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
No.17,（2009）pp.1-20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以 郭 實 獵 中 文 譯 著 中 之 舊 語 新 詞 為 例 1
莊欽永・周清海*一、前言
中外文化交流的結果之一，是造成漢語新詞大量增加。最近十多年來，中外學者研究近現代
漢語新詞的專著論文相繼出現，然而，由於所使用的語料缺乏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中文譯著的這個重要環節，致使一些研究成果出現兩種偏差。其一、例如意大利漢學家馬西尼（Federico Masini）《現代漢語詞彙的形成》以及《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在追溯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時，由於僅使用明末清初耶穌會士的幾種中文譯著 2，以及 1840 年至 1898 年中國人出使泰西時的觀察記錄等語料，因此將一些原是耶穌會士所創造的詞語，特别是一些天文、地理与
神學術语，當作是二百多年後新教傳教士所創造，將創製 的榮譽雙手捧給新教傳教士。其二，由於缺乏大量使用十九世紀新教傳教士的中文譯著，又將一些原是新教傳教士所創製 的新詞誤以爲
是晚清中國人所創造，或誤認爲是日本人在明治維新期間所創製 ，之後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傳入中國。這種偏差導致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學史上毫無地位。這篇論文就以十九世紀三四十1

這篇論文原是 2009 年 6 月 6-7 日在臺灣高雄國立中山大學清代學術研究中心、中國文學系、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等聯合主辦的第五屆國際暨第十屆全國清代學術研討會宣讀。會後 ， 我們對論文做了一些修改。在會上，承講評人國立中山大學文學院院長林慶勲教授提供一些寶貴的意見，謹此致謝。
2《現代漢語詞彙的形成》所參考明末清初耶穌會士之文獻有：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的《坤輿萬國全圖》（1602 年）、歐幾里德著、利瑪竇口譯、徐光啓（1562-1633）筆受的算學書《幾何原本》（1607 年）、傅汎際（Francisco Furtado，1589-1653）口譯，李之藻筆述的邏輯學譯著《名理探》（1631 年）、鄧玉函（Johannes Schreck，1576-1603）口授、王徵（1571-1644）譯繪的力學及重學譯著
《遠西奇器圖説》（1634 年）、艾儒略（Julio Aleni，1582-1649）的世界地理書《職方外纪》（1623年），與介紹西國風土人情之《西方答問》（1637 年）。《近現代漢語新詞辭源詞典》使用耶穌會士之譯著凡七種，其中四種和馬西尼一樣，少了利瑪竇的《全圖》、艾儒略的《西方答問》，增加了南懷
仁（Ferdinand Verbiest，1623-1688）的《輿地圖説》（1674 年）、《西方紀要》（1659 年），以及樊
守義（1682-1735）的《身見錄》（1720 年）。

或問 第 17 号 （2009）2

年代新教傳教士郭實獵（K a r l F i e d r i c h A u g u s t G u t z l a f f ， 1 80 3～ 1 8 5 1） 3中文譯著中的詞語做
比較深入的詞源考證，重新評估新教傳教士對創製 漢語新詞的貢獻，以及他們在漢語詞彙學詞史上的地位。

二、郭實獵其人及其譯著
郭 實 獵 是 普 魯 士 籍 基 督 新 教 傳 教 士 。 1803 年 7 月 8 日 出 生 在 普 魯 士 波 馬 拉 尼 亞（ P r u s s i a n P o m e r a n i a ） 一 個 名 為 皮 里 斯 （ Pyr i t z） 的 小 鎮 。 4

大 約 15 歲 時 ， 在 這 位 家 境

貧困的青年人心中，萌發了將來長大成人後要成為一名傳教士的念頭。後來，普魯士王
腓 特 烈 三 世 （ E m p e r o r F r e d e r i c k W i l l i a m I I I） 提 供 他 一 份 獎 金 ， 讓 他 在 柏 林 神 學 院 學 習
兩 年 。 18 2 4 年 ， 21 歲 的 他 終 於 實 現 了 他 的 願 望 ， 正 式 成 為 荷 蘭 傳 教 會 （ Ne t h e r l a n d s
M i s s i o n a r y S o c i e t y） 屬 下 的 宣 教 士 。
1826 年 9 月 ， 郭 氏 從 鹿 特 丹 啟 程 東 航 。 翌 年 1 月 ， 抵 達 吧 達 維 亞 （ 今 耶 加 達 ） ， 開
始 他 在 東 南 亞 的 傳 教 事 業 。 從 18 27 年 到 1 8 3 0 年 間 ， 他 在 印 度 尼 西 亞 、 馬 來 半 島 、 暹 羅
等 地 進 行 傳 教 活 動 。 18 29 年 年 初 ， 他 辭 去 荷 蘭 傳 教 會 的 職 位 ， 準 備 到 中 國 傳 教 。 18 3 4 年
1 2 月 ， 郭 氏 擔 任 英 國 駐 華 商 務 監 督 的 中 文 翻 譯 。 183 1～ 18 3 9 年 間 ， 他 大 部 分 時 間 是 川 行
在中國沿岸展開頻繁之活動，在替英國東印度公司、英商搜集情報，或協助鴉片走私買賣 的 同 時 ， 也 散 發 基 督 教 宣 傳 書 刊 ， 前 後 超 過 10 次 。
鴉 片 戰 爭 期 間，他 出 任 英 軍 的 翻 譯 與 向 導 員（ in f o r m a t i o n o f f i c e r）。英 軍 佔 領 定 海 、
舟 山 、 寧 波 等 地 之 後 ， 他 受 委 出 任 寧 波 知 縣 與 英 國 駐 舟 山 的 商 務 監 督 。 18 4 3 年 8 月 ， 他
成 為 香 港 首 任 總 督 璞 鼎 察（ S i r H e n r y P o t t i n g e r ）政 府 屬 下 的 撫 華 道（ C h i n e s e S e c r e t a r y ），直 到 18 5 1 年 8 月 9 日 撒 手 塵 寰，安 葬 在 香 港 九 龍 銅 鑼 灣 跑 馬 地（ H ap p y V a l l e y ）墳 場 內 ，
享 年 48 歲 。
在 中 國 近 代 史 上 ， 郭 實 獵 是 一 個 頗 具 爭 議 性 的 人 物 。 漢 學 家 魏 理 （ A r t h u r W a l e y）
説 他 是 一 個 「牧師和海盗、小醜和天才、慈善家和騙子的結合體。」在 十 九 世 紀 三 十 年 代 ， 為
了 宣 傳 基 督 教 教 義，郭 實 獵 在 美 國 報 刊 上 大 力 宣 傳，吸 引 了 美 國 聖 經 公 會（ A m e r i c a n B i b l e
S o c i e t y）與 美 國 勸 世 小 書 會（ A m e r i c a n T r a c t S o c i e t y ）在 財 務 上 積 極 支 持 中 國 宣 教 事 業 。

3

晚清中國人有將 Karl F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之名譯為「郭士立」（例如貝青喬 :《咄咄吟》卷下〔臺北：文海出版社，1968〕，葉 5 上〔頁 101〕），這譯名後來沿用下來（例如，李志剛 :《督教早期在華傳教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5〕，頁 100；季平子 :《從鴉片戰爭到甲午戰爭》〔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
頁 187）；又有譯作「郭士利」（如夏燮：《中西紀事》〔長沙：嶽麓書社，1988〕，頁 49）。在這論文裡，我們
採用了「郭實獵」，因為那是他生前自己所取的漢名。在英國伯明罕大學圖書館所收藏的郭實獵檔案（Gützlaff Papers）
裡，有兩通英文書函，郭氏親筆之簽名均作「郭實獵」。又在郭氏所撰冩的《常活之道傳》序末有「郭實獵敬纂並序」，且有兩方印，一方有「郭印」字樣，另一方則有「實獵」字樣。
4今 日 稱 為 Py r z y c e ， 在 今 天 波 蘭 什 切 青 （ Sz c z e c i n ） 東 南 部 約 3 0 里 。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3

