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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財經新聞2009-07-27

P33| 城市生活| By 鄭天儀

ART CRIME塗鴉 的存在意義「走在香港，到處都是商業廣告，消費氣氛逼到人透不過氣，為什麼沒有人投訴？多一件藝術品，香港人卻大驚小怪、喊打喊殺？難怪人家都說香港是文化沙漠（culturedesert）！」Art Statements Gallery 創辦人Dominique Perregaux。
「以後不再踏足香港。」藝術家 ZEVS。
文：鄭天儀
ttycheng@hkej.com

人生充斥着諷刺。

上周，銅鑼灣某商場特意邀請日本塗鴉藝術家 Suiko One 來港獻技，創作有「HONG
KONG」字眼的塗鴉。那邊廂，因不滿繁榮城市被名牌商標包圍，以塗鴉手法在中環
Giorgio Armani 外牆噴上「溶解」Chanel，刺激市民反思消費行為的法國藝術家 ZEVS，
卻有可能因刑事毀壞身陷囹圄，或須背負670萬元的外牆維修費。
同是塗鴉，命運迥異；都是藝術，各有解讀。
官司未了，藝術家與法國領事昨天一同出來解畫，希望法律能看在藝術顏面，惘開一面（見另文）。
「我在世界各地『溶解』名牌，極其量被截，失手被捕實為首次。免費送藝術品給香港人毫不領情，還要我付天價的罰款，藝術何價？」我想這是ZEVS被捕後的心聲吧！
其實，不一定香港人才會漠視藝術。今年3月，斐聲國際的日本畫家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也曾在紐約地鐵站塗鴉了兩名日本人肖像而遭逮捕，這一 tag，換來兩天獄刑，可見「藝術」並非哈利波特的魔杖，可以隨時用來抗衡法律。
溶解名牌解脫自我
這次玩藝術玩出火的 ZEVS，真名是 Schwarz Christophe Arhirre，現年三十一歲，定居巴黎。早於上世紀九十年代，他就在巴黎到處塗鴉，曾在柏林、洛杉磯、哥本哈根等
地以「溶解」名牌商標，挑戰可口可樂、LV、Nike、麥當勞等品牌，屢屢「噴牆」從未被
人控告，如今卻在香港「老貓燒鬚」，一夜成名。
ZEVS 強調，自己並非塗鴉人士（Graffiti），更非「破壞王」，他只是希望盲目追逐
名牌的人得到「解放」，冀香港人思考消費主義，藉「溶解」品牌，讓人們從名牌中解
脫，做回自己。
ZEVS 這次來港「即興表演」，就在他於香港舉行畫展期間。筆者特意去看了他的展
覽，展廳中除擺放了他七幅畫作外，還有一部電視，播的竟是 ZEVS 的「犯案」過程，只見夜裏他穿着黃色雨衣，以絲巾蒙面，爬上預備好的梯子，花了約十分鐘時間進行「創作」（犯案），錄影機巨細無遺地記錄一切細節。可見，計劃是早有預謀的，但他計算不到的，是香港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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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prd3-wisesearch.wisers.net/ws5/tool.do?_我跟策劃 ZEVS 個展的畫廊 Art Statements 主人 Dominique Perregaux 談起是次
風波，多番強調香港沒有文化的他，對事件表示震驚及失望，但他否認 ZEVS 的塗鴉行動
是宣傳伎倆。
「沒有一個藝術家會為宣傳自己而斷送前途吧？這是他一貫在城市表達己見的途徑而
已，沒有想過要破壞什麼，但是香港人不懂藝術，動輒視之刑事破壞。在外國這是很普遍的行為，香港人沒有經驗，於是大驚小怪，把藝術變成了破壞。」Dominique 勞氣地說。
他強調，ZEVS 的藝術，並非專做違法行為，更強調他是當代藝術家（contemporaryartist），並非街頭藝術家（street artist），因 ZEVS 九成的作品都在美術館內。他並指
着一幅 ZEVS溶解 Chanel 品牌的畫作說：「法國的 Chanel 還把 ZEVS 的作品收藏了，香港人卻沒有這種寬容度。」
筆者看過介紹 ZEVS 的 DVD，知道這位藝術家不少出位的創作，噴槍是他的武器，他經常塗鴉名牌的大型廣告。試過最經典一次，他曾在德國柏林把一個大型廣告牌中間的女模圖像剪下，然後在廣告牌上噴上「VisualKidnapping-Pay Now!」，再向廣告所屬公司「勒索」50 萬歐羅，要他們向法國藝術館
交「贖金」，Dominique 說，最後有關公司真的付款予藝術館，當是商業品牌支持藝術的
捐贈。
對 ZEVS 的「藝術羅賓漢」行徑，我不敢苟同，說句老實話，筆者尊重藝術，但也捍衞人權，難道動輒拿出「藝術」作為擋箭牌，就可以為所欲為？像早前台南的孔廟，也曾遭疑似香港藝術家黏貼塗鴉，案件還在追查中，做出這種褻瀆神靈的行徑，就是再有價值的藝術品，也難以合理化吧！
ZEVS 在 Armani 的頭上動土，放的卻是Chanel 的品牌，這無疑帶點挑釁性和悔辱的意味，就算這事由畢加索和梵高翻生來執筆，也是難以容忍的，也難怪 Armani 索價670
萬元天價的賠償，以收阻嚇之效。
試想想，如果藝術凌駕於法律，情景也是頗可怕的，追數佬走到你家淋紅油追債，還打着塗鴉藝術的旗幟，也可以甩身乎？露體狂一句以身體作展示平台，赤條條上演行為藝術，你還會放心讓子女上街嗎？我不禁也向Dominique問一句，如果ZEVS把他家門塗鴉
又會有何感想？
