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1815 年的叔本華（創作《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第二年）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是德國哲學家亞瑟・叔本華的核心作品。第一版出版於 1818 年 12 月，1844 年擴充內容後出版了第二版增補版。1948 年，托馬斯・曼編輯出版了縮減版。

1859 年，《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第三版引起轟動，叔本華稱 “全歐洲都知道這本書”，他在第三版序言中寫道：“當這本書第一版問世時，我才 30 歲，看到第三版時卻不能早於 72 歲。總算我在彼德拉克的的名句中找到了安慰：‘誰要是走了一整天，傍晚走到了，那也該滿足了。’” 叔本華在最後的十年終於得到了聲望，但仍然過著獨居的生活。陪伴他的是一條叫 “世界靈魂” 的捲毛狗。1860 年，叔本華因肺炎惡化去世，他在遺言中說：“希望愛好他哲學的人，能不偏不倚地，獨立自主地理解他的哲學。”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中文版（第一卷）出版於 1982 年，由石衝白翻譯，由商務印書館出版。雖然也有其他版本，但流傳不廣。

寫作背景

本書在一開始便假定讀者熟悉康德的哲學理論，一些學者認為叔本華比他之後的任何德國唯心主義者更忠實於康德的先驗唯心論，不過本書的附錄中對康德的哲學也進行了一些批判，其中叔本華駁斥了康德關於倫理學、知識論和美學的主要觀點。

叔本華認為康德忽略了透過意志直觀的內在經驗，而先驗卻是經驗的最重要形式。叔本華認為 “意志” 是通往表象背後的世界的一扇窗戶，即康德所說的物自體。但和康德不同，他認為，我們可以獲得關於物自體的知識。表象和物自體的關係可以類比成身體和人類意志的關係。根據叔本華的說法，整個世界只是單一意志的表象，其中我們個人的意志是現象。於是，叔本華的形而上學越過了康德哲學的限制，但並沒有像康德之前的理性主義者他們走的那麼遠。叔本華反對康德的十二範疇中的十一個，認為其中只有因果是重要的，物質和因果都作為時間和空間的結合，是互相等同的。

叔本華在發展他的理論時也參考了柏拉圖的觀點。叔本華認為柏拉圖的 “理念型” 是介於表象和意志中間的存在。

1.1 出版

本書中的思想誕生於叔本華哲學生涯的早期（1814 年－1818 年），並於 1819 年發表了第一卷。本書的第一卷包括四部分，分別覆蓋了知識論、本體論、美學和倫理學。幾十年後，在 1844 年，叔本華出版了增訂後的第二版，包括第兩卷。第二卷是對第一卷的說明和補充，他的觀點並沒有大的改變。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出版後一直默默無聞，直到 1851 年他完成了對本書的補充與說明，結果就是這篇以格言體寫成的《附錄與補遺》使他獲得了聲譽，使他瞬間成了名人，並使這部重要著作重新得到人們的關注，並使 1859 年出版的第三版引起轟動。在第三版序言中，他寫道：“我最後畢竟也走到了，在我一生的殘年既看到了自己的影響開始發動，同時又懷著我這影響將合乎於‘流傳久遠和發跡遲晚成正比’這一古老規律的希望，我已心滿意足了。”

重要概念

2.1 意志（Wille）

叔本華使用意志一詞來表示自在之物，對於人而言，意志表現為某種欲求。一切表象中的活動只是使我們感覺自由的假象。意志是一種不能被克服的東西，我們每一行為都是意志的體現，人的身體是意志的客體化。叔本華的哲學認為自然界的一切事物，包括人在內，都是永不停息的生命意志的表現。

2.2 表象（Vorstellung）

叔本華使用 “表象” 一詞表示意識在外部世界中感覺到的物體的概念和影像，包括觀察者（主體）的身體也是表象。叔本華稱身體為直接客體，一切其他事物都是間接客體。

叔本華的表象一詞包含多重含義。有時它代表了與本質相對立的事物，此時可以用假象（摩耶）一詞來理解表象。人透過各種感覺器官感受到的外界事物也是表象，這是直接表象，此時表象一詞代表的含義可以與現象互換。人在沒有接觸到實際事物時在心中形成的心理印象也是表象，它屬於間接表象，可稱之為意象。另外，人透過接觸外在事物而形成的理性概念也是表象，這些概念叔本華稱之為表象的表象。因此叔本華認為時空中的一切事物都屬於表象範疇，而所有的表象都遵循充足理由律。

主要內容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分為兩卷，其中第一卷分為四篇，分別是：世界作為表象初論（主要探討知識論）、世界作為意志初論（主要探討本體論）、世界作為表象再論（主要探討美學）、世界作為意志再論（主要探討倫理學）。

