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台湾学会第 21 回台北定例会 (2004/01/10)
於台湾大学哲学系 201 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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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未定稿，無經過作者同意，請勿引用
國立政治大學文學院 歷史學系研究部
碩士學位論文（初稿）
向正史挑戰
－1950 年代後半張學良的自傳－
若松 大祐 (WAKAMATSU, Daisuke)
第四章 形勢惡化－正統的套用與驗證－
前言
第一節 〈恭讀《蘇俄在中國》書後記〉
第二節 失敗者的教訓
第三節 正史的讚揚者第四節 正統的失敗者併吞正當的愛國者
前言
張學良在〈恭讀《蘇俄在中國》書後記〉1（1957 年執筆，以下簡稱為〈讀書
後記〉）一文中進行敘述自己歷史之際，其敘述的機制以及必要性是甚麼呢？此書
中也存在兩種敘述者。那麼此書的敘述的特色又甚麼？
本章目的擬回答如上所述的問題。因此，第一節擬概觀〈讀書後記〉的內容。
第二節，擬注意到敘述者將自己過去視為教訓。由於教訓內容而可知，敘述者的目的是，張現在主張從失敗經驗得來的教訓之有用性。第三節，擬經過張的教訓
與正史（官方歷史）的比較，而明白此兩者的內在邏輯一樣。從此可知，敘述者套用官方史觀來驗證自己歷史，而且由此保證自己論述的正當性。第四節，擬由於敘述者的敘述目的的不一樣，即主張自己在過去中的有用性之目的，而發現另
一敘述者張的存在。經過兩種敘述者脈絡的比重，由此可知，正統敘述者（前者）併吞愛國敘述著（後者）。根據以上的探討，本文擬闡明張在〈讀書後記〉中敘述
所擁有的「套用與驗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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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的版本是，在之宇（張之宇），〈張學良一份未公開的資料──「恭讀《蘇俄在中國》
書後記」〉，《歷史月刊》178期（台北，2002.11）：88-94頁一文中所掲載的全文。另外，張之宇的該論文，以下簡稱為張之宇，〈張學良一份未公開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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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恭讀《蘇俄在中國》書後記〉
本節擬概述〈讀書後記〉文書的內容。該文是張學良的對蔣中正《蘇俄在中國》2之讀書後記3，1957 年 8 月完成，文字數總共 5000 字左右，有 10 部分4來形
成的。其中「西安事變」部分，佔有 2000 多字，這是值得特記。該文架構是，據
張而言，「我願意把我個人的經歷，與本書有關的，我隨讀隨感的及時記載下來，
供給研究本書的一點參考。」（A），而且他在最後部分稱「本書從第一編第三章第十一節之後，記載、研討和研究，所示的各項我皆未曾親自參預，僅是恭讀文字
上的感想。」（J）。就是說，該文大致上分成為三部分，即，(1)前言，(2)隨讀隨感的記載（張自己經歷有關），(3)感想（張自己經歷無關）。
〈恭讀《蘇俄在中國》書後記〉（表一）
張題

