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禎明荷海戰[编辑]

| 崇禎明荷海戰 |
| --- |
| 中荷衝突的一部分 |
|

|  |  |
| --- | --- |
| 日期 | 1633年7月6日－10月22日 |
| 地点 | 福建沿海各地，主戰場為泉州府同安縣金門島料羅灣 |
| 结果 |
明朝勝利 荷蘭東印度公司放棄以武力逼取中國貿易權 鄭芝龍實質掌控東南海權 |

 |
| 参战方 |
|
明朝水師 |  荷蘭東印度公司 中國海盜（劉香、李國助部） |
| 指挥官与领导者 |
|
鄭芝龍（前鋒） 張永產 高應岳 王尚忠 劉應寵 |
漢斯·普特曼斯 劉香 李國助 |
| 兵力 |
|
料羅灣決戰時： 重型福船約50艘 火船約100艘 |
整場戰爭先後投入： 荷式帆船（主要為快船）約20艘（約1,300人） 料羅灣決戰時： 荷式帆船8艘 海盜帆船約50艘 |
| 伤亡与损失 |
|
陣亡86人 受傷132人 | **荷方記錄**： 死傷約250人 被俘約100人 **中方記錄**（鄒維璉奏疏）： 生擒118名 斬首20顆 焚毀夾版巨艦5艘 擄獲夾版巨艦1艘 擊破小舟50餘隻 |

**崇禎明荷海戰**（另名**料羅灣海戰**、**金門海戰**）是明朝崇禎六年（1633年）7月至10月間，荷蘭東印度公司（VOC）與明朝水師在福建沿海爆發的一場海上戰爭。此役是鴉片戰爭前中國與歐洲之間規模最大的海上軍事衝突。

戰爭起因於東印度公司長期無法獲得在中國港口自由貿易的權利。1633年7月，荷蘭臺灣長官漢斯·普特曼斯率艦隊突襲廈門，對福建沿海進行長達數月的掠劫和封鎖，並與海盜劉香、李國助結盟。福建巡撫鄒維璉接旨後調集各路兵力部署反擊，以鄭芝龍（鄭成功之父）為前鋒。10月22日，雙方主力在金門島料羅灣爆發決定性的大規模交戰，鄭芝龍以火船戰術擊敗荷蘭與海盜聯軍。

此役迫使東印度公司放棄以武力逼取中國貿易權的策略，轉而與鄭芝龍達成貿易協議。鄭芝龍則藉此戰功崛起為東亞海域的霸主，實質掌控了從日本到南海的海上貿易航路。

## 背景

###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東亞擴張

尼德蘭七省聯合共和國於1602年成立荷蘭東印度公司（VOC），以壟斷亞洲香料貿易為核心目標。為拓展與中國的貿易往來，尤其是獲取絲織品、瓷器等高利潤商品，東印度公司自17世紀初起多次嘗試在中國沿海建立據點。

天啟二年（1622年），東印度公司舰队司令雷爾生（Cornelis Reijersen）在進攻澳門失敗後，率部北上佔領澎湖，在風櫃尾修築城堡，以此為基地攔截中國商船、強索通商權利。澎湖自明代即設有澎湖巡檢司，歸福建管轄，荷蘭人的佔領行為直接挑戰了明朝的海疆主權。

### 澎湖交涉與退駐臺灣

時任福建巡撫商周祚與雷爾生展開交涉。天啟三年（1623年）1月，雷爾生親赴福州會見商周祚，雙方達成初步協議：荷蘭人撤出澎湖，明方則同意荷方可前往澎湖以東、不受明朝管轄的島嶼（即臺灣）進行貿易。然而，由於海禁令的存在，中國與外國人的公開貿易在制度上是被禁止的，福建地方政府理解此一制約，卻仍開出空頭支票以誘使荷方退出澎湖。

天啟四年（1624年）二月起，明軍集結萬餘兵力、船隻約200艘包圍澎湖，對荷軍形成壓倒性態勢。經過數月交涉與軍事壓力，荷蘭人於同年八月撤出澎湖，轉往大員（今臺南市安平區一帶）建立據點，修築熱蘭遮城，開啟了臺灣荷蘭統治時期。

