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43
No.25,（2014）pp.43-60*

浅谈罗马法原始文献翻译：翻译作品中拉丁文对法律汉语语法的影响[意]Lara COLANGELO（腊兰）摘要：早在 19 世纪末中国就有少数学者开始将西方的法学著作翻译成中文，但总的来说被翻译的文献极少。大概从 20 世纪 20 年代起，有学者开始比较系统地从事西方法学作品的翻译
工作，包括罗马法著作的翻译工作。然而，当时中国还没有学者直接去参考和翻译拉丁文的罗马法原始文献，翻译的主要是其他西方语言的专著、教科书等文献。到了 1989 年，中国学者与意大利学者才开始将《民法大全》由拉丁文翻译成中文。后来，随着对西方法学史研究
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学者逐渐意识到罗马法研究的重要性以及罗马法原始文献翻译工作的必要性。虽然此种翻译活动尚未结束，但经过二十年的工作，目前已出版《民法大全选译》12
个分册。由于这种翻译工作，汉语与拉丁语发生了间接语言接触。由此，汉语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来自拉丁语的语言干扰，并开始在这种影响下发生演变。这种演变似乎不仅涉及词汇方面的问题，而且还可能涉及语法层面的问题。通过采用对比方法和频率统计方法，基于近二十年出版的部分法学译著和部分原创著作，本文试图考察拉丁语对法律汉语词法和句法是否有影响（即是否存在某种“法律汉语拉丁化语法”现象）及其表现形式。
关键词：汉语“拉丁化语法”，翻译，语言接触，法律汉语，句法演变

一、拉丁文法学著作翻译的影响下书面汉语语法有可能产生的变化语言是人类重要的交际与传播工具。知识传播和文化移植通过语言的转换来实现。在这种过程中，语言不仅是信息传播的主要途径，而且也是传播的对象。外国文化的引进总会或多或少对目标语产生某种影响并使其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最大程度地表现在词汇方面。因此，随着外国法
律——尤其是罗马法——在中国的引介，在中文里出现了大量的新词汇。通过几十年的法学著作
的翻译工作，汉语中的新词新语不断增多，从而促使了较丰富的法学专业词汇的形成。法学词汇的创造也带来了一些问题：不同年代的法学家用来翻译源语的词汇有时不一样，尤其是用来翻译同一个术语的说法甚多（有时用的是不同的几个音译词，有时用的则是意译词，有时外来词既有
相应的几个音译词也有相应的意译词）。因此，当下法学专业词汇从整体上来看仍缺乏一致性。鉴
于我们这里关注的是语法方面，关于这个问题就不赘述，可参见其他相关文章。1* This paper shows some preliminary results of a research project carried out by the “Observatory on Chinese
Codification and Formation of Jurists in the Framework of Roman Legal System” (University of Rome
“Sapienza”-University of Rome “Tor Vergata”, Italian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directed by prof. Sand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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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5 号 （2014）

目前为止，有关西方语言对汉语影响的研究所关注的主要为词汇方面的问题，而关注语法方面的研究寥寥无几。然而，源语会通过书面翻译对目标语产生的影响不限于词汇层面，相反，也会涉及到语言最深、最稳定、最难以发生变化的层面，即语法层面。虽然汉语在西方语言影响下所发生的词汇变化（如音译词、意译词、仿译词等各种外来词）比语法变化显著，但语法演变与西方语言的影响也似乎有着紧密的关系。该现象在文学翻译方面上已由少数学者所观察过，2 但我们认为，它很可能不仅涉及到文学方面，而且也涉及到其他方面，像法学翻译方面。我们这里将
试图考察这一点，来进一步论证西方语言通过中文翻译对汉语语法可能产生的影响。
罗马法原始文献翻译成中文的历史很短，大概可以说，它开始于优士丁尼《法学阶梯》的翻译（1989 年），至今尚未完成。通过这种翻译活动，中国学者第一次去参考从未接触过的拉丁文文
献，这导致了源语（即拉丁语）与目标语的某种间接接触。在这种过程中，中文译者会有意识或
无意识地受到拉丁文的影响。首先随之而来的是，一大批法学领域的新术语的诞生；其次，某些
原先不见或少见于汉语书面语、模仿拉丁文句法的语法成分和句式得到普遍使用。通过对法学著
作片段的分析，本文旨在考察拉丁文在二十年的法学翻译工作中对汉语的影响，在何种程度上不仅仅涉及到词汇系统，而且也波及到语法层面，尤其是句法层面。同时也力图指出那些被看作“拉丁化语法”的语法成分。
本研究使用的文献包括两种：翻译资料和原创资料。第一种资料指的是罗马法原始文献的中文翻译作品。罗马法原始文献主要是指所谓的《民法大全》(Corpus Iuris Civilis)，该作品是罗马皇帝优士丁尼一世（482－565 年）下令编纂的一部汇编式法典，完成于 6 世纪。
《民法大全》由四部著作组成：《学说汇纂》(Digesta seu Pandectae)、《法学阶梯》(Institutiones)、《优士丁尼法典》(Codex)以及《新律》(Novellae Constitutiones)。《学说汇纂》为公元 530 年优士丁尼帝命令编纂，
以特里波尼亚为首包括西奥斐里和多罗西斯在内的一个委员会，历时三年编成的。这部汇纂反映
了法学著作中体现的古法。编纂人员摘录这些著作中一切实用的内容，剔除过时和多余的部分，
Schipani.
1

关于外国法律在中国的引进以及新词创造的有关问题，可参见徐国栋：《法学翻译、校对过程中的几点体会》,http://romanlaw.cn/sub2-96.htm；以及E. RAINI, Il diritto romano in cinese, in Percorsi migranti, (acura di) Bruno G.C., Caruso I., Sanna M., Vellecco I., Milano: MacGraw-Hill, 2011, pp. 371-390.
2

该现象被称为“欧化语法现象”，它指的是现代汉语在西方语言，尤其是在英文影响下所产生或发展

起来的语法现象。它既涉及到汉语的词法，也涉及到汉语的句法。汉语语法欧化问题的研究是四十年代
从语言学家王力开始的（参见：王力《中国现代语法》，北京：商务印书馆，1943 年；王力《中国语法理论》，北京：商务印书馆，1944 年以及王力《汉语史稿》，科学出版社，1958 年）。50 至 80 年代，有关汉语语法欧化问题的专门研究几乎是空白，之后的研究主要可参见贺阳：《现代汉语欧化语法现象研究》，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 年；C. KUBLER, A Study of Europeanized Grammar in Modern Written Chinese,
Taipei: Student Book co. Ltd., 1985；谢耀基《现代汉语欧化语法概论》，香港：光明图书公司，1990 年；
L. COLANGELO, L’influenza delle lingue europee sulla morfologia e la sintassi del cinese moderno: la‘grammatica europeizzata’ (ouhua yufa 欧化语法) nelle traduzioni di narrativa occidentale all’inizio del XX
secolo, 2012（博士论文）。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45

