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27
No.38,（2020）pp.27-38

魏源岭南之游年份考
荘 钦永
摘要 魏源年逾五旬时曾有一次远游，经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七省，“半年往返八千里”。旅程中有两件事值得我们注意：一，他到广州，逗留数日，探望好友张维屏，也走访了时任学海堂学长、著名学者陈澧；二，他游历澳门，受到委理多马忌士热情的接待，邀请他到家做客，参观其花园，其夫人也为魏源弹奏“音调妍妙”的洋琴；他也到访清廷刚于几年前割让与英国的香港，观赏“扩我奇怀，醒我尘梦”的海市奇景。就此他写了纪游诗二首，以志感受。魏源也乘此行搜集到一些增补《海国图志》的材料。究竟魏源是在何年
到访广州与澳门，魏耆《邵阳魏府君事略》未载，而与此行有关的史料也不具年月，因此，学者惟有从其他文献旁敲侧击，做出林林总总不同的推断，有道光二十七年（1847）、二十八年（1848），二十九年（1849）等说法。本文主要利用江苏巡抚李星沅的日记以及张维屏《松心诗集》等新发掘史料对各种说法重新一一进行验证，最终认为李汉武道光二十八年（1848）四月至十月说最为可取。
关键词 魏源岭南之游；张维屏；陈澧
魏源年逾五旬时曾有一次远游，经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七省，“半年往返八千里”1。旅程中有两件事值得我们注意：一，他到广州，逗留数日，探望了好友张维屏，也走访了时任学海堂学长、著名学者陈澧；二，他游历自明万历元年（1573）租与葡萄牙人居住贸
易的澳门，以及清廷刚于几年前签下《江宁条约》后割让于英国的香港，观赏“扩我奇怀，醒我尘梦”的海市奇景。就此他写了纪游诗二首，以志观感。他也乘此行搜集到一些增补《海国图志》的材料。究竟魏源是在何年到访广州、澳门与香港，魏耆《邵阳魏府君事略》未载，而与此行有关的
史料也不具年月，因此，学者惟有根据一些史料，旁敲侧击，做出林林总总不同的推断。
在还未开始进入考证之前，我们先迻录学者赖以论证的三则史料。
（1）魏源抵达澳门时，受到委理多热情的接待。这位官员名字叫做洛兰洛·马忌士（Lourenço
Caetano Cortela Marques，1811～1902）。他是葡萄牙殖民政府刚设立管辖华人事务理事官署的首长。2 马忌士邀请魏源到他家做客，参观其花园（今白鸽巢公园），其夫人也为魏源弹奏“音调妍1

魏源：《楚粤归舟纪游四首》，《古微堂诗集》卷九，收入《续修四库全书》第 1522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影印清同治九年长沙宝庆郡馆刻本，第 14 页 b～15 页 a。
21846 年 4 月，澳门总督亚马留（João Maria Ferreira do Amaral）上任后，强制推行殖民政策，采取一系列的政府机构改革。1847 年 3 月，他把八人组成的新部门理事官署（Procuratura）从议事公局中独立
出来，负责管辖华人事务，审理华人之间的案件，对华人行驶司法管辖权。议事会就此名存实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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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的洋琴。魏源诗兴大发，写了《澳门花园听夷女洋琴歌》（以下简引作《澳门洋琴歌》），题
记详记这事云：澳门自明中叶为西洋市埠，园亭楼阁，如游海外，怪石古木，珍禽上下，多海外种。其樊禽之所，网其上以铜丝，纵横十丈，高五丈，其中池沼树木，飞浴啄息，空旷自如，忘其在樊也。园主人曰委理多，葡萄亚国人，好客，延登其楼，有洋琴如半几，架以铜丝，请其鼓，则辞不能。俄入内，出其室，按谱鼓之，手足应节，音调妍妙，与禽声、海涛声隐隐应和。鼓罢复出其二子，长者九岁，冰肌雪肤，瞳翦秋水，中原未之见也。主人闻予能文，乞留数句，喃
喃诵之，大喜，赠洋画而别。3（2）早在道光十年（1830），魏源在北京时就结识了博学能诗的张维屏，时有宴游往还。张
维屏，字南山，又字子树，号松心子，晚号自署珠海老渔，原籍浙江山阴（今绍兴市）人。因曾祖
父经商由浙迁粤，久居省城，后人遂入籍为广东番禺县人。嘉庆九年（1804）举人，道光二年（1822）
进士，以知县分发湖北，署黄梅县。后分发江西，署南康府知府。因厌倦官场黑暗，于道光十六年（1836）引病辞归广州，主讲东莞宝安书院。道光二十四年（1844），闭户隐居著述，时与陈澧等
宴集、观游。翌年，魏源寄赠他《海国图志》五十卷本一套。
几年后，魏源南游广州，登门探望了这位多年不见的好友。他们俩在刚落成的听松园盘桓数
日，4纵论文章与时政。回扬州三年后，魏源赋诗《寄番禺张南山太守》回忆这段美好时光：
文更古于诗，人更古于诗，直倾南海久，酿我胸中春。水木明瑟处，人道张家园（君招饮于听松园）。谁知园中柳，有我吟诗魂。我今东海吏，鱼盐杂蛟鼋，岂子青天月，肯照河干貆。
离别已三秋，犹酣公瑾醇。聊持一尊酒，酹子天南云。5上引这首诗也见于张维屏《松心诗集》癸集《草堂集》，题名作《寄怀张南山》。6 两处文字
均未具写作年月，只说是在广州晤面后，“离别已三秋”（“离”，《草堂集》作“一”）。
（3）张维屏收到上引魏源赋诗后，次韵答之。张维屏《松心诗录》卷十《默深刺史至粤访余，论文数日别去。昨得诗，知在海州，次韵答之》：
官署主管人物之职衔名称叫做 Procurador，今译理事官，这里魏源仍沿旧议事公局职衔“委理多”[Vereador，今译市政官]）称之。参见邓开颂、黄鸿钊、吴志良、陆晓敏主编《澳门历史新说》，花山文艺出版社，1999，第 198～199 页；张廷茂：《1836-1849 年澳葡政府机构建制沿革考论》，《文化杂志》2016 年第 98 期，第 10～11、13、14 页。
3

