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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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1,（2017）pp.151-160

Theology 译词在中日的生成与发展王

彩芹

摘要：作为西方基督教文化的关键词 Theology 大约在 16 世纪末 17 世纪初期传入汉语和日语，成为两国迫切需要翻译的新词，若干世纪后的今天中日共同使用着译词“神学”。一般认为汉语的“神学”一词源于日语，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相关方面的论证。本文通过考察近代文献、运用词源考证的研究方法，揭示近代以来在异文化的背景下，中日两国如何从自国文化出发对译
Theology，以及中日译词“神学”的渊源。文化关键词的词汇史即是一部文化史。本文对 Theology
中日译词进行的历时考察，也从侧面反映了近代中西日文化的交融。
关键词：神学、传教士、译词

１、序言
Theology 源于希腊语 Theologia, theo 意思是神或众神，logia 意思是言论、说明，因此希腊语
Theologia 的原意是指关于神的言论和说明,后来该词被导入到基督教中。大约在 13 世纪，巴黎等
一些大学已经开始使用 Theology 一词，于是神学逐渐成为一种辩证的学问，神学的概念也逐渐成立。大约在 16 世纪末 17 世纪初，Theology 的概念逐渐进入汉语和日语，如今汉语和日语里都将“Theology”译作“神学”。
随着地理大发现和新航路的开辟，16 世纪基督教开始了东传之路。1582 年，以罗明坚（Michele
Ruggleri,1543-1607）为首的耶稣会传教士陆续来华，开始了以传播基督教为目的著书、译书活动，
出版了大批基督教相关书籍。日本方面，1549 年，
耶稣会士圣方济各. 沙勿略（St. Francois Xavier，
1506-1552）登陆日本，此后传教士们陆续来日，16 世纪末他们已经在长崎九州一带创办教会学校、
设立印刷所，并翻译出版了各种传教书籍。随着基督教在中日的传播，以及基督教相关作品的翻译
出版，作为西方基督教文化的关键字 Theology 很早便映入中日翻译者的眼帘，在东西异文化的背景下，早期的中日翻译者们应该对如何译出 Theology 进行了各种尝试，直至后来“神学”成为中
日的同形译词，然而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论述。
关于中日同形词“神学”，《近现代汉语辞源》中认为汉语中的“神学”一词源于日语，约从
19 世纪末传入中国的。但是，目前没有任何有关这一结论的确切论述，并且书中给出的最早书证---<东京日本报自廿三日至廿五日杂报>（1898）也已经被推翻。庄钦永、周清海（2010：188）认
为马礼逊的在《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1832）中已经使用了“神学”，这使书证时间提前了 66
年。已知日语中“神学”的最早书证是 1835 年高野长英的『聞見漫録』，于是在最早书证时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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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又早于日语三年，毫无疑问有必要对“神学”一词源于日语的说法再次考察。带着这个问题，
本文将对近代中日两国如何翻译 Theology 这个西方文化关键词进行全面的考察。陈寅格先生曾言：
凡解释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考察 Theology 的词汇史，必然会展出代中日在西方文化影响下
的相互交流的剪影。