### 走私貿易與中間人角色

荷蘭人退居臺灣後，仍無法獲得在中國港口自由貿易的權利。依照海禁令，外國商人不得進入福建口岸，荷方如欲取得中國商品，僅能在漳州灣一帶透過中間人的走私管道進行間接交易。

最初擔任此一中間人角色的是福建泉州同安人許心素。許心素原為海商領袖李旦在大陸的商業代理人，與荷蘭人建立了穩定的走私貿易關係，每年以約四到六萬里爾（合三到四萬兩白銀）為荷方採購生絲等商品。然而，崇禎元年（1628年），海盜出身的鄭芝龍在攻打福建沿海的過程中擊敗明朝副總兵俞咨皋並殺死許心素，荷蘭人此後轉而與鄭芝龍建立類似的合作關係。惟新的貿易安排中並未確定每年的固定供貨量，荷蘭方面的對華貿易因此完全受制於鄭芝龍的意願與能力。

### 鄭芝龍受撫與其角色局限

鄭芝龍自1626年起以臺灣和金廈等島嶼為基地劫掠福建、廣東沿海，勢力迅速膨脹。崇禎元年（1628年）九月，福建巡撫熊文燦招安鄭芝龍，授予「海防游擊」之職，號「五虎游擊將軍」，其部眾三萬餘人、船隻千餘艘名義上歸入明朝體制。受撫後的鄭芝龍利用官方身分清剿先前的結盟海盜，先後擊敗李魁奇、鍾斌等人。在此過程中，荷蘭人曾與鄭芝龍合作打擊海盜，以期換取自由貿易權。1630年2月，東印度公司協助鄭芝龍擊敗當時東南沿海勢力最強的李魁奇，但鄭芝龍事後並未兌現貿易承諾。

對此，荷蘭臺灣長官漢斯·普特曼斯深感不滿，認為鄭芝龍的種種許諾「化為烏有」。然而鄭芝龍或許確有難處，其官位僅為廈門游擊，在明朝官僚體制中位階不高，實際上並無權決定外國貿易政策。正如Andrade所指出的，鄭芝龍曾向普特曼斯解釋，貿易開放事宜「必須由朝廷本身決定」。

### 鄒維璉的海禁政策與貿易困境

使局勢進一步惡化的是福建地方政治的變動。崇禎三年（1630年）三月，新任福建巡撫鄒維璉到任，其對鄭芝龍等人無視海禁、私自對外貿易的行為深為不滿。鄒維璉上任後重新嚴格執行海禁令：僅允許持有許可證的福建居民出海活動，嚴禁外國人進入福建貿易。在此次海禁令發布後，翌年獲得前往大員的許可證僅有六張，實際前來的船隻更少於此數。至1633年3月，鄭芝龍致信普特曼斯，稱「朝廷」已決定每年發放八張許可證允許中國商人與荷蘭人自由貿易，條件是東印度公司不得嘗試在中國直接通商。

這一貿易限制使得荷蘭在臺灣的商業運營陷入嚴重困境。普特曼斯認為，以武力威脅或許能迫使明朝政府讓步。他注意到鄭芝龍等海盜正是通過武力才獲得官職招安的先例，推測中國官僚體制對暴力手段更為敏感。這一判斷最終導致了1633年荷蘭對福建沿海的軍事行動。

## 戰前準備

### 荷蘭方面

1633年4月30日，巴達維亞總督決定對中國福建沿海發動掠劫行動。作戰目標明確記載於東印度公司決議中：「對中國福建沿海進行掠劫活動，逼使中國政府答應其貿易需求，並在掠劫途中儘量降低中國人民傷亡。」5月14日，巴達維亞派出船隻前往大員通報作戰計劃；本隊六艘帆船於6月2日出發，同時集中各地巡邏中或順路的船隻前往支援，計劃趁西南季風吹起的夏季攔截自南洋返回中國的商船。

需要指出的是，荷蘭方面投入此次作戰的船隻並非歐洲主力戰艦（如戰列艦級別的大型蓋倫船），而是東印度公司在亞洲區域運營的中小型船隻，主要為快船（jacht）和小型運輸船。這些船隻噸位多在200至300噸之間，火炮配置有限，部分船隻的主要用途是貿易巡邏而非正面海戰。據荷方記錄，整個作戰期間先後投入船隻約20艘，但由於貿易任務分派、風暴損毀和輪換調度，同一時間在福建沿海集中作戰的從未超過十餘艘，至料羅灣決戰時僅餘8艘。整體人員（含水手和士兵）最多時約達1,300人。