為了要沖破中國傳統夏夷之大防的堡壘，化解中國人文明獨尊的虛驕心態，他又與廣州的一些外
商倡議成立中國益智會（ T h e So c i e t y f o r D i f f u s i o n o f U s e f u l K n o w l e d g e i n C h i n a ） ， 且與美
國新教傳教士裨治文（ E l i j a h C o l e m a n B r i d g m a n， 1 8 01 - 1 8 6 1） 當任該會之中文秘書，擬就 一
系列中文書刊的出版計劃，藉以向中國人介紹西方科學與文明以及世界歷史地理。
新教傳教士在東南亞的出版事業，前後共維持了三十多年。撇開吧達維亞不談，單在馬六甲、
新加坡兩地，就印刷出版了十七位譯著者，一百三十多種書刊，其中郭實獵就有 2 6 種（ 在 1 8 3 4～ 1 83 9 年之間刊行），占 2 4 . 0 7％ ， 他勤力筆耕，成為當時中文著作產量最多的新教傳教士，其中包括由中国益智會贊助出版的中國境內第一份現代中文月刊《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大英國 統志》、《古今萬國綱鑒》、與《猶太國史》等書刊。因此，有些學者認為 1 9 世紀 3 0 年代的
中國宣教史是屬於郭實獵，絕非虛言。 5這就是我們之所以以郭實獵所撰撰冩的中文譯著中之舊語
新詞作為研究對象，來看新教傳教士在近現代漢語詞匯史上承前啟後之角色的原因。
為了避免行文過於繁瑣，我們先將本論文所引郭實獵中文譯 著 中 舊語 新詞書證出處之文獻，
按其出版年份先後羅列於下。除了個别説明外，它們都由新嘉坡堅夏書院刊行：《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月刊，1833-34, 1835 在廣州刊行，1837-1839 在新加坡刊行）、《誠崇拜類函》（1834 年）、《大英國統志》（1834 年） 6、《救世主耶穌基督行傳之要略傳》（1834 年）、《是非略論》（1835 年）、《耶穌降世之傳》（1836 年）、《正教安慰》（1836 年）、《關係重大略説》（1837 年）、《救世主耶穌新遺詔書》（1837 年，在吧達維亞刊行）（與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1796 - 1857）等合譯。1839、1840 年新嘉坡堅夏書院重镌）、《古今萬國綱鑑》（1838 年）、《猶太國史》（1839 年）、《聖書註疏》（1839 年）、《貿易通志》（1840 年，刊刻地未詳），以及《萬國地理全集》（約 1843 年，可能在寕波刊行） 7
5

Scott Shao-chi Pan, “An Appraisal of Karl (Charles) Gutzlaff and His Mission: The First Lutheran Missionary toEast-Asian Countries and China”M.Th. thesis, Faculty of the Lutheran School of Theology at Chicago,1987, p.3.
6

雖然這書封面署「道光甲午年新鐫」。「道光甲午年」即 1834 年，但它其實是在 1838 年才正式刊刻。

參見蘇精 :「新加坡堅夏書院」一文之考證（未刊學術研討會論文）。
7

學者都以爲
《萬國地理全集》是 1838 年或 1842/43 年在新加坡刊行，唯據莊欽永之考證，它應該是在 1843/44

年刊行，刊刻地點可能是寕波。參閱 Suzanne Wilson Barnett, “Practical Evangelism: Protestant Missions and the或問 第 17 号 （2009）4

三、重新啓用前人所創製的新詞
在漢語詞匯學史上，十九世紀上半葉新教傳教士扮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承先啟後的
角色。首先，他們重新啟用耶穌會士、明清中國士人學者著作中，以及在澳門、廣州一
帶流行的一些舊詞新語。
（一）重新啓用耶穌會士所創製的新詞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 年），葡萄牙天主教會在澳門建立了教堂。萬曆八年（1580 年）以降，
耶穌會士羅明堅（Michel Ruggieri，1543-1607）、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等來到澳門，
以後更有許多傳教士陸續進入中國內地宣教，直到乾隆三十八年（1773 年）取締耶穌會為止，前後兩個多世紀。這是西學東漸及創譯漢語 新詞新語的第一階段。一方面，為了傳播基督教，傳教
士學習中國文化，包括學習漢語，另一方面，他们積極傳播天主教教義，傳授西方的世界地理與
先進的科學技術知識。在著譯書刊時，他們和中國西學派學者合作，一起創造了許多天文、地理、
曆法、數學，以及神學等新詞術語。 8除了耶穌會士外，明清中國人，特别是居住在澳門、廣州等
地的中國人，也創造了許多新詞來指稱當時傳入中國的西方新事物、新概念。
約二個世紀後，新教傳教士足涉神州，他們也和耶穌會士一樣，努力學習漢語 ，編纂漢英雙
語詞典；也撰冩一些宣教、世界歷史地理書刊，傳播基督教、世界历史、地理新知，和西方科技
文明。新教傳教士在譯 著時，當然參考了明清天主教傳教士、中國士人之譯著，以及流行於 19 世
紀廣州、澳門等地的舊詞新語。例如，馬禮遜（Robert Morrison，1782-1834）在編纂《華英字典》
時，就參考了利瑪竇口译、徐光啓筆受的《幾何原本》；中國人所撰冩的《對數闡微》、《天下地輿全圖》、《數理精蘊》（1723 年）等近代科學書，以及《水滸傳》、《紅樓夢》等小說。 9又如，麥都思等在翻译中文《聖經》時，參考了耶穌會士的一些神學譯著，特别是庋藏在大英圖書
舘那部由巴黎外方傳教會（Missions Etrangeres in Paris）白火陞神父（Jean Basset，1662-1707）的部分《新約》中文譯稿。在 1837 年刊行的《救世主耶穌新遺詔書》裡，他 把希 臘 語“ P h a r a oh ”
（ 古埃及國王之尊稱）音譯作「 法老」， 就 是 襲 用 這 位 17 世紀下半葉在中國四川宣教的天主教
傳教士所創造的譯詞。 10郭實獵也不例外。下面我們僅略擧幾個具體例子來説明。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into China, 1820-1850” Ph.D. thesis, Harvard University, 1973, p. 203；熊月之 〈: 《海國圖志》徵引西書考釋〉，載劉泱泱、郭漢民等編 :《魏源與近代中國改革開放》（長沙︰湖南師範大學出版社，
1995），頁 140；熊月之 :《西學東漸與晚清社會》（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頁 140 ；以及莊欽永 :〈郭實獵《萬國地理全集》的發現及其意義〉，《近代中國基督教史研究集刊》第 7 期（2006/2007），頁 1-17。
8

馮天瑜 :《新語探源》（北京：中華書局，2004），頁 15- 17，191- 208。

9

陳力衛 : 〈馬禮遜《華英、英華辭典》在日本的傳播和利用〉，載張西平等編《馬禮遜研究文獻索引》（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頁 24。
10《福保祿宗徒與羅瑪輩書》（《羅馬書》）第 9 章有一段經文，白神父是這樣翻譯的：「蓋《經》語

法老：『我特興爾以顯著我德於爾，欲我名傳聞於普天下。』是以任意矜憐，任意錮硬矣。」1837 年，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1 - 2

5

古經、新經：意大利耶穌會士艾儒略（Julius Aleni，1582-1649）在《西學凡》（1623年）云：「其他《古經》、《新經》浩繁廣衍，所刊行於西土者，不可枚擧。」 11 《聖經》中有《舊、新約全書》，「古經」即指《舊約全書》，而「新經」則指《新約全書》。郭實獵《救世主耶穌基督行論之要略傳》沿用這两個譯詞：「已論皇上帝降誥于人，古聖人紀錄其命，及纂天
啟書，所纂耶穌降生之前，謂之《古經》或《古遺詔書》；所纂輯救主升天之後謂《新經》，或《新遺詔書》，兩者為《聖書》。」 12§3 一體三位：絕大多數耶穌會士將英語“trinity”這個神學術語譯 作「三位一體」 13，但也
有少數譯作「一體三位」的，例如王豐肅（Alfonso Vagnone）《教要解略》（1615 年）云：「天主一體三位之意，信經已概言之，但未述其詳，則或不能無疑於心矣。」14

郭實獵《贖罪之道傳》

即沿用王氏之譯語：「上帝一體三位：上帝父、上帝子、上帝聖神。自含有三位，共一主，上帝
自子為耶穌也。」 15§4 赤道：1602 年（明萬曆三十年），利瑪竇把環繞地球表面於南北兩極相等距離想像的經線稱為「赤道」，在《坤輿萬國全圖》註記中，他說：「別有南北半球之圖，橫割赤道，蓋以極星所當為中，而以東西上下為邊，附刻左方，其式亦所創見。」16

郭實獵《誠崇拜類函》云：「兄到下州府實力埠頭，經營不既，因此地方近赤道，天氣甚暑，統年為夏氣而已。」 17

麥都思、郭實獵等的中文聖經修訂本《救世主耶穌新遺詔書》沿用了白氏所創造的外來詞：「蓋《經》
內上帝法老云：『吾欲顯勢勝爾，又欲揚天下。故特立爾，正為意也。』如是上帝隨意憐憫，又隨意加硬人也。」《聖差保羅寄羅馬人書》（葉 11 下）。按：《救世主耶穌新遺詔書》初刻本是 1837 年在巴達維亞刊行，筆者所參考的 1840 年新嘉坡堅夏書院版本。又，《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在「法老」條下之書證取自 1871 年王韜的《漫遊隨錄》，已是很晚的使用例証。
11《西學凡》，葉 16 上。（《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 93 册〔濟南：齊魯書社；台南：莊嚴文化事

業，1995〕）12《救世主耶穌基督行論之要略傳》，葉 7 下。

13

例如楊廷筠在那部闡明天主教道理，兼辟佛教的護教著作《代疑篇》（1621 年，明天啟元年）裡就

說：「蓋天主原為至靈，自照本體無窮之妙，內自生一無窮妙之像，與己全同。獨有生於受生之分，生者為父，受生者為子。又父子相慕，共發一愛，為聖神也。故位分而為三，體合而為一，三位無大小先
後之別，共一性也、一主也、一體也。……此三位一體之說也。」（載鄭安德編輯《明末清初耶穌會思
想文獻彙編》第三卷第 29 冊［北京：北京大學宗教研究所，2003］，頁 198）。
14

