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文學

美國文學（American literature 或 Literature of the United States）指在美國產生的文學（也包括建國前殖民地時期的文學作品）。用英語寫成的美國文學可視為英語文學的一部分。

美國文學的雛形

早期的美國文學是從歐洲文學的樣式和風格中衍生出來的。華盛頓・歐文的傑作《李伯大夢》和《沉睡谷傳奇》對英格蘭哥特小說的模仿。

美國文學的誕生

美國第一位在小說和詩歌創作領域取得顯著成就的作家是艾德加・愛倫・坡（1809－1849），他於 1835 年開始短篇小說的創作，其作品包括《紅死病》、《陷坑與鐘擺》、《頹敗之屋》和《莫爾格街兇殺案》。他的創作觸及了前人很少涉及的心理學領域，並且將神秘、幻想等元素融入小說創作之中。

1837 年，年輕的作家納撒尼爾・霍桑（1804－1864）將他的一些短篇小說集結成冊出版，名為《重講一遍的故事》。這是一部包含了豐富的象徵主義及神秘主義元素的作品。後來，霍桑又開始寫作長篇的傳奇小說、類寓言小說，他的本土小說《新英格蘭》以人類的內疚、榮耀和情感上的壓抑為主題。霍桑的代表作是《紅字》，講述一個因通姦行為而被驅逐出社群的女人的故事。

霍桑的小說創作對他的朋友，作家赫爾曼・梅爾維爾（1819 年－1891 年）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赫爾曼・梅爾維爾以自己早期的水手經歷為藍本創作了許多富有異國情調的小說。在霍桑的影響下，梅爾維爾的小說中也融入了很多哲學上的思索。在其代表作《白鯨記》中，作家透過對一場驚心動魄的捕鯨歷程的描述，表達了對人類痴迷狀態、人性中罪惡成分以及人類如何戰勝這些天性的思索。在他的另一部短篇傑作《比利・巴德》中，梅爾維爾則戲劇性的描寫了戰爭時期一艘船上人們責任和同情心的主題。梅爾維爾的那些涵義深遠的傑作銷量少得可憐，而梅爾維爾本人在有生之年也沒有獲得應有的聲譽。直到 20 世紀初期他的作品才重新被人發掘並被給予公正的評價。

1836 年，曾經做過聯邦政府部長的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1803 年－1882 年）出版了一部散文作品《自然》，主張人類可以透過學習和研究自然世界來代替篤信宗教或試圖達到某種玄妙的精神境界。他的思想不僅僅影響了那個時代的作家，以致於形成了一股 “先驗論” 的文學思潮，而且還透過他本人大量的演說而影響了公眾。

除愛默生外，最具天賦的先驗論思想家是亨利・大衛・梭羅（1817－1862），他是一位堅定的新教徒。梭羅曾獨自一人在一片密林環繞的湖畔小木屋中獨居了兩年，並完成了《瓦爾登湖》。那是一本論文集，主要思想是反對無所不在的、組織嚴密的社會對人性的束縛。梭羅激進的思想對後世美國小說中人物的個人主義特性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馬克・吐溫（真名為塞繆爾・克萊門斯，1835－1910）是美國第一位生於美國邊境密蘇里州而非東海岸的重要作家。他的代表作包括論文集《密西西比河上》以及小說《頑童流浪記》。馬克・吐溫的風格受新聞學影響很大，儘管根植於美國本土，語言質樸，卻也具備很多發人深省的幽默元素。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美國的文學創作語言。他筆下的人物的言談往往非常生活化，十足的 “美國味”，並且使用方言、新生詞彙和地方口音。

亨利・詹姆斯（1843 年－1916 年）的作品關注所謂的新舊世界（指歐洲和美國）的差異。儘管他出生於紐約，卻在英國度過了一生的大部分光陰。他的很多小說都關注那些旅居歐洲的美國人。詹姆斯的作品往往使用結構複雜、風格高雅的語彙，注重描寫情感上的細微變化，這使得他的作品顯得晦澀難懂。相對而言，他有兩部作品比較容易讀懂，分別是《黛茜・米勒》和《碧盧冤孽》。前者描寫一個迷人的美國女子在歐洲的生活，後者則是一個靈異故事。

