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49
No.39,（2021）pp.149-168

《西周传》
（一）
森 鸥外著
李 心羽译
张 厚泉译校!"#$
西周（Nishi Amane, 1829-1897），幼名经太郎、寿专、时懋，成年后称修亮、周助，1869 年
末以后称周，号鹿城、天根、甘寐等，石见国鹿足郡津和野藩（今属岛根县鹿足郡津和野町）人，
1

出生于疡医 世家，自幼跟随祖父学习四书五经，12 岁入藩校养老馆，师从山口刚斎学习汉文，森2

鸥外是其外甥。1862 年 6 月，西周在蕃书调所（德川幕府洋学所）教授手传 任上，与津田真道（Tsuda
Mamichi,1829-1903）一同随幕府海军留学生留学荷兰，1863 年 5 月至 1865 年 10 月期间，师从莱顿大学的西蒙·卫斯林教授（Simon Vissering,1818-1888），回国后任开成所教授，1868 年任德川藩沼津兵学校校长。1870 年 9 月奉明治政府之命，出任兵部省学制调查官，先后在兵部省、陆军
省、宫内省、文部省任职。作为山县有朋的谋士参与了日本近代学制、军制的建设，并起草过《军
人勅谕》和《私拟宪法草案》。
公务之余，西周在自办的私塾“育英舍”开设了题为《百学连环》（Encyclopedia）的系列讲
座，系统地介绍了西方近代的逻辑学等学术思想；之后，与森有礼、福泽谕吉、津田真道等共同组建了学术团体“明六社”，撰写了大量阐述启蒙思想的作品，并新造了诸如“哲学”、“心理学”等表达近代学术、学科抽象概念的汉字词，为日本学术思想的近代化做出了巨大贡献。
西周一生著述丰富，生前出版的有以下著作和译作：论著 《百⼀新論》，2 卷，1874 年《致知啓蒙》，2 册，1874 年
译著 《官版 万国公法》，4 卷，1868 年《⼼理学》，3 册，上册、中册 1875 年、下册 1876 年《利学》，2 册 ，1877 年《性法说約》，1 册，1879 年《奚般⽒著 ⼼理学》
，2 册，上册 1878 年、下册 1879 年《万国公法⼿録》，1 册，1882 年（东京大学法学部藏）《兵家德⾏演義 ： ⼀名，軍⼈ノ徳義》，1 册，1884 年（国立国会图书馆藏）1

外科。
《周礼》将医科分为食、疾、疡、兽四科。疡医是治疗肿疡、溃疡、金疮、折伤等外伤的医生，
即外科医生。本文除原文引用之外，译为“外科”。

2

开成所的教师等级分为：教授職、教授職並、教授方、教授手伝、教授手伝並、句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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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在《明六雑誌》、东京大学《学芸志林》、《東京学⼠会院雑誌》、《内外兵事新聞》上发表
了近百篇论文和连载文章，并留下了大量手稿，内容涉及哲学、法学、政治、社会、经济、教育、
语言、军事、诗歌等广泛领域。其中，《愛敌論》、《国⺠気⾵論》、《情実説》、《致知啓蒙序》等文
章被《今体名家⽂抄》、《明治⼤家⽂抄》、《明治⽂章規範》、《⼩学必携名家⽂粹》、《学⽣必咏⼤家⽂粋》等文集收录并广泛传阅。此外，西周还为他人的著作题写了 30 多篇序跋，其学术地位可窥一斑。
西周论著集在其生前就已有萱生奉三编的《偶評 ⻄先⽣論集》（晩成社，1880 年）。西周逝世后，森鸥外受其家属委托撰写了《⻄周伝》（⾮売品，1898 年）。之后，麻生义辉编《⻄周哲学著
作集》（岩波書店，1933 年）、大久保利谦编《西周全集 第 1 卷》
（日本評論社，1945 年）、以及大久保利谦编《⻄周全集 第 1-4 卷》（宗高書房，1960-1981 年）相继问世。西周的藏书虽然捐赠
给了东京大学，但遗憾地毁于关东大地震，仅存欧文书单。所幸其论著大多留有手稿，均以《⻄周関係⽂書（所蔵）資料概要》的形式，被收藏在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宪政资料室。并且，最近
又发现了一些散佚在民间的、与西周往来的私人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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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文分三部分，以《鷗外全集 第三卷》为底本，译注参考了《鷗外歴史⽂学集 第⼀巻》、
《⻄
周全集 第⼀卷》、《⻄周全集 第三卷》、平石直昭著《⻄周と徂徠学》、大森周太郎译《現代語訳 森鷗外著『⻄周伝』》，以及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宪政资料室所藏《⻄周関係⽂書（所蔵）資料概要》的西周手稿；
2.《西周传》原文采用小字文中注，为方便阅读和排版，本译文采用相同字号，将文中注置于正
文后括号之中，以示区别；
3.为方便中国读者阅读和理解，日本年号之后加了公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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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周传》受男爵西绅六郎的委托编写，并附有年谱和西周所著书目。
一、 本书主要取自西周先生的手记、日记和游记。具体如下：
西氏家谱及履历 文政 12 年（1829）至嘉永 7 年（1854）同增补 天保元年（1830）至明治 2 年（1869）
蓄发记 弘化 4 年（1847）3 月作
荷兰纪行 文久 2 年（1862） 自江户至长崎
航海记 文久 3 年（1863） 大西洋航行至荷兰
五科口诀纪略 文久 3 年（1863）至庆应元年（1865）归航日记 庆应元年（1865）
沼津兵学校纪事 明治元年（1868）