２、关于日语译词“神学”“神道”“神道学”
1960 年，海老泽有道（1960；41-45）在「“神学”という日本語について」中对“神学”一词进行了论述，文章开篇时作者就阐明一直以来日本方面没有任何文章对神学一词的起源进行过探讨。事实上，在此之后也没有相关论述。
关于「“神学”という日本語について」这篇文章的目的，海老泽有道明确指出一方面介绍神
学一词的起源，一方面也探讨与“神学”一词相关的内容。这里所说的与神学相关的内容，指的是
Deus 译词“神”的翻译。事实上，海老泽有道的这篇文章，与其说是考察“神学”的词源，不如
说是对“神”之所以能够对译 Deus、God 的介绍，对于“神学”的介绍则只限于举出“神学”在日本的最早用例时间，并且对“神学”之后的使用情况也没有继续进行考察。如下所示，“神学”
最早出自自高野长英的『聞見漫録』（1835）：
レイブ二ッツ、テヲシカトイフ書ヲ述タリ。コレハ形以上ノ事ヲ論スル書ニシテ、和蘭語二テハゴッツキュンデ（Godkunde）ト訳スベシ。ゴッツトハ神也、キュンデハ学也。
二語合シテ神学トナル。此書中二尤モ万有ノ原素及ビ不変ノ理義等ノ事ヲ論ゼリ。又兼テ数学ニ達シ、千古ノ難数ヲ簡法二而解スル法ヲたタリ。
海老泽有道在文章中之所以详细说明 Deus 的译词“神”的产生，因为他认为把 Deus 翻译作“神”是“神学”能够产生的不可缺少的条件。
Deus 在日语中有很多译名，天主教来日初期，Deus 曾被译作“大日”，从 1595 年的《罗葡日对译辞书》（1595）中，还可以看到 Deus 又被翻译作“天道、天主、天尊、天帝”，并且日语还普
遍使用片假名デウス。与此相对，译词“神”在当时的日本一直不具备对应 Deus 的文化条件，“神”
在日本指得是自然神、祖先神、或精灵，与天主教所说的创造主宰的唯一神有本质区别，神道信仰
在当时还被认为是佛教和儒学主宰下的迷信习俗。
在中国，耶稣会士传教时期，Deus 被称作“上帝”或“天主”。19 世纪后，具体是从马礼逊（R.
Morrison）的《神天圣书》开始，新教传教士开始普遍使用“神”字对译 Deus。后来随着汉语宣教
书籍传入日本，日语也逐渐开始使用“神”対译 Deus，并且随着神道地位的提高，日本也有了接受这一对应关系的客观条件。
如上，汉语在“神”字对译 Deus 方面对日语产生了影响，这一点海老泽有道是承认的，但是在没有任何可靠说明的前提下，海老泽有道却直接否认了汉语在“神学”对译 Theology 方面对日语的影响。海老泽（1960：42）说道：「それならば、神学という語は中国伝来のものであろうか。

Theology 訳詞在中日的生成與発展（王）153

これまた結論的に言えば、その可能性は全く考えられないのである」。
如果汉语使用“神”対译 Deus 影响了日语，那么作为研究“神”的学问“神学”的使用，也
完全有可能受到汉语的影响，何况在用例时间上汉语书证《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要早于日语的《闻见漫录》三年，并且马礼逊的很多宣教书籍《使徒行传》、《路加书》、《利玛窦书》等书在幕府时期就已经传入日本。
《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也有可能传入了日本，但是目前这一点尚无法证
实。
另外，在日本传统宗教信仰“神道”又被称作“神学”，例如：『浮世草子・元祿大平記』（1702）
中有这样的句子「当時神学のほまれあるは、下御霊の板垣民部、高田未白」，板垣民部是下御霊
神社神職人员，高田未白习垂加神道。进入 19 世纪后，在平田笃胤等人的努力下，神道（神学）的地位得到了提高，不再是儒学的附庸，逐渐发展为日本的正统信仰，因此本文认为“神道/神学”
地位的提高，也为日语提供了将至高无上的 Theology 译为“神学”的可能。
至于日语中何时普遍使用“神学”一词对应 theology，通过近代辞典可略知一二。
『英和対訳袖珍辞書』（1862）：Theology，神学。
『英和対訳辞典』（1885）：Theology，神学『明治新撰和訳英辞林』（1885）：Theology，神学、神道。
『英和双解字典』（P. A. Nuttall 原著, 橋棚一郎訳，1885 年）Theology,神学、神道。
『龢訳英文熟語叢』：（斎藤恒太郎纂述，1886 年）：Theology, natural-自然神学；
positive-確定神学；rational-合理神学『附音挿図和訳英字彙』（島田豊纂訳、曲直瀬愛校訂，1887 年）：Theology,
神学、神道『和訳字彙』（イーストレーキ、棚橋一郎共訳，1888 年）：Theology 神学、神道虽然有关日语“神学”的最初使用方面，史料久远有待考察，但是通过考察本文能够确定的是：日语中 19 世纪中后期就已经普遍使用“神学”对译 Theology。此外，从辞典中还能看到，除了“神学”外，Theology 的另一个译名“神道”也广泛使用。这一点，西村茂树的《教育史》（1875）中也有可靠例证，他在“神道”旁边标注了的假名“テイロジイ”即 Theology 的音译。
此外，除神学、神道外，还有“神理学”。例如，西周曾在『百学連環』（1870-71 頃）中将 Theology
翻译作“神理学”：「Theology 即ち神理学の種類なるもの四種あり」。『改正増補和英語林集成』（1886）中也有用例：「Shinrigaku シンリガク 神理学」。
总而言之，根据现阶段的一些资料，能够确定的是日语在 19 世纪中后期已经普遍使用“神学”
对译 Theology，还曾经使用“神道”和“神理学”。

