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in Turbulence and China:
Towards Building up New Modern Sinology
周 長 城〈ZHOU Changcheng, 武漢大学〉

当今世界動蕩不安， 当代中國経済與社会持続發展， 全球化的浪潮席巻世界的毎一個角落。 在這種情景下， 如何従事國別研究， 如何進行当代中國研究， 構建当代中國研究的新方法與新視野， 是従事中國研究的学術界必須面対的亟待解决的問題。
目前的地区研究，或者説國別研究，具体地説是中國研究（China-study or Chinese Studies），存在両個最為関鍵的問題， 一是研究的視野 ; 二是研究的方法。 如荷蘭学者 H. 凱徑所批評
的:“如菓令漢学家難堪， 最一針見血的方法就是問他 （或挧） 使用什麼変数、 什麼常数、什麼参数， 以及－也是最重要的－它們之間有着什麼聯係。”1 来自不同学科的中國研究学者
缺乏相関溝通的話語係統， 従一定程度上講， 這種現実和状况将制約中國研究的進一歩向深入發展。 本文試図従研究範式的角度探討中國研究的新的方法論， 主要探討 “新現代化理論”、 “新依附理論”、 “世界体係理論” 和 “全球化理論”。
一、 新現代化理論研究模式
60年代后期的理論争辯高峰過后的一段時期， 現代化理論研究者対其批評者采取冷漠的態度。 然而到70 年代后期， 対現代化学派持批評態度的学者興趣索然， 批評大減。 現代化研究者也開始認真考慮批評者的意見， 修正其理論並進行了一係列的実證研究， 経過修正后的
這些研究被称為 “新現代化研究”。
修正后的 “新現代化研究” 較之以前 “経典的現代化研究” 有以下不同之処: 首先， “新現代化研究” 抛棄了把伝統與現代視為一対排斥性的概念的做法， 在 “新現代化研究” 中，伝統與現代不僅可以共存， 而且相互滲透相互促進。 此外， “新現代化研究” 不認為伝統対現代化的進程是一種阻力， 而認為伝統対現代是有益的。 換句話説， “新現代化研究” 対伝統持比較客観的態度。 第二， “新現代化研究” 者在方法上有所改進。 不像 “経典的現代化研究” 那様， 采用類型学的方法， 並把討論限定在高度抽象的層次上， “新現代化研究” 者
注重具体的個案研究。 “新現代化研究者” 認為暦史常常能説明在一個特定的國家發展的特殊範式，研究深入的案例常常可通過比較的方法來支劒。第三，対暦史和具体研究格外関注，所以， “新現代化研究” 不作出第三世界國家的發展道路只有走西方的發展道路這一単向性的假設， 相反， “新現代化研究” 理所当然地認為第三世界國家能尋求自己的發展道路。 第四， “新現代化研究” 関注外部因素 （如國際） 対当地現代化的影響。 雖然他們仍然着重内部因素的関鍵原因， 但他們不忽略外部因素在第三世界國家發展道路中的影響作用。