3.1 知識論

如上文所說，叔本華的概念 “意志” 來自康德的 “物自體”。康德認為物自體是物質表象的基礎，它提供了感覺的質料，但卻缺乏形式。康德認為空間、時間、因果以及其他類似現象都是人類智慧為了產生表象而強加於這個世界的，這些在物自體中都不存在。叔本華認為，時間、空間以外的所有東西也都是這樣的，所以物自體是一個整體，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這個整體的一部分。我們的內在經驗體現的是本體領域，意志是任何存在的核心。所有從客體獲得的知識都是以自我為參照的，因為其他事物中的意志就是我們自己的意志。

3.2 本體論

在第二篇中，叔本華將電力和引力等自然界的力描述為意志的體現。知識是服務於意志的，它既存在於人類，也存在於其他動物，它隸屬於意志的需求。宇宙和萬物的本質就是這種意志。對於人生，叔本華是悲觀主義的，他認為慾望得不到滿足就會痛苦，而幸福只是暫時脫離這種痛苦時的感覺。但是，一個人的大多數慾望都不會得到滿足，並且已經滿足的願望很快又會被沒有滿足的慾望所取代。

3.3 美學

和其他美學理論一樣，叔本華的理論的中心是 “天才” 的概念。叔本華認為，感知到一個客體時，天才比普通人更善於同時感知到這個客體的理型。此時，個體就可以在沉思的客體之中忘記自我，在那一瞬間擺脫了欲求而委心於純粹無意志的認識。那些高度天才的人可以學會和其他人交流這種美學的體驗，而用來進行這種交流的工具則是藝術作品。基於這個理論，叔本華認為丹麥的靜物畫是最好的繪畫型別，因為它能夠讓觀賞者在普通的日常物品中看到美。他強烈批判對裸體女性和食物的描寫，因為這些作品會刺激觀賞者的慾望從而妨礙觀賞者 “委心於純粹無意志的認識”。

音樂在叔本華的美學中也佔有重要地位，叔本華認為音樂和意志之間有特殊的關係。其他形式的藝術都是來自從世界上感知到的事物，而音樂卻直接來自意志。

3.4 倫理學

叔本華將人類的行為分為兩類：對意志的肯定和對意志的否定。

叔本華認為，一切動物（包括人）都是利己主義的。同情和憐憫超越了利己主義，它產生於透過同理心瞭解他者的感受，這也顯示了人類超越慾望和意志的可能性。叔本華直截了當地否認了自由意志的存在。自己的意志可以被肯定或否定，但這只是由因果性所決定的。他讚揚禁慾主義，因此高度評價佛教和吠檀多印度教，以及修道主義的天主教宗派。他認為基督新教、猶太教和伊斯蘭教是樂觀主義的，缺乏形而上學而且不平等對待人類以外的動物，因此對這三種宗教表示蔑視。叔本華認為，某些人對自己的意志過度肯定，即不止想要滿足慾望，而且還想對他人實行不正當的控制，他沒有意識到那個被他傷害的人實際上和他是同一的。所以意志會經常傷害它自身。人在犯罪的同時也就伸張了正義，因為犯罪者和受害者在形而上學中是同一的。

叔本華還詳盡討論了自殺。他認為自殺並不能摧毀意志，因為死亡只是意志的一個區域性現象的結束。他認為，要否定意志，人們可以透過禁慾主義慢慢削弱自己的意志。而自殺實際上是對意志的肯定。

最終可以得出結論，完全消滅意志並不能獲得沒有痛苦的生活，因為沒有慾望就會感到無聊。要使生活中更少有痛苦，只能客觀審視自己的意志，並且時刻提醒自己慾望是無法被滿足的。

3.5 批判康德哲學

在第一卷的附錄中，叔本華詳細討論了康德哲學的價值及其錯誤之處。叔本華認為康德最大的錯誤是沒有成功區分知覺的、直覺的和概念的、推論的知識；他認為康德最大的貢獻在於將現象和物自體區分開來。

3.6 第二卷

本書的第二卷由一些論文組成，主要用來對第一卷中討論的觀點進行擴充套件和補充。其中最重要的是關於死亡的觀點和關於性愛的理論。他提出，性行為是意志為了延續自己的存在而在人類追求自己所愛的人時剝奪他的理性和理智的結果，因為智力是為個體服務的，在面對種屬繁衍這類無益於個體的行為時，智力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雖然這種觀點在後來得到了改進，而且性愛在人類生活中的重要性也被廣泛承認，但在當時他對於性愛的觀點顯得與時代格格不入。其次就是他關於遺傳學的理論：他認為人類可以遺傳他們的意志，從而可以從父親那裡遺傳性格，從母親那裡遺傳智慧。他舉出了一些名人的家譜作為例子來說明他的理論。本書第二卷還包括了許多被認為對同時期哲學家（包括費希特、弗里德里希・謝林和黑格爾）具有攻擊性的話語。

