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45
No.17,（2009）pp.45-48

卫三畏与《聊斋志异》
顾钧《聊斋志异》是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代表作。19 世纪以后，它逐渐进入了西方人的视野。
根据笔者看到的材料，19 世纪美国来华传教士卫三畏（Samuel W. Williams， 1812-1884）是最早接触这部著作的西方人士之一。卫三畏于 1833 年来华，在广州、澳门、北京工作 43 年后于 1876
年回到美国，并于翌年被任命为耶鲁大学首位（也是美国历史上首位）汉学教授，是 19 世纪美国
最重要的汉学家。
《聊斋》中故事的译文曾多次出现在他的著作中。
1842 年，卫三畏编写的《拾级大成》（Easy Lessons in Chinese）一书在澳门出版，这是一部汉语工具书，“是为刚刚开始学习汉语的人编写的，读者对象不仅包括已经在中国的外国人，也包括（1）部首；（2）字根；（3）汉语的读写还在本国或正在来中国途中的外国人。”1全书的内容如下：方式介绍；（4）阅读练习；（5）对话练习（与老师、买办、侍者）；（6）阅读文选；（7）量词；（8）汉译英练习；（9）英译汉练习；（10）阅读和翻译练习。在这 10 个章节当中，有 3 个章节采用了《聊斋志异》中的 17 个故事，具体情况如下：第 4 章阅读练习选用了《种梨》、《曹操冢》、《骂鸭》；
第 8 章汉译英练习选用了《鸟语》、《红毛毡》、《妾击贼》、《义犬》、《地震》；第 10 章阅读和翻译《黑兽》、《牛飞》、《橘树》、《义鼠》、《象》、《赵城虎》、《鸿》、《牧竖》。由于
练习选用了《鸲鵒》、
这 17 个故事分布在不同的章节，服务于不同的学习目的，所以它们被注解、翻译的情况也就相应
地不同。对于第 4 章中的 3 个故事，作者的编排是先给出中文，然后是拼音，然后是逐字的英译，最后是符合英语习惯的翻译，如《种梨》的第一句话：有乡人货梨于市颇甘芳价腾贵
yau heung yan fo li u shi po kom fong ka tang kwai
was village man peddled plums in market rather sweet fragrant price rise dearOnce there was a villager selling plums in the market which were rather sweet and fragrant, and theprice was high. 2

1

S. W. Williams, “Preface”, Easy Lessons in Chinese (Macao, 1842), p. i.

2

S. W. Williams, Easy Lessons in Chinese, p.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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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 8 章中的 5 个故事，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卫三畏在给出中文后，只提供了拼音和逐字的英译，没有提供符合英语习惯的翻译，显然他是将这一工作留给读者去做练习。而到了最后
的第 10 章，拼音和逐字的英译也不再提供，卫三畏只列出了中文原文让读者进行阅读和翻译。这
样的安排显示了此书由易而难，循序渐进、逐级提升的编写宗旨。从一开始提供示范译文到最后
不再提供任何译文，卫三畏显然希望通过这些练习能够使学习者比较快地掌握汉语。如果像卫三
畏所设想的那样，一个学习者通过前面的操练最终能够完成书末成段的中译英练习，那么他确实可以说已经“大成”了。
《拾级大成》虽然取用了 17 个《聊斋》故事，但真正翻译成英文，且符合英语习惯的只有《种梨》、《曹操冢》、《骂鸭》3 篇。这其中的《种梨》、《骂鸭》2 篇后来又被收入了卫三畏的《中国总论》之中。
《中国总论》（The Middle Kingdom）出版于 1848 年，全书分 23 章，全面地介绍了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状况。3在第 12 章《雅文学》中卫三畏比较全面地介绍了中国的诗歌、戏剧
和小说的发展历史。在讲到短篇小说时，他这样写道：“许多小说都是用纯粹的风格来写作的，特别是 16 卷的《聊斋志异》，其内容的多样性和语言的表现力都是很突出的，值得那些想研究博大精深的汉语的人仔细研读。”4接着他摘抄了《种梨》、《骂鸭》两个故事，以此来说明作者蒲松龄的
奇思妙想和道德劝诫。
除了《种梨》、《曹操冢》、《骂鸭》之外，卫三畏完整翻译的第四个故事是《商三官》，译文刊
登在《中国丛报》（The Chinese Repository）第 18 卷第 8 期（1849 年 8 月）。在《译后小记》中卫三畏写道：“商三官的这种复仇行为在中国的道德家看来是值得称赞的，否则由于官员的疏漏或不公正就会使罪犯逍遥法外而不受应有的惩罚。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这个故事说明中国人普遍认
为父母之仇是必须要报的，在这一点上完全可以和希伯来人以血还血的观点相比较。” 5关于《聊斋志异》在国外的传播，长期以来国内学界普遍采用的是王丽娜的研究 6；关于《聊斋》在西方语言中的最早传播，王丽娜认为：“最早发表《聊斋志异》单篇译文的译者是卫三畏。
他的两篇英译文《种梨》和《骂鸭》，收在他 1848 年编著的两卷本《中国总论》第一卷中（693-6943这 23 个章节是：（1）地理区划与特征；（2）东部行省；（3）西部行省；（4）边疆地区；（5）人口；（6）自然资源；（7）法律与政府机构；（8）司法；（9）教育与科举；（10）语言结构；（11）经典文献；（12）
雅文学；（13）建筑、服饰、饮食；（14）社会生活；（15）工艺；（16）科技；（17）编年史；（18）宗教；（19）基督教在华传播史；（20）商业；（21）中外交通史；（22）中英鸦片战争；（23）战争的发展与中国的开放。不难看出，《中国总论》几乎涵盖了中国社会与历史文化的所有重要方面，将其书名定为“总论”，是很贴切的。
4

S. W. Williams,The Middle Kingdom (New York: Wiley & Putnam, 1848), vol. 1, p. 561.

5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18, pp. 400-401.