消除法学家之间存在着的意见上的予盾，必要时对原文进行修改，前人学说未经摘录辑入的，一律夹失法律效力。本文所使用的第一种资料主要是《民法大全》中的《学说汇纂》第 43、第 94和
第 23 卷5。第二种资料则是由最有权威的几位研究罗马法的中国学者编纂的几部著作所构成的，共有：江平和米健的《罗马法基础》（1987 年出版）、6周枏的《罗马法原论》（1994）、7黄风的《罗马私法导论》（2003）8以及费安玲主编的《罗马私法学》（2009）9。这些著作为二十年来最有代表
性的几部罗马法教科书，可以说代表典型的法律语言，因此能为标准法律汉语书面语树立典范。
因为时间有限，本研究没有将这些著作全部分析，而是通过使用随机抽样软件采取了与翻译资料字数为同样数量的样本。10基于对第一种资料和第二种资料的对比分析，本研究试图证明翻译资料中确实出现原创资料中没有或为少见的几种语法现象，因此，这些成分可被看作拉丁文对汉语语
言干扰的产物。
对翻译资料与原创资料的语言情况进行比较之后，研究的结果显示的是，原始文献的拉丁文对翻译资料的影响似乎主要涉及到句法方面并表现为汉语最基本的几个类型特征的部分变化。最明显的“拉丁化”现象主要为：主从连词使用频率的增加（“虽然”
、“即使”
、“如果”
、“只要”
等连词的增加）、“从句后置”现象出现频率的增长、引出时间从句的介词“当”使用频率的增加以及连词化、无人称句型使用频率的增加以及被字句使用范围的扩大和使用频率的增加等现象。
由于其与中文传统的冲突性质以及其随之而来的意义性，本文选择分析的是前三种现象，即主从
连词使用频率的增加、“从句后置”现象出现频率的增长和介词“当”使用频率的增加以及连词化。

二、从《学说汇纂》中文译本看拉丁文对法律汉语语法的影响从语言类型学的角度来看，拉丁语与汉语离得很远，之间的区别相当大，可以说二者具有对立关系。前者属于屈折语（为综合语的一种）是以词形变化作为表示语法关系的主要手段的语言，有丰富的词形变化来表示词与词之间的关系。后者则属于分析语（又称孤立语），是一类不通过词的内部形态变化而通过独立的虚词和固定的词序来表达语法意义的语言。这两种不同的语言类型
在各自的句子结构中，表现出了明显的差异：拉丁文重形合，中文重意合。所谓形合是指词语或3

参见窦海洋译：《学说汇纂・第四卷：恢复原状与责任的承担》,Emanuele Raini [意]艾马努埃莱·拉依尼（校），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2 年。
4参见米健、李钧译：《学说汇纂・第九卷：私犯、准私犯与不法行为之诉》, Giuseppe Terracina [意]纪蔚民（校），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2 年。
5参见罗冠男译：《学说汇纂・第二十三卷：婚姻与嫁资》，Lara Colangelo [意]腊兰（校），北京：中国

政法大学出版社，2013 年。
6

参见江平、米健：《罗马法基础》，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87 年。

7

参见周枏：《罗马法原论》，北京：商务印书馆，1994 年。

8参见黄风《罗马私法导论》，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 年。

9参见费安玲（主编）《罗马私法学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9 年。

10分析资料共有 30 万字（翻译资料和原创资料各有 15 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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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号 （2014）语句之间的连接主要依仗连接词或语言形态变化来实现，其实质是关联词的撑持；意合则是指词语或语句之间的连接主要凭借助词、语句意义或语句间逻辑关系来实现，其实质是关联词的排除。
因此，拉丁语的从属关系往往通过连词（或类似关联词）表达出来，而汉语采用并列结构，句子之间的内部逻辑关系是隐而不显的，复句的分句相互联结时较少用连接词。虽然如此，在拉丁语的影响下，法学翻译作品中汉语似乎显示某种由偏重意合到偏重形合的趋向。11这种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对拉丁文句法组织的模仿导致翻译作品中的主从连词使用频率的增加。当然，主从连词的使
用仍然符合汉语固有的语法规则，但其大量出现在传统汉语中较为少见。以下表格显示的是主从连词在法学翻译作品和原创作品中的使用频率的区别：
表1

主从连词使用频率（单位：例）

法学原创作品

法学翻译作品

398

2237

很明显，翻译作品中主从连词的使用频率比原创作品中的使用频率要高得多（高将近 5 倍）。
更具体地看，以下表 2 显示的是有关各种主从连词使用频率的具体数据：
表2

各类主从连词使用频率（单位：例）
原创作品

翻译作品

让步连词

69

229

条件连词

268

1372

原因连词

91

526

时间连词1231110

接下来分析的是第二种与拉丁文对汉语语法的影响有关的现象，即从句后置现象。该现象能更好地显示拉丁语对汉语句法的干扰，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对汉语传统句法语序的冲击。就语序而言，拉丁语与汉语之间也存在很大的区别。如同任何有着丰富形态变化的语言，拉丁文的语序非常灵活，主从复句中从句既可以位于主句之前也可以位于主句之后，这并不影响理解。而
在汉语里，分句中的每个成分的语序以及分句间的语序则相当固定，比起拉丁语显得严密得多。
依汉语的习惯，在通常情况下，主从复句各分句的语序是：从句在前，主句在后。除了由连词“因”／“因为”引出的原因从句以及由“除非”引出的条件从句既可位于主句之前也可位于主句之后
以外 ，其他从句一般都位于主句之前。严格符合这一传统习惯而很少例外的主要有转折从句和假
11

对文学方面类似现象的研究，可参见贺阳教授有关西方语言对汉语句法影响的文章：贺阳《汉语主从复句的语序变化与印欧语言的影响》，《长江学报》
4 号，2008 年，第 128-137 页。此外，参见 Lara Colangelo
L’influenza delle lingue europee sulla morfologia e la sintassi del cinese moderno: la ‘grammatica
europeizzata’ (ouhua yufa 欧化语法) nelle traduzioni di narrativa occidentale all’inizio del XX secolo, 2012
（博士论文）。
12