美國抒情詩

19 世紀美國兩位最偉大的詩人彼此的性情和風格都截然不同。沃爾特・惠特曼（1819－1892）曾經做過工人、旅行家，而且在南北戰爭中志願做過護士。他是一位詩歌的革新者。他在篇幅浩大的詩集《草葉集》以無拘無束的詩體和長短不一的詩句來象徵美國無所不在的民主精神。詩人將自己生命的歷程和美國一代人的生命歷程視為一體，努力使自己不要變成一個粗魯的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例如，在《草葉集》中收錄的重要作品《我自己的歌》裡，惠特曼如此寫道：“這就是那些不同年齡、不同處所的人們的思想 / 我對他們並不陌生”。

惠特曼也是一位關注人的實質而非精神的詩人。英國小說家 D・H・勞倫斯在研究美國經典文學的時候，曾經如此評價惠特曼：“他是第一位向‘人類的靈魂高於肉體’的陳詞濫調開炮的人”。

和惠特曼不同，埃米莉・迪更生（1830 年－1886 年）是一位獨居在馬薩諸塞小鎮的上流社會的未婚女子。她的詩作充滿靈性和智慧，結構精巧，深入心靈。她的作品和當時的美國社會格格不入，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得以出版。

埃米莉・迪更生的很多詩作都以死亡為主題，並帶有揶揄的意味。她的一首詩這樣開頭：“由於我無法逃避死亡 / 死亡卻對我望而卻步了”。她的另外一首詩作則戲謔自己一樣的女子在男權社會中的地位，她這樣寫道：“我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 你呢？/ 你也是個不存在的人麼？”

美國文學的黃金世紀

在 20 世紀初期，美國的小說家們將觀察的觸角深入更加廣泛的社會領域，同時關注上流社會和社會底層人們的生活。伊迪絲・華頓（1862 年－1937 年）的小說反映上流社會的生活，而她本人就生於美國東海岸富裕的地區。她的傑作之一《純真年代》描寫了一個男人徘徊於兩個風格截然不同的女人之間，卻最終選擇了那個傳統的、被上流社會所能接受的女人的故事。和她同時代的斯蒂芬・克萊恩（1871－1900）最著名的作品是關於南北戰爭的小說《紅色英勇勳章》。克萊恩在他的《街頭女郎梅季》中描寫紐約妓女的生活。西奧多・德萊賽（1871－1945）在他的小說《嘉麗妹妹》中講述了一個鄉村少女來到大都市芝加哥，併成為一個有錢人姘婦的故事。

作家們在文學風格和形式做出了許多可貴的嘗試，並終於導致創作主題徹底的從傳統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彼時正流亡法國巴黎的作家格特魯德・斯泰因（1874－1946）出版小說《三個人生》。這是一部具有實驗性質的創作，其中融入了作家所熟悉的立體主義、爵士樂以及其他現代藝術思潮等元素。

詩人艾茲拉・龐德（1885 年－1972 年）生於愛達荷州，卻在歐洲度過了一生的大部分光陰。他的作品體系複雜，晦澀難懂，經常在文學中融入其他藝術樣式的元素，並在東西方文學中廣泛汲取養分。他對許多詩人都產生了影響，最著名的就是英裔美籍作家，託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1888 年－1965 年）。艾略特的詩作以玄奧著稱，融入了許多象徵性的元素。在其代表作《荒原》中，詩人透過描寫一系列支離破碎、氣氛可怖的圖景，表現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充滿敵視和偏見的社會。艾略特的詩歌和龐德的詩歌一樣晦澀難懂。《荒原》的一些版本甚至需要詩人自己作大量的腳註，才能讓讀者大致讀懂。艾略特於 1948 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美國的作家們也喜愛選擇戰後世界的覺醒與幻滅作為題材。費滋傑羅（1896 年－1940 年）的小說創作生動的描述了 20 年代美國社會躁動不安卻又無比沉悶的氛圍。費滋傑羅最熱衷於表現美國年輕人在一次次的失敗和沮喪中融入社會的過程，代表作品是《大亨小傳》(喬志高譯)。