王豐肅 :《教要解略》，《耶穌會羅馬檔案館明清天主教文獻》（臺北：臺北利氏學社，2002），第一冊，頁 211。
15

卷二，葉 7 下- 8 上。

16利瑪竇 :《坤輿萬國全圖》，見朱維錚主編 :《利瑪竇中文著譯集》（香港：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

2001），頁 225。
17

愛漢者［郭實獵］纂 :《誠崇拜類函》（［新嘉坡：堅夏書院］，道光甲午年［1834 年］新鎸），葉23 下。

或問 第 17 号 （2009）6§5 微地：指海洋中連接两塊陸地的狹窄陸地，今譯「地峽」。「微地」這詞始見於利瑪竇《坤輿萬國全圖》（1602 年）：「若亞墨利加者，全為四海所圍，南北以微地相聯。」 18《萬國地理全集》即沿襲這譯詞：「此大地［亞默利加大地］自北七十度，袤至五十六度。其長二萬七千里。
其大地分兩方：一曰南，一曰北，由巴拿馬微地相連。」 19（二）重新啓用中國人所創製的新詞§6 顯微鏡：1590 年，荷蘭製 鏡工匠詹森製作了第一台複式顯微鏡。1625 年，歐洲人利用這種
新科學儀器觀察蜜蜂的微細構造，並給了它一個名稱：“microscopium”。 20

顯微鏡何時傳入中國，史書沒有明確記載。不過，應該不會遲於十七世紀中葉，因為明末光學儀器製造師孫雲球（約1630-1662）就曾以「察微鏡」 21來指稱這種西方新儀器。1658 年（清順治十五年），那位「喜作詞曲及小說，備極淫褻」 22的李漁（1611-1680）在其《十二樓》裡，就給這種「西洋國所產」的
新光學儀器作非常細膩的描繪： 23

18

利瑪竇 :《坤輿萬國全圖》，頁 219。按：周振鶴先生以為「微地」首見於《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

是新教傳教士所創造的新詞（參見周振鶴 :《〈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在創製 漢語新詞方面的作用》，
载《逸言殊語（增訂版）》［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頁 144）。不確。
19《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亞默利加大地〉，葉 70 上。

20

李約瑟（Joseph Needham）:《江蘇的光學技藝家》，載潘吉星主編:《李約瑟文集》（瀋陽：遼寧科

學技術出版社，1986），頁 550。
21

曹允源等總纂 :《吳縣誌》卷七十五下〈列傳藝術二〉。參見戴念祖主編:《中國科學技術史：物理學卷》（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頁 493。
22

董含:《三岡識略》卷四〈李笠翁〉，載《四庫未收書輯刊》第四輯，第 29 冊（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0），頁 680。
23

因此，有學者就認為李漁應該是創製「顯微鏡」這個新詞的人。參見戴念祖主編:《中國科學技術史：

物理學卷》（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頁 498。後來，劉廷璣《在園雜誌》（1715 年）也使用了「顯微鏡」這一詞語：「自西洋人入中華，其製造之奇，心思之巧，不獨見所未見，亦聞所未聞。如風琴、日規、自鳴鐘、千里眼、顯微鏡、雀籠之音樂、聚散之畫像等類，不一而足。」（北京：中華書局，2005），
頁 180。按：周振鶴〈顯微鏡与望遠鏡〉指出，1749 年（乾隆十四年）清宮檔案裡就記載了「西洋人劉松齡看得銅顯微鏡一件」之事（載其《知者不言》（北京：三聯書店，2008），頁 322）。馬西尼在《現代漢語辭彙的形成》中云，1868 年在上海江南製造局工作的林樂知（Young John Allen，1838-1907）所
主編的《教會新報》就已經「以現代漢語意義“microscope”使用過『顯微鏡』這詞。」（頁 252-253）《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之書證則取自 1835 年郭實獵所編纂的《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將查蟲，歐邏巴博學者以顯微鏡閱之，愈加蟲之形如犬貓一樣。跳虱有兩目，六腳，一小莿，可以刺皮。生微卵，藏之毛內。數日之後小蟲幾出卵，已經十日，自匿吐絲，織球。」（頁 282）。這些均是很遲的
例証。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7

顯微鏡。大似金錢，下有三足。以極微極細之物置於三足之中，從上視之，即變為極宏極钜。蟣虱之屬，幾類犬羊；蚊虻之形，有同鸛鶴。並蟣虱身上之毛，蚊虻翼邊之
彩，都覺得根根可數，歷歷可觀，所以叫做「顯微」，以其能顯至微之物而使之光明
較著也。 24《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將查蟲，歐邏巴博學者以顯微鏡閱之，愈加蟲之形如犬貓一樣。
跳虱有兩目，六腳，一小莿，可以刺皮。生微卵，藏之毛內。數日之後小蟲幾出卵，已經十日，
自匿吐絲，織球。」就是沿用流行一二百年的舊詞。
§7

國籍：「 國籍」 是一個法律名詞，是英語“ nationality”的漢譯詞。1707 年（康熙四十六年），羅馬教廷反對中國教徒敬孔祭祖，引起康熙皇帝極大的不快，他下了一道諭令，驅逐教
皇特使、法國巴黎大學神學博士顏璫（Charles Maigrot，1652-1730）及浙江代牧何納篤（GiovanniDonato Mezzafalce，1661-1720）等出境，並規定今後所有外國傳教士必須遵守利瑪竇時所定的規矩，向內務府領票，方准留居中國。翌年，總管內務府為核查發給西洋傳教士印票一事致函兵部
一紙諮文，其中一段文字云：「奉旨：其表示永不返回之西洋人，發給印票，鈐總管內府印，寫
明西洋人國籍、年齡、會別、來華年限、永不返回西洋，因進京朝覲，特頒給印票字樣。」25。這是我們目前所見使用「 國籍」 這 一 新 詞 的 最 早 例 証 。 郭實獵與麥都思翻譯 的《救世主耶穌新遺詔書》裡就沿用了這一詞語。《聖差言行傳》（《使徒行傳》）第 22 章 27-28 節云：「副將近前曰：『爾寔告我，果羅馬人否？』曰：『是。』副將曰：『使費多銀，我上羅馬國籍。』」（三）沿用當時澳門、廣州日常用新詞§8

火 船 ： 1787 年，美國人約翰菲奇（J. Fitch，1743-1798）把蒸汽機用作船舶的動力，建成了一艘輪船。十年後（即 1797 年），謝清高《海錄》記 述了他在美國所見：「其國出入多用火船。船內外俱用輪，輪中置火盆，火盛沖輪，輪轉撥水，無煩人力而船行。」 26

郭實獵《貿易通志》在介紹英國之先進科學時也沿襲了這譯詞：「英吉利人始造轣轆之路，尚加火機，造火車，就像火船一盤［般」。」 27後 來 ， 郭 氏 另 創 造 一 個 新 詞 「蒸船」 來 指 稱 這 新 事 物 。

24

載《李漁全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1），第 9 卷，頁 82。關於《十二樓》之刊行年代，

孫楷第:《李笠翁與〈十二樓〉》云：「笠翁作此集，在《無聲戲》之後。杜濬給他作序，在順治十五年戊戌，但成書也許更靠後一點。」見杜維沫《點校》，載李漁《李漁全集》第 9 卷，頁 5。
25《總管內務府為核查發給西洋傳教士印票事致兵部諮文》（康熙四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1708 年 4月 12 日］），載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澳門基金會、暨南大學古籍研究所合編《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
案文獻彙編（一）》（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頁 74 - 75。按：《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所列擧之書證取自 1903 年上海刊行，汪榮寳、葉瀾編之《新爾雅》：「大凡選舉人及議員必具四格：一、年齡之資格；二、身品之資格；三、國籍之資格；四、產業之資格。」這是很晚的使用例証。
26

謝清高口述、楊炳南筆錄、安京校釋《海錄校釋》（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頁 264。

27

郭實獵 :《貿易通志》，葉 44 上。

或問 第 17 号 （2009）

8§9

黑奴：自十六世紀以降，澳門出現了中國人前所未見的社會景觀。在這個位於中國南部

邊陲，廣東省珠江口西岸，出現了許多遠從非洲販賣過來的黑人奴隸。這些「僅堪肩負力使，別無他長，亦無知識」28的黑奴，不僅是澳門葡萄牙人購買用來作家中的奴僕，就連中國「內地將官，
間亦有收買一二，充兵作使者」29。對於這些被歐洲殖民主義者以最黑暗、最野蠻的手段擄掠過來的奴隸，在夷夏之辨的意識形態下，明清中國人對這些「非我族類」、給澳門帶來許多社會問題
的黑人奴隸，有蔑稱之為「黑鬼奴」 30、「黑番奴」31、「黑夷奴」32及「鬼奴」 33，也有叫他們做「黑奴」的。例如，明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1565 年 12 月 23 日-1566 年 1 月 20 日），即葡萄牙
人正式入居澳門後不到十年，有一位仕途不得志的安徽休甯人作家葉權（1522-1578）旅居這葡萄
牙人築屋居留的舶口。他寫了一篇《遊嶺南記》，其中有一段文字在細緻描繪澳門葡萄牙人出門時，是如何威風凜凜：「隨四五黑奴，張朱蓋，持大創棒長劍。劍之鐵軟而可屈，縱則複伸。」34
郭實獵《萬國地理全集》裡沿用當時澳門、廣州普遍流行的譯詞：「 在南方之地，多有黑奴，受萬苦，遭千難，而該主不釋之，是乃該國不得取之重責矣。」 35