３、汉语中 Theology 的译词
如序言所述，16 世纪末在华耶稣会士们就已经开始著书译书，在耶稣会士的一系列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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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一个音译词叫:陡录日亚,是 Theology 的拉丁语 Theologia 的音译词，在高一志（Alphonsus
Vagnoni）的《西学》中又被音译作：陡罗日亚。在艾儒略（Giulio Aleni）的《西学凡》中，艾儒
略除了使用音译词“陡录日亚”外，如下所示，同时又赋予了 Theology 两个意译词，“道科”和“道学”。
一为道科，谓之陡录日亚･･･中略･･･ 所谓道学者，西文曰陡录日亚，乃超生出死之学，
总括人学之精，加以天学之奥。
另外，在《超性学要》中，作者利类思（Ludovic Bugli），不仅从拉丁语原词的组成成分上对
音译词“陡录日亚”进行了解释，并且通过下面这段话，还可以知道“天学”也是 Theology 的译词之一。
天学，西文曰陡录日亚，云陡，指天主，本称陡斯，云录日亚，指讲究天主事理也。天主事理匪夷所思，咸赖古今圣经为准。
此外，在《超性学要》的<超性学要凡例>中，利类思还明确告诉我们“超性学，本名陡录日亚，论非人性之明所能及者。乃出天主亲示之训，用超性之实义引人得永福也。”因此，Theology 又出现一个意译词叫“超性学”。
如上，从来华耶稣会士的著作中可以看到：Theology 至少被翻译作了“陡录日亚”、“道学”、“道科”、“天学”和“超性学”。
需要说明的是，词･译词在传播初期其概念常常是不稳定的，使用者们往往会在自己的文化背景下对某一新词･译词进行自我理解，或者根据信息表达的需要对译词的概念进行放大或缩小。例如 “天学”，从《超性学要》中这句话“天学，西文曰陡录日亚”，可以明确知道“天学”是 Theology
的译词，即今天的“神学”。然而在李之藻等中国士大夫们的理解中，“天学”可以超越宗教的束缚
而“实学”化，用来指传教士们输入中国的一切知识，因此李之藻在大型丛书《天学初函》中，不仅收入了基督教宣教的相关书籍，也收入了《测量法义》等西方科技类书籍。

