小隊在左，清晨 6 時開始攻擊前進。8 時 30 分登上高地頂端，有岡小隊發現前方險峻的山頂處有 10 餘名敵影。為了殲滅此敵，有岡少尉帶領部下兩個分隊（班，每分隊約 10 名）出擊。接近後發現絕壁之上有敵約 20 名，持捷克輕機槍向我處猛射。有岡命一分隊掩護，親率領另一分隊利用懸崖絕壁的死角隱蔽行蹤，悄悄接近敵陣地。此高地在狼牙山中最為險峻，有數米高的斷巖，攀登困難。敵手能登的山，為何我不能及？有岡少尉毫不猶豫，沿著峭壁，征服一塊接著一塊的山岩，步步接近敵陣地。回頭看，跟上來的只有小林上等兵一人，其餘還在中腹拼命攀登。小林來到後，有岡趁敵未覺，先發投彈。受驚之敵立刻以手榴彈猛烈回擊。有岡幾次做聲大喊以假作突擊懾敵耗彈。此時後續士兵逐漸到達，雙方展開手榴彈戰。崖頂無路可退，敵拼死抵抗。」

關於攻山頭的日軍傷亡據《岡山步兵第百十聯隊史》313 頁《第三大隊各中隊年表》中，9 月 25 日戰鬥記載為 “長尾一等兵負傷”。擔任狼牙山作戰的第九中隊，9 月 25 日的作戰中並沒有出現一名死亡者。所以中共史料主張的五壯士殲敵 50 名，用地雷炸死 50 名日偽軍的數字，並不是事實。第九中隊全體在整個晉察冀邊區肅清作戰兩個月中的死亡記錄，僅有 10 月 5 日在保定陸軍病院死亡的須山樑一（岡山高梁市），10 月 6 日死亡的藤井貞行（岡山市）兩名（《岡山步兵第百十聯隊史》313 頁）。不僅如此，第三大隊和聯隊全體，在 9 月 25 日這一天也沒有出現一名死亡記錄（《戰沒者名簿》《岡山步兵第百十聯隊史》693 頁）。狼牙山作戰的第九中隊，在 1938 年至 1945 年的 7 年間、總共戰死 32 名。同期間，第三大隊全體的戰死者合計 206 名，第 110 聯隊全體戰死者為 1104 名。聯隊死亡的大多數幾乎都集中在 1943-45 年，抗日戰爭後期，特別是 1944-1945 年一年間在湖北老河口與國軍正規部隊的作戰中。

2.2 八路軍方面

依據八路軍方面《一九四一年秋季反掃蕩戰役總結》的記錄，日軍步兵第 110 聯隊第三大隊在此次大規模掃蕩之中細節的戰鬥有兩次，一次是 “易縣於河附近戰鬥”，另一次就是 “狼牙山、棋盤陀附近戰鬥”。日軍稱這次戰鬥源自 “在 9 月 25 日拂曉對棋盤陀附近的八路軍展開包圍、攻擊、殲滅的行動。”

關於對戰鬥開始階段的記錄是 “（八路軍）用捷克式機槍向我軍進行猛烈射擊”。中方史料裡，“狼牙山五壯士” 中生還的葛振林和宋學義都曾回憶，他們所在的六班確實先帶著一個機槍組，用火力牽制和吸引日軍。由宋學義口述整理的文章《碧血狼牙山》，曾刊載於 1988 年版的《沁陽縣文史資料》中，他提到與六班配合作戰的機槍組，隨後從山路上順利轉移脫險了。當時班長馬寶玉之所以選擇讓機槍組撤離，是為了保護當時對八路軍來說十分珍貴的武器。機槍組順利撤離後，六班的五位壯士為了繼續多拖住敵人一會，則毅然選擇了與撤離反向之路，走向懸崖峭壁。

尾隨而至的日軍也同樣記錄下這條路的險峻，“這個高地是狼牙山最險峻的位置，向懸崖峭壁上做數米的攀登簡直比登天還難”。這和宋學義回憶裡走這條路要翻越 “筆直陡峭的巖壁” 形成了互證。日軍還記載八路軍在 “懸崖上拼死抵抗”，雙方展開 “手榴彈戰”。最後，日軍記錄了八路軍 “墜落到斷崖下”。

