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93
No.36,（2019）pp.93-103

关于近代报刊中的汉译伊索寓言研究——以《蒙学报》为中心
陈 旭

摘要：进入 19 世纪，随着西方国家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宗教改革的进一步推进,他们不仅在世界范围内寻求新的殖民地和海外市场,也迫切的希望进一步扩大基督教的影响。因此以伦敦传教会为中心的新教传教士纷纷前往中国传教。他们重视对圣经的翻译，并且致力于新闻出版、教育事业的发展、热衷于报刊杂志的创办和发行。另一方面，到了 19 世纪末，随着近代民主革命的发展，中国官办、民办的报纸也逐渐发展起来。其中不少报刊就刊载过汉译伊索寓言。
本文将以《蒙学报》中的伊索寓言为例，从内容、语言、传播等视角展开分析，并将其与汉译伊索寓言的集大成者《意拾喻言》进行对比研究，阐述其二者内在的联系和影响的同时，探究其在汉译伊索寓言发展历史中的定位与作用。
通过对《蒙学报》中伊索寓言的考察，可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伊索寓言在近代报刊中的发展状况。在此基础上，也为整个汉译伊索寓言的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方向，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关键字：近代报刊；《蒙学报》；汉译伊索寓言；传教士

引言
千百年来，报刊作为最古老的传播手段之一，为人类文明的传播与交流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从
西汉的《邸报》、到唐代的《开元杂报》、再到宋代的《朝报》、清代的《京报》，无不显示了古代中国对于早期办报的逐步探索。然而中国近代真正意义上的报刊却是伴随着西方传教士的来华传教
而诞生的。
进入 19 世纪，随着资本主义国家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宗教改革的进一步推进,他们不仅在世界范围内寻求新的殖民地和海外市场,也迫切的希望进一步扩大基督教的影响。因此以伦敦传教会
为中心的新教传教士纷纷前往中国传教。他们重视对圣经的翻译，并且致力于新闻出版、教育事业的发展、热衷于报刊杂志的创办和发行。他们发行的早期中文报纸就有《察世俗每月统记传》（18151821）、《特选撮要每月记传》（1823-1826）、《天下新闻》（1823-1829）、《东西洋每月统记传》（18331835、1837-1838）、《遐迩贯珍》（1853-1856）、《六合从谈》（1857-1858）等，其中一些报纸就刊
1登有汉译伊索寓言故事。

另一方面，虽然直到 19 世纪末，中国官办、民办的报纸才逐渐发展起来。但实际上，早在甲1

内田庆市：《汉译伊索寓言集》，2014，ユニウス，12-1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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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中日战争之前，中国的先进人士便开始了创办的尝试。例如，林则徐办有《澳门新闻纸》、太平天国运动中的洪仁玕办有《资政新篇》、而被誉为“中国新闻报纸之父”的王韬也创办了《循环日报》。随着甲午中日战争的爆发，中国战败，清政府被迫签订中日《马关条约》。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资产阶级维新派发动的维新变法运动掀起了国人办报的第一次高潮。此后中国近代的报
刊杂志业便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发展迅猛。后来的报纸内容愈发广泛而形式多样，其中也不乏有许多汉译伊索寓言故事的身影。
提及近代报刊杂志中出现的汉译伊索寓言，就不得不将目光转到创刊于 1815 年的《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它不仅是世界上第一个以华人为对象的近代中文报刊，同时也是首个刊登汉译伊索寓言的报纸。换言之，汉译伊索寓言早在近代中文报纸出现之初便随即被刊登。由此可见，它的出现时间是很早的，受重视程度也是极高的。随后，由西方传教士陆续刊行的《东西洋每月统记传》、《遐迩贯珍》、《中西闻见录》都有伊索寓言的身影。到了《万国公报》，其中刊登的汉译伊索寓言
的数量达到了 79 篇之多。中国方面，
据张天星在其著作《报刊与中国文学的近代转型
（1833-1911）》
一书中提到，早在 1840 年《广东报》就刊登了罗伯聃的《意拾寓言》。随后分别创刊于 1872、18742