蔣著原名

對蔣著注釋個所
A

（前言）

B

一編

一章

六頁

（無）

「緒論」

C

一編

一章

四頁

（無）

「緒論」

D

一編

二章

三節

十三、十 蘇 俄 笑 臉 外 「中俄和平共存開始之前，蘇
四頁

E

一編

二章

交，食言翻案 俄對華第一次友好宣言」

六節

國 父 聯 俄 的 「國父聯俄的本旨」、
「本黨對

七節

本旨

一編

二章

十四節

國父的指

示」
、「我的遊俄軋觀感」

十一節
F

中共的彈劾與

四十六頁 （無）「從誓師北伐，經全面清共，到南京定都」

G

一編

三章

二節

五十八頁 中東路事件「中東路事變與李立三路線」

H

一編

四章*

三節

六十二頁 九一八以後「九一八以後之剿匪安內」

I

一編

三章

十節

七十四頁 西安事變

「西安事變」

J

一編

三章

十一節

（感想）

以後

* 在張的〈讀書後記〉中誤記為第三節
2

蔣中正，《蘇俄在中國－中國與俄共三十年經歷紀要》，台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57，再版。
以下談到或引用該書之際，簡稱《蘇俄》，而且只記頁數。
3
因此我們必須了解中國現代史的脈絡，尤其在《蘇俄》討論的自1924年至1957年現在的歷史脈絡。請參考本論文第一章。
4
以下、本文引用〈讀書後記〉之際，方便上，使用筆者採用的英文字母（即，表一）。此外，在〈讀書後記〉的開頭以及最後部分，本來都沒有標題。對此，筆者根據內容來判斷，方便上以獨立部分來處理，視為「（前言）」與「（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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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部分是，讀書後記的前言部分。張首先對《蘇俄》一書，給予相當高的評
價，說，「其價值的無可估計」，其次說明「我寫這篇記文的動機」。B 部分，是對蔣著「緒論」的注釋。張首先提出對蔣的尊敬姿勢，然後確認讀書後記撰寫的目
的，說，是「前車借鑑」。C 部分，是對蔣著第一章的注釋。張針對「蘇俄和中共
所謂蘇維埃制度的殘暴行為」提出批評。D 部分，是對蔣著第二章第三節的注釋。
張根據自己經驗，批評「蘇俄笑臉外交，食言翻案」。E 部分，是對蔣著第二章第六、七、十節的注釋。張是根據蔣著而主張現在「我方明白了，當年聯俄容共的
本旨和精神的所在」。F 部分，是對蔣著第二章第十四節的注釋。張特別談到南京事件5。G 部分，是對蔣著第三章第二節的注釋。張回顧中東路事件當時戰爭狀況，
提出教訓。H 部分，是對蔣著第三章第三節的注釋，也是對九一八的回憶。張說，「我回憶『中東路事件』和『九一八』事變，國人之不能團結，實在是我痛心」。
I 部分，是對蔣著第三章第十節的注釋，也是對西安事變的回憶。張使用大量字數來分析，「為什麼我當時，我那樣的迷惑，那樣的狂妄?!」這個問題。張提出答案，
然後提示教訓。J 部分，是對蔣著第三章第十一節以後的注釋。張說，對於蔣著此部分「所示的各項我（張學良）皆未曾親自參預，僅是恭讀文字上的感想」。
第二節 失敗者的教訓
張學良如何理解自己過去而敘述呢？在本章要探討的〈讀書後記〉當中，我們注意到他的自我形象，即登場人物的他角色的話，就馬上發現被描述的大部分（不是全部）他的自我形象就是敘述者自己。敘述者是敘述現在的敘述者自己。
所以本節，首先確認敘述者自己的登場人物之主張目的，是提出教訓。其次
具體探討張所提出的教訓，由此導出該教訓的特色是為了現在政策而提出的「失敗者的教訓」。
一、以過去為教訓敘述者張如何定位自己，而且進行敘述呢。
〈讀書後記〉的敘述者張敘述自己
的過去之際，說，「藉以幫助加強國內外的對共產黨的瞭解，作為前車借鑑，勿再蹈覆轍，對人哪，算是我的一點供獻，對己哪，是良心上得到安佚6」（B）。就是說，由敘述者來主張的是，現在失敗者的敘述者對現在國家，可以提出敘述者自己過去中具有的教訓此一有用性。而且敘述者說，「吾人最可寶貴的知識，多是由經驗中得來的。
（…中略…）尤其是在失敗中所得來的更具有價值；因為『捧痕摑血』，體驗方深，覺悟方切」（J），而特別強調失敗者所提出的教訓之有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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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927年3月24日。蔣中正清黨（反共政變）是4月12日。
張之宇按：同逸。張之宇的校正，都來自於她的〈張學良一份未公開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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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為了現在而提出教訓
那麼，失敗者的敘述者張所提出的教訓到底是甚麼呢？我們具體探討他所提出的教訓，由此導出其特色。張在〈讀書後記〉中，考察自己曾經參與的三個歷
史事件（中東路事件、九一八事變、西安事變），然後由此提出各個教訓。
第一，張是對於中東路事件7說，「假如彼時，我全國上下一致團結，我敢斷言，可以戰勝俄軍，因為當時的蘇俄西伯利亞軍隊，相當的腐敗，實不堪一擊。」（G），而提出教訓，即團結的重要性。
第二，張是對於九一八事變說，「九一八事變發生，國人不但乃不能精誠團結，反而利用這一時機，相為攻訐，以逞私圖，以償8宿怨，或欲藉以達政治的野心」，
而說明對其事變處理的失敗。他接著說，「我回憶『中東路事件』和『九一八』事
變，國人之不能團結，實在使我痛心。」（H），而強調以「精誠團結」的重要性為教訓。
可是，有關此二事件失敗的責任者，張試圖避免其明言。二事件的失敗是，在於當時實際上最高責任者的過去自己，或在於二事件之際成為對精誠團結的障
害之當時中國政治空間呢？責任的所在，我們在此無法馬上明確。反正無法否定
的是，張是作為二事件的教訓，提出「精誠團結」的重要性，而且主張該重要性「在今日『反共抗俄』，也不例外」（H）。
第三，張試圖提出由西安事變的失敗中得來的教訓。在前面二事件的記述中
沒有明確其失敗者，對此，西安事變的記述中確定失敗者為自己。這是從他的以
下論述可以理解，即他說，「心中的情緒，痛苦和愧慚交織，但是我對任9人，沒有
怨恨成分，連共產黨，我也不怨恨」。接下來張說，他因為過去對於西安事變經過10
的事實已經撰寫二種文書 ，所以說，「我現在僅敘述連我自己從來尋找不明白的，
我自身所發生的一個問題」。所謂一個問題，就是「為甚麼我當時，我那樣的迷惑，那樣的狂妄?!」此一問題。閱讀《蘇俄》，經過熟考之後，張舉四種答案。
(1) 九一八以後，東北失陷，國家和我自身蒙受重大的損失。當時由於判斷
的錯誤未能從事於堅絕11的抵抗，不得國人諒解，受到嚴重的攻擊，內
心雙重的苦痛，急欲填補。
(2) 痛恨帝國主義的侵略，急欲打破枷鎖求得獨立自由。
(3) 對當時的日本軍閥痛恨已極，不共戴天，急求雪恥消恨，不顧一切，也
就不計一切。
7