四、郭實獵所創製的新詞

28

龐迪我（Diego de Pantoja）、熊三拔（Sabatino de Ursis）:《奏疏》（1616 年），載鐘鳴旦、杜鼎克、
黃一農、祝平一等編《徐家匯藏書樓明清天主教文獻》（臺北：輔仁大學神學院，1996）第一冊，頁 100。

29

同上註，頁 100-101。

30《香山縣丞吳兆晉為飭將逃入內地黑奴訊明給領約束事下理事官諭》（1798 年）：「本月初二日，
在屬內麻灣地方，見有黑鬼奴一名，獨自行走，只得帶回稟明。」參見劉芳輯、章文欽校《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9），上冊，頁 19。

31

屈大均（1630-1696）:《廣州竹枝詞》：「十字錢多是大官，官兵枉向澳門盤。東洋洋貨先呈祥，白黑番奴擁白丹。」參見雷夢水等編《中華竹枝詞》（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7），第 4 冊，
頁 2736。

32《廣州將軍哈豐阿等奏報查明澳門炮臺各情形折》（1835 年）：「住澳夷人共五百餘家，男丁大小一千餘人，黑夷奴二百餘人。」參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澳門基金會、暨南大學古籍研究所合編《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彙編（一）》，頁 267。

33

例如潘有度 :《西洋雜詠》（1812 年）：「頭纏白布是摩盧，黑肉文身喚鬼奴。」參見蔡鴻生〈清代
廣州行商的西洋觀－潘有度《西洋雜詠》評說〉，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編《中國近代史》（2003 年第 6 期），頁 62。

34［明］葉權、淩毅點校 :《賢博編》（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 45。這是我們所見最早使用「黑奴」的書證。又，清中期著名史學家、文學家趙翼（1727-1814）《簷曝雜記》（1810［嘉慶十五年）寫成）卷四〈諸番〉裡也說：「黑奴性最愨，且有力，能入水取物，其主使之下海，雖蛟蛇弗避也。」（［北京：中華書局，1982］，頁 66）。

35

《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二〈花旗或兼攝邦國〉，葉 73 上。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9在翻譯泰西新事物、新概念時，新教傳教士固然可以復用明末清初耶穌會士中文譯著、中國
古籍裡的一些詞語，以及十九世紀初在澳門、廣州一帶流行的一些新詞新語，但這還是遠遠不夠
用的，因為他們所處的時代、所見到的世界，與明清耶穌會士、中國人所知道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們所要傳達的一些信息内容有些是全新的，在這種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創造一些新詞新語 來表述。
經過了二個多世紀，地理大發現時代已經結束，人類對世界空間的認識獲得了很大的擴展。
人們知道在地球南部有大洋洲、新西蘭，比較清楚非洲的地理概况，也知道在世界各地方有各種
不同的珍禽異獸、奇花異草等等。歷史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程，世界政治地理完全改觀了，歐洲列强在各處占有許多殖民地，歐美等國的政治發展已是面目全非。而且，自十八世紀以降，歐洲在
科學技術方面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新的機器和生產方式給人民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類已經
進入蒸汽機時代，蒸汽機的發明促成了火車，輪船，鐵路等等的建造。因此，在記述人類地理知
識的進展，世界歷史改變，以及許多新的科技發明等新知時，新教傳教士唯有另創更多新詞新語
來表述這些新事物、新概念了。這是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辭彙史上所扮演的重要啟後角色。
基本上，在創製新詞時，新教傳教士採取兩種主要方法︰採用漢語舊詞來表示新義
和創製新詞新語。一開始，新教第一位傳教士馬禮遜便主張，在翻譯西方新事物、新概念 為 漢 語 時 ， 應 該 儘 量 以 中 國 人 所 熟 悉 的 文 化 背 景 及 其 思 維 方 式 表 達 出 來 。 36 在 很 大 的
程度上，馬氏的這種翻譯觀影響米憐、麥都思以及郭實獵等傳教士。郭實獵在一通寫給
美 國 勸 世 小 書 會 （ American Tract Society） 的 信 中 就 說 ︰在 （ 文 字 ） 風 格 上 ， 我 們 必 須 完 全 符 合 中 國 人 的 口 味 。 ……一 般 上 ， 翻 譯
文 字 顯 得 很 生 硬 ， 很 少 讀 者 能 明 白 其 中 的 涵 義 。 … …倘 若 是 一 本 準 備 向 中 國 人 傳
達 思 想 意 識 的 譯 著，最 好 的 方 法 是 將 所 要 傳 達 的 思 想 意 識 通 過 中 國 人 的 表 述 模 式
表 達 出 來，不 然，這 些 翻 譯 文 字 只 是 一 堆 亦 英 亦 中 的 術 語（ An g l o - C h i n e s e j a r g o n ）吧 了 。 37
郭氏的意思是，在譯介西方新概念、新事物時，應該儘量避免使用中國人不熟悉的
生硬新譯名（尤其是音譯詞），而應該儘可能使用他們所熟悉的相應的近義詞，這樣，
中國人才能理解這些詞語的意涵，否則，它們便成為亦英亦中的混血兒，表面上看，它
們是中文，但中國人卻無法理解它們所要表達的意思。換一句話說，郭實獵並不主張廣泛使用音譯詞來表示外國的制度、職銜、政府機構，而是將它們譯為中國人所能理解的36

內田慶市 :〈「西學東漸」與近代日中歐語言文化交流－以《伊索寓言》的譯介為例〉，《詞庫建設通訊》總第20 期（1999 年 7 月），頁 2。

37"L a b o r s o f R e v . M r. G u t z l a f f, " i n Th i r t e e n t h A n n u a l R e p o r t o f t h e A m e r i c a n T r a c t S o c i e t y(N e w Y o rk : A me ri c a n T ra c t So c i e t y , 1 8 3 8 ), p p . 1 3 2 -1 3 3 .

或問 第 17 号

10（2009）

近 義 詞，因 此，他 把 英 國 外 交 部 譯 作「 英 國 理 藩 院 」38、美 國 總 統 譯 為「 國 主 」或「 統 領 」；
以中國哲學上「聖人」一詞來翻譯《聖經》中為上帝宣講信息的先知；以佛教界指稱出家男子的「僧」來翻譯天主教神父；以中國人熟知的「菩薩」來指稱非基督教信仰的異邦神明（包括居住在猶太人周圍外邦人的神明以及希臘神話裡的人物）等等。當然，在沒有相應漢語舊詞可以表達西方的一些新概念與新事物時（如西方政治體系、科學術語
等 ）， 郭 實 獵 唯 有 通 過 創 製 新 詞 來 表 達 。 郭 實 獵 的 這 種 翻 譯 法 的 確 比 林 則 徐 在 《 四 洲 志 》
所 用 的 譯 法 來 得 高 明 。 晚 清 中 國 人 閱 讀 《 四 洲 志 》 時 ， 肯 定 對 「 勃 列 西 領 」（ P r e s i d e n t ，總 統 ） 、 「 甘 彌 底 阿 付 委 撒 布 來 」 （ Committee of Supply， 預 算 委 員 會 ） 、 「 甘 文 好 司 」（ Ho u s e o f C o m m o n s， 下 議 院 ） 等 音 譯 詞 是 丈 八 金 剛 摸 不 著 頭 腦 的 。 徐 繼 畬 在 《 瀛 寰 志略》中絕少採用林則徐的音譯詞，而沿用了郭實獵著述中的漢語對應譯詞與創製意譯新
詞，正是對郭氏這種譯法之肯定。
在郭實獵中文譯著裡，有許多神學、天文、科學術語，也有世界史地詞語。毋庸多言，其中有一些是他沿襲倫敦會傳教士馬禮遜、米憐、麥都思等所創製的新詞。例如：米憐以中國周初封
建貴族分封制下的封建貴族之稱號「公」、「侯」、「伯」、「子」、「男」等來對譯歐洲貴族
的五個貴族爵位“duke”、“marquess”、“earl”（或“count”）、“viscount”、“baron”。
在〈全地萬國紀略〉介紹歐洲各國地理位置等概況後，米憐說：「上所說之各國，不論大小都有
公、侯、伯、子、男等爵。」 39

