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主義 (馬克思主義)

修正主義通常是指對德國思想家卡爾・馬克思所提出的一系列學術理論（即馬克思主義）做出 “修正” 的一種思潮和流派。一般都會違背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則，所以並非對馬克思主義的繼承與發展。

修正主義一詞的使用分佈非常廣泛，最具影響力的爭論表現在鐵托領導的南斯拉夫與蘇聯交惡後，被當年的蘇聯和中國共產黨視為修正主義國家；以及蘇共中央總書記斯大林去世後被蘇聯政府全盤否定並在政治上去斯大林化之後，被當年的中國共產黨認為蘇聯和南斯拉夫一樣變質為修正主義國家。目前亦有 “毛左” 人士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自改革開放後走上了修正主義道路。

詞源

“修正” 一詞來自於拉丁文 revidere 和 revisere，本意為 “重判”、“重新審查”，原為中性詞，其派生詞 “修正主義” 原泛指對某種學說的修正。20 世紀初後，被馬克思主義者用於專門稱呼那些修改馬克思主義基礎原理的流派和思潮。最早使用 “修正主義” 一詞指稱伯恩斯坦的思想可能是 1898-1899 年羅莎・盧森堡發表的一組論文，集為《社會改良還是社會革命？》。

“古典” 修正主義之爭

從 19 世紀 90 年代起，馬克思主義者內部開始逐漸出現意見上的分歧，並展開了 “真理性” 的辯論乃至鬥爭。

這種分歧體現在以德國社會民主黨領袖愛德華・伯恩施坦等人為代表的改良主義者與以屬於第二國際的卡爾・考茨基為代表的正統馬克思主義者、以另一位德國社會民主黨領袖羅莎・盧森堡等人為代表的盧森堡主義者和以布林什維克黨領袖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為代表的列寧主義者之間的鬥爭當中。後來蘇共內部以托洛茨基為首的 “反對派” 被斯大林主義者視為伯恩施坦 - 考茨基主義的變種，因而在 1929 年遭蘇共中央鎮壓，在此之後，托洛茨基本人流亡海外，形成所謂第四國際 / 托洛茨基主義，並且對蘇聯領導人進行暗殺活動，最終托洛茨基本人因此在墨西哥被蘇聯國安人員秘密處決。

2.1 愛德華・伯恩施坦

以德國社會民主黨領袖愛德華・伯恩施坦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派系認為古典馬克思主義理論中存在許多錯誤。例如，馬克思提倡共產主義社會中必須實現徹底的公有制，但伯恩施坦（及其支持者）則認為，絕對的公有制會導致勞工出現生產積極性不足的問題。在無產階級如何奪取政權的問題上，伯恩施坦和馬克思在意見上也出現了分歧。

馬克思主張無產階級奪取政權時應透過暴力革命的形式，但伯恩施坦則認為無產階級在奪取政權時應採用議會鬥爭的理性形式，後來這種觀點也遭到了盧森堡主義者和後來的列寧主義者等等的馬克思主義派系的批評和反對。

除此之外，伯恩施坦還對馬克思主義理論中的 “勞動價值論”、“剩餘價值論”、“資本主義已到達崩潰邊緣論”、“階級鬥爭擴大論” 等理論做出了批駁或修正。

在哲學上，以列寧等人為代表的派系認為這種修正主義背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用庸俗的進化論、詭辯論代替革命的辯證法”。

二戰時期的修正主義

1944 年，在共產國際解散後，美國共產黨總書記厄爾・白勞德開始宣揚「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和平共存」的思想（即所謂的 “進步資本主義” 或 “白勞德主義”），並且在那一年的美國共產黨十二大會議上宣佈解散美國共產黨。這一舉動遭到了工會書記威廉・福斯特等人的激烈反對，1945 年，威廉等人宣佈重建美國共產黨，並且解除了厄爾的職務，1946 年 2 月將其開除出黨。

冷戰及以後各國的修正主義及其相關指控

現代修正主義，主要是指蘇聯、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等社會主義政權建立後所產生的當代修正主義思潮。

被指為修正主義者的一方通常認為堅持傳統馬克思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者都是頑固保守的 “教條主義者”。他們通常認為，蘇聯和中國前三十年（即計劃經濟時期）發展的失敗證明了傳統馬克思主義存在許多缺陷，需要改良。

4.1 南斯拉夫

自 1948 年開始，斯大林領導下的蘇共和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共強烈批判鐵托領導下的南斯拉夫為 “現代修正主義”。中華人民共和國稱呼南斯拉夫為 “南修”。

20 世紀 60 年代初期因赫魯曉夫效仿南斯拉夫進行改革而形成的去斯大林化政策導致中蘇交惡以及中蘇論戰，中共強烈批判赫魯曉夫改革後的蘇共步南斯拉夫的後塵走上 “現代修正主義” 道路。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始稱呼蘇聯為 “蘇修”，此時，赫魯曉夫改革後的蘇聯轉而認為南斯拉夫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國家，而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和胡志明領導下的越南堅持繼續稱南斯拉夫為修正主義國家。