自1929年7月至12月。張嘗試收回中東路鐵路，發生與蘇聯軍事衝突。後來張方面敗北。
張之宇按：應為報。
9
張之宇按：應為任何人。
10
張學良在此提出〈西安事變的反省錄〉與〈隨憶雜感漫錄〉（原文如此，按，應為〈雜憶隨感漫錄〉）的文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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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宇按：應為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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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布史料１(4) 以人性的同情心，以愛國民族的正義感，錯估計了共產黨之徒。（I）
敘述者在此敘述，自己與國家成為需求從內患與外憂解放而求得自由的。換言之，過去張自己的歷史脈絡與過去國家的歷史脈絡，相當類似。此是四種答案的特色。
接著張綜合四種答案而進一步探討自己曾經迷惑的原因，說，「這正是《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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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指示的，有所忿懥、恐懼、好樂、憂思 ，不得其正」（Ｉ）。此就是人心正否，
會影響到天下正否的所謂《大學》思想。張撰寫〈讀書後記〉之際，再次強調說
自己的心是決定發動事變。13 然後，張總括起來說，「我不但是不得其正，也犯了『意必固我』和打算『助長』的毛病」（Ｉ）。
敘述者張對於西安事變的發動此一過去自己的失敗，加以定義如此，然後說，「我是願意現身說法，提醒世人」，進行提出教訓。他所提出的教訓內容，大致上
分成為三個部分。第一，帝國主義產生共產主義，第二，共產黨利用自己外圍的
中立分子來擴大其勢力，第三，共產黨使用和美言詞好好欺騙。根據多數具體例子，說明此三點之後，他下了結論說，「我今雖然是已經脫離了現實的庸朽，不堪
執戈，但是我尚能口誅筆伐，披露共產黨們，欺人的事實，警覺世人，以從共產黨的■14亂，早日掃平」（I）。
但是在此需要注意的是，張所定義的自身發動西安事變的原因（心不得其正）
以及由此得來的教訓（三點）的關係。此兩者看起來是邏輯上沒甚麼關連。針對
此一問題，我們在下一節進行探討，現在就是我們要注意到張由西安事變得來得教訓內容。張是主張自己現在得到的教訓有兩種，第一，從發動西安事變此一自己過去的失敗行為得來的「正心」之重要性，第二，從西安事變此一事件本身得來的本質上把握共產黨式欺騙戰略之重要性。
所以敘述者張從西安事變得來的教訓是，與他同樣從中東路事件和九一八事
變得來的教訓也有如下的共同點，即張現在將自己過去視為失敗，然後試圖將由失敗得來的教訓活用於現在國家（中華民國）反共抗俄政策。這是敘述者張要敘
述自己歷史之必要性。
第三節 正史的讚揚者經過上一節的探討，我們已經確認，張的對過去敘述是，將過去作為失敗而
進行定義，而且將由失敗得來的教訓活用於現在國家，然後因其機制而進行主張
過去的有用性。那麼張所提出的教訓之「精誠團結」的重要性、正心的重要性、本質上把握共產黨式欺騙戰略的重要性，這些觀念到底如何關連呢？我們在上一節已經注意到此疑問的存在而已，現在試圖解決此疑問之際，我們注意到張〈讀12按，應為憂患。
《大學》的此句，在〈西安事變的反省錄〉與〈雜憶隨感漫錄〉也引用過。
14「忄＋咼」。張之宇按：應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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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後記〉的本來撰寫對象，即《蘇俄在中國》（官方歷史）。因為我們可以推測如
下，即張的歷史敘述本來是為了現在政策，因此張文應該與官方歷史敘述有甚麼關係。
所以首先，確認張的對《蘇俄在中國》的理解。其次，明白張〈讀書後記〉
的教訓之特色是官方歷史的套用。由此，張的對自己過去的敘述，是利用蔣著所
表示的歷史解釈之驗證，而且是完全套用蔣著理論。
一、張的正史理解〈讀書後記〉的特色乃是針對蔣著《蘇俄在中國》的「讀書後記」。在〈讀書後記〉一文中，雖然張說「本書對於人類的貢獻，其價值的無可估計，用不著我
再來有所讚揚介紹。」（A），但是實際上可以說〈讀書後記〉是對《蘇俄》的讚揚支持。因為其理由是從張學良的論述當中可以找到。
例如，張在對《蘇俄》第一章的感想中，顯然出來讚揚支持這一特色。張支持《蘇俄》所展開的邏輯，即蘇聯抱著世界侵略的野心。張從《蘇俄》（p.4）特別引用原文而說，「倘如馬克斯和恩格斯今日能目睹其蘇俄和中共所謂蘇維埃制度的殘暴行為，亦必將大為驚詫」（C）。另外，張根據最近他親自閱讀的 Milovan Djilas
15（1911- ）《新階級》 一書的「『新階級』比諸資產階級更為殘暴」（C）之邏輯來，支持《蘇俄》。然後，張說，「證諸本書，馬克斯、恩格斯驚異的說16一點也不
過分」（C）。
在《蘇俄》與〈讀書後記〉，也有共通的歷史思想。這就是，在《蘇俄》中以「慘痛教訓」（p.7）來所形容的，而且另外同時在〈讀書後記〉中以「前車借鑑，勿再蹈覆轍」（Ｂ）來所形容的思想，即將過去，尤其是失敗的過去，為了現在、
未來積極的利用之思想。張亦稱；「『一失足成千古恨』，中外古今，所見不鮮。所以我們必須瀏覽歷史，讀賢哲的名言，以資借鑑。可是賢哲名言，是在原則上的
指示；歷史多是事過境遷，多不合時代。
《蘇俄在中國》這本書平直坦述，卅年同
共產黨相交的事實和血淚的教訓，這個歷史，未失時限。本書詳細清晰的指示了，爾後同共產黨鬥爭的途徑；這不只是原則上的名言。我個人深是為世人慶幸，你們如今能得讀此書。我們惜乎過去沒有這樣的寶貴的東西，可以參證，可供為指針」（Ｊ）。因此可說，張是支持「正史」（官方歷史），而且由此張的教訓可以接近成為正統的教訓。
二、套用與驗證
15