年《上海新报》与《申报》都对伊索寓言有所刊登，但数量较少。 实际上，紧接着的《蒙学报》、《无锡白话报》、《京话报》也相继刊登有的汉译伊索寓言。
到目前为止，关于《蒙学报》的研究虽已有很多，但关于《蒙学报》中的伊索寓言还鲜有人提及。本文将以《蒙学报》中的伊索寓言为中心，从内容、语言、传播等视角展开分析，并将其与《意拾寓言》进行对比研究，阐述其内在联系和影响的同时，尝试说明其在汉译伊索寓言发展历史中的定位与作用。
通过对《蒙学报》报中的伊索寓言的考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伊索寓言在近代报刊中的发展状况。在此基础上，也为整个汉译伊索寓言的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方向，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蒙学报》中的汉译伊索寓言《蒙学报》，清末儿童启蒙刊物之一，是中国近代
历史上第一个专门研究儿童教育的爱国团体蒙学公会的机关刊物。
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初一日（1897 年）由叶瀚、汪康年、曾广铨等人创办于上海，叶瀚主编，上海蒙学馆
出版。
《蒙学报》内容分为两类：一类为“母仪训育之法”，介绍对儿童的道德规范教育；一类为“师教通便之法”，介绍知识传授的内容，分文学类、算学类、
2

图1

张天星：
《报刊与中国文学的近代转型（1833-1911）》，复旦大学出版社，2015 年，98-9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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関于近代報刊中的漢訳伊索寓言研究（陳）史事类、格致类等。还有一些西文通俗儿童作品的译述。出版第 38 期后改名《蒙学书报》，出至 723期终刊。

从第一期开始便设有“读本书”栏目。
“读本书”，顾名思义就是作为儿童的启蒙教材。前六期
的读本书为“东文读本书”。
“东文读本书”多译自日本报刊杂志。第七期和第八期分别设有“中文读本书”和“东文读本书”。从第九期到七十二期都为“中文读本书”。这些“中文读本书”中就包
含 9 则汉译伊索寓言故事。整理如下：
表1
蒙学报

意拾寓言

第九期第十七课59.驴马同途

第十二期第二十三课

55.狐鹤相交

第十三期第二十五课52.鹿入狮穴

第十三期第二十六课

10.狮驴争气

第十六期第三十一课

27.鸦狐

第十九期第三十七课11.狮蚊比艺第二十期第四十课

15.鹰龟

第二十三期第四十五70.杉苇刚柔

蒙学报所载的汉译伊索寓言篇数虽然不多，但这 9 则伊索寓言无论是在形式、内容、语言上都有着鲜明的特点。
从形式来看，《蒙学报》的伊索寓言版式如图 2 所示，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
首先，由于蒙学报前期的“读本书”栏目文章并未标明标题。因此隶属于“读本书”栏目下的伊索寓言也均未标明其寓言的题目。
其次，从第 9 期到第 30 期，“读本书”栏目文
章开头开始配有与本课寓言相关的识字内容并配
有词性说明。
此外蒙学报中的每一则伊索寓言正文下方都配有插图。插图精美，与寓言故事内容切合，细节也十分到位。以《蒙学报》第二十期第四十课（鹰龟）为例。与其他汉译伊索寓言不同，《蒙学报》
中的鹰龟故事在细节上有所改变。如《意拾寓言》
中，老鹰是抓住乌龟的颈部飞向天空。
图2