151『西周伝（一）』（李・張）官府履历 明治 3 年（1870）至 30 年（1897）
日记甲卷 明治 3 年（1870）9 月 21 日至闰 10 月 15 日
日记乙卷 明治 15 年（1882）5 月至 19 年（1886）11 月日记丙卷 明治 19 年（1886）12 月
己丑大和游记 明治 22 年（1889）
一、 本书还参照了先生寄给松冈隣的 20 封亲笔信作了订正。书信为先生当时直抒胸臆所作，其内
容与后来的履历等追记不尽相同。类似时间等差异之处，则以书信记载为准。
一、 本书起笔于明治 30 年（1897）3 月，同年 10 月完成草稿。
一、 本书脱稿后，有幸得到了以下诸位的校阅及订正。
侯爵 山县有朋

伯爵 胜安芳子爵 福羽美静

男爵 黑田久孝

加藤弘之 男爵 箕作麟祥

细川润次郎 大筑尚志

津田真道

黑川真赖

泽太郎左卫门

小山正武

田中荣秀

宫崎幸麿

寒泽振作

佐佐木慎思郎

吉村泰得

大野直和

新井宣哉

松原秀成

永见裕

相泽朮

丰住秀坚

西道仙

西毅一

一、 本书脱稿后，又经石川老夫人、男爵西绅六郎及西寿丸匡正后定稿。
明治 31 年（1898）9 月中旬

森 林太郎识

+,-./01$
西周，姓藤原，名时懋，曾称鱼人，后改为鲁人。幼名曾叫经太郎，后改称寿专。束发后又改为修亮。中年时代，因德川幕府的一份公文上写成了“周助”，西周就此改称 “周助”
，后来改
称为“周”。号“鹿城”，取自其出身地鹿足郡，此外还有天根、甘寐舍、甘寐斎、甘寝斎等号，
3这些都源自“周”字训读的假借字 。
45

西周的祖先是远江国相良 的望族，其后裔因某种机缘当了医生，移居至肥后国的佐敷 ，到了
6

松迳这一代又迁至肥前国的长崎。松迳曾在京都受赐寿仙院之号，封为法眼 。松迳生下的时习，
即西周的先祖。时习擅长外科，住在大阪。元禄 13 年（1700），被藩主龟井茲亲（谥号竺仙院）78聘为中扈从 ，获 24 口切米 的俸禄，于是移居石见国鹿足郡津和野，后裔世代定居此地。时习最
初称寿桂，后改为寿菴。至正德 3 年（1713）俸禄达到了 80 石。时习之墓位于津和野太院堂的东