原著為The new class : an analysis of the communist system。初版或是1957年在London (AnAtlantic Press book published by Thames and Hudson)以及New York (Frederick A. Praeger)出版。張
學良閱讀的可能是，吉拉斯原著，中央日報編譯，《新階級：共產制度的分析》（臺北：中央日報，
1957，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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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宇按：應為驚異的說法。張之宇，〈張學良一份未公開的資料〉，8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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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理解，張學良支持《蘇俄》所解釋的正統中國現代史（正史）。現在擬具體探討，張的過去如何試圖變成為正統的教訓此一疑問。換言之，擬明確在他教訓當中所存在的從實踐正心，經過本質把握共產黨式欺騙戰略、一致團結，
到了實行反共抗俄的一套邏輯。從此擬明白的是，張套用正史，驗證自己的過去。
(1)正心張敘述西安事變此一自己歷史之際，張要依據的是，過去自己的心裡狀態。即張主張，因為當時他的精神（心）「不得其正」，所以錯誤而發動事
變。張根據《大學》，將失敗的原因歸屬於自身心裡。那麼發生一個問題，即《大學》與《蘇俄》之間到底有甚麼關係呢？張應用《大學》的正統性，來彌補自己的主張。國民黨的正統性亦不得不承認另一正統性的陽明學。眾所悉知，因為蔣
中正有興趣宋明理學，尤其陽明學。我們可說，張應用陽明學，支持國民黨正統性，因此亦可說張本人的意志還是存在的。但是張的意志之出現，在張提出教訓之其他部分，幾乎不見。
(2)和平共存的真相
敘述者張現在嘗試正心，而說明過去蘇聯和中共的欺
騙策略。對其策略，敘述者跟著《蘇俄》的敘述順序（時間的脈絡），來列舉相關
五種具體史實，而敘述自己的感想而且提出教訓。第一是有關《蘇俄》第二章第三節所展開的「蘇聯拒絕歸還中東路」，張舉一個張與 Karakhan17的外交失敗的例
子，即張所說的「蘇俄笑臉外交，食言翻案」（D），而彌補《蘇俄》的主張。
第二是有關「國父聯俄的本旨」，《蘇俄》在第二章第六節、第七節、第十一節說明的。張針對《蘇俄》的定義18，說，「我方明白了，當年聯俄容共的本旨和
精神的所在；我認清了，我以往對於這個問題有點迷惑不清」（E），而且反省過去
的理解不夠，同時支持《蘇俄》的定義（解釋）。
第三是南京事件（1927 年），張說，「證諸共產黨，善會製造事端，激動人心，或轉移目標，以便利用有助於他的策略」（Ｆ）。從此可以了解，張學良同意，以南京事件為中共的陰謀的《蘇俄》之定義。
第四是中東路事件。張主張，中東路事件發生當時，「蘇俄一反其『和平笑臉』」。尤其蘇俄「對在居住於海參崴、柏力19一帶無辜的中國僑民，加以拘捕肆虐，
就是共產黨所稱的無產階級」。因此他提出疑問說，「這不是跟共產黨平日的號招20
的所宣傳的，大相逕庭了嗎？」（G）。
第五是西安事變。張說「我敢武斷的來說相21張季鸞、章乃器這些人，也是跟
17