3

甘惜分：
《新闻大辞典》，河南人民出版社，200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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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蒙学报》里则是改成抓住乌龟的尾巴飞向高空。
《蒙学报》里的配图如下：图3
最后，9 篇伊索寓言的 4 则中，作者还在插图下方配有对于整篇寓言的解释，即“解曰”一栏。
蒙学报在第 7 期的“蒙学书报释例”中提到：“一文学类读本书。东文读本书加中文读本书一页。
事情则中东两文，互相比附，每节辑译之。文下附白话解说，讲与儿童。解后再事课读，以免向来4苦读不解之弊。” 由此于文末下方设有“解曰”一栏以补充解释整篇寓言故事。但后又因为主张
直接将文章化为简明易懂的“白话”，于是便取消了“解曰”一栏。
这种识字、寓言、插图、解说的构成方式可以说是汉译伊索寓言作为儿童读本来传播的全新形式和面貌。它实际上是汉译伊索寓言结合儿童教育的一种新形式。这种令人耳目一新的形式客观上对于汉译伊索寓言的传播具有一定的积极影响。
从内容来看，与意拾寓言相比，《蒙学报》中的 9 则伊索寓言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1. 与《意拾喻言》基本一致。
与《意拾喻言》中的寓言基本是一致的主要是集中在蒙学报前期。以第十三期第二十六课和第
十二期第二十三课为例。
獅為獸中最惡，驢為獸中最馴。一日彼此争氣，其獅自忖曰，吾乃獸中之王，與此區區者較長短乎。勝之亦不足貴，遂舍之。俗云大人不怪小人之謂也。
（《意拾喻言》10.獅驢爭氣）
獅為獸中最凶惡者，驢为黔中最馴良者。一日彼此爭氣，請决一勝負。獅自忖曰，吾乃獸中之王，與此區區者較短長乎。勝之亦不足貴。遂舍之。
解曰：凡人當自顧身分。苟人與我的位分見識相去遠甚，亦不犯着與他爭長較短。你看
這驢子，不曉得自己是何物。要想在獅子面前誇大。獅子正不屑同他計較呢。俗語說大人不記小人之過，就是這個道理了。（《蒙学报》第十三期第二十六课）

4

《蒙学报》
，1898 年，第 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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曽有狐狸與白鶴，相交甚宻。一日狐設席相請，鶴則欣然赴席，所陳皆淺碟碎饌稀湯，鶴因嘴尖不利於啄，而狐則用舐法，瞬息間餚核既盡，杯盤狼藉。鶴則告辭而返，深恨狐之薄待己也。翌日酬席，盡以玻璃礶貯酒食，鶴則甚適其嘴，而狐則抱礶舐之，終無一物到肚，榮辱之報是狐自取之也，故勸世人不可自存欺人之心。猶恐反被人欺，何可說哉，俗云，惡人自有磨惡人磨，此之謂也。
（《意拾寓言》55.狐鹤相交）
昔有狐狸與白鶴，相交甚宻。一日狐設筵請鶴。鶴来赴席，見所陳皆淺盤小碟，碎饌稀湯。鶴因嘴尖不利於啄，而狐則用舌舐之，一卷而光。鶴乃忍餓而歸，深恨之。翌日酬席，將酒果魚肉盡置諸玻璃瓶罐内。鶴則甚適其口。而狐乃抱瓶罐舐之。徒聞酒香肴洌，而終無一物入口。遂亦受餓而返。
解曰：此是戒人不可顧己不顧人。你看狐狸請鶴，故意使他不能吃，可以供己大嚼。以為獨得便宜矣。不料鶴即以此法還報之也。故曰：欺人即是欺己。榮辱之報。實狐自取之耳。
（《蒙学报》第十二期第二十三课）两相对比，不难发现，《蒙学报》第十三期第二十六课与第十二期第二十三课与《意拾喻言》
中第 10 话“狮驴争气”以及第 55 话“狐鹤相交”几乎是一致的。只是在个别措辞上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此外，就是将原本《意拾喻言》的训言部分从正文转移到了“解曰”处。但无论是内容、语
言、寓意都是基本不变的。类似的还有《蒙学报》第十三期第二十五课、第十六期第三十一课、第十九期第三十七课。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认为这是对《意拾喻言》较为直接的引用。