根據八路軍往後報導的記錄稱日軍當年把此次進攻視為一次異常艱苦的戰鬥，專門將其收錄至供學習所用的 “勇戰奮鬥戰例”。根據日軍記錄，面對攀登到險峰上作戰的八路軍，日軍小隊長不斷給部下打氣：“敵人能上去的山峰，我們為何上不去？”

1941 年 10 月 18 日，晉察冀軍區發出的訓令《軍區指令各部隊 學習狼牙山五壯士》。此訓令應是後日各種宣傳材料的底本。稱：「九月二十五日敵寇二千餘，分數路圍攻狼牙山，一部五百餘向我最高山頭陣地「圍攻」，在山腹前觸發我 × 分割槽 × 團 × 營 × 連預埋…… 溝之地雷，當場傷斃四十餘名。後該連以第六班掩護主力轉移，英勇戰士胡德林、胡福才、葛振林、宋學義在班長馬保林衕志（黨的小組長）領導下，…… 固守陣地，與敵激戰五小時。敵人曾作 4 次猛烈沖鋒，均被我擊退，計殺傷敵寇五十餘名。…… 此次戰鬥計斃傷敵百餘名以上，敵異常恐慌，全無鬥志而退。」

爭議

歷史學者洪振快在《炎黃春秋》指出官方版的描述有幾個問題：

在何處跳崖與生還者的說法不符。至於五人跳崖，葛振林後來承認跳的地點和新聞宣傳的不完全一樣，是在「一個從沒有人到過的懸崖上」。
「跳崖」是怎麼跳的。犧牲的三人或許是跳懸崖，倖存的兩人據其自述則是「溜」、「滾」、「竄」，1946 年中共文藝機構在延安的出版物也說是「三跌二溜」。
中日雙方戰鬥傷亡。八路軍傷亡不只是狼牙山五壯士。

《人民日報》則刊文反駁。

2016 年 6 月 27 日，北京市人民法院對「狼牙山五壯士」中的葛振林、宋學義的後人葛長生、宋福保起訴《炎黃春秋》雜誌社前執行主編洪振快侵害名譽權、榮譽權案作出一審宣判，判決被告洪振快立即停止侵害葛振林、宋學義名譽的行為；洪振快三日內要在媒體上刊登公告，向原告道歉。

日本岡山大學近代史教授姜克實認為，八路軍被圍於崖頂人數在七人以上。

倖存者後續狀況

由於葛振林、宋學義跳崖後僥倖生還，使得宋學義在文革中倍受衝擊，如宋學義被質疑是 “假英雄”、“假模範”，甚至在批鬥會上人們當眾質問他：“人家都跳崖跌死了，你怎麼活著回來了？你再到狼牙山跳跳，跌不死，就承認你是英雄。你從房頂跳下來也行，房頂還沒狼牙山高，跌不死也算……”

宋學義此後因負傷退伍，在村裡默默無聞地服務，於 1971 年在河南沁陽去世。共產黨員葛振林成為全國英雄，並作為愛國教育到處宣傳狼牙山五壯士的事蹟。於 2005 年在湖南衡陽去世。

後續評價

出版的小學語文教科書。

洪振快則認為該事蹟並無特別英勇之處，而中共中央北方局機關報《晉察冀日報》在事件發生後 40 天（1941 年 11 月 5 日）刊出《棋盤陀上的五個「神兵」》的報道，進行了拔高、神化。本來，戰時誇大宣傳可以理解，但時過境遷，應該回歸歷史真實。但經過 1958 年拍攝並上映的電影《狼牙山五壯士》，以及進入小學語文課本，被塑造成一個表現中共抗戰功績的典型。

2005 年，中國國內部分省市（上海和湖南）將小學教材中《狼牙山五壯士》課文撤下，其教材編寫組認為新時代新形勢下，需要用新時代的民族英雄來編寫教材，比如袁隆平、任長霞。這些新時代的英雄是學生們比較熟悉的物件，有助於培養學生新時代英雄主義。而反對的方面認為狼牙山五壯士的英雄事蹟仍然激勵著人們，並且課文也很精彩很有氣勢，能感動現代人，所以認為刪除《狼牙山五壯士》不妥。2018 年 5 月 16 日，新華社報道了部分紅色經典在新的統編義務教育語文教科書中迴歸的情況，其中就包括了《狼牙山五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