一夜藝術何須緊張「只要能徹底清洗，又有何相干？香港人沒有經驗才如此緊張，外國有很多專門的清潔公司，用高壓水槍便可對付這些『一夜藝術』（one night art-pieces）的。」
Dominique 回應說，他認為670萬元索價不合理。
事實上，ZEVS 去年曾與一名攝影師在港舉行「後資本主義綁架」展覽，今年再次訪港，舉行其個展。展場所見， ZEVS 的作品標價由數萬至逾十萬元不等，部分畫作仍在創作階段，因他惹上官非經常進出法院而被迫停工。
來自瑞士的Dominique在香港開辦畫廊五年，坦言最初「憧憬」香港是國際大都會，城市人應懂得和尊重藝術，故毅然把畫廊落戶在港，後來發覺「貨不對辦」。
「香港人只會買裝飾品（decorations），不會買藝術品（arts）！」Dominique 慨嘆
指出，目前95%的生意來自海外，同是亞洲大都會，日本人對藝術的尊重程度，遠遠超越香港。
故此，Dominique 已轉移陣地到東京開設畫廊，聲言對香港人的藝術情懷感到灰心的他，暫仍未計劃撤出香江，但因敵不過高昂的租金，Art Statements 亦將於8月底搬離中
環商業心臟地帶，遷到黃竹坑工廠大廈內。
社區意義 精神自瀆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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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不少藝術家都喜歡拿名牌來戲謔，筆者曾經採訪四川藝術家焦興濤，他就曾把愛瑪仕「摧毀」、把布滿皺紋的馬莎膠袋、被廢棄的綠箭薄荷口香糖包裝紙、牙膏盒等
製作成大型雕塑，最後愛馬仕不但沒有大興「褻瀆品牌」之罪予藝術家，反而把那件雕塑收藏在巴黎的 Hermès 博物館。
ZEVS 多番強調自己的街頭藝術不是塗鴉，但事實上香港確實已愈來愈少塗鴉的出現。
塗鴉（Graffiti），本身是一種挑戰法律權威的行為，最早可以追溯至尼安得塔人，早於二十萬至三十萬年前，尼安得塔人已經懂得在洞穴內塗鴉。發展到現在，某些出色及有特別意義的塗鴉作品，也曾受收藏家的垂青，但相當罕見。
塗鴉在外國的街頭隨處可見，倫敦、紐約和巴黎的橫街窄巷，令筆者驚訝的是，澳門
的塗鴉遠多於香港。新潮的塗鴉作品屢見不鮮，廢棄建築物必被 Graffiti「點綴」，成為藝術家的「另類遊樂場」，既粉飾了「醜樣」的建築，也發洩了藝術家心聲甚至對政權的不滿。
街頭文化、塗鴉文化在商業化的刺激下蓬勃發展，被奉若神明的塗鴉天王亦不少，例如Banksy、Kaws、Gerard Zlotykamien、Taki 183等。不論衞道之士如何緊皺眉頭，也
不能動搖這些塗鴉在年輕人心目中的藝術地位。近年提到的一種新潮減壓活動 Art
jamming，不是夾 band，是夾 art，在瘋狂購物、大吃大喝甚至大吵一場以外，一種發洩情緒的方法。
塗鴉是 Ephemeral Art（消失性藝術），正因為它的短暫和無法收藏，故有獨特的存在價值。我認為它反映了社會的寬容度和幽默感，即是戰後德國文化中一個獨特辭彙Toleranz（即英文的 Tolerance）。當然，塗鴉比社區中心那些鎖定主題和意識「壁畫創作比賽」來得有創造力和爆炸力，或許這可以理解為 Graffiti 的社區意義，至於它的生存空間，就要看社區能否為這些 Urban Art 提供天然的美術館了。
塗鴉是叛逆藝術，還是精神自瀆？
我相信也很難為藝術定性吧，但筆者卻覺得塗鴉確有其社會意義，如果沒有這些街頭藝術，圍繞着我們的就只有冷冰冰的水泥牆和鼓吹消費主義的廣告板，生活就更加枯燥無味。
當然，藝術家也是公民，必須遵守其公民義務，說到底，什麼都有一條底線。
ZEVS 的塗鴉風波或許已提升至外交層面。昨晚，法國外交部負責對外文化交流的副外交部長 Olivier Poivre d'Arvor【中】親自接見傳媒，強調他「難以想像」香港政府會對
事件作出這樣強烈的反應。
「首先，我們對事件造成對公眾的不便致歉。但顯然易見，這是一件藝術品。而
ZEVS 是一名年輕有為的藝術家，世界知名，況且這種行為在歐洲很普遍，在他身上加諸這樣嚴厲的處罰，實在不能理解。我們已經找到方法去清理現場，希望得到 Armani 方面
的允許，讓我們將牆壁還原。
Dominique Perregaux【右】補充：「我們已經邀請外國專家來港，並帶來合適的化學物品，保證能百分之百還原牆壁，並絲毫無損。」他並透露，化學物大概價值3萬港元，詳細報價要到下星期一才收到，但相信大概差距數萬元，比起 Armani 索償的670萬
元的外牆維修費差天共地。
Olivier Poivre d'Arvor 表示，他們自覺有責任清理牆壁，但希望在清潔完成後，法官能從輕發落。他亦盼望港人記得 ZEVS 為香港留下一件藝術品，而不是一則訴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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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ZEVS【左】表示，事件令他損失一單生意，而事件令他蒙上陰影，日後將不
會踏足香港。採訪：李志榮
文章編號: 200907273910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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