在《是非略論》裡，郭實獵也采用這些譯詞：「蓋大英國有大位

五爵，公、侯、伯、子、男各位與國師等，年年集會，合一體稱上家，為國家之政，商量辦事決斷。」40又如，馬禮遜在《古聖奉神天啟示道家訓》裡使用「設計」來對譯英語“design”一詞 41：「又也，未造之先一個使造者必另在。雖然人不知道製 時辰表之法，他尚且可見有故意設計策，使各機關相合為一用，且既見有故意設計之作，必有一位元立意製造者也。」 42《萬國地理全集》
裡也沿用這個以舊瓶裝新酒創造的新詞：「所有巴拿馬微地窄狹，故此巧士設計開河，連東西洋
大海，而造通中國之通短路。但因山磽之硬，未知可否。若果能如願，其利無窮。」 43

38〈亞非利加浪山略說〉，載愛漢者等編、黃時鑑整理：《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北京：中華書局，1997）道光甲午年五月，葉 54 上（頁 123）。

39

載《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嘉慶庚辰年（1820），葉 17 下。

40

愛漢者纂 :《是非略論》，葉 22 下。

41

近代漢語「設計」的意思是指做事設下計謀，陷害他人，多有貶義。例如，曹雪芹《紅樓夢》：「（金桂）一面隱忍，一面設計擺佈香菱。」參見周定一主編《紅樓夢語言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
1995），頁 750。

42

馬先生（即馬禮遜）著:《古聖奉神天啟示道家訓》（麻六甲：英華書院，道光十二年［1832 年］），
第一冊下半部，葉 1 下。

43

《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三〈默西可〉，葉 75 上。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11

在郭實獵中文譯著裡，漢語新詞新語的數量非常地多，涉及領域也很廣，文化內涵豐富多彩。
限於篇幅，下面我們僅挑選一些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新詞，藉以略窺郭實獵在創造漢語新詞的貢獻之一斑。
（一）、西方宗教性（基督教）新詞§1

夏娃：《聖經》故事中人類始祖亞當的妻子。耶穌會士據希伯來語“hawwa”音譯作「也襪（左加口）」44、「厄襪」45等。新教傳教士據英語“Eva”音譯作「以法」46、「依活」47等等。
郭實獵則據希伯來語音譯作「夏瓦」48外，也音譯作「夏娃」。例如，《關係重大略説》云：「亞坦稱其婦名曰夏娃，因係萬生之母矣。」49在創造「夏娃」這個音譯詞時，郭實獵使两個漢字在字
面上形成合理的語義組合，「夏」是漢人之姓氏，而「娃」字使人聯想到它是一個女性名字，也因此它戰勝了其他音譯詞，流傳至今。這是郭實獵比馬禮遜在創造新詞上成就高超的例證之一。
§2

禁果：《聖經》中上帝禁止亞當、夏娃採食的知善惡樹的果子。兩人因偷食了這種果子

被逐出伊甸園。郭實獵在《聖書註疏》裡第一次使用了「禁果」這一新詞：「園內有蛇甚獪，誘女人食禁果，逐俾其夫食也。」 50§3

以色列人：十九世紀 10 至 30 年代，新教傳教士將猶太教、基督教《聖經》中指稱雅各

和他十二個兒子的後裔譯作「以色耳人」、「以色耳以勒」。今天我們使用的「以色列人」（英語“Israelite”）則是郭實獵所創譯的。《正教安慰》卷四云：「上帝曰：『末日，我以聖神感動
人類，列以色列人！請聽此言，上帝緣耶穌示靈異神跡，征諸庶民，而汝等殺之。』」 51§4

大 教 主 ： 郭 實 獵 創 造 了 「大 教 主 」這 個 新 詞 來 指 稱 天 主 教 羅 馬 教 廷 中 最 高 一 級

的 主 教 。 《萬國地理全集》卷 二 十 一 ：「 遇有崩時，其大教主集會，各舒其志了，即擇教皇，44

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天主實錄》（1584 年）：「 次成一男，名曰啞噹，後生一女，名曰也襪（左加口）， 使 之 配 偶 。 此 二 人 者 ， 乃 普 世 自 祖 。 」 參 見 鐘 鳴 旦 、 杜 鼎 克 主 編 《 耶 穌會 羅 馬 檔 案 館 明 清 天 主 教 文 獻 》 （ 臺 北 ： 利 氏 學 社 ， 2002） ， 第 一 冊 ， 頁 30-31。

45

蘇若望（Joso Soeiro）:《天主聖教約言》（1610 年）：「 天主初生萬物，先開闢天地，化生物類之諸宗，然後化生一男一女，男名亞黨，女名厄襪，即此二人為萬民之元祖。」 參 見 鐘 鳴 旦 、 杜
鼎 克 主 編 《 耶 穌 會 羅 馬 檔 案 館 明 清 天 主 教 文 獻 》 ， 第 二 冊 ， 頁 286。

46

馬禮遜《問答淺註耶穌教法》（廣州，1812 年）：「 神既造亞大麥及以法，置之於園中。」 （葉 3上）47

《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1834 年）：「 始祖之名，男稱亞大麥，譯曰土，因以土而生故也；女稱依活，譯曰活，因爲萬人之母故也。」 （頁 124）

48

《贖罪之道傳》（1836 年）：「 我始祖之名，男曰亞坍，女曰夏瓦，出樂園之時，生兩子。」 （卷4，葉 13 上）49《關係重大略説》，葉 3 上。

50

《聖書註疏》，葉 3 上。

51

《正教安慰》卷之四，葉 10 下。

或問 第 17 号

12續其大統業也。」 52（2009）

流行了一段時期後，這一新詞就消亡了。今天我們稱這些分掌羅馬教 廷 各 部 門 和 對 許 多 重 要 教 區 有 領 導 權 的 主 教 作 「 樞機主教」 ， 或 「 紅衣主教」 （ 因 他 們
穿紅色禮服）。
§5

天后：宋莆田林願第六女，卒後成為海神。由於民間傳說她屢顯應於海上，拯救遇難信徒，

因此，康熙時封她為天后。郭實獵將「 天后」 這專有名詞基督化，用來指稱天主教教徒所敬拜的
聖母馬利亞。《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一云：「 其數繁多，各處建高大之殿廟，而設天后與各聖
人之偶像，勤拜恭崇。」 53（二）、西方非宗教性新詞
1．西方科學新譯詞§6

萬里鏡：除了沿襲自十七世紀三十年代就已經廣泛使用的「 千 里 鏡 」外，郭實獵也創造

了「 萬里鏡」這一新詞來指稱望遠鏡。《誠崇拜類函》：「 唯設其序，令諸星辰秩然，遞更循環，
創茲甚可奇之關機［機關］為天皇上帝，人以萬里鏡已量度其相距，甚可驚駭，為萬世不易之定
序矣。」 54§7

蒸船：新教傳教士將西方先進交通工具、英語叫做“ steamship” 意 譯 作「 炊氣船」 、「 水蒸船」 55，郭實獵在《是非略論》裡則將三音節詞「 水蒸船」壓 縮 為雙音節詞「蒸船」：「 我久聞大英國之人，高才技藝，但此蒸船機巧，更勝時辰表機械百倍。」 56§8

鐵轣轆路：今譯鐡路。在談到比利時貿易概况後，《萬國地理全集》著者説：「今亦製鐵轣轆路者，以速經商。」 57§9 - 12

陸星、巧星、威星、焰星：道光丁酉年十二月（1838 年 1 月）《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刊出〈星宿〉一文，其中有一段云：「两次得尋見之新星，其初次之所見者有四：一曰陸星，
二曰巧星，三曰威星，四年限周太陽旋轉焉。亦有焰星，距太陽六百七十五兆里，三年八月限周太陽旋轉。」58 從文章風格看，〈星宿〉一文顯然是郭實獵之作品。文中之「陸星」、「巧星」、「威星」、「焰星」，今分別譯作「穀神星」、「婚神星」、「智神星」與「竈神星」，它們為
十九世紀初天文學家所觀察到的四颗小行星。第 1 號小行星穀神星，也是最大的小行星，是 1801
年意大利天文學家皮亞濟（G. Piazzi）
所觀察到的，第 3 號婚神星則是德國天文學家哈丁（L. Harding）

52《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一〈羅馬教皇之國〉，葉 58 上。

53《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一〈羅馬教皇之國〉，葉 58 上。

54

葉 53 上。

55

R. Morrison,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Macao: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1822) Part III, 頁 409。
56

《是非略論》，葉 29 上。

57《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二〈北義國〉，葉 61 下。

58〈星宿〉，《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道光丁酉年十二月，葉 168 上（頁 305）。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13

所觀察到的，第 2 號智神星、第 4 號竈神星則為德國天文學家奥伯斯（H. Olbers）分别於 1802、
1807 年發現的。
2、西方政治、經濟、社會、文化之新譯詞§13

民族：「民族」是指具有共同語言、共同地域、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于共同文化上的

共同心理素質的人的共同體。《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之書證引 1899 年梁啟超等所編輯的《清議報》，其實，1834 年郭實獵在《救世主耶穌基督行論之要略傳》裡就已經使用了這一新詞。就
在該書「煞語」中，他說：「蓋皇上帝符璽證據耶穌之教訓為天之諭，言言實實，略無粉飾，故申諭中外諸民族，悔罪伏奉耶穌救世者之教也。」59這是我們目前所見「民族」一詞的最早的使用例證。
§14