此場戰爭中參與的荷蘭船艦
| 船名 | 船型 | 水手 | 士兵 | 參戰時間 | 備註
 |
| --- | --- | --- | --- | --- | --- |
| Kemphaen | — | — | — | 7/5~9/13 | 被風暴吹離艦隊後失蹤
 |
| Couckebacker | 快船 | 50 | 10 | 7/5~10/22 |  |
| Middelburch | 大型船 | 125 | 251 | 7/7~8/7 | 因體積過大、吃水深而提前撤離
 |
| Tessel | 快船 | 60 | 15 | 7/7~10/4 | 調往暹羅貿易
 |
| Perdam | 快船 | 60 | 10 | 7/7~10/22 | 決戰後撤回大員
 |
| Weesp | 快船 | 65 | 10 | 7/7~10/4 | 調往暹羅貿易
 |
| Wieringer | 快船 | 50 | 10 | 7/7~10/22 | 決戰後撤回大員
 |
| Catwijck | 快船 | 60 | 10 | 7/7~10/7 | 風暴中擱淺損毀
 |
| Zeeburch | 快船 | 60 | 10 | 7/7~10/22 | 決戰後撤回大員
 |
| Salm | 快船 | 40 | 10 | 7/7~10/22 | 突圍逃往交趾支那
 |
| Venlo | 快船 | 40 | 10 | 7/16~8/17 | 調往日本貿易
 |
| Warmondt | — | — | — | 7/7~8/19 | 運輸繳獲物資至大員
 |
| Assendelft | — | 50 | 10 | — | 貨物運輸用，未參戰
 |
| Brouckersheaven | — | — | — | 7/27~10/22 | 決戰中被火船焚毀
 |
| Balam | — | — | — | 7/30~10/5 | 調回巴達維亞
 |
| Boucaspel | — | — | — | 7/30~10/7 | 風暴中擱淺損毀
 |
| Bleijswijck | 快船 | 60 | 10 | 8/7~10/22 | 決戰後撤回大員
 |
| Oudewater | 大型船 | 150 | 100 | 8/30~9/2 | 調往日本貿易
 |
| Slooterdijck | — | — | — | 8/28~10/22 | 決戰中被明軍擄獲
 |

### 鄭芝龍的歐式新艦隊

在荷蘭發動攻擊之前，鄭芝龍已經在廈門港建造了一支融合歐洲技術的新式艦隊。據Andrade的研究，鄭芝龍長期以來都在吸收歐洲軍事技術——在其船上加裝歐洲火炮、雇用來自日本到非洲的外國傭兵，但1633年夏天的造艦計劃將這種技術融合提升到了新的水準。

這支新艦隊的核心是30艘按照歐洲設計建造的大型戰船。與當時大多數中國戎克船（每艘至多裝載八門小型火炮）不同，鄭芝龍的新船擁有兩層加固的炮甲板，可搭載多達36門大炮，並配備了仿照西式設計的炮門。荷蘭方面的記錄對這些船隻也留下了深刻印象：「這些巨大而精美的戰船裝備了大炮，其中一些甚至超過了我們自己的戰船。」普特曼斯本人日後寫道：「在這片土地上，據任何人所能記憶，從未有人見過這樣一支艦隊，擁有如此精美、巨大、武裝精良的戰船。」

然而，這支新艦隊未能發揮作用。7月12日荷軍突襲廈門港時，新造船隻尚未配備完整船員，港內多為工匠而非士兵。荷軍自鼓浪嶼方向駛入港口時，鄭芝龍部下誤以為來船為友軍，未作防備。荷軍在幾乎未遇抵抗的情況下焚毀了大部分新造戰船，僅有三艘大型戰船倖免。

這一突襲的後果是深遠的：鄭芝龍在此後的料羅灣決戰中不得不依賴常規戰船和火船戰術，而非以歐式新艦隊進行對等的炮戰。Andrade進一步指出，由於鄭芝龍最終以傳統手段取勝，他在戰後並未重建被摧毀的歐式戰船，「這或許代表了一次技術升級的錯失」。