这里说的“时间连词”实际上指的是，用来引出时间从句的介词“当”。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47设从句。这一传统语序习惯从上古汉语一直到 20 世纪没有发生变化，目前为止还是最典型的句法
语序。然而，就像文学方面由于西方语言的影响所发生的情况，在我们分析过的法学翻译作品中从句后置现象较为普遍，其使用频率远远高于原创作品中的使用频率。我们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受了语序相当灵活的拉丁文原文的影响。
就从句的类型而言，更具体地看，基于对采用的两种资料进行的对比分析，研究结果显示，
翻译作品中原因从句后置的使用频率与原创作品中的使用频率基本上一样高。其原因是，如同前
面所述，按照传统句法习惯，原因从句的位置非固定在主句前（即此种从句本来也可位于主句之后）。相反，翻译作品中转折从句后置以及条件从句后置的使用频率比原创作品中的使用频率要高得多。换言之，翻译资料中不遵守传统句法语序的情况很普遍，两种从句（尤其是转折从句）经
常位于主句之后。唯一总位于主句前面而从不违反传统语序的从句为时间从句。
下面是有关法学翻译资料中所观察到的从句后置现象的几个例子。为了方便理解“拉丁化”
过程，我们这里除了给出中文翻译外还提供原文片段。在这些例子中，我们首先分析转折从句，因为在分析资料中虽然这种从句没有条件从句普遍，但是其后置现象出现频率高于条件从句后置现象的出现频率：D.4,2,14

ULPIAN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5. (......) Pedius quoque libro octavo scribit arbitrium iudicis in restituenda re tale esse, ut
eum quidem qui vim admisit iubeat restituere, etiamsi ad alium res pervenit, eum autem adquem pervenit, etiamsi alius metum fecit: nam in alterius praemium verti alienum metum nonoportet.
D.4,2,14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1 卷
5. (......) 佩丢斯在【《论告示》】第 8 卷中也写道，仲裁人的裁决，对于物的返还应当是这样的，即一定要命令实施了暴力的人【进行归还】，即使该物已经到达其他人的手中，并且还可以命令物的获得者进行归还，尽管是其他人引起了恐惧；因为一个人的恐惧不应当成为另一个人的获利。
D.4,2,18

IULIANUS libro sexagensimo quarto digestorum

Si ipsa res, quae ad alium pervenit, interiit, non esse locupletiorem dicemus: sin vero inpecuniam aliamve rem conversa sit, nihil amplius quaerendum est, quis exitus sit, sedomnimodo locuples factus videtur, licet postea deperdat. nam et imperator Titus Antoninus
Claudio Frontino de pretiis rerum hereditarium rescripsit ob id ipsum peti ab eo hereditatem
posse, quia licet res quae in hereditate fuerant apud eum non sint, tamen pretium earum quo,
locupletem eum vel saepius mutata specie faciendo, perinde obligat, ac si corpora ipsa ineadem specie mansiss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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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号 （2014）

D.4,2,18 尤里安：《学说汇纂》第 64 卷
如果由另一个人获得的东西本身丢失了，我们可以说他并没有得到增益；相反，如果它已经被转化为货币或一个不同的物，那么就无需再继续调查了，获得该物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会被视为得到了增益，即使后来该增益又丧失了。事实上，第托·安东尼奥皇帝通过致以克劳迪亚·佛劳迪诺的批复，在关于世袭财产的价格方面确立了，基于此【理由】可以【在司法上】对他要求遗产：因为，尽管这些属于遗产的物已不在他处了，然而，以这些物的出卖所赚取的，或者【正如】更经常【发生】的，以这些物的交换【所获得的】，都使他应对此负责，就像这些有体物仍然
是原来的形态那样。
D.4,5,2 ULPIANUS libro duodecimo ad edictum
3. Nemo delictis exuitur, quamvis capite minutus sit.
D.4,5,2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2 卷
3、没有人能从私犯【产生的后果】中免责，即使他已经遭受了人格减等。
D.4,4,13 ULPIAN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1. Interdum autem restitutio et in rem datur minori, id est adversus rei eius possessorem,
licet cum eo non sit contractum. ut puta rem a minore emisti et alii vendidisti: potest desiderareinterdum adversus possessorem restitui, ne rem suam perdat vel re sua careat, et hoc vel
cognitione praetoria vel rescissa alienatione dato in rem iudicio. Pomponius quoque libro
vicensimo octavo scribit Labeonem existimasse, si minor viginti quinque annis fundum
vendidit et tradidit, si emptor rursus eum alienavit, si quidem emptor sequens scit rem ita
gestam, restitutionem adversus eum faciendam: si ignoravit et prior emptor solvendo esset, nonesse faciendam: sin vero non esset solvendo, aequius esse minori succurri etiam adversus
ignorantem, quamvis bona fide emptor est.
D.4,4,13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1

1、此外，有时候还会授予未成年人一种直接追及物的恢复原状，也就是说【这是】针对他的物的占有人的，尽管并没有与他缔结任何合同。比如，你从未成年人那里买了一个东西并且将其卖给另一个人：【未成年人】有时可以针对占有人要求恢复原状，为的是不丧失他的物或剥夺物的用益，而且这是根据审理的裁判官的程式或者基于对物之诉的让与取消转让。彭波尼在【《论告示》】
第 28 卷中也写道，拉贝奥曾经认为，如果一个未满 25 岁的未成年人出卖并转让一块土地，而且如果该买方将它转让，假使第二买受人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那么，恢复原状应当针对于他；如果他对此不知道，并且第一买受人有支付能力，那么就不应当这么做，不过如果他没有支付能力，更公正的是针对不知晓物的来路的人向未成年人提供救济，尽管他是善意的买受人。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49

