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謝林

弗里德里希・威廉・約瑟夫・馮・謝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von Schelling，）德國哲學家。一般在哲學史上，謝林是德國唯心主義發展中期的主要人物，處在費希特和黑格爾之間。解讀他的哲學通常不太容易，因為他哲學中關於自然的定義總是不確定的。一些學者認為他是偉大但又捉摸不定的思想家，因為他在觀點間的跳躍對於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來說缺少一些將它們連線起來的力量。另一些人認為謝林總是關注一些常見的話題，尤其是自由、絕對和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

謝林的思想和費希特一樣也常常被輕視了，尤其是在英語國家。主要原因之一是因為黑格爾後來的崇高地位，他在《哲學史講演錄》中故意貶低了謝林，將謝林描述為德國唯心主義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小注腳。其次是因為他的自然哲學，它常被一些實證科學家們嘲笑為缺乏邏輯推論和實踐證明的。但他的自然哲學受到了浪漫派和大詩人歌德的欣賞，也得到了德國自然科學的歡迎。

生平

謝林出生於 1775 年，1790 年進入圖賓根大學神學院學習哲學和神學，他的父親是這所大學的牧師以及東方文化教授。在這裡他和黑格爾、荷爾德林成為同窗好友。1792 年，他從哲學院畢業。之後他開始研讀康德和費希特，兩人的思想極大地影響了青年時的謝林。1794 年，他出版了一本闡述費希特思想的文章《論一種絕對形式的哲學可能性》（Über die Möglichkeit einer Form der Philosophie überhaupt,On the Possibility of an Absolute Form of Philosophy）。這篇文章獲得了費希特本人的認可，這使得謝林在哲學界獲得了一定名聲。1795 年，謝林完成了他的神學學位論文。畢業後，他在萊比錫作過兩年私人教師，在這期間他研究了數學、物理和醫學，同時研讀了維柯和斯賓諾莎的哲學。

1798 年，年僅 23 歲的謝林受聘為耶拿大學的編外教授，講授自然哲學和先驗哲學。在耶拿的日子裡，他受到了浪漫主義影響，哲學創作進入了鼎盛時期，寫出了他的早期著作《先驗唯心論體系》。很快，他成了浪漫派的領軍人物，並開始反對費希特的思想，認為它是深奧難懂的。1803 年，謝林和他的妻子卡洛琳（Caroline）結婚（這件事造成了他和浪漫派的決裂），並離開了耶拿。

1803 年 - 1806 年間，謝林任維爾次堡大學教授，由於他 “好戰” 的性格，使得他在同僚和政府中有很多敵人。同時他的思想也開始傾向於宗教神秘主義，1804 年寫了《哲學與宗教》一書。1806 年，他移居慕尼黑，找到了美術學院院長等各種職務。1809 年，他的妻子去世，同年他寫出《對人類自由本質的研究》（Investigations of Human Freedom）。文中他對於神秘主義傾向更加明顯，他闡述了康德哲學中對於理性和實踐之間的區分，他將自由定義為對善與惡的理解力（a capacity for good and evil）。這部集謝林晚期思想大成的著作受到了黑格爾刻意貶低，沒有得到它應有的地位。海德格爾仔細研讀了這篇文章並給予了高度評價，他將黑格爾對此文的誣衊評論為 “由此可見，一個偉大的思想家在根上怎麼也不能理解另一個同樣偉大的思想家，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偉大之處。” 但這篇文章的某種泛神論思想同樣受到了叔本華的批評。1820 年 - 1827 年任埃爾蘭根大學教授，1827 年重返慕尼黑執教，並被推舉為國家科學院院長。

直到 1841 年，他被普魯士國王召回柏林，接替了黑格爾去世後留下的哲學教席。他試圖遏制流行的黑格爾哲學浪潮，但沒有成功，於 1854 年前往瑞士的途中不幸去世。謝林生前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名聲和思想將會處於黑格爾的威脅和影響力之下，在他去世後的百年間，和黑格爾相比，他的知音寥寥無幾。但他獲得了海德格爾的至高評價，稱他為德國唯心主義的頂峰，而不是黑格爾。

哲學思想

謝林在哲學史上有著無可爭辯的重要性，但他也常被認為是風格隱晦、沒有條理的。就謝林本人看來，他的哲學可以分為三個時期：

從費希特哲學過渡到強調客觀自然的重要性，也就是自然哲學
對精神和自然的同一性、無差別性的思考，發展成同一哲學
對消極的和積極的（negative and positive）哲學的反抗，思想進而轉變成和宗教密切相關的啟示哲學

2.1 自然哲學

謝林是由費希特哲學進入哲學界的，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費希特哲學上的不足。在費希特那裡，自然作為一種非我，只是由 “絕對自我” 來設定的，只是人類的一種材料。所以費希特的哲學主要關注自我或人的問題，而對自然、客觀世界的重視則成為了謝林早期哲學的起點。