## 戰爭經過

### 荷蘭突襲廈門（1633年7月）

崇禎六年（1633年）四月，巴達維亞方面正式決定對中國福建沿海發動掠劫行動，目的是「逼使中國政府答應其貿易需求，並在掠劫途中儘量降低中國人民傷亡」。五月，巴達維亞派出船隻前往大員通報即將到來的作戰；本隊集中六艘帆船於六月出發，另外也集中各地巡邏中或順路的船隻前往支援。

7月5日，Kemphaen號率領的先遣艦隊在南澳與三艘中國帆船相遇，隨即抵達南澳。艦隊分頭行動，分別前往汕頭灣南部、鍾灣和東山各方向進行偵察和掠劫。

7月12日是整場戰爭的轉折點。Tessel、Weesp、Couckebacker、Catwijck和Kemphaen五艘荷蘭帆船繞過鼓浪嶼駛入廈門港，對停泊在港內的明軍和鄭芝龍的船隊發動突然襲擊。此時鄭芝龍的主力正在外海準備對付海盜，港內的新造戰船尚未配備兵員。荷軍擊沉25至30艘大型戰船和15至20艘小型船隻，自身僅一人陣亡，並擄獲了三艘大型和一艘小型中國帆船。據明朝士人曾櫻記載，「此次紅毛鬼攻廈門，除芝龍船外，官船盡被焚毀，僅存五船」。

荷軍在突襲得手後，不僅搶奪食物，還強迫廈門、金門、烈嶼、鼓浪嶼及附近村落每週提供25隻豬、100隻雞和25頭牛，否則威脅再次發動攻擊。

### 封鎖劫掠與談判破裂（7月中旬至月底）

7月14日，鄭芝龍派遣使者向荷蘭艦隊遞交信件，要求釋放被扣押的中國商人，並質問荷方攻擊原因，但遭到拒絕。此後荷軍繼續擴大封鎖範圍：18日，艦隊分兵封鎖圍頭灣和漳州河兩個方向的航道，截獲自柬埔寨和馬尼拉返回的中國商船多艘。

7月24日，鄭芝龍再次派代表與荷方談判，提出只要荷軍停戰並撤回大員，即可恢復船隻前往大員的貿易。荷方再次拒絕。26日，明朝方面正式向荷蘭艦隊遞交宣戰書。

為了擴大聯盟力量，普特曼斯於27日派遣使者前往海盜劉香和李國助的據點，許諾提供大員、巴達維亞等地作為海盜的自由停泊和貿易港口，以換取他們加入對中國的軍事行動。

29日，荷蘭艦隊將回復送交明朝代表，提出六項停戰條件：

1. 在漳州河、安海、大員、巴達維亞自由貿易的權利
2. 在鼓浪嶼建立貿易據點
3. 可派遣代表至中國沿海城市收購商品
4. 船隻能在福建沿海自由停泊
5. 不准任何中國船隻前往馬尼拉
6. 荷蘭人在中國享有與中國人同等的法律權利

上述條件遠超出明朝政府所能接受的範圍，談判就此徹底破裂，戰爭正式升級。

### 明軍動員與沿海拉鋸（8月至9月）

談判破裂後，普特曼斯的海盜聯盟策略初見成效。8月29日，此前派往海盜據點的使者返回，劉香和李國助正式與荷方結盟。至此荷方擁有的中國海盜帆船多達41艘，兵員約450人，加上荷蘭自身艦隊，一時在福建沿海形成了新的「海盜聯軍」態勢。

然而，鄭芝龍的出現迅速改變了局勢。8月初，荷軍得知明朝方面全面動員：除正規軍外，還徵調民船和物資製造火船，並對火船士兵發出重賞：**燒毀一艘荷蘭船得銀200兩，取得一個荷蘭人頭顱得銀50兩**。普特曼斯在寫給劉香的信中流露出焦慮：「一官（Iquan）屢屢用放火船及兵船企圖於漳州河壓倒我們，我們不時受到損害及恥辱而不得不逃走。」