2. 稍加改动第二类主要是在《意拾喻言》的内容基础上的稍加改动。但其整体内容与寓意仍然一致。改动的部分主要有登场人物的变化、开场白的变化、主视角的变化以及内容的细节上的变化。
首先是故事主人翁的变化。以第十三期第二十五课为例。
鹿因武士追廹，急不能脱，適見面前一穴，疾忙投入，殊料其中有獅在焉。獅心甚喜，不勞而得之，鹿臨死悔之曰，前有獅子食我，後有武士追我。命该如此，倘武士得之，或不殺而養之，猶未可料也。今被獅食之，悔何及也。如因窮困而悞為犯法，以致身繫獄中，而不知更甚於窮困也。
（《意拾寓言》52.鹿入獅穴）一麞為獵户所逐，急不能脱，適見前面一穴，疾忙投入。不料其中有獅在焉。獅见甚喜。
不勞而得之。麞臨死，悔之曰，前有獅子食我，後有獵戶追我。亦是命該如此。倘為獵戶所得。或遇放生者買而救之。猶未可知也。今落獅口，悔何及哉。
解曰：人當處患難之中，惟有義命自安，不可妄思逃避。你看这麞因为獵戶追逐，逃入獅穴，反自投了死地，譬如世人，或因窮困作奸犯法。以致身遭刑戮。其苦不更甚于窮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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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号（2019）（《蒙学报》第十三期第二十五课）
最直观的是上述 2 则寓言故事在内容、语言、寓意方面都几乎一致。只是二者之间的主人翁有了细微的区别。
《意拾寓言》“鹿入獅穴”中主人翁为鹿、武士以及狮子。而《蒙学报》中这则寓
言的主人翁表述为“麞” 和“猎户”。虽说麞也是一种善于隐藏的鹿科动物，武士与猎户也有些许类似之处，但作者似乎有意识的使其与意拾寓言有所区分。
其次是视角的设定和故事开头的变化。
视角往往是作者表达意图的重要手段。从不同的视角看问题，所观察到的情况也就自然相去甚远。与《意拾寓言》中的寓言相比，《蒙学报》其中的个别寓言的视角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例如以第十九期第三十七课为例。
狮子与蚊虫，一大一小想去天渊。一日蚊谓其狮曰，闻大王力大无穷，天下无敌，以吾观之，究系钝物。非我之对手也。狮素勇猛，从未闻有欺他者，今闻蚊言大笑不已。蚊曰：如不信请即试之。狮曰，速来无得后悔。于是张口舞爪，左支右磐不能取胜。殊蚊忽然钻入其耳，复攻其鼻。狮觉难受，摇头搔耳，终不可解。甚不耐烦，乃输服曰，今而后吾知斗不在力，在于得法而已。如兵法不论多寡，若无行伍虽千万人不足畏也。
（《意拾寓言》11.狮蚊比艺）人不可自恃其大而欺人之小。有時以至大者與自小者闘，而大不能勝小。
有一獅子與蚊蟲。一大一小，本大相懸殊也。一日蚊謂獅曰，聞大王力大無窮，莫能抵敵。以我看起來，究屬笨物。非我之對手也。獅素勇猛。從未聞有欺我者。今聞蚊言，大笑不止。蚊曰，如不信，請即試之。獅曰，速來，無得後悔。於是張其牙舞其爪，左旋右磐，不能取勝。詎蚊忽鑽入其耳，甚不耐煩。乃大佩服。人之闘力而智不足者。何弗看作榜樣。
学报》第十九期第三十七课)此处本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客观
叙述的句子，因为一字之差，将叙述者
推向了“狮子”同一视角。此外，《蒙学报》第十二期第二十三课的插图也展现了其视角的设定。
此插图所描绘的是鹤“酬筵”的场景。而笔者发现许多其他伊索寓言里描绘的是狐请鹤“浅碟碎饭稀汤”的场景。
《蒙学报》显然是选择站在了鹤，也即“正义”的一方视角去描绘的结果。

