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扮寂算腎寂”
──階層分化対中國政治發展的推動作用──

朱 光 磊〈ZHU Guanglei, 南開大学〉

一、 問題的提出（一） “以時間換空間” 的含義
中國大範囲、 高強度的階層分化與重組已経持続了 20 年有余; 大量的跡象表明， 在21世紀初， 也即在2020年之前， 這一過程還将以相当的強度持続下去。 這個過程将通過対社会成
員構成的全方位調整， 為中國在経済転型的過程中， 通過漸進的全面社会改革， 逐歩推進民主化和法制化的進程， 贏得了頼以支劒的堅実的社会基礎和得以運作的巨大空間。
所謂 “以時間換空間”， 是指通過長達30－40 年時間的社会階層分化與重組， 來換取中
國社会結構的多方面的実質性変化， 等待那些推動社会政治發展所必須的社会力量特別是一個強大的工人階級和知識分子階層的逐歩成長， 等待着恠大的農民群体以及其他低收入群体的逐歩分解， 従而換取長久保持社会政治穏定和有效進行政治体制改革所必需的運作空間。
（二） “以時間換空間” 與中國改革的基本特点
表面看起來， 中國制度改革的速度比較慢， 頗費時間， 但実際上， 中國的制度改革是穏
健而周詳的。 這段時間， 中國全面而深刻地改変了自己的基本社会結構， ──資源配置的方式、 経済運行模式和十多億人口的社会構成， 当然政治制度方面的変化相対有限。 可是， 恰恰是中國在経済方面和社会成員構成方面的全面而深刻的変化， 為社会政治結構的有序変革奠定了它所必須的基礎， 締造了建設民主和法治社会所必須的基本社会力量。
我們在急切地呼喚改革的同時，也要注意到，改革的順利推行需要一個相応的社会基礎，没有相応的社会力量， 改革不是不可以強行去推動， 但是勉強啓動的改革就難免会夭折， 難免会畸形發展， 也難以解决與経済發展的銜接問題和保持民生的穏定。 没有民主不好; 但是，民主畸形發展了也不好 ; 民主畸形發展， 而経済又没有上去， 社会陷入混乱就更不好。
（三） 社会成員構成調整在経済發展與政治發展之間的中介作用
経済是政治的基礎的判断是正確的。 綜観人類暦史， 経済發展最快的地方， 一般都是政
治發展的中心和政治科学最發達的地方。 但是， 必須注意両点， 一是経済發展與政治發展的
関係並不是一種対数表式的関係， 更不是一種絶対的同歩関係， 政治發展有時超前一些， 有時滞后一些，有時也会有突変。二是経済發展対政治發展的影響和作用需要一定的中介環節，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就是社会成員構成的変化。 経済發展不一定迅即帯來政治生活的変化， 但是它肯定立即改変社会成員構成， 而社会成員構成的変化必然造成社会利益関係的調整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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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関係的変化， 終将造成社会政治意識形態的漸次変化， 導致政治体制的改革。 当一支政治
力量努力推動社会的経済發展， 特別是推動経済形式的多様化的時候， 不論他們在多大程度
上意識到了有関経済変化対社会成員構成的直接影響， 意識到了這一変化対社会政治結構乃至整個政治發展的間接影響， 這些影響都会發生。
二、 六点基本分析（一） 農民階級的分化， 既拡大了工人階級和各種 “新階層” 的發展空間， 又従根本上
圧縮了千百年來所形成的非民主、 非法制因素的生存空間和社会基礎。
農民的大分化， 是 20 世紀末中國所發生的最偉大暦史事件。 這意味着人類暦史上一個最大的也是比較保守的社会集団終于瓦解了。 這一変化所可能産生的政治后菓難以估量。 従1979 年到 2001年， 中國第一産業従業人員梺全社会従業人員総数的比重下降了 20個百分点
以上， 正経暦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従農業到工業、 服務業的労動力大転移1 ; 其中1997 年成為具有転折性意義的一年， 這一年中國第一産業従業人員梺全社会従業人員総数的比重第一次下降到49.9％。2 現在，原有農民已経分化成不同的社会階層，農業労動者、農村知識分子、農村管理者等階層成為農村社会結構中的主力部分。 如菓村民自治可以被称為民主和法制建
設的新的 “生長点” 和 “突破口” 的話， 那麼農民階級的整体分化対中國政治發展就更具有
了基礎性的価値和深遠的暦史意義。
（二） 人類暦史上最宏大的工人階級在中國的出現， 形成了当代中國趨向于現代民主和
法制社会的根本物質基礎和基本社会基礎。
随着工業化進程的推進和市場化程度的提高， 中國工人階級進入了一個以整合為主的時期。 可以預見， 到本世紀中叶， 中國将出現一個３億人以上的工人群体。 擁有世界上人数最多的工人階級， 将成為中國加快政治民主化進程的重要的物質保障。
目前，工人階級的整合趨勢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１．不同階層工人的邊界模糊化。
２． 不同階層工人的利益要求趨同。 ３． 不同階層工人的階層帰属意識趨同。 ４． 郷鎮企業
職工和農民工的加入， 使得工人階級隊伍的壮大具有了源源不断的后備軍。 到 1997年， 郷鎮
企業職工人数就已経超過了 1.3億人，3 比伝統意義上的、 主要由城鎮居民構成的産業工人還要多 ; 在城鎮和工地、 砿山就業的農民工人数在 2002年已経超過 9400萬人。4 未來５年， 農村労動力到城鎮打工将出現一個新的 “高峰期”。