議會︰英語“ p a r l i a m e n t” 的對譯，指的是某些國家中的最高權力機關或最高立法機關。學者對這詞語之首見年代有不同的說法。劉正埮、高名凱等編《漢語外來詞詞典》以為它源
自日本，馬西尼從之；也有認為它始見於 1 8 5 7 年英國倫敦會偉烈亞力（ A l e x a n d e r W y l i e ，
1 8 1 5 - 18 8 7 ） 所主編的《六合叢談》，或 1 89 4 年黃慶澄的《東遊日記》。 60

實則，這新詞並非

是日本人所創造，也並非遲到至 1 8 5 7 年才出現。1 8 3 8 年，郭實獵在其《古今萬國綱鑒》中，就已多處使用這一詞語，例如卷十一論述英國國王義華都王號第三者（愛德華三世）去世後，説：「世子登位，立志強服五爵士民矣，故此百姓結黨，立議會，自操權焉。」 61§15 - 17 上家、下家、國師：「上家」、「下家」即英語“Upper House”、“Lower House”
之仿譯詞，今譯「上議院」、「下議院」；「國師」，即英語“archbishop”之意譯詞，今譯「大主教」。在《是非略論》裡，郭實獵介紹英國議會組織結構及其職能時云：「蓋大英過有大位五爵，公、侯、伯、子、男各位與國師等，年年集會，合一體稱上家，為國家之政，商量辦事決斷，59《救世主耶穌基督行傳之要略傳》，葉 74 下。按：方維規認為「民族」這一詞語在《東西洋考每月

統記傳》道光十七年（1837）九月號《約書亞降迦南國》一文裡就已經出現了，唯對於它是否就是漢語
中第一次使用，「一時很難作出定論」。黃興濤、馮天瑜都從其說。參見方維規 :《「民族」辨－兼論
民族主義與國家》，載陸曉光主編 :《人文東方：旅外中國學者研究論集》（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
2002），頁 560；黃興濤 :《「民族」一詞究竟何時在中文裡出現？》，《浙江學刊》2002 年第 1 期，
頁 169-170；馮天瑜 :《新語探源－中西日文化互動與近代漢字術語生成》（北京：中華書局，2004），
頁 396。
60

劉正埮、高名凱等編 :《漢語外來詞詞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4），頁 389；《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 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1），頁 308－309；Federico Masini,
詞典》編輯委員會編 《The formation of Modern Chinese Lexicon and its Evolution Toward a National Language（Berkeley: Linguistic Projest on
Analysi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1993）, p. 211。
61

《古今萬國綱鑒》卷十一，葉 61 上。

或問 第 17 号

14（2009）

並各城各邑各墉，搶選聰明能幹人兩三位，或鄉紳、或商賈、或武官、或文職，代民辦事，赴京
都管理國事，參酌商議，俾得自行奏封，口奏摺奏，劾包攔詞訟，惟此體會議之人稱下家。」 62§18 紳士之會：鴉片戰爭前，新教傳教士將英語“the House of Commons”意譯作「縉紳公會」，也有譯作「紳房」、「鄉紳房」等等，在《萬國地理全集》裡，郭實獵則使用了「紳士之會」：「自古以今，設大爵公侯之議會，按例商議政事。又立紳士之會詢問及政務，以籌辦國餉。
即如各大臣願辦國務，則進公會，解明其意。」63這新詞後來被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出現的「下議院」
所取代。
§19 神權：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的最高統治者宣揚他們的統治權力是神所賦予的，所以把這
種統治權力叫做神權。《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在「神權」條下之書證取自梁啓超《飮冰室合集》（1902 年）。其實，在《飮冰室合集》刊行之前 60 年，即 1843 年，郭實獵在《萬國地理全集》裡就已經創製 了這一新詞。他説：日本「自古以來，王者兩位治國也。古時真王，現操神權在殿內，如僧度生，並不似人，乃似木像。 」 64
§20 商務：英語“business affairs”之意譯詞。馬西尼以為這個新詞「來自日語的原語漢字借詞」，始見於 1879 年黃遵憲的《日本國志》 65。《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在這條目下之書證
引自 1890 年黃遵憲《日本雜事詩》 66。其實，創製 「商務」這一新詞並非日本人，也非中國人，
而是普魯士人郭實獵。在《古今萬國綱鑑》裡，郭氏説：「 如此百官甚鼓厲［勵］貿易商務，國民之所聚集，水陸衢會，舟車之輻輳，商旅之所赴市，設關置尹，以佐國家經費。」 67§21 - 24 擔保會、海擔保會、火擔保會、命擔保會：十九世紀時，英語叫保險公司作“ insurancecompany”或“ insurance society”。 郭 實 獵 將 後 者 譯 作 「 擔保會」 。在《貿易通志》裡，他向
中國人介紹「 中國所無」 68的西方保險制度時說：「 其擔保會異樣不同：一曰海擔保會，……二曰火擔保會，……三曰命擔保會，……。」 69「 海擔保會」 、 「 火擔保會」 、 「 命擔保會」 ，

今天我們分别稱作「 海上保險公司」 、「 火險公司」 和「 人壽保險公司」 。
§25 - 26 公 銀 舖、商賈銭舖：《 萬 國 地 理 全 集 》 卷三十二談到 1837 年美國銀行倒閉事件
時云：「 於道光十七年，其國毫無欠項，所有前項清楚繳還。嗣後該公銀舖以及商賈銭舖一統關

62《是非略論》，葉 22 下。

63《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三〈大英國〉，葉 63 下。

64《萬國地理全集》卷十〈日本〉，葉 24 下。

65《現代漢語詞匯的形成》，頁 237。

66

《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頁 221。

67

《古今萬國綱鑑》卷十一，葉 56 上。

68

魏源 :《海國圖志》（長沙：岳麓書社，1998），頁 1991。

69《貿易通志》，葉 51 下- 52 下。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歇，其損甚重。而該國家千累，削骨難填，所費過其收，展轉駁難，無可新鮮矣。」 70

15

引文中

的 「 公 銀 舖」 、「 商賈銭舖」 ， 今 天 分 别 稱 為 「 國 家 銀 行 」 和 「 商 業 銀 行 」 。
3、西方人日常生活新譯詞§27 - 28

加非、加匪：咖啡樹起源於東非埃塞俄比亞。十三世紀時，阿拉伯人將咖啡焙製成

飲料，並出口贏利。十七世紀中葉，咖啡樹焙引種到荷蘭，隨後傳入歐洲各國。郭實獵在翻譯英
語“coffee”時，使用了三個不同的音譯外來詞。除了沿用馬禮遜《華英字典》中之「咖啡」外 71，
在《萬國地理全集》裡也創譯了「加匪」、「加非」 72。例如卷 二 十 三 〈 大 英 國 〉 談 到 英 國 人
之 飮 食 文 化 時 云 ：「 庶民日食三餐，早用茶、加匪等飮物，以及饅頭、餅餌，布以牛油。」 73 卷
三 十 七 〈 海 隅 群 島 〉 則 使 用 了 另 一 個 音 譯詞「加非」： 「 但此時失了該大藩屬，則留心以修
此島也，故此所運出之白糖、煙、加非、酒等貨，一年共計 銀二千萬圓。」74《近現代漢語新詞詞
源詞典》在「加非」條下之書證取自 1 8 6 6 年張德彝的《航海述奇》，實則這新詞之創製權應歸郭
實獵其人。
§29

可可：英語“ c o co a” 之 音 譯 詞 。 可可起源于美洲熱帶地區。随著地理大發現之後，這重要經濟作物才傳播開來，先傳入西班牙，十七世紀中葉，再傳入法國，並毆亞非各國。《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六談到巴西之出産云： 「 其國出紅木、加非、可哥（兩様係飮物之料，比茶
水更有滋味）、棉花、白糖、藥材、牛皮、煙焉。」 75§30

餅菓：今譯「麵包果」。這是一種原産於大洋洲熱帶地區的常緑喬木。由於其果實肉

白色，質粗鬆如麵包，所以英語叫它做“ b r e a d f r u i t” , 現代漢語仿譯詞作「麵包果」。在介紹太平洋西南部的美拉尼西亞島群時，《萬國地理全集》説：「 其山自然出椰子、芋薯、餅菓等物。」 76
4、世界歷史、天文地理新譯詞§31

晝短規：今譯「 北回歸線」 。 《 萬 國 地 理 全 集 》 卷二：「 若夏至行極北，中國見為夜短氣熱，而在晝短規下者，則見為夜長氣寒，南北之冬夏恒相反也。」 77

70《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二〈花旗或兼攝邦國〉，葉 73 上。

71

例如在向中國人介紹英國人的飲食習慣時，郭實獵《大英國統志》說：「早餐食茶，調牛乳、白糖，兼面頭，傅牛油矣。大餐食肉菜。晚餐再食菜、咖啡與米、水各項肉也。此是三餐也。」（卷五，
葉 18 上）在《貿易通志》裡，他又説：「 西 里 米 大 洲 出 咖 啡 。 」 （葉 20 下）