图4(《蒙関于近代報刊中的漢訳伊索寓言研究（陳）99

此外，与《意拾喻言》相比，《蒙学报》中的伊索寓言更注重对儿童的劝诫，第八期“本报释例”中写道：“文学类之中东文读本书系意在免人自幼立志敏事。兼伸笃于伦类之义。
”因此，《蒙学报》中的伊索寓言基本采用了“双重训言”的模式，即故事开头以训言开始，文末又以训言结尾。
最后是在原文意思基础上的改写与细节的变化。
龜見鷹高飛万仞，甚為希奇，一日懇其鷹曰，先生翱翔雲漢，亦當憐我高不滿寸，身不離地，肯教我飛乎，鷹辭曰，飛禽走獸各有所長，非汝所能也，無如龜懇再三，鷹則啣其頸而提飛之，飛至半空曰，我放汝，速當試之果能飛否，遂放口，其龜自半空中跌下，身破骨碎矣。可見物各有其品格，人各有所其身分，如事不量力，豈不受害乎。俗云飛不高跌不傷，是也。（《意拾喻言》15.鷹龜）
物各有品，人各有分，不可妄想也。
有千歲龜，在水澤中偶一舉首，見蒼鷹奮飛，異而羨之，乃謂之曰，先生真可謂神仙矣。
十洲三島，一任遨遊，可憐吾身高不滿寸，終歲匍匐。奚啻天壞，請冲舉之方授我。鷹答曰，飛潛各有所長，莫能相強。此非汝所能也。汝必欲飛，非徙鷹勉從所請。只得以爪提其尾。
飛至天空。乃曰，我且放汝，當試行之。果能飛否。遂張爪而龜落。飄忽不能自主，墜于石而砉然碎矣。俗云，飛不高跌不重，不自量力為害不小。
（《蒙学报》第二十五期第五十课）两相比较，内容上，《蒙学报》的这则伊索寓言是对《意拾寓言》的鹰龟进行了稍微的扩写。
“千岁龟”、“水泽”、“十洲三岛、一任遨游”、“飘忽不能自主，墜于石而砉然碎矣”等词语都在原
本意思的基础上对故事主人公、故事发生的地点与状态等进行了进一步的简单描述。使得文章故事性更强，更有画面感。符合童蒙读物的特点和要求。
此外，还有几处细节值得注意。
首先，《意拾喻言》的“鹰龟”这则故事里，鹰“只得以爪提其尾，飞至天空。
”而《蒙学报》
则改成了“只得以爪提其尾，飞至天空。”。此二句除了“尾”与“颈”一字之别，完全相同。一方
面这说明了《蒙学报》的伊索寓言和 《意拾喻言》的内在联系。另一方面，将“颈”改成“尾”
对寓言意思、结构、形式包括寓意都没有太多影响。这反映了作者有意识的改写，以区别《意拾喻言》的意图。这一点，在其他地方也可以印证。例如《意拾喻言》的“鹰龟”中，其结尾是“俗云飞不高跌不伤。
”，而《蒙学报》则刻意写成了“俗云飞不高跌不重。
”此外，还有一点也可以说明
作者有着一定的改写意识。
《意拾喻言》“鹰龟”中鹰对乌龟的原文表述是：“鹰辞曰，飞禽走兽各有所長”。而《蒙学报》作者将其描述成“鹰答曰，飞潜各有所长，莫能相强。
”。二者意思相似，但似乎“飞潜”更符合这则故事中鹰与龟的情况。由此可以看出作者对于寓言细节的把握，以及侧面反应了作者对《意拾喻言》的熟悉。