D. 9.3.5 ULPIANUS 23 ad ed.
3. Si horrearius aliquid deiecerit vel effuderit aut conductor apothecae vel qui in hoc
dumtaxat conductum locum habebat, ut ibi opus faciat vel doceat, in factum actioni locus est,
etiam si quis operantium deiecerit vel effuderit vel si quis discentium.
D. 9.3.5 乌尔比安 《告示评注》 第 23 卷
3. 仓库的经营者，或是租用房间存储东西的承租人，抑或是仅租用一块地方用于工作或教学的承租人，若【从仓库或其所租用的房间】向下泼洒或抛掷了某物品，可以【对他们】适用事实之诉，即使是【他们的】某一个工人或是学员实施了泼洒或抛掷行为。
D.9.4.18 POMPONIUS 18 ad sab.
Is qui usum fructum in servo habet, perinde cum domino habet actionem furti, atque si
quilibet alius esset: sed cum eo non est, quamvis serviat ei, et ideo dominus damnatus
fructuario noxae dedens liberatur <liberabitur>.
D.9.4.18 彭波尼 《萨宾评注》第 18 卷
对奴隶享有用益权的人，可以像任何第三人那样，向单纯的所有权人提起盗窃之诉，但是对
于用益权人本身却不存在这样的诉权，即使奴隶是服务于他的。因此，若单纯的所有权人败诉，
他可以通过向用益权人进行损害投偿而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
D.9.4.28 AFRICANUS 6 quaest.
Et generaliter si alieni servi nomine, qui tibi iustam servitutem serviret, noxali tecum
egerim tuque eum mihi noxae dederis: sive me possidente dominus eum vindicet, exceptione
doli mali, nisi litis aestimationem offerat, eum summovere possum, sive ipse possideat,publiciana mihi datur, et adversus excipientem ʺ si dominus eius sitʺ utilem mihi replicationem
doli mali profuturam et secundum haec usu quoque me capturum, quamvis sciens alienum
possideam: alioquin si aliter constituatur, futurum, ut summa iniquitate bonae fidei possessor
adficiatur, si, cum ipso iure noxalis actio adversus eum competit, necessitas ei imponatur, ut
litis aestimationem sufferat. eademque dicenda sunt et si, cum ab eo non defenderetur, iussu
praetoris eum duxerim, quoniam isto quoque casu iustam causam possidendi habeo.
D.9.4.28 阿富利卡诺《问题》第 6 卷
通常，若我就第三人的奴隶向你提起他权人损害之诉，该服务于你的奴隶认为他就是你的奴隶，你将其投偿与我；若在我占有该奴隶时，他的所有权人向我主张返还所有物之诉，我可以其故意的抗辩反驳他，除非他愿意支付给我相等价值的诉讼估价，若是所有权人自己占有该奴隶，则我可以针对其提起善意占有之诉，如果该主人使用“如果（辩护人）是他（奴隶）的主人”作为抗辩，我可以用故意作为反驳。在此基础上，我还可以因时效取得而获得该奴隶，即使我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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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号 （2014）

我占有的是他人的奴隶。否则，若非如此认定，则善意占有人将遭受极大的不公正：一旦针对他
提起法定的他权人损害之诉，他就被迫负有支付诉讼估价的义务。同样，若一个奴隶（在他权人损害之诉中）没有被告为其辩护，而我受裁判官之命将其带走因为在此情况下，我有一个合法占有的原因。
D. 23,1,9 ULPIANUS

libro trigesimo quinto ad edictum.

Quaesitum est apud iulianum, an sponsalia sint, ante duodecimum annum si fuerint
nuptiae collatae. et semper labeonis sententiam probavi existimantis, si quidem praecesserint
sponsalia, durare ea, quamvis in domo loco nuptae esse coeperit: si vero non praecesserint,
hoc ipso quod in domum deducta est non videri sponsalia facta. quam sententiam papinianus
quoque probat.
D. 23,1,9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35 卷尤里安被问到 12 岁之下的女子结婚，【是无效的】，是否【至少】构成订婚。在这里我一直都
同意拉贝奥的观点，认为如果订婚发生在【进入丈夫家】之前，就持续存在，即使她【在十二岁之前】已经作为妻子住在他的住所里了；但如果事先没有订婚，她被带到丈夫的住所的事实并不构成订婚。帕比尼安也同意这一观点。
D. 23,2,14 PAULUS libro trigesimo quinto ad edictum.
4.（......）nurus quoque appellatione non tantum filii uxor, sed et nepotis et pronepotis
continetur, licet quidam has pronurus appellant. privigna quoque non solum ea mihi
intellegitur quae uxoris meae filia est, sed et neptis et proneptis, ut nullam earum ducere
possim. item eius matrem, quam sponsam habui, non posse me uxorem ducere augustus
interpretatus est: fuisse enim meam socrum.
D. 23, 2, 14 保罗：《论告示》第 35 卷
4. (......) 另外，“岳母”这个词不仅包括我妻子的母亲，还包括她的祖母和曾祖母，我一个也不能娶。同样，“儿媳”这个词不仅包括儿子的妻子，还包括孙子和曾孙的妻子，虽然有些人称她们为“孙媳妇”。“继女”不仅包括我妻子的女儿，还包括她的孙女和曾孙女，我一个也不能娶。奥古斯都认为我不能娶一个与我订婚的人的母亲，因为她曾经是我的岳母。
D. 23,2,17

GAI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provinciale.

2. Amitam quoque et materteram, item magnam quoque amitam et materteram magnam
prohibemur uxorem ducere, quamvis magna amita et magna matertera quarto gradu sint.
utique autem amitam et amitam magnam prohibemur uxorem ducere, etsi per adoptionem
nobis coniunctae sint.
D. 23,2,17 盖尤斯：《论行省告示》第 11 卷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51

2. 我们不能娶我们的姑母和姨母，或者父系或者母系的姑祖母和姨祖母，尽管她们是第四等
亲。同样，我们不能娶父系的姑母或者姑祖母，尽管她们和我们是因收养而产生的关系。
上述拉丁文片段中，转折从句由连词 etiamsi、licet、quamvis 和 etsi 引出，均位于主句之后。
很显然，为了在句法组织上尽可能地忠实于原文，中文译者在严格对应原文的语序，将由“即使”、“尽管”和“虽然”引出的转折从句置于主句之后。值得注意的是，D. 23. 2,17 和 D. 4,4,13 两个
片段中，都出现两个由连词“尽管”引出并位于主句之后的从句。同样，D. 4,2,14 中出现两种从
句后置的情况，分别为由连词“即使”和“尽管“引出。
在《学说汇纂》分析资料中条件从句多于转折从句，为本书出现频率最高的从句，这可能与该著作的内容有关——《学说汇纂》中有大量的决疑术，即关于个案的法律分析。
依汉语传统，条件从句一般位于主句之前，其后置情况极少，甚至少于转折从句后置的情况。
然而，在所分析的翻译资料中不难发现数种条件从句后置的情况，下面给出一些较有代表性的例
子：
D.4,3,7