魏源：《澳门花园听夷女洋琴歌》，《古微堂诗集》卷六，第 13 页 b。

4听松园位于珠江西南芳村，它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夏开建，翌年春天落成。参阅黄国声：《张维屏》，广东人民出版社，2012，第 80 页。
5

魏源：《寄番禺张南山太守》，《古微堂诗集》卷三，第 33 页 b。

6

参阅张维屏：《松心诗集》癸集《草堂集》卷三，收入《清代诗文集汇编》第 533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影印清道光咸丰间刻张南山全集本，第 10 页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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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蝉不成音，雾豹焉有文。文之有收放，亦如秋与春。忧时贾长沙，齐物庄漆园。是皆真气魄，足动人心魂。我坐守蟫蠹，君行踏鼍鼋。友声念谷鸟，吏事歌庭貆。忽枉瑶华赠，辞意
何温醇。今宵南海月，梦见东海云。7这诗也见于张维屏《松心诗集》癸集《草堂集》。它与《松心诗录》有二处小异：一，冗长的题记式标题易作《次韵答魏默深》；二，同《松心诗录》一样，它也不具确实写作年月，但在诗的最后一句“梦见东海云”有夹注：“君（引者按：指魏源）时以公事在海州”8。
因着上面所说的情况，学界对魏源岭南之行年份就此有众多纷纭的说法。就笔者目力所及，大体上可将它们归纳为三种，即道光二十七年（1847）说、道光二十八年（1847）说及道光二十九年（1849）说。我们先论述存有破绽罅漏的道光二十七年与二十九年说，然后再论述可信的二十八年（1848）说。
（一）道光二十七年（1847）说
在三种说法中，此说最早出现，且一枝独秀。1966 年，王家俭所编学界第一部《魏源年谱》
就持这说，其后，徐光仁的《魏源年谱简编》以及黄丽镛的《魏源年谱》也都有此说法，9 并为绝
大多数学者所接受。10一生致力于魏源研究的李瑚先生更由此出发，作进一步的考索。他探讨《澳门洋琴歌》的写作年份，发现武官、诗人、画家汤贻汾到澳门时，也有夷女为他鼓琴娱宾。汤贻汾
《琴隐园诗集》里有《七十感旧》一组诗，其中第七十八首原注云：7

张维屏：《松心诗录》卷十，收入《清代诗文集汇编》第 533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影印道光、咸丰年间刻《张南山全集》版，第 5 页 b。
8

张维屏：《松心诗集》癸集《草堂集》卷三，第 10 页 a。

9

王家俭：《魏源年谱》，（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66，第 114～118 页；徐光仁：《魏源年谱简编（下）》，《华南师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78 年第 2 期，第 83 页；黄丽镛：《魏源年谱》，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第 151～152 页。
10

例如 Jane Kate Leonard, Wei Yuan and China’s Rediscovery of the Maritime World (Cambridge, Mass.:

Council for East Asian Studies, Harvard University, 1984), p. 182；黄刚选注：《张维屏诗文选》，华东师范
大学出版社，1992，第 206 页；刘泱泱、廖运兰：《试论魏源诗文的爱国思想》，俞明主编《〈南京条约〉与香港百年》，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第 128 页；贺广如：《魏默深思想探究—以传统经典的诠说为讨论中心》，国立台湾大学出版委员会，1999，第 26～27 页；彭大成、韩秀珍：《魏源与西学
东渐—中国走向近代化的艰难历程》，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第 35 页；李素平：《魏源思想探析》，巴蜀书社，2005，第 97～98 页；夏剑钦：《魏源传》，岳麓书社，2006，第 193～194 页；王惠荣：《魏源据陈澧书修改〈海国图志〉说质疑》，《安徽史学》2006 年第 4 期，第 108、110 页；夏剑钦、熊焰：《魏源研究著作述要》，湖南大学出版社，2009，第 28、103 页；王林：《魏源》，陕西师
范大学出版社，2017，第 150 页；易孟醇：《魏源传》，岳麓书社，2018，第 318 页；孔德维：《为甚么我在包容基督徒：十九世纪中叶儒者的宗教宽容》，秀威信息科技，2019，第 16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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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为西洋诸夷贸易来粤者所居。……有良园，宽十余亩，卉多不知其名，中张罘罳盖异
鸟千百于其间，飞鸣上下，不知在罗网中。琴制藏金丝于木椟，饰牙牌十余于椟面，按牌成
声，牌仍随指而起。予以访缉朱逆，得遍历诸夷之家。夷女为予鼓琴一曲。……。11
由于汤贻汾是魏源的朋友12，且《澳门洋琴歌》与《七十感旧》第七十八首13的题记及诗歌所
描绘夷女鼓琴的情景极为相似，李瑚因此联想到“魏源或因与之同行，得以遍游港澳”。汤氏作
《七十感旧》于 1847 年，因此《澳门洋琴歌》也当写于该年。14 李瑚的考证得到杨积庆、蒋英豪
及夏剑钦等学者的认同。15
李瑚又再考证魏源《寄番禺张南山太守》及张维屏次韵酬和之诗的写作年份。他认为，魏源在
道光三十年（1850）十月，补授邮州知州，仍兼任海州分司运判，负责管理食盐生产、运输、销售
及税收等事务。十一月，作《辛亥纲开局兼收南课禀》，因此，他推断魏源“以公事在海州”即是
在道光三十年，再据诗句“离别已三秋”逆推上去，魏、张二诗当作于道光二十七年。16其他学者
更进一步推测魏源岭南之游的确实时段。例如陈华就认为，“1847 年五月魏源仍在扬州，六月因《海国图志》六十卷本付梓，亦可能在扬州，南游半年非常可能是在下半年这一时间空档上”。17笔者认为不论是 1847 年哪个时段，魏源不可能做岭南之游。理由有五：
一，从儒家伦理上说，这绝对不可能。这是洪九来提出的非常有力的论证。中国自古以来即称
礼仪之邦，从治国到修身，无论衣食住行还是婚丧喜庆，都有礼制规范。道光二十六年（1846）夏，
魏源以母丁忧去官守制，到二十八年才安葬服阙（守丧期满除服）。身为熟读儒家经典、道地正统