3. 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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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述与《意拾喻言》十分一致或者稍有改动之外。
《蒙学报》中还有两则伊索寓言，与《意拾喻言》有着较大的改编。
夹岸相映，一邊杉樹參天，一邊蘆葦点水，杉葦朝夕相見。一日其杉譏誚其葦曰，看爾骵如柔丝，性如柔水，每每隨風而舞，風東則東，風西則西，毫無剛氣，何如我之正直不屈，豈不快哉。葦曰，剛柔各有所長，吾雖懦弱，究可免禍，汝虽剛強，豫恐安身不牢。一日飓风驟起，其蘆葦左右掀翻，終無大害，而杉樹早已連根拔起矣。諺云，温柔終益已，強暴每招
災，正此謂也。
（《意拾喻言》70.杉葦剛柔）凡人刚强太過，必受物挫折。
昔有禾與高粱。同種一畝田中。高粱的性剛，其莖甚強。亭亭直立，不屈不撓。禾的性柔其莖甚弱。從風披靡，偃仰隨人。高粱向禾笑道，你我同居一隴，而你體柔如絲，毫無骨力。
以視我性成堅挺。百折不撓。豈不大可恥麼。禾道，剛柔各本性成，不可相強。且你的剛太過，恐怕取禍不遠。高粱不悟。一日狂風猝至。禾能隨風東西，毫無所碍。高粱卻根根被風吹斷了。觀此可見人一味恃剛。未有不敗者。
老子曰，剛者死之途，柔者生之途，洵不虛也。
《蒙学报》第二十三期第四十五课）这两则寓言的最大不同就是故事主角的变更。
《意拾喻言》讲述的是杉树和芦苇，而《蒙学报》
则改成了高粱和禾。其次二者之间语言也有较大的差异。但两篇寓言的故事情节、主干结构、寓意则还是基本一致，这也是判断二者内在联系的重要依据。但显然作者已开始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改编尝试。
在此基础上，我们再探究《蒙学报》中刊登的最后一篇伊索寓言。
一日四肢會盟曰，吾等四肢日逐辛苦，所得之食，盡歸肚腹，氣甚難平，而且肚腹並非有事，專待我輩之力，此後我等誓不為他出力，看他如何。於是足蹺手斂，寂然經旬，漸覺癯弱，甚至不能起東，而不知四肢之所以運用者，非心腹主之不行也，心腹未傷而手足先已死矣。如世人不服官府者此也。書云，無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養君子，即此之為也。又云，禍起蕭墙，豈不惜哉。
（《意拾喻言》26. 四肢反叛）
凡人須要有愛類之心。不可只知顧己。
昔有農人，終日勤勞。得以自飽。一日他的手掌向足趾道，你我同列四肢。而我揷秧耕田，忙碌異常。你卻除了走路外，絲毫不能做事，豈不有愧於我麼。足趾道，有了我的行動，你方能赴田中做事，尚是我的功勞居多。兩邊互爭不決，嘴乃出來勸和。不料掌趾卻遷怒於嘴，說道你只能坐食，全賴吾們養你。今日我們的事，你偏又來多事。嘴亦不服。因之三家意見不合。共要分家，說道，自今以後，大家各自顧各，彼此不用照呼。於是趾步行走，掌不握物，嘴便只好絕食了。豈知嘴既絕食，連那掌趾亦大受其害。不到數日，就一齊餓死。臨死掌趾方関于近代報刊中的漢訳伊索寓言研究（陳）101