39

方法論分組 Overall Session

概括講來， “新現代化研究” 至少在三個方面比 “経典現代化研究” 有進歩， 一是 “新現代化研究” 把伝統又帯回到現代化研究之中 ; 二是把暦史分析引進現代化研究之中 ; 三是“新現代化研究” 的方法更復雑、 更全面。 経過修正后的現代化理論在90年代的研究中更富有生機。
二、 新依附理論研究模式
如菓説現代化理論是來自欧美研究發展的観点， 那麼依附理論則是來自第三世界國家研
究發展的心声， 是來自邊縁的声音， 是対美國現代化学派霸権地位的挑戦。
被修正了的依附理論称為 “新依附理論” 與 “古典依附理論” 相比， 有着顕著的不同。
首先， “新依附理論” 所采用的是 “暦史一結構” 方法論， 不同于古典依附理論的普遍帰納法。 新依附理論以考察暦史為基礎， 在 “新依附理論” 中， “依附” 這一術語並不是作為一種帰納 “不發達” 的普遍模式的理論， 而是作為一種方法論來分析第三世界的具体情况。 “新依附理論” 的目標是対依附的特定新情况之不同與多様性作一暦史的分析。 所以， “新依附理論” 所研究的主要課題為 : 研究者如何才能在一個給定的依附情况下發現其暦史性的独特之処 ？ 一個特定的依附情况與以前的情况有何不同 ？ 一個特定依附情况的暦史根源是什麼 ？
這種特定依附情况什麼時候才能發生変化以及如何發生変化 ？ 現存的依附結菓自身如何産生転変的可能性 ？ 依附情况的一個変化対第三世界的暦史發展有何影響 ？
其次， 和経典依附理論学者那種注重依附外部情况的做法不同， “新依附理論” 更傾向于強調依附的内在結構， 而対依附的政治方法很感興趣， 尤其対階級斗争、 群体衝突以及政治運動感興趣。 然而， 在 “新依附理論” 対依附内在的政治斗争的作用作出卓有成效的再認識時， 設想 : “形成了一種復雑整体的内在力量和外在力量的関係， 這種整体的結構聯係是基于当地的以及外國的統治階級之間利益的一致性， 同時， 這種整体又被当地的被統治階級
和群体所威脇。” 例如， 外在的統治通過当地的群体和階級的社会運動而成為一種内在的力量。 這些群体和階級的努力加強了外國的利益， 因為他們可以藉此來與人們所假設是固有的
那種価値観、 利益等相契和。 因此， “新依附理論” 呼吁対 “外在利益國際化” 進行分析。
再其次， “新依附理論” 将依附作為一種開放的過程， 這不同于経典依附理論那種強調依附的結構性决定論。 在依附的相似結構中， 有一係列取决于内在政治聯盟和運動的可能反応。 所以， 如菓依附結構壤定了揺擺変化的界限， 那麼政府、 階級、 群体的政治斗争能垉重視並改変這些結構， 甚至可能用一些没有預先决定的結構取代它們。 所以， 和経典依附理論
那種預言第三世界國家的欠發展元明確方向的做法不同， “新依附理論” 認為有依附聯係的發展是可能的， “發展和依附是存在的， 而且以比那種被梺領及半殖民的情况更有活力的依附形式存在”。 総之， 許多経典依附理論的基本假設在嫐多佐的研究中被修正， 這種方向上的改変在結構理論的研究上開辟了新領地。
三、 世界体係理論研究模式沃勒斯坦認為， 人類暦史不是孤立地發展， 而是相互聯係着發展和演変的， 它総是形成40