3.1 Theology 译词“道学”的传播
如上，耶稣会传教士们赋予了 Theology 如此多的译词，那么这些译词被创制后，是否被广泛
地使用并传播下去？以“道学”一词为例。
在<艾儒略与相关学科用语的创制及传播>一文中，笔者（2011.4）论证了艾儒略在《西学凡》
中创制了“道学”一词，并且艾儒略也在其他著作--《职外外纪》、《西方答问》中广泛使用了意译
词“道学”。
“道学”是汉语中的固有词汇，是“理学”的旧称、儒学中的重要术语，因此作为 Theology
的译词，事实上附带了“道学”自身很强烈的原有信息，然而即便如此，作为 Theology 译词的“道学”自 1623 年被创制以来就被继承下来，一直在各种书籍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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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学校论略》（1873）中，作者花之安最后在书中附上「西学译著书目略」。「书目略」
中共分有：圣经、经解、道学、历算、数学、地舆、游记、格致、艺器、海防、武备、医学、志乘十三项。其中“道学”条目下收录的全部都是《天主实义》、《灵言》、《圣教明徵》等宣教相关书籍，这里的“道学”无疑与《西学凡》一样指神学。
除此之外，如下所示，作为 Theology 译词的“道学”，还在 19 世纪 80、90 年代的各种书籍或文章中使用。
《西学考略》（丁韪良，1883）：课业昔分五科、曰文学、曰理学、曰道学、曰律学、曰医学，首二科为必由之径、俟学有成效然后分途专攻一科、或为教师、或为律师、或为医师、
皆视所学而给予文凭。
《创设学校议》（李佳白，1898）：身理法、心学、是非学、富国策、国政学、本国律例、
万国公法、医学、道学、机器学、农政学。
《速兴新学条例》（李提摩太著，华蔡尔康译，1898）：一道学 分为十支类……第一类道
学（一、各教史记撮要，二、立教之益，三、救世教之理，四、救世教之德）《外洋学校》（自《皇朝经世文三编》，1898）：法国太学旧分科，曰文学、曰理学、曰道
学、曰律学、曰医学，二百年前法国始仿中国翰林院设阿佳底密。
由此可见，艾儒略于 1623 年创制的“道学”至少在 19 世纪末仍然使用，值得注意的是，
《西
学考略》
、
《创设学校议》和《速兴新学条例》均出自传教士之手，而《外洋学校》作者虽不明，也
是在介绍西洋学科的时候使用。于此相对，在清代很多士大夫的书籍中“道学”仍旧保留自身的原
有概念，并且在 90 年代末期的针砭时弊、改革时政、提倡新学的一些书籍中，“道学”即便跟随时代，有发展为一种新学科的倾向，但是其内容仍指儒家的哲学思想。如下，在这段文字中，“道学”
指儒家的哲学思想，“道學科”指的是学习儒家学说的学科。
嘗考泰西之所以富强，不在炮械軍兵而在窮理勸學。･･･（中略）･･･於是外夷邪教得起，
而煽惑吾民，直省之閒拜堂棊布，而吾每縣僅有孔子一廟，豈不可痛哉。今宜亟立道學一科，其有講學大儒發明孔子之道者，不論資格並加徵禮量授國子之官，或備學政之選其舉人願入２

道學科者，得為州縣教官，其諸生願入道學科 者為講學生，皆分到鄕落講明孔子之道，厚籌經費，且令各善堂助之，並令鄉落淫祠悉改為孔子廟，其各善堂會館俱令獨祀孔子，庶以化
導愚民，扶聖教而塞異端。其道學科有高才碩學，欲傳孔子之道於外國者，明詔獎勵賞給國
子監翰林院官銜，助以經費令所在使臣領事保護。——<上皇帝书>，康祖诒。