悔道，我們因了顧己不顧人，卻連自己亦害死在內。你們要曉得，一身如此。即一家一國亦如是。總要你能愛我，我亦愛你。方能扶持成事。否則將同那農人的身子。一齊死去方休。
（《蒙学报》第二十五期第五十课）两篇寓言故事都是讲述四肢反叛的故事，但多处存在差异。相较于上一篇而言，这两则似乎
又有了进一步的改编。首先是登场人物的增加和改变。
《意拾寓言》中的“四肢反叛”的主角是“四肢”与“肚腹”。而《蒙学报》中的此则寓言则出现了“农人”、“手掌”、“足趾”以及“嘴”。
寓言逻辑上也更为巧妙。不仅增加了矛盾方，即“手掌和足趾”（四肢内部）的矛盾以及“四肢”
与“嘴”的矛盾，还引入了前后对比的手法，先描述农夫之前的状态，使其与之后的结果作对比，让整个寓言的故事情节更为曲折生动。语言上，《蒙学报》转而采用白话口语体，语言流畅通俗易懂。作为刊登在《蒙学报》中的最后一则伊索寓言，它集中展现了作者对于伊索寓言良好的改编和驾驭能力。
当然，这种进步并非偶然。从整个《蒙学报》不同时间刊登的 9 则伊索寓言来看，其呈现的大致脉络是：从初期的较为直接的引用到能反映出作者具有一定的改编意识的一系列小幅度的改动，再到最后较为成熟的改写。这是一个学习到实践再到超越的过程。

二、《蒙学报》刊登伊索寓言的原由谈及关於作者为何要选择伊索寓言，加以改编并刊登的原因。笔者认为有以下几点：首先，客观上《意拾寓言》的传播和影响较为深远，为人所熟知。当然作者叶瀚作为当时的文
化大家，也定然熟知这本伊索寓言集大成者的存在。
主观上，这还与伊索寓言在《蒙学报》中的定位和《蒙学报》对于儿童教材选择的标准和理念
息息相关。
1.伊索寓言在《蒙学报》中的定位《蒙学报》第七期文末“蒙学会馆告白”中有言：“令本馆再设一辑，译启蒙书局，其体例共分三纲，一曰读写之字由一字切音讲义起至用文法造句止。一曰读本书由浅论天地人物
5要理起至明经达政止。后略”

由此告白不难看出,起初《蒙学报》设定读本书的初衷即是希望其内容“由浅论天地人物
要理起至明经达政止”。显然，伊索寓言的内容十分适合所谓的“浅论天地”的初期宗旨。
2．《蒙学报》对于儿童教材的挑选标准与理念
蒙学报第 6 期文末“来书总覆”中回答读者来信中提到“来书有谓文义尚深，宜力求浅者。启
蒙之道，本贵由浅及深。但中国于课蒙之法，苦无善本。东西各国新书极为便益。又苦于文字各殊，译人自有神吻。一时难以强合。本馆亦竭力广求同志互相商订，终觉未尽妥善。后当改择数种，演

5

《蒙学报》
，1898 年，第 7 期。

102或問第 36 号（2019）6为白话歌诀，以便童孺易于通读。
” 到 16 期“序例”中写道：“小孩由五至七岁。脑气渐足。积
受语言亦多。此时意在求分别是非。思索义例。然记性虽好，而回想推悟尚迟也。故此此时宜就其己识各字仿尔雅释名之例。释物名品质及训诂。一也用读本修身书，借喻劝戒。二也重在记诵略事解喻。而不使劳神苦思为主”。
由此可知一是需要通俗易懂，循序渐进。二是认为寓言适用于一定年龄阶段的童蒙教育。

三、《蒙学报》所载伊索寓言的传播和影响
最后，关于《蒙学报》所刊登的 9 则伊索寓言的影响，笔者认为可以从《蒙学报》当时的发行
量和受众群体以及普及广度三个层面来考察。
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七月出版的 31 期《蒙学报》上统计了当时该报的全年销售情况，如
表 2 所示。

表2
由表 3 不难推算出《蒙学报》当时的全年发行量（除上海以外地区）就达到 1500 余份之多。
那么上海作为近代报业的聚集地和文化的集散中心，其发行量更是不言而喻。此外《蒙学报》发行
所涵盖的地域，如图 5 所示，达到了 12 省 39 市之多。可以说其发行量和影响的范围在当时来看是很大的。最后从表 3 的购报者群体来看，既有当时各地的学堂、报馆及出版社等单位，也包括许
6《蒙学报》，第 6 期，来书总覆。