影響

對於這本著作的價值存在著很大爭論。雖然他在德國以外並非很有名，卻對精神分析學的發展以及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著作產生了極大的影響，雖然弗洛伊德本人聲稱一直到晚年才接觸到他的著作。在他解釋精神失常的理論中也出現了對於潛意識的理解。他關於受虐癖的理論至今仍有很大影響力。

尼采、卡爾・波普爾、維特根斯坦、托爾斯泰、卡爾・榮格、博爾赫斯、大衛・赫伯特・勞倫斯、阿爾貝・加繆、塞繆爾・貝克特、古斯塔夫・馬勒 以及理查德・瓦格納等人都受到叔本華的強烈影響。比如尼采正是讀了《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之後才引起了他對哲學的興趣。雖然尼采反對叔本華的悲觀主義觀點，但叔本華仍是少數受他尊敬的思想家。他還在他的論文《作為教育家的叔本華》（Schopenhauer als Erzieher），中讚美他。叔本華對於語言的討論還影響了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

叔本華對於意志的解釋和泛神論，尤其和奧義書與吠檀多的哲學很相似。叔本華也於這本書中早於達爾文提出了一些進化論的觀點，例如：所有生命都試圖保護自己併產生出新生命，而我們的智力也只是為了相同的目的。但是與達爾文的觀點相反，他認為物種是固定不變的。叔本華對於東方哲學的興趣給西方世界帶來了新的觀點。他提倡動物權利，極力反對活體解剖（這也是他大學時代棄醫從文的主要原因），因此也獲得了動物權利支持者的尊敬。

譯本情況

現存 WWV 的五個英譯本中，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 被翻譯為三種形式

在 Kemp（1883）和 Berman（1995）的譯本中，書名被譯為《作為意志和觀念的世界》，Kemp 譯本將 Vorstellung 譯為觀念（idea）的原因在上面已經有提及，另外需要的注意的是，因為叔本華在 WWV 第一卷第三部分 “作為表徵的世界再論” 中曾集中討論過跟相關的 Idee，Kemp 將 Vorstellung 譯為觀念（idea）後，將 Idee 譯為 Idea，以示區分。而根據 Berman 的說法，觀念（idea）對於英語讀者來說更加顯得那麼不笨拙。
在 Payne（1958）和 Janaway（2010）的譯本中，書名被譯為《作為意志和表徵的世界》（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Payne 在 1957 年的 WWV 翻譯序言裡認為，表徵（representation）是英語中最好的能傳達 Vorstellung 含義的單詞，這也是法語和義大利語 WWV 譯本的選擇。Pyane 同時也提到了 Kemp 譯法可能產生的 Idea 和 Idee 的混淆。Janaway 大致遵循了 Pyane 的觀點，而儘管表徵（representation）和表象（presentation）有差異，但是他們更願意使用前者這個更加傳統的術語。
在 Aquila（2007）的譯本中，書名被譯為《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The World as Will and Presentation），Aquila 給出的原因是表徵（representation）不必要的引入了這樣一種涵義：存在於腦海中的一個確切的物件只是一個副本，刻畫或替身，而不是這個確切的物件本身，“表象”（presentation）在表達某些事物簡單地出現在心靈面前或者進入心靈的意識經驗上跟 Vorstellung 是相似的。

WWV 中譯本情況

叔本華 WWV 最早的中譯是由臺灣劉大悲翻譯 1976 年由臺北志文出版的《意志與表象的世界》，劉譯文只是譯出了 WWV 的一部分。WWV 的第一個全譯本，也是至今唯一的中文全譯本由林建國譯出，林譯本最早由譯者自費印行，並於 1974-89 在臺灣遠流公司出版，可惜林譯是由 Payne 英譯轉譯過來，並不是由德語翻譯。

叔本華 WWV 流傳最廣的中譯本則是 1982 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石衝白譯，楊一之校《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石譯根據的是 E.Griebach 編萊比錫 1859 年版 Arthur Schopenhauer Sämtliche Werke 第一卷譯出。但是檢視法蘭克福大學叔本華檔案館的說明可知，叔本華第一個全集是 1873 年由 Frauenstädt 編輯後來在萊比錫出版，而對於石譯所依據的版本，除了一篇高宣揚教授寫的《音樂式的哲學：紀念叔本華逝世 150 週年》中看到有引用外，並沒有見其他人有提及或使用。另一個相關的是由 E. Grisebach 編輯（而非 E.Griebach），1890 年在 Leipzig 出版的叔本華全集，這是叔本華的著作第二次以全集形式出版。

對石譯中版本資訊的另一種理解則是，石譯根據的德文是 1859 年版的《作為意志和表徵的世界》（WWV 第三版在 1859 年出版），而 “Arthur Schopenhauer Sämtliche Werke 第一卷” 指的可能是 E. Grisebach 所編輯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