3.2 Theology 译词“经学”的推广
上述 Theology 的译词中：“陡录日亚”、
“道学”
、
“道科”
、
“天学”和“超性学”都是耶稣会士创制的译词，“经学”则不同，是新教传教士创制的。
“经学”是汉语中的固有词汇，在汉语中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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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儒家经典为研究对象的学问，笔者在<试论《德国学校论略》学科术语及其对日影响的可能>（2011）一文中认为《德国学校论略》的作者花之安（Faber，Ernst）首次使中国传统“经学”对译异质的西方神学概念，这与“道学”一样也是一种创制行为。此后花之安也在以下自己的多部著
作中反复使用作为 Theology 译词的“经学”。
《自西徂东》：泰西凡所以资人博雅者，莫不搜求博采，以罗致藏书楼、博物院中，备人
参考…略…其中书目，如天文、地理、格致、化学、医学、经学、法学、兵学、下至农商工艺之学，悉分门别类，以便检阅。
《教化议》：经学以本经为根柢,注疏次之,本经又以新约为最,新约又以福音为最。
《经学不厌精》：盖格物则于算学、化学、重等，当致其功，致知则于经学、法学、智学（智学分八课皆奥妙之学）等，当穷其蕴。
作为 Theology 译词的“经学”不仅限于花之安自己使用，在花之安作品、尤其是《德国学校论略》影响下，表达这一概念的“经学”也在以下各种书籍中继续得到传播。下面这些著作都直接或间接受到了《德国学校论略》的影响。其中杞庐主人的《时务通考》<德国学校>部分，除个别句
子外，可以说完全摘抄自《列国岁计政要》卷之四<欧罗巴大洲德意志国><布国学校>部分，而<布国学校>在行文上又与《德国学校论略》颇为相似。各书中用例引用如下。
《列国岁计政要》（英国麦丁富得力编纂，美国林乐知口译，郑昌棪笔述，1874）:大学
院掌院之员，必国中名望出众，才识兼优，方能应斯重职…中略…一经学、二法学、三智学、
四医学，经学者分耶稣天主二教，讲旧约经文，以犹太国文义为本，讲新约经文，以希利尼
国文义为本。
《广学校篇》（王之春，1882，光绪 8 年）：西学规例极为详备，国中男女老幼，无论贵贱，自王子以至于庶人，至七八岁皆入学…略…学分四科：曰经学、法学、智学、医学。经
学者：第论其教中之事，各学所学，道其所道，无足羡也。法学者，考论古今政事利弊，乃出使通商之事。智学者，讲求格物性理，各国言语文学之事。医学者，先考周身内外部位，次论经络表里功用，然后论病源制药品以至于胎产等事。
《盛世危言･学校》（郑观应、光绪 18，1892）：一经学、二法学、三智学、四医学。经
学者，教中之学（即是耶稣、天主之类）；法学者，考古今政事利弊异同，及奉使外国，修辞通商，有关国例之事；智学者，格物、性理、文字语言之类；医学者，统核全身内外诸部位，经络表里，功用病源，制配药品，胎产接生诸法。
《时务通考》（杞庐主人，光绪 23 年，1897）：<德国学校>大学院掌院之员，必国中名望出众，才识兼优，方能应斯重职…中略…一经学、二法学、三智学、四医学，经学者教中之学
分耶稣天主二教，法学者分教与政二事。
由上可见作为 Theology 译词的“经学”至少在 19 世纪末仍在汉语使用，然而“经学”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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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同“道学”是一样的，“经学”的原有意义仍然强烈地影响着它作为 Theology 的译词推广。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随着中国学术体系逐步近代化，“经学”也逐渐被纳入到近代学术体系中。
1903 年，张之洞、张百熙等人编写了《奏定学堂章程》，标志着中国近代学制的正式成立。通过这样一部章程，我们可以看到尽管西人很早便赋予“经学”表达西方学术体系中的重要门类--“Theology”这一新概念，然而在《奏定学堂章程》中这一用法并没有得到肯定。
《奏定学堂章程》
将大学堂分为八科，“经学科”为其中之一，经学科中“经学分十一门”，有 “周易学门”、
“尚书
学门”
、
“毛诗学门”、“论语学门”等，“经学”仍旧是以儒家经典为研究对象的学问。