11

汤贻汾：《七十感旧》，《琴隐园诗集》卷三十二，收入《清代诗文集汇编》第 526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影印清同治十三年刻本，第 22 页 a。
12

汤贻汾是魏源的朋友，他曾以其画作《双笠图》、《罗浮采芝图》向魏源索题。参阅魏源：《题汤雨生双笠图》，《古微堂诗集》卷七，第 1 页 b～2 页 a；《题汤雨生罗浮采芝图》，《古微堂诗集》卷十，
第 14 页 a；李柏荣：《魏源师友记》，岳麓书社，1983，第 97 页。
13

汤贻汾：《七十感旧》，《琴隐园诗集》卷三十二，第 22 页 a。

14

李瑚：《魏源诗文系年》，中华书局，1979，第 102 页；李瑚：《魏源事迹系年（三）》，《中国哲学》第 12 辑（1984），第 452～453 页。
15杨积庆选注：《魏源诗文选》，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第 156 页；蒋英豪：《魏源及其作品中的新世界》，《文学遗产》1996 年第 4 期，第 103 页及 104 页注 1；夏剑钦：《魏源传》，第 194 页及
同页注 6、第 285 页。按，蒋文开头采纳李汉武说，认为魏源岭南之游是在 1848 年，但在文章后面却
说：“魏源在 1847 年增补《海国图志》为 60 卷，其中用了他得自广东、香港的地图，依此则 1847 年
之说较可取。”其实，魏源在香港购得的地图迟至 1852 年《海国图志》百卷本始出现。
16

李瑚：《魏源研究》，朝华出版社，2002，第 423、603 页。又，李瑚在《魏源研究》另有一种说法，认为魏源南游之年份在道光二十七（1847）至二十八年（1848）。参阅李瑚：《魏源诗文系年》，第 102
页；李瑚：《魏源事迹系年（三）》，《中国哲学》第 12 辑（1984），第 452～453 页；李瑚：《魏源》，
新蕾出版社，1993，第 103 页；李瑚：《魏源研究》，第 193、406～409 页。
17

陈华：《有关〈海国图志〉的若干问题》，《求索》1988 年第 3 期，第 6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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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魏源绝对不可能违反礼制规范，藐视孝道，在先母离世后未及一岁，就花上近半年的时间尽兴远游，做出忘亲灭礼的行为。18
二，从经济上说，这也不可能。道光二十六年四月（1846 年 4～5 月），魏源以丁母忧辞去才
上任半年多的江苏东台县知县的官职，由于东台县历年漕赋都未完额，魏源离任时又赶上赋税清查，结果受前任之累，赔垫了四千多两银子。该年七月廿七日（9 月 17 日）魏源拜访了十一年前
在北京复应礼部试时认识19、如今是江苏巡抚李星沅（1797～1851）。李星沅与魏源晤面后，在其日记上写道：“卯起，默深（引者按，即魏源之字）来，光景窘极，且有四千金交代重累，为之扼腕，因百金赙之却。”20八月十二日（10 月 1 日），他给同乡老友、陶澍的女婿胡林翼一通信。信中述说他面临经济拮据，“全家数十口指日悬磬，而先榇至今尚滞东台，未能奉移，其窘为生平所未尝”21。在此“光景窘极”的情况下，魏源绝无可能弃家人生计不顾，自己尽情游山览水。其实，为了生计，魏源不久后就入李星沅、江苏巡抚陆建瀛（1792～1853）幕。22
三，晚清时，澳门夷女鼓琴娱乐华人之事相当普遍，23我们不能因所记述相似而认为魏源与汤贻汾同行，遍游澳门。仔细阅读汤贻汾《琴隐园诗集》，编者汤禄名（汤贻汾长子）在《七十感旧》这组诗后作跋云：“右诗一百八首先君之作，原为感旧，后人读之，藉可想见行事，其足当自述矣。
惟作以七十之年，诗以未五十而止，则属稿之未竟欤！”24如此看来，这组诗的确是写于 1847 年，
但它们并非记录 1847 年所发生的事情，而是汤贻汾回忆五十之前他所走过的道路与经历。
那《七十感旧》第七十八首的内容究竟是发生在哪一年的事情？原注云：“予以访缉朱逆，得遍历诸夷之家，夷女为予鼓琴一曲”25。所谓“访缉朱逆”是发生在嘉庆十九年（1814）的事件。那年，胡禀