歐內斯特・海明威（1899－1961）曾在一戰期間從事過救護車司機的角色，親眼目睹了死亡和暴力的慘烈。戰場上慘絕人寰的屠殺行徑使得他痛恨抽象、空洞的文學語言，認為這樣的語言只能粉飾太平，誤導讀者。於是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大量刪除可有可無的語彙，語言洗練簡潔，直接切入主題。他賦予自己的作品以道德約束，並頌揚那些在重壓之下的勇敢者。他小說中的主角通常是強壯、沉默卻不懂得取悅女人的男人。《太陽照樣升起》和《永別了，武器》是海明威最出色的作品。1954 年，海明威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約翰・史坦貝克（1902 年－1968 年）出生於加利福尼亞州，他的很多小說便以故鄉作為背景。史坦貝克的小說風格簡練，能夠引發人們的思考。這為他的作品贏得了廣大的讀者，卻無法討得文學評論家的歡心。史坦貝克經常描寫貧窮的工人階層的生活，以及他們如何反抗自己的命運的過程，被認為是那個時代最具社會意識的作家。他的代表作是《憤怒的葡萄》，講述了貧窮的裘德一家從俄克拉荷馬州千里迢迢的遷徙至加利福尼亞，尋求幸福生活的故事。他的其他作品還包括《煎餅坪》、《人鼠之間》、《罐頭廠街》以及《伊甸園東》。於 1962 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繁榮的美國戲劇

20 世紀 20 年代美國的戲劇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美國第一位偉大的劇作家是尤金・奧尼爾（1888－1953），他於 1936 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奧尼爾的劇作在古典神話、聖經以及現代心理學等領域取材，直白的描寫性和家庭爭端問題，但他最大的成就還是在於人們對自己身份認同問題的探索。他最傑出的作品之一《長夜漫漫路迢迢》是一部規模很小，主題卻很深刻的悲劇，以作家自己的家庭生活為藍本。

這個時代的另一位美國本土的劇作家是田納西・威廉斯（1911－1983）。他來自美國南部，熱衷於以自己的家鄉為故事的背景。他的劇作通常十分詩化且煽情，經常以一個情感細膩的女子被困於一個蠻荒的環境為主題。他的一些劇作還被改編成了電影，包括《慾望號街車》和《朱門巧婦》。

來自南方的聲音

其實，在海明威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前五年，便已經有一位美國作家獲得這一殊榮，那就是威廉・福克納（1897－1962）。福克納以密西西比河畔一個名為 “約克納帕塔瓦” 的虛構的地方為背景創作了一系列作品。他以看似未經修飾的人物的思維軌跡為線索來敘事，以此來揭示人物最真實的內心世界。這一技巧在文學史上被稱為 “意識流”。作家還經常打亂時間順序來敘事，用以揭示過去和現實之間的聯絡。他最優秀的作品包括《喧譁與騷動》、《押沙龍，押沙龍！》、《去吧，摩西》等。

福克納是美國南部文學崛起的一個代表人物。南部文學的代表作家還包括楚門・柯波帝（1924－1984）和弗蘭納裡・奧康納（1925－1964）。儘管柯波帝的創作領域包括長短篇小說以及散文，他最傑出的作品卻是紀實文學《冷血》。這部作品記錄的是一宗真實的連環殺人案，體現了一位小說家高超的心理分析技巧和優美的文風的絕佳結合。其他擅長寫紀實文學的作家還包括諾曼・梅勒（1923－）和湯姆・沃爾夫（1931－）。前者在《五角大樓》一文中描寫了一場反戰大遊行，而後者的《太空先鋒》則真實的記錄了美國宇航員的生活。湯姆・沃爾夫是美國新新聞主義的代表人物。

弗蘭納裡・奧康納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因此她能夠以旁觀者的冷峻目光觀察她的家鄉 —— 新教傳統根深蒂固的美國南部社會。她筆下的人物多半是正統的新教徒，同時迷戀上帝與魔鬼。她以其悲喜劇風格的短篇小說而著稱。