謝林注意到從自我出發的認識論不能構成哲學的全部，他認為如果實在是一種類似人類精神的自我決定過程，那麼自然本身就不應該被看成是一種對自我來說無生機的障礙物，即自然應有其內在的理性和目的。自然作為一種和自我有著具有同等地位的實在，那麼就需要一種自然哲學來補充費希特的哲學。如果說自然科學觀察區域性的自然現象，那麼自然哲學就應該提供其內在的動力結構和普遍原理，也就是自然成為自然的原因。自然在謝林那裡被描述成一種盲目而又無意識的理智，這種理智在同一與差別的矛盾推動下發展，最終產生精神。自然在謝林看來是可見的精神，精神是不可見的自然，而自然本身的表象則體現某種最根本的理智，自然科學的目的就是從表象中總結出其中的理智，最終使這種理智精神化。

謝林的自然哲學往往提供大膽的猜測和論斷，使用幻想的比喻和華美的詞句，缺乏明證和事實。這種思想促進了浪漫派的想象，使詩人們賦予世界以生命和精神，同時也給當時以機械論佔統治地位的學界帶來一股新的思潮，受到了自然科學家們和浪漫主義詩人們的歡迎。

2.2 同一哲學

在斯賓諾莎的泛神論上，謝林找到了靈感，他意識到自然和精神在本質上應該是一個更高本原的兩個方面，由此他發展出了他的同一哲學。在費希特那裡，哲學的最高本原是絕對自我，在謝林看來這種論調忽視了客觀自然的重要性。而自然和精神兩者同一的最高本原在於絕對，也就是要求自然哲學和先驗哲學的同一。絕對在謝林的同一哲學中有著雙重含義，一是認識論層面上的（精神），二是本體論層面上的（自然）。

在認識論上，絕對要求事物的客觀存在與人的主觀意識達到一致。當這兩者在某種條件下達成一致時，只是某種 “相對”，只有當這種一致性不受條件約束時，才能被稱為 “絕對”。所以 “絕對” 對於謝林來說就是指主體和客體、精神和自然、思想和存在這種種對立的同一性。

在本體論上，絕對這一概念就是康德所描述的物自體的存在狀態。謝林不同意康德的認識論，在謝林哲學中，哲學的根本任務要求對絕對的理智直觀。他也不同意柏拉圖的理念論而只承認一個唯一的理念，即絕對的同一性，這一同一性作為萬物的根本構成了一切形式和所有表現的基礎。而理智直觀則提出了人本身對於這一同一性的理解方式，所以在謝林看來 “存在就是力量”。這一絕對最後在謝林那裡成了神學的開端。

2.3 啟示哲學

謝林的絕對概念在宗教哲學中就成了上帝的代名詞，上帝是唯一真實的存在，具有無限的創造性，自然和精神兩方面最後歸於具有絕對同一性的上帝。

從上帝的同一性出發，那麼人類必然有其天生的自由，謝林認可這一點：自由感在每個人的內心直接打下了烙印。然後他試圖調和由這種自由所產生的惡與作為基督教上帝本身的至善之間的矛盾。謝林重建了一種神義論，由於所有的存在都基於上帝，那麼上帝本身存在的根據只能在上帝內部，所以上帝就能分為上帝自身和上帝存在的根基，也就是上帝中的自然。這一上帝中的自然的劃分重新定義了上帝自身，即上帝自身雖是至善，但它是尚未完成的，尚在形成中的。上帝為了啟示其自身的至善，只通過其自身是無法完成的，所以它的啟示就必須經過一種中間產物 —— 人。沒有人的存在，上帝無法認識其自身的善，而沒有上帝，人的存在就沒有根基，人和上帝就這樣在謝林那裡找到了聯絡。

在謝林看來人對於善和惡的自由只是上帝啟示其自身作為至善的手段，而惡和善一樣也是自由的產物，所以惡是無法消除的。善和惡本身在原初狀態中不存在對立，而是可以互相轉化。謝林不同意康德式的以理性自律作為基礎的道德律，而是認為人的本性在於領悟上帝的啟示。上帝將為惡的自由賦予人類，從而上帝本身才避免成為一種惡，人類這一為惡的自由才使上帝的啟示行為有了領地。所以人類在世的目標就是向至善的規劃和提升，而實現這一目標，也只能靠人本身既能為善，也能為惡的自由。這一人本身存在的力量使得謝林從神學回到了人類本身的存在，這也使一些人稱他為存在主義的先驅，謝林後期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克爾凱郭爾。

著作

3.1 原版

Sämmtliche Werke, Stuttgart, 1856–61.

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von Schelling, Ausgewählte Schriften, Frankfurt: Suhrkamp 1985.

Historisch-kritische Ausgabe, Stuttgart, 1976–. 新校勘本，尚未完成

3.2 中譯本

《謝林著作集》，人民出版社

3.3 主要著作

1794 《論一種絕對形式哲學的可能性》On the Possibility of an Absolute Form of Philosophy（Über die Möglichkeit einer Form der Philosophie überhaupt）
1798 《先驗唯心論體系》System of Transcendental Idealism （System des transcendentalen Idealismus）
1804 《宗教與哲學》（Philosophie und Religion）
1809 《對人類自由本質及與之相關連聯的物件的哲學研究》（一般譯為《對人類自由本質的研究》）Investigations of Human Freedom （Philosophische Untersuchungen über das Wesen der menschlichen Freiheit und die damit zusammenhängenden Gegenstän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