World in Turbulence and China

一定的 “世界性体係”。 在地理大發現之前， 世界性体係主要表現在政治方面， 出現 “世界性帝國” 這様単一的政治性中心，相応的世界性経済則没有出現，或者即使出現也極不穏定。
地理大發現以后， 随着資本主義生産方式的發展和科学技術的進歩， 逐漸形成了以西北欧為中心的 “資本主義世界経済体”。 它作為一個世界性的体係出現， 由核心区、 半邊縁区、 和邊縁区三個部分組成。 在這個國際分工体係中， 核心区控制國際市場， 利用邊縁区提供的廉
価原料和労動力， 主要従事工業品加工制造與出口， 控制了体係中的貿易與金融的運転 ; 邊
縁区則通常将原材料出口到已工業化的核心國以交換其加工制品 ; 半邊縁区具有双重身嚴與效用， 在國際勢力依附関係中的地位処于核心区與邊縁区之間 : 相対于邊縁区， 它部分地充
当了核心区的角色， 其工業發展水平要高一些， 國際政治勢力也大一些， 但由于其経済、 政治、 軍事、 外交等方面的勢力還不很強大， 它們仍然従属于核心國的統治， 相応地充当了邊
縁区的角色。 在資本主義世界経済体中， 這三種角色缺一不可。 三種不同的角色是由不同的労動分工决定的。 “資本主義世界経済体是以世界範囲的労動分工為基礎而建立的， 在這種分工中， 世界経済的不同区域 （我們名之為中心区域、 半邊縁区域和邊縁区域） 被派定承擔
特定的経済角色， 發展出不同的階級結構， 因而使用不同的労動控制方式， 従世界経済体的運転中獲利也就不平等。”従世界暦史的發展來看， 世界体係不断發展変化， 核心区也不断地拡大和転移。 核心区
常常出現霸権國家， 但是這些称霸都是短暫的， 一個國家的称霸到達頂峰時， 它也就開始走下坡路。 如荷蘭在16世紀成為了霸権國， 后由英國取而代之。 19 世紀末， 随着中心区由西欧
向北美転移， 英國的霸権地位也開始衰落。 到20 世界， 世界則成了 “美國的世紀” 但在20世紀下半叶美國也出現了某些衰落的征兆。 由此英國朝野曽在80 年代出現了 “英國地位是否衰落” 的激烈争論。90 年代后，随着蘇随意的解体和東欧劇変，関于國際格局的演変在学術界、政界又出現諸多看法， 衆説紛隋， 整個世界体係中是否存在霸権國， 是否仍然有核心， 也不曽有定論。 沃勒斯坦認為， 原有的世界体係在20世紀末已進入 “混乱的告終” 時期。 今后 50
年内世界体係中存在着造成明顕不穏定的主要根源， 這種明顕不穏定是由于財富分配和人口増長方面越來越厳重的両極分化而造成的， 依靠國内本身的力量難以成功地予以制止。 “世界体係理論” 認為這是一幅大動乱的図画， 但它並不令人悲観失望。
沃勒斯坦自信新的解决方案一定能垉找到， 一種更高效、 更合理的新的世界体係必将建立。 這一能保持一個 “高水平的生産率”， 並能改変分配制度的唯一可替代的世界体係， 将引起政治和経済决策層的重新整合。 這将構成世界体係的第三種可能形式， 即一個社会主義的世界政府。 但沃勒斯坦所指的 “社会主義世界政府”， 並不足一種現存的形式。 即不足当
今世界少数國家所実行的社会主義制度。 至于這一体係是什麼様子， 沃勒斯坦自己也難以預測。 但可以肯定它肯定会到來。 因為我們正処于一個 “意志自由” 的時代。 2050的世界将是一個由我們自己創造的世界。 今后50年的政治将是対我們世界体係進行改造的政治。
総的來説， “世界体係理論” 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社会科学研究視点， 意在突破民族國家的界限， 在不平等的世界体係中解釈發展與不發展。 自従第二次世界大戦結束后， 現代化理論就一直在欧美社会科学中梺据支配性的地位， 它対現代化理論提出了挑戦， 得到年軽的激41

