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35
No.17,（2009）pp.35-37

来华耶稣会士的第一篇汉文天主教作品
张 西平罗明坚 1579 年到达澳门，1588 年离开澳门返回欧洲，在华时间仅仅十年，但他汉语所达到的程度是十分惊人的。通常人们在说到来华耶稣会士的汉语宗教作品，总是提到他的代表性作品《圣“我的语言学习很有收获，在内地这里得到帮助，每天都教天主实录》 1他在 1584 年的通信中说：在长进。我已经完成于四年前开始用中文写的《天主圣教实录》。这本书使那些中国官员感到非常
满意，他们已经同意我出版，”2也就是说他从 1580 年到 1584 年，在四年内写出了这本书，当然这
本书的出版肯定有中国文人的帮助。但在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所藏的Jap.Sin.I—198 号文献中有罗明坚所写的中文的散页，从内容上看，这些散页上的中文应是在完成《天主圣教实录》前或期间所
完成，在一定意义上它是《圣教天主实录》正式出版前“中介语”，因为这些散页从未公布过，我在这里将其收录如下。
第 012v 页：这一页只有一篇短文《解释圣水除前罪》“人欲进天主之教门者，则请教门之僧代诵经文，以其天主圣水与之净首。既得天主圣水，则前日之罪恶尽弃，识其天主而生天庭矣。
其余邪魔诸鬼神不敢亲近，至于死后则生天堂受福矣。若未受净首，先魂灵秽浊，罪恶多端，彼时事邪魔如君王与天主为仇怨，及其死后则魂进于地狱而同魔鬼相亲矣。若世人若欲升天受福必得从此教，方得天主之力矣”
第 015v—016 共 8 页，是罗明坚写的一篇介绍天主教的短文，无标题，但对了解他的汉语学习和思想以及他的《圣教天主实录》 3一书的成书都是很有价值的，因从未被公布，故抄录如下。
“中华大邦与本国辽绝，素不相通，故不知天主，不见经文。僧自天竺国，心慕华教，不远万里，船海三年前到广东肇庆府，蒙督抚军门郭俯锡柔远，施地一所，创建一寺，名曰：“仙花”，

请师教习儒书。幸承仕宦诸公，往来教益，第审之不识天主并其经文。僧敬将经本译成华语，兼撰“实录”奉览。俾知作善降祥终升天堂受福兑致魔难。今入贵境复承诸大夫君垂青，感不敬陈。

1

这本书有多个版本，最早的版本署名为“西僧罗明坚”，后来的版本署名改为“后学罗明坚”。

2《国际汉学》第 2 期，第 263 页，大象出版社 1998 年。

31583 年第一次出版时名为《新编西竺国天主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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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天主在混饨之初，虽生成天地万物实无形象，化成一个男子名，唤亚当，一个妇人名，唤也物。
二人聪明特达，此天下原始祖公、祖母也。当初生在园内，其园景物异常，无寒无暑，花果比毕聚。天主命伊掌管天下，有命园内果品凭从采食。只有某果不许取用，倘或违旨，难免一死。彼时又有一位天神见自己美貌又掌许多天神，恣意骄傲，谋夺天主位号，遂下地狱作为魔鬼，其神心怀妒忌，即欲移祸于亚当。也物。一日化作大蛇，身长一丈，缠绕树上与亚当，也物言曰：“天主虽云此果莫食，吾劝食之，后比识同天主。”也物感彼谗言，依取而食，又取一果付与其夫，亚当亦食。因此，违命结党。亚当，也物子孙万代俱天主仇人，故凡世人皆得罪天主，既然得罪相应魔难。幸赖天主慈悲悯人地狱之苦，择一女子，年方十五，名曰：妈利亚（里呀）。无夫自孕九月生世，名曰：热所（耶稣，原文由口字旁，今省略，下同），系天竺国乡语，即大明普救世人之说。热所（耶稣）曾做许多好事，救许多世人。凡两耳俱聋，两目俱瞽，哑无言；凡百有病，经行除。救显应难以牧举传授经卷，教出许多徒弟。彼热所普救世人本无罪恶，奈有一处不善之人，不肯听信。将两木做成十字架子，钉伊手足死于架上，其徒收取身尸，殓于石棺。后三日热所魂
入地狱，考较善恶取出，得道仙人皆日前为善敬奉。天主者缘不得。天主指路入于地狱，不见光明。又三日热所魂复身尸。回生出棺，见众四十日，当众徒前，白日飞升，带诸善魂上享乐。又嘱众徒周流四方，传播经卷，劝人为善，能信者劝人为受之，圣水解除夙罪，自后众徒云游不罴惮千里化缘劝善，得天主德泽，通能会理各处乡语，受救众生魂消罪。做出事，亦显应。僧窃效前修，屡历寒暑，倍经险阻前来到此。承达官长者聪明俊雅大人谈论教益良多，极知感佩。但大人、君子、名门、巨族、公卿、甲弟声名文物抵惧天主仙经，未谙后日救拔升灵，未备倘承不外。
僧喜之胜当奉经文备览，以表芹诚其经并非暹罗等制寂灭禅语，亦非小僧私造，天主亲遣。开天
未入之大明者幸弗以善幻自云。
混沌之初，未有人物，止有天主。无行，无声，无始，无终，非神之可比。然后，生成天地，覆载万物。生成日月照临万国。生成山川，流峙两间。生成人民，灵超万类。生成禽兽，为飞，为走。生成草木，为夭为乔。生成药材，料理百病。温凉寒暑，成四时。酸咸甘辛，成五味。又有声香可嗅，声音可闻，形色可观，凡百庶类非不备。具故，天主者，其分至尊，其恩至普，为世人所当敬奉也。人苟敬奉天主，必赐庇佑，在生荣华显盛，死后魂升天堂，受诸快乐。使不敬奉则必降殃，贫穷夭扎，终坠地狱。
备经苦楚，天主者譬诸父母，子女不敬父母更敬何人？有譬诸君长，臣民不敬君长更敬何人？
胡人不知，歹礼他神，将天主生成恩德置诸无有也。
天主慈悲，悯人地狱之苦，化为男子降生天竺，劝人为善，显灵感应制下敬文，道理精妙，
天竺人至今家船户诵，罔不敬礼受其庇荫。此其真实者也。
”