4.2 蘇聯

20 世紀 60 年代初期因赫魯曉夫改革形成的去斯大林化政策導致的中蘇交惡以及中蘇論戰期間，中共強烈批判赫魯曉夫改革後的蘇共步南斯拉夫的後塵走上 “現代修正主義” 道路。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始稱呼蘇聯為 “蘇修”，此時，赫魯曉夫改革後的蘇聯轉而認為南斯拉夫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國家，而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和胡志明領導下的越南堅持繼續稱南斯拉夫為修正主義國家。

赫魯曉夫在 1964 年被勃列日涅夫趕下臺，雖然在西方各國和蘇聯國內的看來，勃列日涅夫上臺卻被視為是對斯大林主義的恢復，主要體現在勃列日涅夫主義和蘇共官僚 “幹部隊伍的穩定”，一直持續到 1980 年代末期戈爾巴喬夫實施改革，最後蘇共下臺為止 ，但在毛澤東、霍檢視來仍然是修正主義的延續，是 “沒有赫魯曉夫的赫魯曉夫主義”。

4.3 朝鮮

金日成領導下的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因 1961 年剛與中國簽訂《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於當年年底召開的蘇共二十二大之後，在內部檔案中譴責蘇聯為修正主義，但在公開場合中於蘇聯和中國大陸之間左右逢源，來回搖擺，保證自身的最大利益， 一直持續至 1965 年勃列日涅夫全面主政為止。此後朝鮮因與蘇聯交好而導致中朝關係惡化，因而自 1960 年代中後期至 1970 年代初期，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共強烈批判金日成領導下的朝鮮勞動黨和朝鮮政府走上了修正主義道路，稱呼朝鮮為 “朝修”，並在中朝邊境地區大肆抓捕 “朝修特務”。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還曾編輯印刷了《朝鮮勞動黨反華言論集》一書。

4.4 越南

胡志明主政時期的越南民主共和國在 1963 年召開的越共三屆九中全會上以不點名的方式譴責蘇聯為修正主義，但在公開場合中不與蘇聯直接發生衝突，以保證其在戰爭期間爭取軍援的需要，一直持續至 1975 年越南全國統一、黎筍全面主政後。此後越南因與蘇聯交好而導致中越關係惡化，中國官方曾把黎筍主政下的越南稱為 “越修”，直至 1980 年代與 “蘇修” 一詞一併停止使用。

4.5 羅馬尼亞

喬治烏 - 德治和齊奧塞斯庫領導下的羅馬尼亞社會主義共和國也一度被評價為修正主義國家，簡稱 “羅修”。毛澤東曾指出：“羅馬尼亞這個黨，在思想上和赫魯曉夫相同的東西很多。他們完全是一種實用主義，不講是非，如果不改正錯誤，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4.6 阿爾巴尼亞

在中阿決裂後，隨著毛主義被阿爾巴尼亞最高領導人恩維爾・霍查宣稱為修正主義，且霍查公開支援於 1976 年被捕的被指控有托洛茨基主義傾向的四人幫，其後又與南斯拉夫重新交好，並與蘇聯共同支援黎筍領導的越南對抗中國，霍查主政下的阿爾巴尼亞也因此被中國官方指責為 “托洛茨基分子 “和修正主義，簡稱 “阿修”。現今世界上一些信奉毛主義的政黨也仍然聲稱霍查主義是修正主義。

4.7 中華人民共和國

4.7.1 毛澤東時代

1960 年代前中期，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共產黨開展的各類政治和思想鬥爭均是圍繞著 “批資鬥修” 展開的，這是毛澤東為了防止修正主義思潮傳入中國的防範性措施。

恩維爾・霍查領導下的阿爾巴尼亞勞動黨在中蘇分歧中支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立場，並堅守正統的斯大林主義。但 1970 年代，毛澤東會見尼克松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國的關係大幅度改善，毛澤東逝世後，阿爾巴尼亞勞動黨第一書記恩維爾・霍查強烈批評毛主義是 “修正主義”，簡稱 “毛修”，並自稱繼續堅守斯大林主義。霍查在其於 1978 年發表的理論著作《帝國主義與革命》中明確指出：“‘毛澤東思想’是修正主義的變種，甚至在修正主義開始形成之前就已形成 ——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尤其是 1935 年毛澤東上臺後。”

4.7.2 後毛澤東時代

到了 1980 年代，改革開放以後，中國全面調整對內、對外政策。鄧小平後來在 1989 年 5 月會見戈爾巴喬夫時對此作了總結，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蘇聯雙方都應檢討自己的錯誤，“當時（中蘇）雙方都講了很多空話，我們（中國大陸）現在也不認為自己當初說的都是對的”，並對中共當時在 “九評蘇共” 公開信中存在的問題做了反思。之後，中共不再使用 “修正主義” 這一概念。

與此同時，國際上的一些左翼政黨，包括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印度共產黨（毛主義）、美國革命共產黨等自稱堅持毛主義的毛派政黨，以及一些左翼人士（如張春橋、江青、魏巍、夏爾・貝特蘭、寒春陽早夫婦、陽和平等）則認為中國自從華國鋒等人發動政變以及鄧小平執政以來，中國背叛了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復辟了資本主義，走上了修正主義的道路，否認此後的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