方法論分組 Overall Session

進学者的極大支持。
四、 全球化研究模式
近年來， 全球化越來越引起各個方面的関注。 経済的發展、 科技的進歩、 人員的交往、文化的交流等都取得了空前的發展。 人類活動已経不僅僅是区域性， 更是全球性。 生活在地
球不同角落的人們， 従來没有像今天這様彼此休戚相関。 随着全球化的發展， 人類社会正在
發生一場史無前例的壤時代的社会変革。全球化浪潮的迅猛興起，将在人類社会的一切領域、一切方面形成一場席巻全球的世界風暴， 並対其産生極其深遠的影響。
在全球化的浪潮下，中國研究，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方法上也都将面臨一場巨大的変革。
中國研究與全球化的関係以及在全球化浪潮下， 中國研究範式與研究方法的転変。
民族國家中心論範式認為， 人類組織為 “社会” 這様的実体， 它們構成了人類生活的基本框架。 不僅如此， 人們往往将 “社会” 與 “民族國家” 聯係在一起， 認為民族國家是実行
有效社会控制的場所， 是社会変遷実際發生的舞臺。 社会的界限與國家的界限是同一的。 或者説， 毎一個國家之下有一個社会， 所謂社会変遷和發展， 也就是國家的変遷和發展 ; 各國在変化和發展過程中改変着自己的生産方式， 走向現代化、 工業化和都市化 ; 在國界之内，各種因素是内部的， 而在國界之外， 各種因素是外部的。 民族國家社会従邏輯上看是独立的実体， 在統計方面可以将它們加以比較。 民族國家中心論範式心照不宣地假定， 新独立的國家将開始某種發展過程， 這一過程最終将経暦某些先進國家暦史上曽走過的道路。 它們 “發展” 或者説 “現代化” 的程度， 可以量化為一些可以衡量的特征， 如富裕程度、 教育、 職業、識字率和收入等等。 通過這些方面的指標， 可以対各民族國家進行比較。 民族國家中心論範
式無論対發達國家研究還是対發展中國家的研究都産生了主導性影響。
在全球化背景下， 社会科学研究中的 “民族國家分析框架” 面臨許多問題。 80 年代中期
以后的全球化趨勢的一個突出特点是，人類社会的結構正在跨國化和全球化。很多跡象表明，全球経済正在侵蝕民族國家的物質基礎。 経済全球化為一個単一的全球社会的出現建構了物質基礎。 全球社会出現的標志是市民社会和政治過程的跨國化、 社会生活的全球化和某種“全球文化”。 按這種観点看， 國家不再是従外部與一個更廣大的体係聯係在一起， 而是従内部與一個単一的全球社会形態聯係在一起。 民族國家中心論範式描述事物的運動如何在特定係列的暦史結構中發生。 然而， 民族國家本身並不是超暦史的， 它是生産、 社会階級和領土的特定暦史組合。 社会結構的跨國化和全球化正在超越這種特定的組合， 面対全球化， 許多研究仍以國家為分析単元， 将國家間的互動視為世界社会的主要動態， 因而已経走到認知和解釈的極限。 囲繞民族國家形成的概念， 無法解釈性質上属跨國性甚至全球性的現象。 全球化要求実現某種認識論上的突破。 作為全球化研究的基礎的社会科学方法和認識論假定， 只有通過対当代現実中一係列関係進行理論概括才能形成， 這様才能説明現存条件下潜蔵的結構和暦史運動。 当然， 這些関係並非不言而喩的。 在全球化研究中， 這種認識論転換首先意
味着國別分析中区分表象 （従民族國家分析框架中得出的民族國家性現象） 與実質 （跨國性、全球性的現象）。 我們所看到的民族國家性的現象， 可能事実上是跨國性和全球性的， 我們42World in Turbulence and China

需要従民族國家性的現象中解読出跨國性和全球性的実質。 以發展研究為例， 伝統的發展社
会学明確地或不由自主地将發展視為民族國家性的現象。 然而， 全球化背景下復雑生産過程
分散分布的特征， 意味着發生在某個特定國家的実際生産活動並非一種民族國家性的活動。
経済全球化顕示， 跨國資本往往根据各地的条件和各種時局考慮， 在一個開放的全球経済中選択最佳区域和時間分布並重新分布其積累過程。跨國資本在特定空間方位找到的比較優勢，従本質上看是依暫時条件而定。 生産要素的極大流動性和金融資本的决定性作用表明， 在一個開放的國度，看似國家發展戦略和政策結局的東西，可能是流動性的跨國資本的一種后菓。
因此， 我們在分析某個國家的發展戦略、 政策與其發展的結局之間的聯係時， 需要考慮資本的全球積累過程， 這就要求超越民族國家分析框架。 全球化所帯來的質変是作為社会組織主
要形式的民族國家被其他形式取代。 這一過程正在進行， 但遠未完成。 資本的全球流動性和
全世界経済資源向跨國資本集中， 其首要后菓是 : 與民族國家的直接権力相比較而言， 資本的結構性権力大大増強。 全球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主要動力， 其中的関鍵趨勢是跨國資本的地位処于上昇状態。而峇一方面，尽管民族國家体係的超越或者説被取代仍需要漫長的時期，但従長期的暦史観点看， 民族國家体係及其参照係無疑正処于衰退状態。 新的跨國空間、 全球空間正在侵蝕、 取代作為社会生活場所的民族國家空間。 社会結構方面的决定性正在由民族國家空間転向跨國空間和全球空間。 社会結構的跨國化和全球化這種本体論的転換， 顕然要求進行某種認識論的転換。
1www.soas.ac.uk/eacs/issinsum.doc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