（三） 知識分子階層的持続拡大和官員階層年軽化、 知識化的過程， 削弱了専制制度頼以生存的主観条件， 増加了建立民主和法治國家所必需的有效率的官員制度和相対独立的知識層的機会。
到90年代中后期， “脳体倒挂” 現象基本消除， 知識分子的 “社会地位非一貫化”5 的態
勢得到了改善， 特別是随着以信息業為龍頭的高科技産業的迅猛發展， 以及教育、 文化和医薬衛生事業的發展， 知識分子隊伍会進一歩壮大， 独立性也会逐漸増強。
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 特別是政府機構改革的深化， 公務員制度的逐歩完善， 官員階層的 “四化” 過程正在加速実現。 経過十六大前后的調整， 31 個省嚴党委書記的平均年齢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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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歳。 《國家公務員招考条例》 明文規定， 年齢在 35 歳以下具有大専以上文化程度的公民
才可以報考省級以上政府工作部門。 2001 年， 在國家機関、 政党機関和社会団体工作的近1083.8 萬人， 就聚集了社会中五分之一強的知識分子。6 目前， 他們基本上具備了接受現代政治和法律理念的主観条件。
（四） 中等收入者群体的拡大， 加大了中國承受各種社会動蕩的空間和支劒漸進制度改革的社会力量。
随着居民総体收入水平的提高， 中等收入者群体正在迅速地拡大。 這也標志着市場的和
知識的因素等在社会分化中的影響正在迅速攀昇。 截止2002年６月底， 城市家庭資産戸均総値已達 22.83萬元， 若以15－30 萬元為中等收入者壤分標准， 其規模大約超過２億， 梺全社会人口的18％左右。 企業家、 専業人士、 承包商、 中高級企業管理人員、 中高級政府雇員，以及文化個体戸、 教師、 演藝人員中的一部分等， 構成了中等收入者群体的主要成分。 他們
一般受過良好的教育， 具有較高的文化知識和生産技能。 他們認同市場競争原則， 追求個人的価値実現 ; 政治態度較為温和， 更傾向于通過民主的、 温和的、 合法的方式参與和推動政
治發展， 是各種社会力量之間的重要平衡力量。 他們大多受教育時間長， 視野比較開闊， 其多元心態和対各種事変較強的承受能力， 有利于社会的穏定。
（五） 各種與 “市民社会” 相聯係的階層的出現増大了社会政治生活的 “弾性” 空間。
現在， 國家和社会已経不再是重合関係， “単位” 的社会控制功能大大下降， 社会成員的自主性也相対加強。 在政府対于社会資源控制権的主動譲渡中， 與 “市民社会” 相聯係的階層不断出現。 不論是 “復新階層” 的出現， 還是新興階層的發展壮大， 他們都已経擺脱了
伝統農業文明和早期工業文明中敵対階級間的 “二元対立” 和平面化的社会生活方式， 進入了一個建立在経済形式多様化基礎上的， 階級関係和階層関係相交叉， 社会関係趨向于復合型、 多綫性的過程， 社会充満着生機和活力。
当代中國的初歩意義上的 “市民社会” 正在迅速壮大， 相関階層在総人口的比例正在不断昇高。 近十年來， 僅在個体及私営企業的就業人数就翻了三番， 従1991 年的2491.5萬人猛増到 2001 年的 7474.1萬人。7 現在， 注册了的私営企業的投資者就已経達到了400萬人以上，如菓再加上難以統計的 “戴紅帽子” （假公有制） 的企業業主和事実上已経達到私営企業規
模的少量個体大戸的業主， 中國目前私営企業主階層的実際総規模已経非常可観了。 此外，外資企業的中方員工、 個体文化従業人員、 承包商等， 実際上也已経基本処于了政府的直接控制之外。 即使是公有制単位的人員， 単位的社会控制功能也有不同程度的削弱。 “新階層”的出現， 増大了中國社会生活的 “弾性” 空間。
（六） “両栖人” 的長期存在， 為在一定時期内， 淡化某些社会矛盾， 減緩某些社会衝突，創造了雖然不理想但還是必要的社会条件。
“両栖人” 就是指那些已経在事実上進入了新階層， 但又没有完全割断與原有階級階層的聯係的人。 “両栖人” 現象是作為改革開放的伴生物出現的， 同時随着改革開放的深化而
在逐歩消退。 随着國家法制建設的發展， 市場経済下各種社会管理制度逐歩完善， 這種公開
地身跨体制内和体制外的群体生存状態正在被瓦解。 但是， 事物往往都有両面性， 在中國特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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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社会發展条件下， “両栖人” 群体的構成一度獲得了它的時代規定性， 在一定程度上起到
了調動人們参與改革的積極性， 緩解改革所帯來的社会関係変化給人們圧力等作用。
三、 余論（一） 政治体制改革的歩伐可以適当加快由于世紀之交年階層分化方面的実際進展比預想的要快， 我們有理由提出加快政治体制改革的歩伐。 20 多年的改革開放， 初歩解决了中國下一個時期政治發展所要求的経済發展水
平這個前提 ; 20 多年的社会階層分化和重組， 初歩解决了中國下一個時期政治發展所要求的参與主体和領導者的形成問題。 很多在前 20 年難以做到的事情， 現在確実可以做了。
現在， 情况確実也正在發生変化 :“十六大” 修改的 《中國共産党章程》 的第一句話，