Lev Mikhailovich Karakhan（1889-1937），蘇聯的外交官。以廢除對華不平等條約条約的「Karakhan宣言」為有名。締結1924年中蘇協定，1925年日蘇協定。
18《蘇俄》所定義的「國父聯俄的本旨」是，國父曾經說「俄國革命成功之後，他們首先認為俄國革命政權，必須西歐工業國家的社會革命成功，纔能鞏固，後來他們認為東方民族革命可以促成西方的社會革命。因此他們對於中國，要幫助我們的民族革命，因而於本黨合作」（《蘇俄》，
p.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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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ladivostok以及Khabarov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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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宇按：應為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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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宇按：應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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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樣，誤認了共產黨，同請了共產黨，認為可以同共產黨共同救國，被共產黨
利用而不自覺」（I）。在此發現張利用《蘇俄》而評價歷史人物（包括他自己）。
所以我們可以理解，敘述者張認為他可以贊成《蘇俄》所說的蘇俄的欺騙的
說法，即和平共存22的說法，因而我們可說，張套用「正史」（《蘇俄》）驗證自己歷史，這就是張的歷史敘述。
(3)精誠團結張在「西安事變」部分說明所謂共產黨欺騙戰略的本質之際，
主張犯了錯誤的人不只是他自己而已。這點對敘述者張而言，是自己主張擁有的普遍性基礎，另外對後來的讀者蔣而言，也可能是因為讓張主張擁有普遍性所以
可以允許張進行如此主張。既然張的主張擁有普遍性，就他提出的教訓也有普遍性。
張回憶中東路事件與九一八事變來提出教訓，即團結的重要性。所謂團結，他說，「我所說的意旨，並不是希望人們為政府『應聲蟲』或者『叩頭蟲』，才算作團結。國無諍臣，人無諍友，不會開明，不會進步的。我是希望大家排除私見，忘卻前嫌，在精神上團結，在道義上團結，共赴國難」（Ｈ）。張主張，自己希望
所有國民團結而實現反共抗俄。
敘述者張提出教訓說，中東路事件之際，「反而暴露了我國不團結以及軍事上的弱點，致啟日本軍閥製造『九一八』的前奏」（G）。張也有說，「可以說中國共產黨有今日，俄共之能擾害世界的安寧，可以說是當年日本無知的軍閥給他們製
造些機會，開闢些道路」（Ｉ）。在此可看張的主張，即在日蘇的對華侵略的架構之下將中共定位蘇聯的傀儡，換言之，將中共不是視為國內問題，而是視為對外
問題的一部分。此一主張正好是模倣《蘇俄》的邏輯23，即企圖否定中共在中國近現代史上的正當性（legitimacy）。將日本與蘇聯連結的有關對華侵略之論述，在〈讀書後記〉之前的自傳中幾乎沒有發現。
不應該還是抱著十八世紀的舊觀念，以武力征服的手段，或以經濟侵略其他民族。這是為淵驅魚，必致兩敗俱傷。（Ｉ。這也是《蘇俄》p.179
的套用）
被壓迫的人們，欲脫吊24你的枷鎖，爭取自主、自由，那是對的──絕對是對的。不過要小心不要『飢不擇食』、『病不擇醫』、『掉心失圖』、『飲鴆止渴』。其結果不但得不到自由自主，紅色的侵略，比諸白色的更為本加
厲。（Ｉ。這也是《蘇俄》p.181 的套用）
不管如何，我們看到如上所述的論述，就一目瞭然此些論述都是由《蘇俄》來的
套用。其實，《蘇俄》讓我們讀者擁有的最大疑問，是完全沒有交代中共為何當成
22