18

洪九来：《有关〈海国图志〉的版本流变问题》，《古籍整理研究学刊》1994 年第 3 期，第 27 页。

19

魏源是在道光九年（1835）春北上北京复应礼部试时，认识李星沅。参阅，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中华书局，1987，第 400 页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廿七日（1842 年 6 月 5 日）条。
20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第 665 页，道光二十六年七月廿七日（1846 年 9 月 17 日）条。

21

魏源：《与胡蕴之信》（道光二十六年八月十二日[1846 年 10 月 1 日]），《魏源集》，中华书局，

1983，第 931 页。胡蕴之即胡林翼，是陶澍的女婿。
22

王家俭：《魏源年谱》，第 115 页；李汉武：《魏源传》，第 290 页；陈其泰、刘兰肖：《魏源评传》，

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第 34 页。按，李汉武《魏源传》以为李陆建瀛是两江总督，其实当时他是江苏巡抚。1849 年，他始升任两江总督。
23

例如道光七年（1827），蔡显原等为修《香山县志》至澳查访，由通事引导，访问西洋人的家庭。他

在所写《听西洋夷女操琴》序谓，“夷妇”“最后命长女出为礼，且操洋琴。纤妍婉约，微步安闲。缟
衣素裳，薄如蝉翼。立而成操，数作数阕。累累珠贯，客去而后止焉。”参阅章文钦：《明清时代澳门诗所反映
的中西文化交流》，《澳门与中华历史文化》，澳门基金会，1995，第 386 页。
24

汤贻汾：《七十感旧》，《琴隐园诗集》卷三十二，第 30 页 b。《汤贞愍公年谱》亦云：“公七十生

辰，……作《七十感旧》诗一百八首，历叙生平，自注綦详，几及万言，但只叙至五十岁而止，继乃阙如，子禄名作跋于公殁后。”参阅陈韬编《汤贞愍公年谱》，收入北京图书馆编《北京图书馆藏珍本年
谱丛刊》第 135 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9 影印民国二十二年铅印本，第 55 页 a。
25

汤贻汾：《七十感旧》，《琴隐园诗集》卷三十二，第 22 页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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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钟体刚等在江西奉新、安义、进贤、崇仁一带秘密传播天地会诗句，奉朱毛俚为后明主。江西巡抚阮元编查户口时发觉这事，生擒凌迟而死，朱毛俚逃逸。翌年，汤贻汾奉阮元之命，至岭南通缉逸犯朱毛俚。时年三十九。26 《琴隐园诗集》卷九有一组诗，注明：“丙子（年三十九。起万安
舟中，还广州，至澳门、罗浮，还广州止）”27丙子即嘉庆二十一年（1816）。同卷有诗《澳门之役未暇为诗，归舟以短句补之》曰：“花发水晶宫，晴霞万顷红，四邻钟子午，百肆海西东，蜃幻
楼台丽，犀明魍魉穷（时奉檄访缉逸匪朱毛里）。绡珠车斗贱，愧我探骊空。”28可见汤贻汾在澳
门时并未作诗。三十一年后，当他七十岁时，回忆这事，始作《七十感旧》第七十八首。29 据此，李瑚等之考证是无法成立的。
四，关于魏源《寄番禺张南山太守》和张维屏《次韵答魏默深》的写作年份，多数学者都认为它是写于道光三十年（1850）30，惟有黄刚认为它们是写于咸丰元年（1851），然没有说明所据为何。31从张维屏次韵诗题记及末句注文，我们知道当时魏源是在海州。李瑚认为是在道光三十年（1850）。其实，魏源并不是只于道光三十年在海州做事。魏源兼海州分司运判，负起办理解决淮北、淮南盐务等繁重的工作，“收课、督运、挑河、筑坝，万难分身”32，直到咸丰二年（1852）。
咸丰二年，魏源撰写《上陆制军请运北盐协南课状》，向两江总督陆建瀛建议，鉴于南课短缺，主张“令淮北票商协运淮南二十万大引（每引 420 斤）”，并提出“盐价宜酌减”、“请即用原包出场”等六条措施，在此文标题下，魏源自注云：“咸丰二年署名海州分司任内”33。由此推断，张维屏《次韵答魏默深》中“君时以公事在海州”当是魏源兼海州分司运判之第二年，即咸丰元年（1851）。逆推上去三年，魏源、张维屏在广州晤面当在道光二十八年（1848）。34

26

阮元是在嘉庆十九年（1814）三月奉迁江西巡抚，至二十一年（1816）秋始至开封调任河南巡抚。参阅黄大受：《中国通史》，（台北）五南图书出版公司，1983，下册，第 818 页；章文钦：《明清时代澳门诗所反映的中西文化交流》，《澳门历史文化》，中华书局，1999，第 386 页；郭明道：《阮元评传》，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第 100～103 页。
27

汤贻汾：《琴隐园诗集》卷九，第 5 页 b。

28

汤贻汾：《琴隐园诗集》卷九，第 14 页 a。

29

《汤贞愍公年谱》在嘉庆二十二年（1817）条下载，汤贻汾“在羊城数年”，与谢澧、张维屏等有文

字之交。参阅陈韬编《汤贞愍公年谱》，第 26 页 a～27 页 a。
30

例如王家俭：《魏源年谱》，第 125～126 页；李瑚：《魏源研究》，第 423 页；黄丽镛：《魏源年谱》，1985，第 164～165 页；李汉武：《魏源传》，第 46～47 页。
31