3.3“神学”与“神道学”
与“道学”和“经学”不同，“神道学”和“神学”并非汉语中的固有词汇，而是西学东渐过
程中产生的近代新词。序言中已经提到过，“神学”最早出现在马礼逊的《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
就笔者所见，马礼逊还在《法兰西国作变复平略传》中使用了“神道学”一词。
《法兰西国作变复
平略传》中的这段引文是在对英国国家事务进行介绍。
国家不是以考试取官，故此儒门系为己而学，其国学书院考试时，给以三品功名，其一品有三，神道学一，国法学一，医学一也，其三之间，神道学为最大也。
那么，“神学”和“神道学”被创制后，在汉语中又是如何展开使用的？在笔者考察的一些近
代资料中都没有出现“神学”和“神道学”，目前只在以下一些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的材料中找到
了神学的使用情况，多与日本密切相关。
《清议报》<东京日本报自廿三日至廿五日杂报>（1898）：据伦敦刊行宿疾杂志所查，其所著作义说教集及神学书最多。
《皇朝经世文三编》<外洋通论卮言>（1898）：犹太之神学家谓世界将来必以大并小分为二国俄在一方英在一方而其后英必灭俄。
《名学》（严复，1902 金陵蒯氏金粟斋 1905 年木刻版）：理学其西文本名谓之出形气学，
与格物诸形气学为对，故亦翻神学，智学、爱智学，日本人谓之哲学。顾晚近科学独有爱智
以名其全，而一切性灵之学则归于心学，哲学之名似尚未安也。
《静庵诗文集》（王国维，1905）：本夫大学之设哲学科不自日本始，也欧洲中世以降，
大学必备医学、法学、哲学、神学四科，德意志之大学今日尤仍此制。
《奏定经学科大学文学课大学章程书后》（王国维，1906）：大学中若医、法、理、工、农、商诸科，但袭日本大学之旧，不知于中国现在之情形有当否，以非予之专门，亦不具论，
但论经学科、文学科大学…略…为尚书辩者曰西洋大学之神学科，皆为独立之分科，则经学之为一独立之分科何所不可？曰西洋大学之神学科，为识者所诟病久矣。何则？宗教者，信仰之事，而非研究之事。研究宗教，是失宗教之信仰也；若为宗教之故而研究，则又失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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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号（2017）之本意。西洋之神学，所谓为信仰之故而研究者也。故与为研究之故而研究之哲学，不能并
立于一科中。
再看近代汉外辞典中有关 Theology 的收录情况。如下所示，英汉字典在 20 世纪初才开始收录“神学”，这比日本晚了近 40 年。因此本文认为自《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后，神学在使用上应该有一个大的断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期,日语的“神学”对于“神学”一词
在汉语中的传播一定起过很大作用。并且还可以看出“神道学”在 20 世纪初期曾经与“神学”一起在汉语中广泛使用，这种情况至少持续到 20 世纪 30 年代。
《英华字典》（罗存德，1866-69）：

上帝之道、上帝之教、上帝之道理《英华字汇》（斯维尔士威廉士，1869）：

没有收入 Theology《英华萃林韵府》（卢公明，1872）：

没有收入 Theology《汉英韵府》（卫三畏廉士甫编译，美华书院，1896）：“神”条目下，没有神学《华英字典集成》（邝其照，1887 年重刻）：

没有收入 Theology

An Analytical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 F.W.BALLER,SHANGHAI,1900：“神”条目下，没有神学《华英字典集成》（邝其照，1887 年重刻）：

没有收入 Theology

An Analytical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 F.W.BALLER,SHANGHAI,1900：“神”条目下，没有神学《商务书馆华英音韵字典集成》，1903：

Theology,上帝之道，上帝之教。
Theologist,上帝教之师，神学者。

Technical terms, English and Chinese,1904：Theology, 神道学
Theology《英华大辞典》（颜惠庆，1908）：

natural, 万物神道学

Theology,神学，神道学；
Theologist,神学者，神学家，神学教师English-Chinese Vocabulary to the Mateer Language Serie, A.H.MATEER,
shanghai,1914：

Theology,神学，神道学《官话》， k.hemeling,1916:

Theology,神道学（新），神学
Natural theology,万物神道学《英汉新字汇》，李文斌等,1917:

Divinity 神学等；
Theology，神学、神道《汉英大辞典》，张鹏云，1920:

神：神道学，Theology《增广英华新字典》，商务印书馆编译，1927: Divinity 神道学，Theology 神学

Theology 訳詞在中日的生成與発展（王）159

A Chinese –English Dictionary， R.H.MATHEWS,1931:
神学 or 神道学，school of theology.
神学博士，doctor of divinity.
The model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张世鎏等，1936:
Theology,神学《中华汉英大辞典》，陆费执、严独鹤等编，中华书局发行，1937:
神道学，Theology