来華耶穌会士的第一篇漢文天主教作品（張）37

这篇文献有着多重的学术意义。首先，它可能是入华耶稣会士的第一篇中文天主教的论文，如果我们对照一下后来的《圣教天主实录》就会看到他们之间的重要变化。这种变化正是罗明坚对中国社会认识不断深入地表现。这点这里暂不做展开，待以后在别处专做研究。
从语言学上看，这是我们研究明代以来的天主教词汇形成和发展的一篇重要的文献。如这里
将“夏娃”译为“也物”，在《天主圣教实录》中则译为“厄袜”。“耶稣”译为“热所”。我们在这里既看到从“音译”变换来的新词，也可看到有“意译”转换来的新词，也有受当时文化的影响的借用词。所以，“不同的语言可以相互接触。……不同语言接触的后果必然是跨越语言界限藩
篱的文化扩散。
”4其实汉语正是在与其它语言的接触中使自己的词汇发生了变化的，这点王力先生
在《汉语史稿》，向熹先生在《简明汉语史》中都已经有论述。当代学者也有了新的进展，如梁晓红，马西尼，沈国威等学者已经有了可喜的成果。 5但在对明末清初通过传教士的媒介，中文在和拉丁语言的接触中所产生的词汇方面的变化研究还尚待深入。罗明坚这篇文献作为入华传教士最早的宗教性手稿，其语言史的价值是很大的，如果研究明清入华传教士的宗教新词的历史，则必须从这篇文献开始。
从语言学习的角度来看，这篇文章是一篇特别的文章。从手稿来看，原手稿可能是当地文人所写，罗明坚尚达不到这样的中文书写能力。从文章的语气和用词来说，很可能是罗明坚写后，当地的文人做了修改。这种现象在明清入华传教士士中很普遍。如果对照以后出版的《圣教天主实录》，可以发现这篇文献仍是手稿，文中有多处的修改，也有一些错字，个别语句也不太通顺。
但正是这一点，使我们看到早期入华传教士汉语学习的真实面貌，看到两种语言在初期的接触中所留下的真实痕迹，从而为我们研究语言的接触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4邹嘉彦 游汝杰《语言接触伦集》，上海教育出版社，2004 年，第 2 页。

5梁晓红《佛教词语的构造与汉语词汇的发展》，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4 年；马西尼《现代汉语词汇的形成》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199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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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 6登 7相 8位，起 9于 10椽吏 11，唯饱饫律 12、例 13，法 14公 15思 16博 17，日后之相 18发迹于今日。”
从文献中的注释来看，说明罗明坚在努力学习这些书面语言。传教士在汉语学习中对书面语的重视对我们是有启发的。从当年传教士的汉语学习来看，他们直接的教材就是《四书》，他们的语言学习始终将文化做为主体。在开始阶段，他们所用的教材主要是中国当时的蒙学课本，例如，《三字经》，《千字文》等。因此，他们在对书面语言的熟悉和掌握上就比较好。由此，我们目前的汉语教学对书面的教学是很不够的。实际上有一种用口语教学代替书面教学的趋势。目前的外汉语教学的内容和中国文化的严重脱节，汉语学习日益向单纯语言学方向发展，而中国文化的学
习只成为课堂例句中的内容，学生很难读到中国优秀的书面语言的作品。在这点上我们国内的汉语教学还不如国外的汉语教学的深度，只要看看韩国和日本及欧洲汉学系的课程安排，就可以清楚看到这里的差距和问题。吕必松先生曾很明确指出，如果以汉字为本位进行汉语教学，必然引出书面教学的问题，他认为“建立书面语言教学系统是提高汉语教学效率的必由之路”19从罗明坚的汉语学习材料说明西方人从一开始在汉语学习时，就是将书面语的学习作为重要的内容的。这
为我们加强书面语的研究和教学提供了一种历史的依据。

6

罗明坚注为“曹参”。

7

罗明坚注为“登到”。

8罗明坚注为“宰相”。

9罗明坚注为“起初”。

10

罗明坚注为“由于”，这显然不对。

11罗明坚注为“椽役史吏”。

12罗明坚注为“大明法律”。

13罗明坚注为“条例”。

14罗明坚注为“法度”。

15

罗明坚注为“公道”。

16

罗明坚注为“思德”。

17罗明坚注为“博大”。

18罗明坚注为“宰相”。

19

吕必松《汉字教学与汉语教学》，见《汉字与汉字教学研究论文选》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9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