已経調整為 “中國共産党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 同時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 ;一係列有関加強和改善 “党内民主” 的思路和措施正在積極地柧釀之中8 ; 法官職業化的呼声已経為官方所基本接受 ; 人大的政治作為的程度在逐漸提高 ; 等。
（二） “以時間換空間” 的原則応当継続堅持
但是， “以時間換空間” 的原則歩驟不宜打乱。 循序漸進的総思路依然是正確的， “以時間換空間” 的原則依然有它的特殊意義， 要長期堅持。 中國恠大的人口負擔、 比較低的経済與文化条件、 相当大的東西和南北差異、 特殊的外在圧力的存在， 使中國通過社会結構的調
整推動社会政治發展成為必要 ; “摸着石頭過河” 的改革思路與漸進式的社会経済政治体制
改革， 使之通過社会結構的調整推動社会政治發展成為可能。

1“我國農業従業人員比重下降20 ％”， 《今日信息報》， 2002 年10 月９日。

2

《中國統計年鑒》 （2001）， 中國統計出版社， 北京， 第107 頁。

3

侯波 （1998） : “郷鎮企業職工 : 一支新興的産業大軍”， 《回顧與展望》， 天津人民出版社， 天津，第 167 頁。
4

中國新聞網電 : “去年中國農村労動力外出就業逾 9400萬人”， 2003年１月 16日。

5朱光磊等 （1997） : 《当代中國社会各階層分析》， 天津人民出版社， 天津， 第 34－ 35頁。

6

《中國統計年鑒》 （2002）， 中國統計出版社， 北京， 第160 頁。

7《中國統計年鑒》 （2002）， 中國統計出版社， 北京， 第140 頁。

8

参見林尚立 （2002） : 《党内民主 : 中國共産党的理論與実践》，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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