荷軍的海上優勢因此蕩然無存。為應對火船威脅，荷軍不得不將重要財貨轉移到吃水較深、不易被火船攻擊的密德堡號（Middelburch）上，再轉運至澎湖。

此後兩個月間，雙方在福建沿海反覆交戰：

* 8月12日，荷軍四艘船隻對廈門發動第二次攻擊，但遭到明軍反擊，未獲戰果，荷方五人受傷。
* 8月14日，明軍共約130艘船隻自金門島兩側監視荷蘭艦隊，並使用7艘火船攻擊Weesp號未果，火船全數被荷軍擊沉。
* 8月18日，明軍40艘火船對荷蘭艦隊發動攻擊，被荷軍先期發現並反擊，18艘火船被擊沉。
* 8月31日，荷軍與海盜聯合攻擊銅山港，焚毀港內船隻和周邊村落。
* 9月8日，荷軍在東山登陸掠劫時遭到明軍圍剿，5人受傷。

在此期間，荷蘭方面也遭受了嚴重的非戰鬥損失：Kemphaen號於9月13日被暴風吹離艦隊後失蹤；10月7日，Catwijck號和Boucaspel號因風暴擱淺損毀。另有數艘船隻因貿易需要先後離隊前往日本和暹羅，使得荷方可用兵力持續縮減。

### 明軍誓師與總攻部署（9月下旬至10月中旬）

9月16日，福建巡撫鄒維璉抵達福建前線，開始調集各路兵力部署對荷作戰。22日，崇禎帝接獲荷蘭人在中國沿海殺人放火掠奪的奏報，十分憤怒，下令派路振飛為巡按查辦，鄒維璉隨即接旨部署懲荷行動。

10月15日，鄒維璉在海澄正式誓師，任命軍力部署如下：

* 前鋒：五虎游擊鄭芝龍
* 左翼：南路副總高應岳
* 右翼：泉南游擊張永產
* 游兵：澎湖游擊王尚忠
* 中軍：副總兵劉應寵、參將鄧樞

鄭芝龍自行出資購買英國製大炮，加裝於明軍戰艦上。據曹履泰《靖海紀略》記載，鄭芝龍此時的艦隊「艨艟高大堅緻，銃炮一發，數十里當之立碎」，其船隻和武器「皆製自外番」。

10月17日，明軍偵知荷蘭艦隊及海盜艦隊的位置與規模，荷蘭夾板船8艘，海盜帆船50餘艘，隨即下令福建全部水師出擊。19日，明軍主力集結完畢。

### 料羅灣決戰（10月22日）

10月22日（崇禎六年九月二十日），雙方在金門料羅灣爆發決定性的大規模交戰。

荷蘭方面，普特曼斯率領8艘帆船：Broeckerhaven號、Slooterdijck號、Wieringen號、Perdam號、Zeeburg號、Koudekerke號、Zalm號和Bleijswijck號，以及劉香的50餘艘海盜帆船，停泊於料羅灣。

明軍方面，鄭芝龍集結了約150艘船隻，其中包括50艘重型福船（大型戰船）和約100艘火船。鄭芝龍採取了出人意料的戰術：他並未使用通常的小型快船充當縱火船，而是將大型戰船本身改裝為火船，船上裝載火炮並配置士兵。士兵攜帶竹筒以助浮水，在火船即將撞擊敵艦的最後時刻跳船逃生。Andrade認為，這一戰術旨在欺騙荷方，讓敵人誤以為大型戰船是來進行常規炮戰，直到撞上來才意識到這些船的真正目的是縱火。

> 鄭芝龍下令集中攻擊荷蘭戰船，忽略海盜船隻。荷軍甚至未及起錨，荷蘭船長們驚慌失措，試圖砍斷錨繩但為時已晚。
>
> ——Andrade, *Lost Colony*, p. 48

戰鬥結果：

* **Broeckerhaven號**：遭明軍火船撞擊焚毀。
* **Slooterdijck號**：被四艘中國戰船以鐵鉤鉤住。明軍發動兩次跳幫進攻，第二次成功擄獲該船，船上約100名荷蘭人被俘。鄭芝龍部下哨官張梧、千總鄭彩、捕盜黃勝在此役中立功。
* **Koudekerke號**：遭明軍包圍、登船並擊沉。
* **Zalm號**：被派往救援Koudekerke號但同樣被包圍。普特曼斯一度認為該船已損失，但其後得知Zalm號突圍後逃往交趾支那。