黄刚选注：《张维屏诗文选》，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第 207 页。

32

魏源：《辛亥纲开局兼收南课禀》，载许宝书纂修：《淮北票盐续略》卷一，收入《四库未收书辑刊》

第 9 辑第 8 册，北京出版社，2000 年影印清同治九年刻本，第 8 页 a～9 页 b。
33

魏源：《古微堂内外集》卷七《古微堂外集》，收入《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 43 辑第 424 种，文海

出版社，1969 年影印清光绪四年淮南书局刊本，第 25 页 b。
34李汉武认为魏源是在 1850 年（原文误植作“1830”）署淮北海州分司运判时写《寄番禺张南山太守》，“从 1848 年夏到 1850 年冬，刚好过了三个秋天，故曰‘离别已三秋’。”笔者认为，此处“三秋”的魏源岭南之游年份考（荘）33五，至于南游之行始于 1847 年夏或 1847 年下半年之说，也不能成立。李星沅任两江总督时，
与魏源时有见面。35翻阅李星沅日记，道光二十七年八月十七日（1847 年 9 月 25 日）条下云：“魏默深来，云盐务奏销必无误。”36九月初五日（10 月 13 日）条下又记：李星沅“过高邮，默深、
南坡来谈，范令复来，谈悉河员多秽行。”37南坡即黄冕（1795～1870）之号。黄冕，湖南善化人，道光年间，曾人两淮盐运使，历署太仓、常州、镇江知府。因鸦片战事蒙屈而遣戌新疆，道光二十四年（1844）从新疆回到苏州。九月廿七日（11 月 4 日）又载：李星沅“约仙舫、默深夜话，似汴中官场亦有闲言，不止饥民可虑也。”38仙舫即严正基（1785～1863）之字，是魏源的同窗挚友。
十一月初七日（12 月 14 日），李星沅邀理学名宦唐镜海小集，同坐聚谈者尚有魏源、黄冕等，该
日条下记：“延唐镜海丈小集，同坐为黄南坡、魏默深、严致村，谈及粮船水手减歇恐为盗，而南坡直云盗匪本多，亦不争水手阑入，可笑。”39又据汤贻汾诗《黄南坡太守招同魏默深刺史、童石塘司马、陈云海孝廉雅集寓园有作》，该年冬，侨寓金陵的黄冕招饮魏源，同座有“以武将而能诗
书”40的汤贻汾和童濂等。41 童濂，浙江会稽人，又云湖北江夏人。道光十二年（1832），淮北改
行票盐，他为海州分司运判。据此，我们确知在道光二十七年秋、冬，魏源在南京、高邮等地活动，
1847 年夏或下半年南游之说不攻自破。
（二）道光二十九年（1849）说
魏源访广州于道光二十九年说，首见于 1935 年汪宗衍所编纂的《陈东塾先生年谱》。汪氏认
为，道光二十九年，魏源、张维屏分别写《寄番禺张南山太守》、《次韵答魏默深》；陈澧也在魏
源访粤时，“以旧作《书海国图志后》所说质之，源大悦，遂订交”。42 沿袭这种说法的有丁宝
兰、徐新等。43“秋”不能直解作“秋天”，而是指一年，如《诗经》“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如此，从 1848 年魏、张离别，到 1850 年，算起来仅有二年。参阅李汉武：《魏源传》，第 46～47 页。
35

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四日（1842 年 12 月 5 日）条。参阅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上册，第 448 页。
36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14 页。

37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18 页。

38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20 页。

39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24 页。

40

魏源：《题汤雨生双笠图》，中华书局编辑部编《魏源集》，中华书局，2018，第 729 页。汤贻汾此时刚升任淮北监掣同知。
41

汤贻汾：《黄南坡太守招同魏默深刺史、童石塘司马、陈云海孝廉雅集寓园有作》，《琴隐园诗集》

卷三十三，第 3 页 b；陈韬：《汤贞愍公年谱》，第 55 页 b。
42

汪宗衍：《陈东塾先生年谱》，《岭南学报》第 4 卷第 1 期（1935 年 4 月），第 75 页。

43

丁宝兰：《陈澧评传》，载丁宝兰主编《岭南历代思想家评传》，广东人民出版社，1985，第 173 页；

徐新：《初析中国近代思想家、史学家、文学家魏源的一首诗〈澳门花园听夷女洋琴歌〉》，《文化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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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据李星沅日记，道光二十九年二月廿三日（1849 年 3 月 17 日）记：“稚兰、默深来见，仲山复来视疾。”44大约一个月后，三月廿二日（4 月 14 日），李星沅在给陆建瀛回信中提及魏源署
兴化事。45六月（7～8 月）魏源署兴化县。46 这些具体记载不言而喻彻底否定了道光二十九年说。
（三）道光二十八年（1848）说
道光二十七年说流行了二十多年后，出现了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道光二十八年说：有的笼统说岭南之游是在 1848 年；47有的说则是始于上半年夏天，48有者则说始于下半年，49有的更具体说
出魏源是在 1848 年 11 月抵达香港、澳门50；有的认为魏源抵达澳门时是 1849 年 1～2 月（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至道光二十九年正月）51，有者认为此行始于 1848 年冬，1849 年春回到扬州。52撇开笼统的道光二十八年说不论，道光二十八年下半年说显然不能成立。因为根据两江总督
陆建瀛等呈给朝廷的奏文，道光二十八年十月十八日（1848 年 11 月 13 日）魏源已经回到江苏省，
奉命催攒空重漕船及监督挑河事宜。53再据李星沅日记，一个多月后，十二月初七日（1849 年 1 月1 日）记：“约左青峙、魏默深过话。”54青峙，左辉春之号，湖南湘乡人。道光戊子举人，以知县分发南河，归江苏补用。这两条证据使道光二十八年下半年说不攻自破了。
推论至此，只有道光二十八年上半年说较为可取。李汉武在其《魏源传》说：1846 年夏天，魏源因母亲病逝守制，从东台退职回扬州。迫于家境，重新走上幕客道路，进入江苏巡抚李星沅及继任巡抚陆建瀛等人的幕府。经过一年半时间作幕，魏源经济状况又
有所好转。这时他考虑到，1848 年秋天他将服阙，服阙后有可能担任新的州县官职务。在这志》第 5 期（1988），第 51 页。徐文后收入其《澳门的视野》（澳门基金会，1994，第 164～165 页），题名改为《初析魏源〈澳门花园听夷女洋琴歌〉》。
44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77 页。