４、结语
本文考察了近代西学东渐以来，随着西方基督教传入东方世界，日语和汉语各自对译西方文明关键词 Theology 情况，以及汉语的译词“神学”与日语的关系。
Theology 在日语中曾经有三个译名：神学、神道和神理学。译词“神学”在日本最早的书证目
前是 1835 年高野长英的『聞見漫録』，这比“马礼逊的《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晚了三年。然而
日本早在 1862 年的『英和対訳袖珍辞書』中就已经将“神学”一词收入字典中，并逐渐普及至今。
在中国，耶稣会士来华以来对如何翻译 Theology 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尝试，有“陡录日亚”、
“道
学”
、
“道科”
、
“天学”、
“超性学”、“经学”、“神学”和“神道学”。
“道学”和“经学”曾经传播过
很长一段时期，甚至在 19 世纪末的一些材料中仍然能找到用例，但是最终没有成为 Theology 的译词。马礼逊虽然在《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中使用过“神学”，但是“神学”在汉语中的最终
确立却得益于日语的“神学”，19 世纪末 20 世纪汉语才开始普遍使用“神学”。
近代以来，尤其是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以后，由于日本成为中国学习西方知识的捷径，汉语
中的许多新词或源于日语，或得益于日语重新得到使用，中日同形词“神学”一词也反映了这一文
化特点。

注释
［1］

关于《家训》的版本信息可参考荘钦永、周清海「十九世纪上半页基督新教传教士在汉语词汇史上之地位---以郭实中文译著中之旧语新词为例」（《或问》17 号，2009，pp1-20），
书中注明：「马先生著《古圣奉神天启示道家训》（麻六甲，英华书院，道光十二年）」，道
光十二年即 1832 年。

［2］还有「theologia 天主の（Deus）御ことについての学問」、『羅葡日対訳辞典』（1595）。

［3］ 除此外有《西学凡》、《交友论》、《真道自证》、《涤罪正规》、《德行普》、《弥撒祭义》、《畸人十卷》、《二十五言》、《七克》、《圣教四规》、《遵主圣范》、《十戒劝喻圣绩》、《求诸巳式》、《盛世刍荛》、《圣教正理》、《俗言警教》。
［4］ 利用了中国基本籍库，考察了《东西洋考每月统计传》（1834-1838）、《遐迩贯珍》（1853
年-1856）、《六合从谈》（1857）、《中西闻见录》（1872-1876）、《中外纪闻》（1895）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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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31 号（2017）

参考文献［1］ 西村茂树.《教育史》(M).国書刊行会. 1875 年.
［2］ 花之安著.大井镰吉训点.《教化议》(M).1880.
［3］ 富强斋主人.《西学富强丛书》(M).上海宝善齐.1901.
［4］ 大久保利謙.《西周全集》(M).（第一卷、第四卷）.宗高书房.1960，1981.
［5］ 沈云龙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M).文海出版社.1971.
［6］ 上野直蔵編.《同志社百年史》(M)（資料編一）.同志社.1979.
［7］ 永嶋大典.《幕末邦訳聖書集成》(M).まゆに書房.1999.
［8］ 花之安.《自西徂东》(M).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
［9］ 孙尚扬、钟鸣旦（比利时）.《一八四零年前的中国基督教》(M).学院出版社.2004。
［10］松浦章、内田庆市、沈国威.《遐邇貫珍の研究》(M).关西大学出版部.2004.
［11］沈国威.《六合丛谈》(M).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
［12］庄钦永、周清海.《基督教传教士与近现代汉语新词》（M）.新加坡青年书局出版.2010.
［13］王彩芹.<艾儒略与相关学科用语的创制及传播>(J).《東アジア文化交渉研究》第 4号.2011.4.327-342.

The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Translating “theology” into Chinese and Japanese

Theology as a key

term of western Christian culture, was transmitted into Chinese and Japanese cultures around me and of
16th century and early 17th century. Since then, this term was considerd as a new term which need to betranslated urgently. Nowadays, several centuries later, Chinese and Japanese adopt the same translated
word,神学. It is commonly accepted that Chinese word,神学,derives from Japanese. However, no derives
proof exist. Based on etymological analysis, this paper win examine modern literature to reveal how
Chinese and Japanese translate “Theology” and what the origin of “神学” is as translated word for Chineseand Japanese from their own cultural perspectives. The history of vocabulary for key cultural word can beconsidered as a history of culture. The historical analysis of Theology as Chinese and Japanese translated
word, also partly suggests the interactions among Western, Chinese and Japanese cultures.
Key Words: Theology. Western missionaries.

Words translation

基金项目：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第 57 批面上资助，编号 2015M57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