6

如许多高校使用的袁行霈先生主编的“面向 21 世纪课程教材”《中国文学史》有关《聊斋》的章节就

是如此，详见该书第四卷，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9 年版，第 333 页。

衛三畏與『聊斎志異』（顧）47页）。
”7从上文我们可以看到，这一最早发表有关译文的时间可以往前提到 1842 年的《拾级大成》，除了《种梨》和《骂鸭》外，最早被完整翻译成英文的还有《曹操冢》。另外，王丽娜说《种梨》
和《骂鸭》之译文所在的页码（693-694 页）颇可存疑，据我看到的版本是在 561-562 页。法国学者高第（Henri Cordier）在权威性的《西人论中国书目》（Bibliotheca Sinica）中将《中国总论》放《中在第一部分《中国总说》的第一类“综合著作”中，8这是放入这一类别中的第一部美国著作。
国总论》可以说是美国汉学兴起的标志，所以比较容易受到关注。2003 年，程章灿在《也说〈聊斋志异〉“被洋人盗用”》一文中提到的第一部著作也是《中国总论》（其依据也是王丽娜），他在考察了《聊斋》在西方的多种翻译后发现，“《种梨》在欧美译文中出现的频率几乎可以与最有名
的《劳山道士》等篇相媲美。从这一点来看，说《种梨》是在欧美国家（这里主要指英美法德）
中最为流行的《聊斋志异》篇目之一，应该是不过分的。
”9《种梨》构思奇妙、语言生动，确实是《聊斋志异》中的精品；《骂鸭》、《曹操冢》、《商三官》也都是《聊斋》中文学性比较高的篇章，
卫三畏选译这几篇进行全文翻译颇足以表明他的文学眼光。
《拾级大成》是卫三畏编写的第一部著作，也是美国人有史以来编写的第二部汉语学习工具
书，近年来逐渐受到研究汉语史学者的关注，但还没有引起文学研究者的重视。实际上，这本书
的很多例句，特别是阅读和翻译部分的例句有不少都采自《三国演义》、《子不语》等文学著作，值得引起关注。这本 287 页的著作对于研究中国文学，特别是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具有不可忽略的价值。该书中文书名页的内容是：“咪唎坚卫三畏鉴定，《拾级大成》，香山书院梓行，道光辛丑年镌”；英文书名页的内容是：“Easy Lessons in Chinese: or Progressive Exercises to Facilitate the Studyof That Language, Especially Adapted to the Canton Dialect, by S. Wells Williams, Macao: Printed at theOffice of the Chinese Repository, 1842”。
卫三畏的档案现存美国耶鲁大学，其中有一份书单，记录了卫三畏购买的书籍数十种，其中就有《聊斋志异》 10，可惜其原书却未能保留，估计是在 1856 年的一场大火中被烧掉了。这一年
因为“亚罗号”事件，中英之间关系再度紧张，12 月 14 日外国人在广州的夷馆被烧，其中的印刷所也被毁，卫三畏作为传教士于 1833 年 10 月到达广州后一直负责这家印刷所的工作，他所主持的主要印刷品就是前文提到的英文月刊《中国丛报》（1832 年 5 月创办，1851 年 12 月停刊）。这
场大火不仅使他的印刷材料付之一炬，也使他失去了全部家当 11。卫三畏后来没有再翻译《聊斋志异》中故事，估计与此有关。
《聊斋志异》的版本情况非常复杂，卫三畏在《中国总论》中提到的是 16 卷本，在更早的《拾级大成》中介绍蒲松龄的一段文字中也提到了版本的情况：“《聊斋志异》是短篇小说集，常见的7

王丽娜《中国古典小说戏曲名著在国外》，学林出版社 1988 年版，第 214 页。

8Henri Cordier, Bibliotheca Sinica (Paris, 1904), p.85.

9

程章灿《也说〈聊斋志异〉“被洋人盗用”》，《中华读书报》2003 年 9 月 24 日。

10

Samuel Wells Williams Family Papers, Yale University Library Manuscript Group 547, Series 4, Box 26.

11

参见拙著《卫三畏与美国早期汉学》，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27-2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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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17 号（2009）

是 16 卷本，作者蒲松龄是一位山东的杰出学者，他生活于康熙年间，他的序言系于 1679 年。这
是一部具有完美风格的高超的作品，用纯正的汉语写成。” 12据此我们推测卫三畏使用的翻译底本应该是青柯亭本，即乾隆三十一年（1766 年）赵起杲刻本，或称赵本，该本此后有过许多翻刻本
和重印本，在传播《聊斋志异》的过程中起过很大的作用。后来发现了更近于原本的铸雪斋抄本
是 12 卷，蒲松龄的稿本存世者已有残缺，大约也是 12 卷，都所以近人整理的会校会注会评本《聊斋志异》（张友鹤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62 年第一版，1978 年新一版，凡四册，简称三会本）仍作 12 卷。青柯亭 16 卷本与现在通行的 12 卷本之间篇目对应的关系很混乱，但就卫三畏翻译的几篇的内容来看，它们之间文字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12S. W. Williams, Easy Lessons in Chinese, p.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