黑人文學

20 年代，位於紐約曼哈頓哈萊姆區的黑人藝術家社群逐漸崛起，發動了 “哈萊姆文藝復興” 運動。在這場文藝運動中產生了諸如朗斯頓・休斯（1902 年－1967 年）、康蒂・庫侖（1903 年－1946 年）以及克勞德・麥凱（1889 年－1948 年）等極具天賦的詩人。小說家佐拉・尼爾・赫斯頓（1903 年－1960 年）將傳統的小說敘事與非裔美國人的口頭傳播的傳說和歷史結合起來，並且融入了人類學元素。她在小說《凝望上帝》中描寫一個非裔美國女人的生活和婚姻。她的創作影響了後來的黑人女性文學。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對文學形式多樣化的需求導致許多黑人作家躋身美國文學的主流。詹姆斯・鮑德溫（1924 年－1987 年）在作品《喬萬尼的房間》中表達了對種族主義的蔑視和對性解放運動的支援。拉爾夫・艾利森（1914 年－1994 年）在《隱形人》中以 “隱形人” 喻黑人文化在美國主流文化中的地位，將非裔美國人的境遇和現代社會中人類對自我身份認同的過程結合起來。

垮掉的一代

50 年代，美國的西海岸出現了一群被稱 L0l

為 “垮掉的一代” 的作家和藝術家。這些人熱衷於爵士樂，認為戰後的社會已經疲憊不堪，主張人們應該在毒品、酒精和東方的神話傳說中尋求更多新鮮的體驗。作家威廉。巴勒斯 William S. Burroughs (1914~1997) 的作品《裸體午餐》充分描繪反資本主義及奠定同志文學的基礎與開端。詩人艾倫・金斯堡（1926 年－1997 年）在其作品 Howl《嚎叫》中奠定了這一流派反抗社會和追求視覺迷幻的風格。這部作品以惠特曼風格的句式開頭：“我親眼看到我們這一代最美好的心靈被瘋狂所毀滅……”。傑克・克魯亞克（1922 年－1969 年）在他插話式風格的小說《在路上》中為 “垮掉的一代” 縱情享樂的生活方式大唱讚歌。

後現代主義文學

以下一些作家的作品可以勾畫出美國後現代主義文學的大致輪廓：托馬斯・品欽、威廉・加迪斯、羅伯特・庫維爾、威廉・H・加斯、約翰・巴斯、雷蒙德・費德曼、唐・德里羅。這些作家共同的特點在於：主張每個具體的 “文化結構” 都應該服從一個範圍更龐大的敘事結構，因此沒有任何一種結構是完美的；理想的敘事結構是人們所無法預知的；知識具有無法改變的不確定性。所有這些思想導致 “型別之型別” 理論的誕生，以及《芬尼根的守靈夜》式的結構迷陣。

由於後現代主義文學的理論仍在建構之中，目前學術界還無法為這一流派的作家和作品下一個客觀的評述和結論。人文主義與解構主義，整合與分裂，單一和多元，究竟孰優孰劣，目前尚無法判斷。而實際上，這也是托馬斯・品欽、雷蒙德・費德曼、奧斯瓦德・維納、漢斯・沃爾什朗格、雅克・德里達、詹姆斯・喬伊斯、阿諾・史密特、弗拉基米爾・索羅金等後現代主義作家的初衷。

充滿智慧的靈魂

從歐文和霍桑的年代一直到今天，短篇小說一直都是美國最受歡迎的文學樣式。約翰・奇佛（1912－1982）是美國 20 世紀傑出的短篇小說大師。他的小說將不斷成長著的美國大城市周邊城鎮人們的生活納入了文學的視野。奇佛長期供職於以智慧和成熟著稱的雜誌《紐約客》。

近些年來，美國出現了許多來自邊緣人群的作家，他們的作品取得了振聾發聵的效果。例如 J・D・塞林格的《麥田裡的守望者》，是意識流小說中的傑作；萊斯莉・瑪爾蒙・席爾柯（1948－）的小說《美國土生子》大量應用口語，並引入民間傳說等元素；華裔作家譚恩美（1952－）在小說《喜福會》中講述了她的父母早年在加州的經歷。古巴裔作家奧斯卡・黑傑羅斯（1951－）的小說《曼波之王的情歌》榮膺 1991 年普利策文學獎。埃德蒙・懷特（1940－）所著的包括《一個男孩的故事》的系列小說反映了美國同性戀人群的歡樂與痛苦。近些年來，美國的一些黑人女作家大行其道。其中，託妮・莫里森（1931－）以其小說《寵兒》和一些其他作品贏得了 1993 年諾貝爾文學獎。她是第二位獲此榮耀的美國女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