劉香的海盜船隊在戰鬥伊始即見勢不妙，大部分未經戰鬥便逃離戰場。普特曼斯率領Perdam號、Zeeburg號、Wieringen號和Bleijswijck號撤退至大員。荷蘭船隻在撤退過程中利用其帆裝的逆風航行能力，成功甩脫追擊的明軍戰船，明代文獻對此亦有觀察：「紅夷之船善於逆風，順風反不及中國船快」。

### 戰果與雙方記錄對照

中荷雙方對戰果的記錄存在差異，以下為主要史料的對照：

| 項目 | 中方記錄（鄒維璉奏疏） | 荷方記錄（《巴達維亞城日記》等）
 |
| --- | --- | --- |
| 被俘荷蘭人 | 118名 | 約100名
 |
| 斬首 | 20顆 | —
 |
| 焚毀荷蘭戰艦 | 5艘 | 1艘（Broeckerhaven號被焚）
 |
| 擄獲荷蘭戰艦 | 1艘 | 1艘（Slooterdijck號被俘）
 |
| 擊破小舟 | 50餘隻 | 海盜帆船遭重創（具體數字不詳）
 |
| 明軍傷亡 | — | 中方未具奏（條目Infobox引用數據為陣亡86人、受傷132人）
 |

鄒維璉在奏疏末尾特別說明：「而前後銃死夷屍被夷拖去，未能割級者，累累難數，亦不敢敘。」此語既反映出明軍確實造成了超出俘斬數字的殺傷，也暗示巡撫在奏報戰果時保持了一定的謹慎。

值得注意的是，中方記錄的「焚毀夾版巨艦五隻」與荷方記錄存在出入。據荷方文獻，決戰中直接被焚毀的僅有Broeckerhaven號一艘；但若將整場戰爭（7月至10月）中因戰鬥損毀、風暴擱淺而損失的全部荷蘭船隻計入，包括Catwijck號和Boucaspel號（擱淺損毀）、Koudekerke號（被擊沉），則總數接近中方的統計口徑。此外，中方的「夾版」（夾板船）一詞可能也涵蓋了荷方使用的擄獲中國帆船。

明朝官員將此役視為空前大捷。鄒維璉報告稱此勝利「為海上數十年所未有」。而巴達維亞方面在戰後嚴令普特曼斯遠離中國海岸，「避開中國人在料羅灣展現出的那種憤怒與決心」。然而普特曼斯本人對戰果的評價較為複雜：他認為雖然在戰場上失利，但荷方已經「展示了我們能造成的破壞和混亂」，而中國方面隨後主動尋求和解並「給予了比以往更好的貿易條件」。

## 後續

### 戰後和談與貿易恢復

料羅灣決戰後，巴達維亞當局嚴令普特曼斯遠離中國海岸，要求其「避開中國人在料羅灣展現出的那種憤怒與決心」。普特曼斯本人則放棄了以武力逼取貿易權的策略，轉而致力於經營臺灣的農業殖民。

然而雙方的和談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歷了長達數月的試探。據《熱蘭遮城日誌》記載，鄭芝龍在戰後多次透過中間人向荷方傳遞和平意向：

* 1633年11月23日，鄭芝龍通過商人韓布安（Hambuan）傳話：如果東印度公司願意賠償被焚毀的中國帆船，或在開始貿易後償還一部分損失，即可恢復和平關係；但普特曼斯必須先寫信認錯。
* 1634年3月7日，鄭芝龍再次透過韓布安傳話：「那些大官們現在嘗到戰爭的滋味，都願意讓我們貿易了」，只要荷方不再進犯沿海，並象徵性地賠償「甚至只要一千兩銀、一千里爾」，便足以讓官員向皇帝交差。

最終，鄭芝龍與荷方達成非正式協議：鄭芝龍保證向臺灣穩定供應生絲等商品，荷方則承諾不再侵犯中國沿海；對中方在戰爭中遭受的損失，荷方無須正式賠償。自此至明朝滅亡，東印度公司與鄭芝龍方面維持了穩定的貿易關係。