張所提出的蘇俄欺騙的例子並不一定完全反映蔣著的和平共存的原義。蔣著所謂的和平共存「不過是要你單方面接受他的『和平』，讓他俄共獨自生存，並聽其第五縱隊自由發展，而最後任
其從外部來武裝政府，或從內部來『和平轉變』之一個簡單符號。」（《蘇俄》，p.7）。
23《蘇俄》（p.115）也主張第二世界大戰時期中共與日本秘密協助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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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宇按：應為脫掉。張之宇，〈張學良一份未公開的資料〉，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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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張〈讀書後記〉也就是完全沒有交代其理由。所以我們可以定義說，張〈讀
書後記〉是由《蘇俄》來的套用。
要之，我們探討張所提出的教訓了，因此有關他的對自己歷史的敘述可以說如下兩點；第一，在〈讀書後記〉中提出教訓的敘述者是，將自己歷史視為失敗
的敘述者。第二，敘述者願意由於與敘述者同一時代的正史來驗證自己歷史，然後將由此而發現的「真理」，作為一個活用於現在政策。換言之，可以說，張是從
失敗者的敘述者立場，為了現在國家作一個教訓，敘述自己過去的失敗經驗。
第四節 正統的罪人併吞正當的愛國者
經過上述的討論，我們已經明白，張在〈讀書後記〉中，也是針對過去，也是針對現在以及未來，都根據正統歷史《蘇俄》來進行敘述的。所以，〈讀書後記〉，
是無法脫離《蘇俄》的邏輯架構。至少注釋某一著作，其注釋不得不服從應該注
釋的著作之邏輯。可是如果其注釋，是談到與應該注釋的著作內容無關之事情，或者是重複談到特定之事情，那麼我們可說那些部分是注釋者固有思想的展現。
如上所述的正心部分，也是注釋者固有的。可是「正心」部分還是失敗者提出的教訓之一。本文擬進行討論在〈讀書後記〉的敘述中可看見的另外一個敘述者之自己歷史敘述。
一、愛國敘述者
現在擬討論，在〈讀書後記〉中與本來應該注釋的《蘇俄》內容無關之幾個部分。關於「南京事件」，張記下來；「民國十六年三月二十四日的『南京事件』，
曾激動我的心弦。當時我是在鄭州的軍次，正同國民革命軍相對峙。我未得到我
父親的允許，我擅自發出通電呼籲和平，主張大家罷手，共同禦外」（Ｆ）。在此，
可以了解，敘述者張擬敘述，過去的自己的確參與國家統一事業。因為張說，他沒經過父親張作霖的允許，而擅自行動，所以我們有可能也可以感覺張抱著將自己的「兵諫」（西安事變）給予正當性之意圖。但其是否，已經屬於推測的領域。
反正，從上述的張論述中可以理解，而且無法否定的是，有存在二個重點。第一是，敘述者張主張過去自己積極參與統一國家，因此敘述者主張過去自己行為是愛國行為。第二，因此敘述者主張過去自己是愛國者因而現在自己也是愛國者。
如果我們將此敘述者叫愛國敘述者，就他是與讚揚支持《蘇俄》的敘述者不一樣。
其是愛國敘述者實際上是在〈讀書後記〉中很少很少出現了。例如有關中東路事件，愛國敘述者說，「一開始軍事小衝突，我軍曾兩次獲勝」。從此我們感覺
到愛國敘述者洋洋得意的敘述。另外有關九一八事變，愛國敘述者批評當時中國政治家的沒有團結，這些批評反而讓我們感覺到敘述者的意圖，即過去自己是本
來希望團結抵抗日本的。另外還有有關西安事變，敘述到「不共戴天」的對日意