72

按：魏源在輯錄《萬國地理全集》時，除了一些地方沿用「 加 非 」 外，絕大多數將之易作「珈琲」（例如《海國圖志》頁 495，526，1786，1790，1802），或易作「加菲」（例如頁 1406）。

73《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七〈大英國〉，第 62 葉上。

74《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七〈海隅群島〉，第 78 葉上。

75《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六〈巴悉國〉，第 77 葉上。

76《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八〈南亞齊亞〉，葉 79 下。

77《萬國地理全集》卷二〈日〉，葉 3 上。

或問 第 17 号

16

§32

（2009）

海 溝 ︰ 這 詞 指 的 是 兩側坡度陡急，分佈于大洋邊緣，深度超過 6000 米的狹長的海

底凹地。《萬國地理全集》卷 三 云 ：「 海之兩地間窄狹，即如猶長河連兩海，謂之海溝。」 78

經

過 了 約 16 0 年 後 ， 今 天 ， 我 們 仍 沿 用 這一地理名詞來翻譯英語地理學名詞“t r e n ch ” 。
§33

長頸鹿：這是一種生活在非洲，也是陸地上身體最高、樣貌奇特的動物。《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在「 長頸鹿」 這一條目下引艾周昌編註的《中非關係史文選（1500-1918）》裡
的一段文字作 書 證 （ 1866 年）。 79

按 這 段 文 字 是 出 自 徐繼畬的《瀛寰志略》卷八〈阿非利加南土〉。不過，它其實是依據郭實獵《萬國地理全集》而寫成。《萬國地理全集》在介紹南非地
理概況時，云：「 此地被西國人等早橫巡來往者，故知其形勢。……在此地虎、獅、象、兕、河馬、鹿、麂，與長頸鹿，正是各獸之最高者，以及駝鳥，濯濯自在也。」 80因此，創造「 長頸鹿」
這 一 新 詞 的 榮 譽 應 雙 手 奉 還 給 郭 實 獵 了。
§34 - 35

半地、半 土 ： 今 譯 「 半 島 」 。 在 《 萬 國 地 理 全 集 》 裡 ， 郭 實 獵 創 造 兩 個 譯

詞 來 翻 譯 英 語 “ pen i n s u l a r ” ： 「 半 地 」 、 「 半 土 」 。 例 如 ， 卷 二 十 描 述 意 大 利 半 島 之 地
形 時 說 ︰ 「 以 （ 以 他 里 ［ 即 意 大 利 ］ 之 簡 稱 ） 乃 半 地 ， 其 形 像 似 靴 子 。 」 81
者 深 入 ， 獨 有 微 地 ， 與 大 地 相 連 謂 之 半 土 。 」 82

卷 四：「 地《 近 現 代 漢語 新詞詞源詞典》在「 半 地 」

條 目 下 引 魏 源 《 海 國 圖 志 》 作 例 證 （ 按 ：《 詞 典 》 所 引 《 海 國 圖 志 》 之 文 字 實 輯 錄 自 《 萬國地理全集》），證明「半地」實是郭實獵所創製，這是正確的，唯在「半土」條下之書 證 引 馬 禮 遜 《 外 國 史 略 》 ， 却 是 值 得 商 榷 。 《 近 現 代 漢語 新詞詞源詞典》“例 証 引 用 文
獻 ” 載 《 外 國 史 略 》 之 成 書 或 刊 行 年 代 為 184 3 年 ， 其 實 它 是 在 18 48 年 至 1 8 5 2 年 之 後 寫成 。 83

因此，很顯然的，書中之「半土」之出現肯定比《萬國地理全集》來得晚。
§36

珊 瑚 石 盤 ： 今 譯 「 珊 瑚 礁 」 （ co r a l r e e f） 。 《 萬 國 地 理 全 集 》 卷 三 十 八 記 述

太 平 洋 三 大 島 群 之 一 美 拉 尼 西 亞 （ M e l a n e s i a） 之 地 理 概 況 時 說 ︰ 「 其 大 洋 海 茫 茫 ， 一 望
無 際 ， 所 有 各 群 島 疏 散 ， … … 四 圍 以 珊 瑚 石 盤 ， 近 之 惟 難 焉 。 」 84
§37

爵 會 ： 英 語 叫 做 “ se n a t e” ， 今 譯 「 元 老 院 」。 郭 實 獵 把 古 羅 馬 共 和 國 最 高 行

政 機 關 、 掌 管 軍 事 大 權 的 統 治 核 心 組 織 意 譯 作「 爵 會 」， 因 為 其 絕 大 多 數 成 員 都 是 貴 族 。

78《萬國地理全集》卷四〈大洋〉，葉 6 上。

79［清］徐繼畬著，宋大川校註:《瀛寰志略》（北京：文物出版社，2007），頁 285。

80

《萬國地理全集》，葉 68 下。

81《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一〈以他里〉，第 57 葉上。

82《萬國地理全集》卷四〈土山〉，第 6 葉下。

83《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例證引用文獻」載《外國史略》成書於 1843 年。其實，這年份的不
正確的，正如鄒振環所指出，該書多處提及 1845、1846、1847 年的事。（參見鄒振環 :《西方傳教士與晚清西史東漸－以 1815 年至 1900 年西方歷史譯著的傳播與影響為中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頁 86，88-89）我們因此認為這鈔本應該是在 1848 年至 1852 年之間編譯而成。

84《萬國地理全集》卷三十八〈南亞齊亞〉，第 79 葉下。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17《 古 今 萬 國 綱 鑑 》 卷 六 記 載 西 元 前 44 年 ， 那 位 野 心 勃 勃 的 統 帥 和 政 治 家 尤 利 烏 斯 · 愷 撒（ 西 元 前 10 0？ - 前 44 年 ）征 服 了 法 國 、 英 國 、 荷 蘭 等 地 區 後 ， 成 爲 終 身 獨 裁 者 。 就 此 ，
元 老 院 共 和 派 大 驚 失 色 ， 並 派 人 刺 殺 了 他 ：「 自此以來，愷撒有天下，大有權勢，寬貸諸敵。
忽一日，赴國之爵會。有人愛自主之理，刺之。」 85§38

香 水 ︰ 《 萬 國 地 理 全 集 》 卷 十 九 記 載 普 魯 士 如 勒 山 省 （ Ju l i c h， 於 利 希 ） 的 出

產 時 說 ︰「 省 會 可 倫（ C o l o g n e， 科 隆 ）， 在 萊 尼 河 邊 … … 居 民 五 萬 丁 ， 造 香 水 、 綢 緞 。 」 86
郭 實 獵 把 當 時 英 語 “ C o l o g n e w a t e r” 87意 譯 為 「 香 水 」 ， 而 不 是 直 譯 作 「 可 倫 水 」 ， 正 是
他的意譯翻譯觀的反映。
5、歷史名詞、人物專名
郭實獵創製漢語新詞的另一個重要貢獻是創譯一些歷史名詞、人物專名、歷史地
名，以及世界地名。限於篇幅，我們僅略擧數個以兹説明。
§39

愷撒：愷撒（Gaius Julius Caesar）是公元前 60 年，與龐培、克拉蘇結成三頭政治（聯盟），後來建立獨裁統治的古羅馬統帥、政治家。其姓氏希臘語作“Kaisar”， 郭 實 獵 《古今萬國綱鑑》依據希臘語或英語把這 位 娶 了 埃 及 艷 后 克 列 奧 派 特 拉 七 世 、 古 羅 馬 終 身 獨 裁 者 的
姓 名 譯作「 愷撒」 ：「 當是之時，兩將軍一名聲高，一揚四海，光德譽天下矣：一曰潘沛，一曰愷撒。」 88這 一 譯 名 一 直 沿 用 至 今 。
§40

拿 破 侖 ： 馬 禮 遜 把 法國政治家和軍事家，法國皇帝（1804 -1814，1815）Napoleon

Bonaparte（1769 - 1821，也稱拿破侖一世［Napoleon I］）之名字音譯 作 「拿破戾翁」或「破拿霸地」。 89郭實獵在《萬國地理全集》中則音譯 作 「拿破侖」。卷二十一載：「乾隆五十四年，百姓難當其苦，於是庶民怨其主長，遍地混亂，而將其帝經定死罪，斬之。方棄絕王帝，而民中
自擇其主。此時，獲勝之將軍自稱皇帝，名曰拿破崙。」90

今天世界歷史書都把這位雨果口中的「西方的穆罕默德」Napoleon I叫做「 拿 破 侖 」 ， 這 是 郭 實 獵 對 創 造 漢 語 新 詞 所 作 之 貢 獻 的
肯定。
§41 - 42 居魯士、尼布甲尼撒： 另外，今天世界歷史教科書中把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創立者
C y r u s 譯作「居魯士」，新巴比倫王國國王 N e b u c h a d n e z z a r（ 希伯來語 n e b u k ad n e ’ s s a r） 譯作「尼布甲尼撒」等都是源自郭實獵的中文譯著，這是很少人覺察到的。