### 鄒維璉去職與鄭芝龍的政治運作

此場戰役在明朝政治中產生了弔詭的結果。鄒維璉在戰前以強硬態度推行海禁，戰時調度各路兵力部署反擊，並在奏疏中報告了輝煌的戰果。然而，他在戰後反而遭到撤職。

Andrade的研究揭示了這一結局背後的政治運作：鄭芝龍正是利用自己在料羅灣之戰中建立的功勳和「能夠壓制荷蘭人」的聲望，向朝廷施加影響力，將自己的政治對手鄒維璉排擠出局。鄒維璉雖然在戰場上獲勝，甚至在奏疏中為鄭芝龍請功請求晉升，但鄭芝龍卻反過來利用其新近獲得的政治資本推動鄒維璉去職。

鄒維璉去職後，其繼任者對海禁政策以及鄭芝龍的勢力擴張無力約束，採取了放任態度。這意味著鄭芝龍在掃清了軍事對手（荷蘭人和海盜）之後，又排除了行政障礙，得以自由地給予荷方所期望的貿易特權，而這也恰恰是普特曼斯最初發動戰爭的目標。

### 剿滅劉香與鄭氏海上霸權

在對荷關係穩定後，鄭芝龍集中力量清剿餘黨。1634年，劉香曾試圖重新拉攏荷蘭結盟，但普特曼斯回覆稱當前局勢對荷蘭已屬滿意，予以拒絕。失去荷方支持的劉香日益孤立，鄭芝龍對其展開連續追剿，「一破之於石尾，再破之於定海，三破之於廣河，四破之於白鴿，五破之於大擔，六破之於錢澳」。崇禎八年（1635年）四月，鄭芝龍在廣東海面的決戰中將劉香逼至絕境，劉香點燃舰上火藥自焚而死，鄭芝龍的弟弟鄭芝虎亦在此戰中陣亡。

劉香覆滅後，鄭芝龍成為東亞海域無可爭議的霸主。1636年，他被任命為福州都督，掌控了更大的權力，時人稱之為「閩海王」。凡來往東亞地區的商船都必須購買鄭氏令旗，史載：「每一舶例入三千金，歲入千萬計，並築城於安平〈今福建省泉州晉江市安海鎮〉……八閩以鄭氏為長城。」凡無鄭氏旗號的船隻，在東亞海面被攔截的概率超過五成，在福建沿海則幾乎無一倖免；最後連荷蘭東印度公司都不得不以日本船的名義購買令旗。Andrade估計，鄭芝龍此時的年收入約為整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三到四倍。

### 歷史意義與學術評價

崇禎明荷海戰是鴉片戰爭前中國與歐洲之間規模最大的海上軍事衝突，也是17世紀全球海洋史中東亞本土勢力成功抵禦歐洲殖民擴張的典型案例之一。

對此役的歷史評價，學術界存在不同的側重點。Andrade在其「大分流」研究框架中指出，料羅灣海戰展示了中國在面臨強烈軍事壓力時迅速吸收和運用歐洲軍事技術的能力。鄭芝龍在戰前已按照歐洲設計建造新式戰船，加裝英國火炮，並雇用外國傭兵。他認為，當時中歐之間的軍事技術差距並不如後世鴉片戰爭時期那樣懸殊，而是處於相對「均勢」（age of parity）狀態。然而，由於鄭芝龍在戰後選擇以常規手段（火船和數量優勢）取勝即足夠，他並沒有重建在戰前被荷軍摧毀的歐式戰船，這或許代表了一次技術升級的錯失。

從政治角度來看，此役最大的受益者並非明朝中央政府，而是鄭芝龍個人。明廷的海疆安全固然因荷蘭的退卻而改善，但東南海權實質上落入私人手中，海禁體制形同虛設。這一格局一直延續到鄭芝龍於1646年降清、其子鄭成功接掌海上力量為止。

從荷蘭的角度而言，料羅灣的失敗促使東印度公司放棄了以軍事手段在中國大陸沿海建立貿易據點的企圖，轉而將臺灣經營為以農業和轉口貿易為主的殖民地。這一戰略轉變使荷屬臺灣在此後近三十年間得到了穩定的發展，直到1662年，鄭芝龍之子鄭成功率軍渡海，在熱蘭遮城之戰中將荷蘭人逐出臺灣。

* 聯合东印度公司
* 中荷關係
	+ 鄭成功攻臺之役
	+ 清荷聯軍
* 明英海上衝突

## 注釋

* 一个海上强国的兴衰. 新华网. 2005-06-30  [2015-10-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6-03-04） （中文（中国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