ULPIAN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9. Si dolo malo procurator passus sit vincere adversarium meum, ut absolveretur, an dedolo mihi actio adversus eum qui vicit competat, potest quaeri. et puto non competere, siparatus sit reus transferre iudicium sub exceptione hac ‘si collusum est’: alioquin de dolo
actio erit danda, scilicet si cum procuratore agi non possit, quia non esset solvendo.
D.4,3,7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1 卷

9、如果【我的】代理人以恶意诈欺使我的相对人赢了，以便他被开释，可以问：是否授予我诈欺之诉以对抗那个赢了的人？我认为不要授予【我这个诉讼】，倘若被告已准备把诉讼转到这
一“如果有通谋”的抗辩【的名目之下】。此外，诈欺之诉将被授予，倘若代理人支付不能而不能对他起诉的话。
D.4,3,13 ULPIAN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Heredibus tamen harum personarum, item adversus heredes de dolo actio erit danda. 1. Itemin causae cognitione versari Labeo ait, ne in pupillum de dolo detur actio, nisi forte nomine
hereditario conveniatur. ego arbitror et ex suo dolo conveniendum, si proximus pubertati est,
maxime si locupletior ex hoc factus est.
D.4,3,13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1 卷
但是，对这样的人的继承人，就像针对继承人一样，诈欺之诉应该被授予。
1、这样，由于原因的审查，拉贝奥说不能针对被监护的未成年人授予诈欺之诉，除非他是以继承人的名义成为被告的。我认为也可以由于他自己的诈欺而成为被告，倘若他接近于适婚年龄，
尤其是他从这个行为中获利了。

52

或問

第 25 号 （2014）

D.4,4,3 ULPIAN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8. Et si heres sit institutus, si a patre in diebus centum sit emancipatus: mox patrem
debuerit certiorare nec fecerit cum posset: qui eum emancipasset, si cognovisset: dicendum eritposse eum restitui in integrum parato patre eum emancipare.
D.4,4,3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1 卷
8. 而且如果他【一个处于父权下未满 25 岁的未成年人】被指定为继承人，只要他在一百
天内被家父解放，他本应当立即告知家父，但他却没有去做，尽管他能够做，而该家父如果知道
此事的话，会将其解放；那么，应当说他可以被恢复原状，倘若家父准备解放他的话。
D.4,3,31 PROCULUS libro secundo epistularumCum quis persuaserit familiae meae, ut de possessione decedat, possessio quidem non
amittitur, sed de dolo malo iudicium in eum competit, si quid damni mihi accesserit.
D.4,3,31 普罗库勒：《书信集》第 2 卷
如果某人说服我的奴隶放弃占有，即使这并不【意味着】我丧失了占有，然而我可以提起针对他的诈欺之诉，倘若对我产生了某种损害的话。
D.9.4,29 GAIUS 6 ad ed. provinc.
Non solum autem qui in potestate non habet recusare potest noxale iudicium, verum ethabenti in potestate liberum est evitare iudicium, si indefensam eam personam relinquat: sed
huic necesse est ius suum ad actorem transferre, perinde ac si damnatus esset.
D.9.4.29

盖尤斯《行省告示评注》第 6 卷不仅【那些】不对奴隶享有所有权的人可以拒绝他权人损害之诉，同样，也允许那些对奴隶享有所有权的人避免该诉讼，只要他抛弃该奴隶而不为其辩护；但是他必须将对该奴隶享有的权利转移给原告，就向已经败诉了一样。
D. 9,4,26 PAULUS libro octavo devimo ad edictum
6. Si absente domino ductus sit servus vel etiam praesente et in eadem causa sit, ut in
integrum restitui possit, defensio permittitur eius nomine qui ductus est: postulantibus enim
exhiberi eum ad defendendum indulgere praetor debet. idem concedendum est fructuario vel
cui pignoris nomine obligatus est, si praesens dominus defendere noluerit, ne alterius dolus
aut desidia aliis noceat. idem praestandum est in servo communi, quem alter ex dominis
praesens noluit defendere. sed et actori his casibus succurrendum est, quia placet dominii
adquisitione extingui actionem: iussu enim praetoris ductus in bonis fit eius qui duxit.
D. 9,4,26 保罗《告示评注》第 18 卷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53

6. 若在其主人缺席或在场的情况下，私犯奴隶被【原告】【根据裁判官的命令】带走，而且
被告仍然具有要求其归还的权利，则应允许其为被带走的【奴隶】进行辩护：实际上，裁判官应
允许他们要求在法庭上出示该奴隶以进行辩护的请求。同样的权利也应赋予用益权人或就该奴隶
享有抵押权的人，假如在场的奴隶主人不愿为该奴隶辩护，以便使一个人的故意或惰性不会损害
其他人的利益。同样的规定也应适用于共有奴隶的情形，假如在场的一个共同所有人不愿意为该奴隶辩护。但是，同时裁判官也应做出有利于原告的决定，因普遍认为，在取得奴隶的所有权后
他权人损害之诉也随之消灭：事实上，应裁判官命令而被一方带走的奴隶即成为该方的财产。
D. 23,2,12

ULPIANUS libro vicesimo sexto ad Sabinum.

4. Adoptivae sororis filiam possum uxorem ducere: cognata enim mea non est filia eius,quia avunculus nemo fit per adoptionem et eae demum cognationes contrahuntur inadoptionibus, quae legitimae essent, id est quae adgnatorum ius haberent. pari ratione etsororem patris mei adoptivi possum ducere, si non fuit eodem patre nata.
D. 23, 2, 12 乌尔比安：《论萨宾》第 26 卷
4.我可以娶我被收养的姐妹的女儿，因为根据法律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因为没有人会因为收养成为舅舅。只有涉及男系亲属的权利合法的收养，才产生民法权利上的血缘关系。根据同样的规则，我可以娶我养父的姐妹为妻，只要他们不是同一个父亲所生。
D. 23,3,68 PAPINIANUS

libro decimo quaestionum.