関于近代報刊中的漢訳伊索寓言研究（陳）103多个人购报者。甚至购买者姓名也是历历在目。这些购买者无疑都是文化传播的主体，对于《蒙学报》以及其中的内容的传播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传递作用。当然，对伊索寓言的传播起到了积极地作用。
因此，从《蒙学报》的情况也可以窥探出其包含的伊索寓言得传播途径和影响力。

图5结语
通过将《蒙学报》中的 9 则伊索寓言与《意拾喻言》进行比对，可以清晰地发现，《蒙学报》
对《意拾喻言》的借鉴有一个鲜明的变化过程：即从起初较为直接的借鉴（与《意拾喻言》的相似度大）逐渐到产生细微的改编，甚至刻意把某些地方的用词用字与《意拾喻言》区别开来，到最后几篇寓言则演变为较为成熟的改编。这是一个学习到实践再到创新的一个过程。
事实上，上述《蒙学报》刊登的 9 则伊索寓言，无论是稍加改动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改编，仍然一眼可以分辨出其源头来自《意拾喻言》。这不仅是因为《意拾喻言》故事的特点鲜明，极易分辨，更因为二者在内容，语言有着惊人的一致性。尽管本报作者似乎有意识的在形式和细节上进行改动以区别其《意拾喻言》，但这种内在的传承和关联性无不显示着其借鉴引用的事实。在某种程度
上说，《蒙学报》中的伊索寓言是被教科书化的《意拾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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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号（2019）【新刊介绍】

沈国威编著《汉语近代二字词研究——语言接触与汉语的近代演化》（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 年 10 月刊行，68 元）

词语单位的二字化是汉语最显著的近代特征。对于二字化的动因，有人认为是汉语的进化使
然，也有人主张是“词汇化”的结果。本书著者着眼于东西、东东的近代语言接触与词汇交流，在东亚汉字文化圈语言近代化的视域下，从汉语词汇体系近代重构的角度，诠释汉语二字化的机制
及史实，最终回答了现代汉语为何需要二字词，这些词来自何处这一根本性的问题。本书尤其对日语影响汉语这一近代事件，做了全景式的素描。
通过对现代汉语常用二字词 6000 余条的词源考证，据此大致廓清了日语影响汉语的具体情况，为《东亚近代汉字新词译词词典》的编纂做了坚实的准备。

本书内容提要如下：第一章概述汉语词汇研究领域关于二字词研究的历史与现状，分析了“词汇化”假说的局限性，提倡在语言接触与语言近代化的视角下考察二字词的问题。
第二章回顾翻译史研究中的重要事例，探索二字词研究新的切入点。所论涉及佛经翻译、日本兰学翻译、19 世纪来华传教士的科技术语造词活动以及严复的译词创制与同时代人的碰撞。
第三章以“近代书写语言的形成与二字词”为题，讨论词语形式和文章类型之间的关系；同时
分析了《辞源》（1915）的贡献与局限性。
第四章讨论词汇体系的近代重构以及由此引发的“基本词汇化”问题。著者在对认知语言学的范畴理论、原型理论做出修正的基础上，对基本词汇化的机制等进行了阐述。
第五章在东亚汉字文化圈词汇交流的视角下，通过对“正确、优秀；思考、考虑；关系、影响、传统、保守、同情、同意、表情；解决、问题”等词语的个案研究，阐述日语对汉语的影响方式、所及范围。
第六章是常用二字词 6013 条词的词源调查结果的分析和展示。将成为《东亚近代汉字新词译词词典》的基本素材。
结语，聚焦语言近代化与言文一致问题，展望今后的研究。

本书在词汇理论上多有令人耳目一新之处，同时在近代词语的词源考证方面也有重大贡献。
本书于汉语语言学及汉语史的意义自不待言，与近代史，尤其是东西语言文化交 流史、中日语言文化交流史、近代思想史、近代概念史等领域的研究亦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