45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79 页。

46〔清〕梁园棣修；〔清〕郑之乔、赵彦俞纂：《咸丰重修兴化县志》卷一《沿革》，收入《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第 48 册，凤凰出版社，2008 年影印咸丰二年刻本，第 6 页 a～6 页 b。
47

参见周佳荣：《近代中国名人的香港见闻》，载周佳荣、侯励英、陈月媚主编《阅读香港：新时代的文化穿梭》，香港教育图书公司，2007，第 29 页；黄国声：《张维屏》，第 81 页。
48

管林：《魏源与陈澧的交往》，《魏源文化》创刊号（2013 年 12 月），第 16 页。

49

洪九来：《有关〈海国图志〉的版本流变问题》，第 28 页。

50

易邵白：《魏源〈香港岛观海市歌诗析〉》，刘泱泱、郭汉民、赵烈安、姚振群编《魏源与近代中国

改革开放》，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第 494 页。
51

吴志良、汤开建、金国平主编《澳门编年史》第四卷，广东人民出版社，2009，第 1640、2109 页。

52

朱维铮：《魏源：尘梦醒否？》，《音调未定的传统（增订本）》，中信出版集团，2018，第 251、266 页。
53

陆建瀛等：《两江总督陆建瀛等奏请以魏源补高邮知州》，载（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编《道光咸丰两朝筹办夷务始末补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66，第 250 页。
54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69 页。

魏源岭南之游年份考（荘）35段闲居时间里，他想了却一桩多年的宿愿，即南游香港、澳门。看一看外国人工作生活的实际情况。于是，1848 年农历四月，魏源开始了他的岭南之行。
李汉武根据下列三则史料确定魏源南游月份与日期。
一，蒋湘南《庐山纪游》注曰：“四月初六日，魏默深刺史来九江”，四月初六日即 1848 年
5 月 8 日。魏源有诗题曰《庐山杂咏偕蒋子潇（湘南）十三首》。55可知魏源去岭南途中游过庐山。
56

李汉武据此以魏源岭南之行始于四月初。
二，黄爵滋，字德成，号树斋，又号一峰，江西宜黄人。与林则徐一样是晚清著名禁烟名臣，

也是经世学者。退休后，在江西南昌主持豫章书院。道光二十八年，他编著《戊申粤游草》，其中有黄爵滋诗，冗长的诗题记：《东屏偕余，招同蔡逸史明经、魏默深刺史暨吴月霄、古朴臣、德研
香诸子，小集百花洲。逸史有诗，依韵和之，即与默深话别二首》57。逸史即蔡逸之字，浙江海宁诸生；月霄即吴昂照之字，朴臣即古汝达之字，研香即德林之字，满洲人。高朋满座，议论风生，
各赋诗相赠。铭岳（字东屏，汉军正白旗人）次韵答之，题记云；《树斋夫子命招同人宴集百花洲，
蔡逸史明经以诗纪胜，夫子和之，兼送魏默深刺史之行，并示诸子同作。谨次元韵奉呈》58；蔡逸
也酬唱，诗题云：《戊申七月望日，树斋先生暨铭东屏司马招集百花洲觞月，谨迭前韵报谢》59，
可知在道光二十八戊申年七月十五日（1848 年 8 月 13 日）黄爵滋等人在江西南昌东湖内的百花洲
赏月，黄等兼为魏源送行。
三，梁章鉅，嘉庆七年进士，曾任山东按察使、江苏巡抚、两江总督兼两淮盐政。道光二十一年（1841），他亲自带兵防守梧州，运送大炮支持广州防务。曾上疏抨击琦善在广东“开门揖盗”，
第一个向朝廷提出以“收香港为首务”。翌年正月，梁章钜引疾告归。道光二十七年（1847），其三子恭辰捐官浙江候补知府，梁章钜随居杭州五个多月，后恭辰迁署温州府事，该年十二月二十六日（1848 年 1 月 31 日）梁章钜抵温州就养。60据梁章钜《雁荡诗话》卷首云：“门下士邵阳魏默
深刺史源亦为游雁荡而来，留住署中者三日。……道光二十八年岁次戊申重阳日”61。道光二十一年，梁章钜兼属两江总督期间，魏源曾在幕府，时间虽短，因此这里说他是“门下士”。《雁荡诗55

魏源：《古微堂诗集》卷十，第 6 页 b～8 页 b。

56

李瑚：《魏源诗文系年》，第 106～107 页。

57

黄爵滋：《戊申粤游草》，收入《清代诗文集汇编》第 580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影印清道光