Dotis promissio non ideo minus valebit, quod ignorante initio patre nuptiae non fuerint,
si postea consenserit, cum omnis dotis promissio futuri matrimonii tacitam condicionem
accipiat. (.......).
D. 23, 3, 68 帕比尼安：《解答集》第 10 卷
即使起初因为父亲不知情而没有成立【有效的】婚姻，通过要式口约成立的嫁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他事后同意，因为每一个嫁资承诺本身都包含了婚姻成立这一假定条件。(......)。
D. 23,4,14 PAULUS libro trigesimo quinto ad edictum.
De die reddendae dotis hoc iuris est, ut liceat pacisci, qua die reddatur, dum ne mulieris
deterior condicio fiet,
D. 23,4,14 保罗：《论告示》第 35 卷关于嫁资返还的期限，法律规定在哪个期限之前返还都是合法的，只要不损害到妇女的利益。
D. 23,3,85 SCAEVOLA libro octavo digestorum.
Fundum filiae nomine pater in dotem dederat: huius heredi filiae ex asse creditoribus

54

或問

第 25 号 （2014）

urguentibus patris utilius videtur potius fundum qui dotalis est distrahere, quod minus
fructuosus sit, et alios hereditarios uberiore reditu retinere: maritus consentit, si nulla in ea recaptio sit futura. quaero, an ea pars dotis, quae in hoc fundo est, mulieri manente matrimonio
recte solvatur. respondit, si pretium creditori solvatur, recte solutum.
D. 23,3,85 夏沃拉：《学说汇纂》第 8 卷
一位父亲以自己女儿的名义交付了一块田宅作为嫁资。这个女儿，作为父权全部财产的继承人，在父亲债权人的催促下，认为卖掉盈利较少的嫁资田宅，而持有其他收益更好的作为遗产的【田宅】更好。丈夫同意了，只要对此不存在损害。我的问题是，这块土地设立的嫁资在婚姻存续期间，可以【由丈夫】合法地归还给妻子吗？【法学家的】回答，如果【被出售田宅】的价金已经付给了债权人，田宅就【由丈夫】合法地归还了。

上述拉丁文片段都包含由连词‘si’(“如果”)引出并位于主句之后的条件从句。中文翻译完
全遵守原文语序也将它们放在主句之后，用相应的连词“倘若”、“假如”等同义词引出这些从句。
在条件从句具有“限制性”意义的情形，拉丁文使用连词‘dum’，而中文则使用连词“只要”。
但有时，在特殊语境下，虽然原文中使用的为连词‘si’，中文译者还是选择使用“只要”来表达
可以被理解为具有限制性意义的原文从句（参见：D.9.4, 29、D. 23, 2, 12、 D. 23, 3, 68 和 D. 23, 3,85），而不使用‘si’相应的“如果”、“假如”等“中性意义”的条件连词。
此外，分析的翻译资料中，被译成条件从句的不仅是拉丁文原文中的条件从句，而且也有在
拉丁文中本不属于条件从句、但又具有某种“假设意义”的其他种类的从句。比如 D. 9,4,26 中文
翻译中有两个后置的条件从句，前者原文中亦为条件从句，由‘si’引出（‘si praesens dominus
defendere noluerit’），而后者则用来翻译拉丁文中由关系代词‘quem’引出的关系从句（‘quem
alter ex dominis praesens noluit defendere’）。将关系从句译成条件从句有可能是因为两种原因：第一种原因当然是中文译者对本句的主观性理解（关系从句可表达多数意义，其中一种为假设意义），第二种原因则是将西方语言中的关系从句翻译成汉语客观难度不小。西方语言中，关系从句
位于其所修饰的成分之后，而汉语中，考虑到其定语性质，需要将其迁移到其所修饰的成分之前。
但这种方法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可以采取的，因此有时只能将原文的关系从句译成其他种类的从句。同样，D.4, 4, 3 中文翻译中的条件从句，原文中本来不是一个条件从句，而是一个“独立夺格结构”（ablative absolute）‘parato patre’。这种结构由名词（或代词）和动词分词共同构成，都用夺格；它作为句子主干的外围成分，相当于某种不明确性从句；它被用来表示不同的几种意思，
但主要表示原因或时间。汉语没有名词“格”系统，因此也没有类似结构，只能将它翻译成某种明确性从句，如同 D.4, 4, 3 中的由“倘若”引出的条件从句（“倘若家父准备解放他的话”）。无论
如何，不管原文中的从句与中文翻译中的从句是否属于同一类型，我们这里要注意的是，在上述
所有实例中，从句均位于主句之后，即完全遵守原文语序而违反汉语传统习惯。在上述实例中，55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D.4, 3, 7 和 D.4, 4, 3 在这方面体现得较为明显。其中，在 D.4, 3, 7 中，两个由“倘若”引导的条件
从句，遵守原文句式，被置于主句之后。D.4, 4, 3 包含三种从句后置的情况：除上述提到过的条件
从句（“倘若家父准备解放他的话”）之外，还有一个转折从句（“尽管他能够做”）和另一个条件
从句（“只要他在一百天内被家父解放”）：前者用来翻译原文中的时间从句（‘cum posset’），后者用来翻译原文中的条件从句（‘si a patre in diebus centum sit emancipatus’）。由此可见，从句
后置现象很有可能是因为对原文的忠实和句式结构对应而产生的。
如下表格显示的是，在两种分析资料中， 各种类型的从句后置现象出现频率：
表3

各类从句后置现象出现频率（单位：例）
原创作品

翻译作品

转折从句

8

58

条件从句

2

54

时间从句1300另外一种可被看作拉丁文对汉语的干扰的现象（同时也是欧化语法典型例子）就是，由介词
“当”引出的时间从句的增加，是对拉丁文中引出时间从句的连词或副词 ubi、cum、ut 的模仿。
汉语在时间从句的表达方式方面，与拉丁文和其他西方语言区别很大。依汉语传统，时间从句不是由任何成分引出的，也就是说，前面不带有任何连词，而是以“的时候”、“之时”或类似词组结尾的。这是因为，汉语中的所谓“时间从句”与其说是一种“从句”不如说是一种“名词性词组”。这种词组实际上为一种“定中结构”，其前面的成分为定语，用来修饰后面的中心语“时候”。
“时候”一词或其同义词本身代表“时间”，所以这种时间性词组前面不必加上任何连词作为时间标记，整个词组就可以充当某种时间状语。到目前为止，这种时间性词组仍为最普遍的“时间从句”的模式。依汉语传统习惯，“时间从句”前面偶尔也可加上介词“当”，但这种用法很少见，
只有在需要进一步强调某种短语的时间性意义之时才使用。因此，无标志时间从句使用频率一直远远高于有标志时间从句的使用频率。然而，在我们分析的翻译资料中，由“当”引出的时间从
句使用频率较高，且高于原创作品中的使用频率（原创资料中有 31 例，翻译资料中则共有 110 例，
比原创作品高将近 4 倍）。因此我们认为，这很可能是因为拉丁文原文对汉语的影响。以下为翻译资料中所观察到的多数由“当”引出的时间从句的例子之一：
D. 9,1,1,10 ULPIANUS 18 ad ed.
In bestiis autem propter naturalem feritatem haec actio locum non habet: et ideo si ursus
fugit et sic nocuit, non potest quondam dominus conveniri, quia desinit dominus esse, ubi fera
evasit: et ideo et si eum occidi, meum corpus est.