9日本台湾学会第 21 回台北定例会 (2004/01/10)
於台湾大学哲学系 201 号室
配布史料１

識，而且「愛國愛民族的正義感」一句話，都是由愛國敘述者來的。
愛國敘述者的敘述目的是，主張自己曾經對國家有貢獻，即主張自己在過去
的對國家的有用性。
二、正當被正統併吞經過上述的探討，我們已經明白在〈讀書後記〉中所存在的二個敘述者，即第一是從過去的失敗中提出教訓的「失敗敘述者」，第二是主張自己過去的對國家有貢獻的「愛國敘述者」。雖然〈讀書後記〉的大部分是由失敗敘述者來敘述的，但是二個敘述者又到底如何關係呢？針對該問題，本文最後討論。
可以說，失敗者的敘述也是，愛國者的敘述也是，都主張過去的有用性。失敗者擬向現在人們表示，自己的過去雖然是失敗的但是由其經驗得來的教訓也有
用，另外愛國者則擬表示，自己曾經對自己國家有貢献的、有用的。兩個敘述者
都主張自己過去的有用性。換言之此兩個有用性可以說是，張依據國民黨正統性
來主張的「從過去來的有用性」（失敗敘述者），以及由於張所認為的正當歷史認
識來主張的「在於過去的有用性」（愛國敘述者）。但是愛國敘述者的敘述也有限制。愛國敘述者在〈讀書後記〉之前的自傳中所強調的抗日戰士此一自我形象，
在〈讀書後記〉中幾乎消失了。因此可以理解，愛國敘述者在「正史的架構裡面」
的條件之下顯現出來。
總之，作者張是嘗試一方面保持自己過去的愛國行為之「正當」歷史意義，同時另一方面實行向現在提出由自己過去失敗得來的教訓之「正統」任務。但是兩個敘述者的基本態度方向正好相反的。愛國者的敘述者肯定過去自己，失敗者的敘述者否定過去自己而肯定現在自己。哪個敘述者的態度是作者的本意，我們無法知道，可是兩個敘述者共存的結果，本質上、分量上都是失敗敘述者併吞了愛國敘述者。張〈讀書後記〉的歷史敘述，對我們讀者給予如此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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