85《古今萬國綱鑑》卷六〈長者霸羅馬國〉，第 76 葉下。

86《萬國地理全集》卷十九〈西省〉，葉 52 上。

87

Hugh Murray, The Encyclopedia of Geography (Philadephia: Lea and Blanchard, 1839), Vol.2, p. 107 記載科隆出產“The liquor called Cologne water”。

88《古今萬國綱鑑》卷六〈長者霸羅馬國〉，葉 75 下。

89〈法蘭西國作變復平略傳〉，載《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卷六，嘉慶庚辰年（1820）六月（？），葉 36
下。

90《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一〈法蘭西國〉，葉 55 上- 葉 55 下。

或問 第 17 号

18（2009）

6、世界地名的新譯詞
在世界地名的譯定方面，郭實獵的貢獻是不小的。《古今萬國綱鑑》、《萬國地理全集》、《東西洋考每月統紀傳》裡所譯述的國名、地名、大洋、山川、河流、海湖等等不計其數。今天（ E l b e R i ve r ）、
我們在世界歷史書或報章上所看到的一些地名如「澳大利亞」、「悉尼」、「易北河」「牙買加」（ J a m a i c a ） 、 「海地」（ H a i t i ） 、 「危地馬拉」、「勒拿河」（ L en a R i v e r） 、
「 葉 尼 塞 河 」（ Y e n i s e i R i v e r）等等都是郭實獵所創譯的。下面我們僅列擧二個例子以兹説明。
§43

雅典：Athens是古希臘伊奧尼亞人建立的奴隸制城邦，今天是希臘的首都。中國清朝史

籍音譯作「阿賽年」、「阿丹納」。新教傳教士則音譯作「亞氐尼亞」 91、「啞呧呢啞」 92、「亞天」 93、「亞天士」 94等等。由於這城是以雅典娜女神命名，因此郭實獵使用具有女性味「雅典」
來音譯這地名。《古今萬國綱鑒》載：「蓋雅典城為舟車之所輻腠，商旅之所聚集，國民商議，以廣其海港，免得水風害船也，設使敵侵國，有害鎮可以抵擋之矣。」95 今天我們仍然使用郭實獵所創譯的這個音譯詞。
§44 - 45

巴勒、巴 黎：位於法國北部盆地的中央，橫跨塞納河兩岸，距河口 375 公里的Paris，

自 西 元 98 7 年 即 為 法國首都。十九世紀時，它是世界最繁華的著名大都市之一，也是法國政治經濟貿易文化中心。十九世紀二三十年代，新教傳教士有將這地名音譯作「巴耳以士」，也有作「巴哩」、「巴厘士」等等。郭實獵則音譯作「巴勒」，如《萬國地理全集》云：「其京都曰巴勒，
居民九十萬九千丁，乃歐國各城之第次，眾好繁花［華」樂逸之士所集會也。」96；也音譯作「巴黎」，如《古今萬國綱鑑》云：「且法蘭西軍侵鄂羅斯國之時，弁兵凍餓，遂良民捐其金銀，奉王一齊驅逐法蘭西皇帝，征服其國，凱旋於巴黎京都，複奪所失之省也。」 97 最終，「巴黎」戰
勝其它音譯詞，流行至今。

五、小結

91

《神天聖書·使徒行傳》(馬六甲：英華書院，1823 年)：「保羅在亞氐尼亞候伊之來，見邑塐偶，其心激動。」（第 17 章第 16 節）

92

米憐編《察世俗每月統紀傳》（1817 年）：「上古在西邊呃唎革（左口）國之京都啞呧呢啞，有一
位賢人，名曰地阿知你士。」（葉 121 下）93

米憐編《察世俗每月統紀傳》（1821 年）：「蓋古西邊厄利革國，各神之數有三萬，而又代代加增，以致其國之儒門中一位譏之云：『若入京都亞天尋人難遇，尋神則皆易。』」（葉 24 下）

94《察世俗每月統紀傳》（1821 年）：「在厄利革國之京亞天士，有一位大將軍名扶是因者。」（葉
11 下）

95

《古今萬國綱鑑》卷五〈希臘列國拒擋波斯國軍〉，葉 55 上。

96《萬國地理全集》卷二十一〈佛蘭西國〉，葉 56 上。

97《古今萬國綱鑑》卷十四〈破魯西國史〉，葉 37 上。

十九世紀上半葉基督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詞彙史上之地位（荘・周）19從 1811 年馬禮遜在廣州刊行第一宣教小冊子《神道論贖救世總説真本》至 1842 年《南京條約》簽訂期間，基督新教傳教士馬禮遜、米憐等譯著了《聖經》，及撰寫了不少宣教書刊，宣傳
基督教教義，也編寫了一些世俗性書刊，向晚清中國人灌輸世界史地、西方科技、文化等新知。
在這些傳教士中，無論從書種、篇幅，及其對晚清經世學者思想之影嚮等方面看，郭實獵是占有
一席重要之地位的。他的中文譯著中之詞語，有些是沿襲明末清初耶穌會士著作中詞語，特别是
天文、地理及神學術語；有些是沿用明清中國學者著作中之用語，以及當時郭實獵生活周遭所流
行的新語，這是他承前之一面。但是，當郭實獵無法從上述途徑找到對應之詞語時，他就得自己
創製 一些新詞來記述一些新事物、新概念了。這是郭氏在漢語辭彙發展史上啓後的一面。
郭實獵所創制的漢語新詞有兩大類，即神學詞語，及非宗教性詞語。在這眾多新詞中，有些
在創製 後不久便夭折了（如「上家」、「下家」、「火擔保會」、「半地」、「爵會」等）；有些則為晚清中國士人學者所接受，也因此流傳了一段或長或短的時期，最後才被其他新詞語所替代（如「加非」、「陸星」、「巧星」、「巴勒」等）；有些則經過了漫長的一百六七十年的歷
史長河，在不同的時期，戰勝各種不同新詞，逐漸被全社會接受，以致沿用到今（如「禁果」、「長頸鹿」、「可可」、「海溝」、「愷撒」等）。
在好長的一段日子裡，從 1958 年高名凱和劉正埮第一本外來詞專著《現代漢語外來詞研究》
的出版，到 1980 年王力的《漢語史稿》、1984 年高名凱等編寫的《漢語外來詞詞典》，由於種種
原因，更由於學者不太注重詞語的追根溯源工作，以及未能使用十九世紀上半葉新教傳教士譯著，以致沒能認清一些新詞的身份，以致把它們的出生年份、出生地，與國籍給搞錯了，98也因此錯誤
地將創製 它們的功勞歸給日本人，或是晚清中國人。這篇論文主要是以郭實獵中文譯著中之新詞
新語作為例子，從而觀察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辭彙發展史上所起的作用，彌補漢語辭彙發展史上空
白的一頁，重新奠定新教傳教士在漢語辭彙發展史上應有之地位。

98

王力 : 《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0），頁 516 - 521。參見周振鶴 :〈《東西洋考每月統
紀傳》在創制漢語新詞方面的作用〉，見氏著《逸言殊語（增訂版）》（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8），頁 147。

或問 第 17 号

20

（2009）

參考文獻（部分）《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源詞典》編輯委員會編 :《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源詞典》，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1。
馮天瑜 :《新語探源－中西日文化互動與近代漢字術語生成》，北京：中華書局，2004。
高名凱、劉埮 :《現代漢語外來詞研究》，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
黃興濤 : 〈近代中國漢語外來詞的最新研究－評馬西尼《現代漢語辭彙的形成》〉，載黃興濤《文化史的新視野》，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0，頁 55 - 83。
黃興濤 : 〈「民族」一詞究竟何時在中文裡出現？〉，《浙江學刊》2002 年第 1 期，頁 168-170 。
［意］馬西尼（Masini, Federico）著、黃河清譯 :《現代漢語辭彙的形成－－十九世紀、漢語外來詞研
究》（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7）［日］內田慶市 :《“西學東漸”與近代日中歐語言文化交流－以〈伊索寓言〉的譯介為例》，載《詞庫建設通訊》第 20 期（1999），頁 1 - 9。
［清］魏源撰，陳華、常紹温等點校註釋:《海國圖志》，長沙：岳麓書社，1998。
周振鶴 :《〈東西洋考每月統紀傳〉在創制漢語新詞方面的作用》，載氏著《逸言殊語（增訂版）》（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頁 139-147。
莊欽永 〈: 郭實獵《萬國地理全集》的發現及其意義〉，載《中國近代基督教史集刊》第 7 輯（2006/2007），
頁 1 - 17。
莊欽永、周清海 :〈新教傳教士創制漢語新詞的貢獻〉，李金强、吳梓明、刑福增主编《自西徂東－基督教華二百年論集》（香港：基督文藝出版社，2009），頁 335-351。

*莊 欽 永 ， 新 加 坡 南 洋 理 工 大 學 哲 學 博 士 。
*周 清 海 ， 新 加 坡 國 立 教 育 學 院 中 文 系 教 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