二十八年刻本，第 1 页 b。
58

载黄爵滋：《戊申粤游草》附录，第 2 页 a。

59

载黄爵滋：《戊申粤游草》附录，第 1 页 a。

60

蔡莹涓：《清代名儒梁章钜述评》，人民出版社，2020，第 77、132 页。

61

梁章钜：《雁荡诗话自序三》。魏源也为《雁荡诗话》写序，末署“道光二十有八载门下士邵阳魏源谨序” （《雁荡诗话序二》）。参阅梁章钜：《雁山诗话》，收入杜松柏主编《清诗话访佚初编》第 9
册，新文丰出版公司，1987 年影印咸丰壬子（1852）文华堂新刻版，第 4 页 a 、6 页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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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之缘起即为魏源所建议。62据此，李氏确定道光二十八年九月九日（1848 年 10 月 5 日）重阳日魏源到温州，拜访了他的老师梁章钜，并一起游雁荡山。63
有了上面三个日期与地点，李汉武勾勒出魏源岭南之游的旅程。道光二十八年四月初，魏源从扬州出发，溯长江而上。四月初六日，与蒋湘南同游庐山，后游桂林、阳朔，然后顺流到广州、澳门与香港。回程自香港由北江过韶州、南雄，进入江西章水。七月十五日，在南昌百花洲与黄爵滋等聚会。九月九日，到达温州，与梁章鉅游雁荡山，然后回扬州。
笔者认为李氏之说能够成立，原因如下。
一，魏源母亲陈老夫人是在道光二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1846 年 5 月 24 日）弃世。64按照清
制，汉族官员在父死母亡时，须丁忧守孝三年，但其实仅二十七个月就可以服阙了。65 道光二十六年有闰五月，因此服阙时间应是在道光二十八年六月。魏源之所以提前将近一两个月出门，或许考虑到须冬天在外奔波是非常不方便。这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二，上面我们已考证出魏源写《寄番禺张南山太守》是在咸丰元年（1851），由此逆推上去三年，魏源访问广州当在道光二十八年（1848）。这里我们再据其他史料来证实这一结论。有关张维屏《次韵答魏默深》那首诗，学者多引自张维屏《松心诗录》卷十。其实，它也见于张维屏自编的《松心诗集》。
《松心诗集》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集，共二十八卷，收诗始于乾隆
五十九年（1794），迄于咸丰九年（1859）。从诗集前面的总目看，集内之诗是按编者一生宦历行踪先后排列。在每一集集名下均有小字注明写作年代。例如甲集《珠江集》二卷，注明“起乾隆甲寅（1794）至嘉庆丙寅（1806）”，即它们是张维屏十五岁至二十七岁在乡时所作；乙集《燕台集》、《燕台二集》各一卷，分别注明：嘉庆“丁卯（1807）正月至戊辰（1808）十二月”、“庚午（1810）
十一月至辛未（1811）六月”，即编者在嘉庆十一年至十六年赴京会试时所作。以此类推。到了最后一集癸集《草堂集》注明起自道光“丁未（1847）正月”。
癸集《草堂集》共有五卷。第一卷道光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卷二起道光二十九年正月，66至
道光三十年。67 卷三起自咸丰元年至二年。就在这卷里出现了张维屏的《次韵答魏默深》以及魏62

蔡莹涓：《清代名儒梁章钜述评》，第 39、165 页。

63李汉武：《魏源传》，第 45～46 页。李瑚、夏剑钦因认为魏源南游的年份是道光二十七年。因此认为，道光二十八年，魏源庐山之游、在江西南昌东湖内的百花洲黄爵滋等人为他送行，以及与梁章钜游雁荡山等不是魏源南游之行途经之地，而是魏源的另一次旅行。参阅李瑚：《魏源研究》，第 412～415
页；夏剑钦：《魏源传》，第 200～203、286 页。
64

夏剑钦：《魏源传》，第 188 页。

65

参阅“丁忧”条，朱金甫、张书才主编《清代典章制度辞典》，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第 3 页。

66

第一、二首诗分别题曰《己酉元旦书怀》、《新年听松园䜩集》。“己酉”即道光二十九年（1849）。

67卷末有《闻林少穆制府同年卒于潮州旅次有感而作》。林少穆即林则徐，他于道光三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1850 年 12 月 25 日）。参阅杨国桢：《林则徐传》(增订本)，人民出版社，1995，第 599、622 页。

魏源岭南之游年份考（荘）37

源《寄怀张南山》。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张、魏两首诗之前有《秋感五首》68，之后则有《偶成》
及《闰中秋》。咸丰元年有闰八月。我们据此得以确定魏源大约在该年夏末初秋时写《寄怀张南山》，在该年秋天闰中秋（1851 年 10 月 9 日）之前张维屏收到这诗后，次韵答之。69逆推上去三年，则可知魏源访问张维屏是在 1848 年夏末初秋之时。时张维屏已是七十二岁的老人了。这考证
大力支持李汉武魏源是在 1848 年四月初出发的说法，大约在六、七月，魏源就抵达广州了。
三，细查《李星沅日记》，发现在道光二十八年一月廿六日（1848 年 3 月 1 日）记：“默深来，谈及运幕张姓藉事诈索事，即杉船改淮船亦受金钏之馈，贪劣孰甚，而云湖好内不理事，奈
何！”同月廿八日（3 月 3 日）载：“默深晚来，谈及仪征河不得不挑，江寿民甚可靠。”70之后，
在清明节前后，71魏源迁葬父亲到上元线峨眉岭，葬母亲陈氏于句容县龙潭莲山。又，据两江总督
陆建瀛等呈给清廷的奏文，我们确知该年十月十八日（11 月 13 日）魏源回省，奉命催趱空重漕船
及监督挑河事宜。72这揭示有整整九个月的时间，魏源与李星沅两人都未见面。因此，李汉武考证
魏源南游道光二十八年四月至十月（5 月～10 月）这空档时间南下是可以成立的。
四，魏源抵达澳门的年份与时间。1837 年 8 月 7 日，马忌士与表妹玛丽亚·俾利喇（Maria Ann
Josefa Pereria，1825～1901）缔结良缘。73 魏源到访澳门时，马忌士夫妇已育有三男一女：长男以莱斯（Élas Pulquéria），1839 年 7 月 7 日出生；次男恩纳斯多（Ernesto José），1840 年 11 月 7 日
出生；三男 D. Leonilda Maria，1842 年 1 月 4 日出生；及长女 Maria das Dores，1845 年 1 月 12 日
出生。《澳门洋琴歌》诗序云：当澳门理事官夫人在弹奏优美乐曲后，“复出二子，长者九岁”。
74“长者”即以莱斯，由此推测魏源抵达澳门应是在道光二十八年六、七月（1848 年 7～8 月），