13

这里说的“时间从句”指的仅仅是，由介词“当”引出的时间从句，而不包括非由“当”引出的从

句。

56

或問

第 25 号 （2014）

D. 9,1,1 乌尔比安 《告示评注》 第 18 卷
10. 鉴于野生动物的凶残本性，本诉讼不适用于野兽致损的情形；因此，如果一头【由某人看管的】熊逃脱并造成损害，不能对它的前主人提起诉讼，因为当动物逃脱时，他就不再是其主
人了。因此，即使我杀死它，它的尸体也是属于我的。

如前面所说，按照汉语原来的习惯，除非想专门强调某个句子为时间状语从句，在时间从句之前一般不用加上“当”。这通常发生在时间从句很长的情况下，因为在这种情形，如不加“当”，读者就要读到句尾“的时候”才能知道这是一个时间成分。14 但以上实例则不符合这种情况，因为时间从句很短，其前面加上“当”实际上为某种赘用，不加“当”不会影响理解。那么，在不必提醒读者从句的时间性意义之时，加上“当”这种现象出现频率的增加，很有可能与拉丁文原文对汉语的影响有关，而这可被归纳为“拉丁化语法”成分。
此外，我们偶尔能看到的、能反映拉丁文影响的另一个成分是，时间从句在结构上的另一种变化，即省略了依汉语传统位于时间从句句尾、拉丁文中却没有的“时”／“的时候”或类似名词性词组。据我们观察，这种现象基本上只有翻译作品中才能看到，原创作品中几乎没有，而这能够进一步地证明其与拉丁文影响的关系。如前面所述，从词类的角度上看，汉语中的“当”本来是介词，其后面紧跟名词性成分，而不能像拉丁文连词一样直接引导小句。因此可以说，翻译
作品中名词性词组“的时候”的省略可以被理解为原文的影响下介词“当”某种连词化的过程。
以下表格显示的是，两种分析资料中包含 “的时候”和不包含“的时候”的时间从句使用频
率的有关数据：表415

包含“的时候”和不包含“的时候”时间从句的使用频率（单位：例）
原创作品

翻译作品

包含“的时候”

29

79

不包含“的时候”

2

31

下面给出法学翻译作品中“当”连词化现象（即后面不加“的时候”）的几个例子：
D. 4,4,23

PAUL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Cum mandato patris filius familias res administraret, non habet beneficium
restitutionis: nam et si alius ei mandasset, non succurreretur, cum eo modo maiori potius
consuleretur, cuius damno res sit cessura. (......)。
D. 4,4,23

保罗：《论告示》第 11 卷

14

参见谢耀基《现代汉语欧化语法概论》香港：光明图书公司，1990 年，第 127 页。

15

如表 3 中，这里说的“时间从句”指的仅仅是由介词“当”引出的时间从句而不包括非由“当”引出的从句。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57

当家子在家父的授权下管理财产，他不能进行恢复原状：事实上，如果另一个人对他进行
委任，他不能【通过恢复原状】得到救济，因为如此所保护的是【那个】成年人，而损害却应当
落于他的头上。 (......)。
D. 4, 6, 26

ULPIANUS

libro duodecimo ad edictum

7. (......) sollemnium enim feriarum rationem haberi non debere, quia prospicere eas
potuerit et debuerit actor, ne in eas incidat. quod verius est, et ita Celsus libro secundo
digestorum scribit. sed cum feriae tempus eximunt, restitutio dumtaxat ipsorum dierum
facienda est, non totius temporis. et ita Iulianus libro quarto digestorum scribit: ait enim
rescissionem usucapionis ita faciendam, ut hi dies restituantur, quibus actor agere voluit etinterventu feriarum impeditus est.
D. 4,6,26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2 卷
7.（......）不过，关于平常的庆典，就不应当考虑了，因为原告本来就是能够甚至应当预见
到的，以避免遭遇它们。这毫无疑问是合适的，而且杰尔苏在《学说汇纂》第 2 卷中也是这样写的。不过，当庆典使得时间经过了，那个人进行恢复原状只能在那些天里，而不是那段整个期间。
而且尤里安在《学说汇纂》第 4 卷中是这样写的：事实上，他主张取得时效的取消应当以这种方式完成，即恢复原告想要起诉而被突然发生的庆典所阻止的那些天。
D. 4, 5, 3 PAULUS

libro undecimo ad edictum

Liberos qui adrogatum parentem sequuntur placet minui caput, cum in aliena potestatesint et cum familiam mutaverint.
1. Emancipato filio et ceteris personis capitis minutio manifesto accidit, cum emancipari nemo
possit nisi in imaginariam servilem causam deductus: aliter atque cum servus manumittitur,quia servile caput nullum ius habet ideoque nec minui potest:
D. 4, 5, 3 保罗：《论告示》第 11 卷这样认为是正确的，即家子随同被自权人收养的长辈【也】遭受了人格减等，因为他们在另一个人的权力之下而且他们已经改变了家庭。
1. 一旦一个家子和其他【处于家父权之下】的人被解放，很明显，这发生一种人格减等，因为没有人可以在不沦为一种虚拟的奴隶身份的情况下被解放；不过，不同的是，当一个奴隶被解放，鉴于奴隶没有【父系亲属的】权利，因此也不会存在任何减等，
D. 4, 8, 32

PAULUS libro tertio decimo ad edictum

13. Cum in plures compromissum est ea condicione, ut quilibet vel unus dixisset
sententiam, eo staretur, absentibus ceteris nihilo minus qui praesens est cogetur: at si ea
condicione, ut omnes dicant, vel quod de maioris partis sententia placuerit, non debet singulos