这时马忌士夫妇的大儿子以莱斯刚好实龄“九岁”。75

68

张维屏：《松心诗集》癸集《草堂集》卷三，第 8 页 a～8 页 b。

69

黄刚《张维屏年表》记载 1851 年张维屏与魏源有诗往返，当是根据《松心诗集》推断。参阅黄刚选

注：《张维屏诗文选》，第 207 页。
70

袁英光、童浩整理：《李星沅日记》，下册，第 733 页。

71

夏剑钦：《魏源传》，第 200 页。

72

陆建瀛等：《两江总督陆建瀛等奏请以魏源补高邮知州》，第 250 页。

73

吴志良、汤开建、金国平主编《澳门编年史》第三卷，第 1527 页。

74

魏源：《澳门花园听夷女洋琴歌》，《古微堂诗集》卷六，第 13 页 b。朱维铮认为这九岁小孩是“小洋女”，惟李瑚指出魏源诗中“膝前况立双童子”句，可见是男孩。李瑚所言正确。参阅朱维铮：《魏源，尘梦醒否？》，第 248～250 页；李瑚：《再论魏源---兼评〈魏源，尘梦醒否？〉》，《魏源研究》，
第 644 页。
75

按，马忌士夫妇育共育有十子，五男五女。参见 Jorge Forjaz, Familias macaenses. 2a ed. (Macau: Albergue

SCM: Bambu—Sociedade e Artes Limitada, 2017), Vol. 3, pp. 466-468。此则史料乃澳门中央图书馆澳门数据室罗伟成先生（Luis Crisotomo Lopes）代为查阅，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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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魏源抵达广州的时间。管林同意李汉武魏源访问广州是在道光二十八年的看法，并认为魏
源是在夏天抵达广州。他说：“从魏源写的《诮荔支二首》小序有‘予至南海啖荔支’句，也可知
他至粤的时间是夏天。因为只有夏天才有荔支上市”。76 其说甚是。笔者据此加以补充。
众所周知，粤盛产荔枝，名贵品种增城挂绿是呈献与清代皇帝的贡品。魏源到岭南时，也尝到这种半透明凝脂状、味道香美的“南国四大果品”之一。《诮荔支二首》小序说：“予至南海啖荔支，方知为果品之最，下视橙、橘、枇杷、梨、桃、葡萄，皆不及也。”其中一首诗曰：“万里南来为荔支，百闻一见负相思。同心幸有庄兼院，不受英雄耳食贪（闻昔阮云台相国制两粤时，不啖荔支，同季武进庄惠生守福州归，亦极言其色香味三劣，可谓口有同嗜）”77阮云台即阮元，嘉庆二十二年（1817）至道光六年（1826），他奉命出任两广总督。庄惠生即庄受祺，字卫生，号蕙生，江苏阳湖人。道光二十年进士，由翰林院编修授福州知府。
每年夏天，广州是荔枝盛产上市时期。清末明初著名学者、诗人屈大均（1630～1696）《广东
新语》卷二十五《荔枝》：“广州凡矶围堤岸，皆种荔支、龙眼。”又曰：“粤人以荔支、龙眼为业，随土壤所宜种之。”78 《广东新语》里有《荔枝》二首，其中一首云：“六月增城百品佳，居人只贩尚书怀。玉栏金升殊无价，换尽蛮娘翡翠钗。”79生活在广州番禺的张维屏，写有《消夏八咏·忆荔》云：“话到离（荔）支熟，乡心远更劳。白倾珠万颗，红压水三篙，共有相如渴，谁云坡老饕，天然色香味，何止胜葡萄。”80据此，我们可以确定魏源至粤东时间应是夏天（夏末），与李汉武考证时间吻合。
结语笔者近日因深入探讨魏源如何取得郭实猎《万国地理全集》等西书时，认为有必要确定究竟
魏源是在何年到岭南做“半年往返八千里”之行。经多方审视，对大多学者采取的道光二十七年说产生怀疑，就此挖掘一些新的史料，特别是李星沅的日记，与各种说法逐一验证，重新加以考订，
最终得以确定魏源南游时间是在道光二十八年四月至十月这段时间，证实李汉武的说法应是可取，
就此得以厘清魏源生平中的一件重大事迹的发生年份。

76

管林：《魏源与陈澧的交往》，第 16 页。

77

魏源：《诮荔支二首》，《古微堂诗集》卷十，第 15 页 a。

78

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二十五《荔枝》，中华书局，1985，下册，第 624、663 页。

79

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二十五《龙眼》，下册，第 626 页。

80

张维屏：《忆荔》，《听松庐诗钞》卷八，收入《清代诗文集汇编》第 533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影印清道光咸丰间刻张南山全集本，第 8 页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