58

或問

第 25 号 （2014）

separatim cogere, quia singulorum sententia ad poenam non facit.
D. 4, 8, 32 保罗：《论告示》第 13 卷
13. 当缔结的一份仲裁协议指定了【多个】仲裁人，【该仲裁协议】以此为条件，即裁决的
宣告可以由任何一个人进行，也可以在其他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仅由一个人进行，那么在场的人
被强迫进行裁决。不过，如果【缔结的仲裁协议】以此为条件，即应当由全体仲裁人宣告之，或者由大多数人宣告之，那么【裁判官】不应分别强迫单个仲裁人，因为单个仲裁人的裁决不会产生罚金。
D. 9, 2, 15. ULPIANUS libro octavo decimo ad edictum(......).
1. Si servus vulneratus mortifere postea ruina vel naufragio vel alio ictu maturius perierit,de occiso agi non posse, sed quasi de vulnerato, sed si manumissus vel alienatus ex vulnere
periit, quasi de occiso agi posse Iulianus ait. haec ita tam varie, quia verum est eum a teoccisum tunc cum vulnerabas, quod mortuo eo demum apparuit: at in superiore non est passaruina apparere an sit occisus. sed si vulneratum mortifere liberum et heredem esse iusseris,deinde decesserit, heredem eius agere Aquilia non posse,
D. 9, 2, 15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8 编(......)。
1. 尤里安认为，但是如果一个受了致命伤的奴隶在随后发生的某物倒塌，船只失事或其他
打击下过早的死去，那么，不能按杀害而要按伤害起诉；不过当他是在解放或转让后受伤而死的，则可以杀害起诉。这一区别的理由是，你实际已在伤害了他的时候杀害了他，尽管这只由他的死
亡才明显化：在第一种情况下，并不能因为某物的倒塌而确定他是否被杀。不过，如果你将这个受了伤的奴隶以遗嘱解放并列入继承人之后他又死去，那么继承人不能提前阿奎利亚法诉讼。
D. 9, 2, 27. ULPIANUS libro octavo decimo ad edictum
17. Rupisse eum utique accipiemus, qui vulneraverit, vel virgis vel loris vel pugnis
cecidit, vel telo vel quo alio, ut scinderet alicui corpus, vel tumorem fecerit, sed ita demum, si
damnum iniuria datum est: (......).
D. 9, 2, 27. 乌尔比安：《论告示》第 1 8 编
17. 当一个奴隶用武器或其它东西伤了某人，或用木枝、鞭子、拳头打了某人，从而造成
某人的身体皮裂或血瘀，那么我们认为他进行了毁坏，不过这仅指该毁坏出于不法的情况。
（......） 。
D. 23, 2, 67 TRYPHONINUS libro nono disputationum.
1. De uno dubitari potest, si avus tutelam gessit neptis ex filio emancipato natae, an浅談羅馬法原始文献翻譯（腊兰）59

nepoti ex altero filio eam collocare possit sive emancipato sive manenti in potestate, quia paraffectionis causa suspicionem fraudis amovet. sed etsi senatus consultum stricto iure contra
omnes tutores nititur, attamen summae affectionis avitae intuitu huiusmodi nuptiae
concedendae sunt.
D. 23, 2, 67 特里芬尼：《辩论集》第 9 卷
1. 只有这种情况下可能产生疑问：当一个祖父监护他已经被解放的儿子所生的孙女，他是
否可以将她嫁给他另一个儿子所生的孙子吗，不管这个儿子是被解放了还是仍处在父权之下，因为他对这两个儿子平等的感情可以除去欺诈的嫌疑？尽管严格地说，元老院决议的规定包括各种监护人，但是由于祖父深厚的感情，这种婚姻应该被允许。
D. 23, 3, 5

ULPIANUS libro trigesimo primo ad Sabinum.

10. Si filius familias dotem promiserit et sui iuris factus dederit, profecticiam esse
dotem: non enim pro hereditate patris aes alienum solvit, sed suum aes alienum susceptum,
dum filius familias esset, pater familias factus exoneravit.
D. 23, 3, 5 乌尔比安：《论萨宾》第 31 卷
10. 当一个处于父权下的家子通过要式口约承诺【为其女儿】设立嫁资，在法律上独立后
给付了嫁资，这个嫁资是父予的，因为他支付的不是他父亲的遗产的债务，一旦成为家父，就要
承担自己还在父权之下时的债务。
D. 23, 3, 24 POMPONIUS libro quinto decimo ad Sabinum.
Si filia familias nuptura ex peculio, cuius administrationem habet, dotem viro dedit,
deinde, cum in eadem causa peculium eius esset, divortium fecerit, dos ei recte solvitur quasi aquolibet peculiari debitore.
D. 23, 3, 24 彭波尼：《论萨宾》第 15 卷
当一个将要结婚的处于父权之下的家女，从她有权支配的特有产中给自己【未来的】丈夫
一笔嫁资，如果特有产仍然由她支配，但他们离婚的话，【丈夫】要依法返还嫁资，就像她的其他特有产债务人一样。
D. 23, 2, 67

TRYPHONINUS libro nono disputationum.

5. Si puellae tutelam titius administravit vel curator negotia gessit eaque nondum
recepta ratione decessit filia herede relicta, quaerenti, an eam filio suo posset titius collocare in
matrimonium, dixi posse, quia ratio hereditaria esset et sit simplex debitum: alioquin omnis
debitor eam, cui obligatus esset ex aliqua ratione, prohibetur sibi filioque suo coniungere.
D. 23, 2, 67 特里芬尼：《辩论集》第 9 卷

60

或問

第 25 号 （2014）

5.当提提乌斯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监护人，或者承担保佐的事务，这个女子在接受账目之前死去并留下一个作为她继承人的女儿，那么提提乌斯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娶她为妻吗？我曾经回答说可以，因为提供财产收支表【的义务】已经成为遗产的【报表责任】，这是一个简单的债务。否则的话，任何对她负有债务的的债务人或者他们的儿子都不可以娶她为妻。

如同前面有关其他种类从句后置现象所说过的，译文中从句的种类不一定与原文中的一致：
上述翻译作品中有时用时间从句来翻译原文中本来属于其他种类但也带有某种时间性意义色彩的从句（原文片段 D. 9, 2, 15, D. 23, 2, 67, D. 23, 3, 5, D. 23, 3, 24 中的为条件从句，D.9, 2, 27 中的为关系从句）。但我们这里要关注的不是词汇上（或者说意义上）的对应性，而是句法（即语序和结构）上的相似性。因此，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翻译资料例子中由“当”引导的时间从句都按照原
文句式将“的时候”省略掉。
拉丁文原始文献翻译成汉语的历史本身比较短。因此，目前为止，有关法学翻译著作中拉丁
文对汉语语法影响的研究仍然很少，需要进一步地加深。有待更深入地了解的方面甚多，主要涉
及到分析资料的数量和种类以及具体的“拉丁化语法”成分的类型。本文并未提供对该主题的透彻分析，而是力图简述其现状，并提出可能的研究方向，同时还试图强调对这种新领域之认识的
重要性以及其在汉语语法演变历史研究方面的潜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