3

天根、甘寐、甘寝、周，均发 amane 音。

4今静冈县相良町5

今熊本县芦北町

6

次于法印的僧位。为中世（11～16 世纪后半叶）授予医师、画家、佛像雕刻师、连歌师的称号。

7

中扈从是江户时代各藩的一种身份，为藩主随从，介于小姓组和徒士众之间的地位。

8

1 石为 10 斗，1 斗为 10 升，1 升为 10 合， 1 口为 5 合，1 口约为 150 克。切米为没有土地的武士俸
禄，一年分春夏冬三次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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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面。
（他曾让石工雕刻了神农氏 的石像，死后用作墓表 ）。西周的高祖名时清，原名昌宅。此人是福田社昌（一作嘉裕）之子，由时习养育成人并嗣家业，改称寿菴。曾祖父名时荣，是福田昌喜
的次子，也是时清的外甥。这是因为时清没有孩子，所以收养了时荣为继承人，又改名为寿菴。
宽政元年(1789)，西家的俸禄增加到了 90 石。西周的祖父时雍是津和野的医师井关蕃利之子，排行老三。时荣收其为养子，取名为寿仙。
（津和野有一位儒士山口刚斎，名景德，奉山崎闇斎为学
祖。时雍师从刚斎，成为其门下高徒）。自此之后，西家代代以外科为家业，侍奉龟井家。因时雍
是井关之子，故可以兼顾内科，被任命为藩主的御用医师。文化 14 年（1817）西家的俸禄又增加
了 10 石。由此可知，井关以内科立业。西周 9 岁时，时雍去世。时雍平时非常疼爱这个孙子，常常教他读书习字。西周自幼好学，无疑是受了祖父的熏陶。
11

西周的父亲时义是森高亮 的次子，为小松氏所生。（高亮号周菴。高亮的父亲叫玄叔，祖父
叫玄笃。玄笃是布施田的次子，因其母亲来自森家，所以成了森家的后裔。布施田的祖先是信浓
12

的神袋信重，信重最初侍从山中幸盛，后来辅佐龟井兹钜，其墓在津和野森村泷之上 ，其子孙在13

藩中是物头的身份 ，享 300 石俸禄。明治初期，布施田泽右卫门将安藤家的次子安藤正收为养子，
让他拜西周为师。后来，安藤正病逝于沼津，不久，泽右卫门也相继去世）。时义最初名为觉马，之后改为寿仙，后来又改为寿雄。时义生于文化 4 年（1807）9 月，10 岁起由时雍抚养。时义年
14

轻时曾在京都游学，向吉益氏学习了古医法 ，向堤氏学习了外科。天保 8 年（1831）时义继承了
家业，嘉永 6 年（1853）成为了藩主的御用医师，7 年(1854)位列士伍长。明治 3 年（1870）1 月
15

致仕 ，14 年（1881）4 月 20 日去世。(时义有一位兄长名为立本，原来要继承高亮的衣钵，但后
16

来早逝。因此，高亮让时义的弟弟秀菴做了继承人，但秀菴因故出逃到了周防国 ，继承了奥家，
17

改名道与，后来也早逝了。因此，佐佐田纲净承继了森家，生下一女后，招了一个叫静男的长门

人入赘为女婿，生下了林太郎。时义的妹妹叫千代，是都守胜七的正室。千代的女儿嫁入了原田
家，生有 4 个儿子，长子夭折，次子继承了家业，三子由弥重家抚养、四子由今井家抚养。高亮
的四子、时义的弟弟叫正家，由梁田正敏抚养，娶其次女为妻)。西家的先祖时习最初娶了黑木家9

传说中的医药之祖

10

唐制墓碑仅限于 5 品以上的官位，5 品以下的称墓碣、墓表。

11

津和野的藩医，森鸥外祖父的兄长。

12

地名，今津和野森村。

13

藩的家系的级别，次于家老、中老的第三位，士伍长、马廻之上。俸禄 250 石以上。元治元年（1864）
津和野藩有 14 名物头。

14

江户时代主张根据《伤寒论》等唐代以前的医学，排除阴阳五行空论的医学派。由后藤艮山确立，吉益东洞形成一派。

15

古代中国和日本 70 岁时交还官职，即辞官退休，也可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后代可顶替低一级的官位。

16

今山口县东部。

17

今山口县的西北部。文中的长门应为周防。

153『西周伝（一）』（李・張）之女并育有一儿一女，后来又娶了滨田的黑濑家之女为妻。高祖时清也娶了黑濑家之女为妻。至于西周的曾祖父时荣则有 4 位妻子，原配夫人来自新井家，第二位来自远藤家，第三位来自小野
18

家，最后一位来自远藤家。(新井氏和两位远藤氏都是津和野人，小野氏为长门国江埼 人)。小野氏所生的正敏生来不好学医，由梁田正兴收养并继承了梁田家。正敏的长女兼（Kane）19 岁时嫁给了时义，也就是西周的母亲。(正敏在天保 8 年（1837）去世。兼（Kane）有 4 位异母的妹妹，
二妹嫁给了正家，三妹嫁入了长门的后藤家，四妹嫁入了津和野的寺西家，五妹嫁给了津和野的田村实)。时义有二男二女，长男西周，次男为继承家业的时寿，小名寿丸。
（西周的 2 个妹妹，一人为鹿足郡日原村胁元的水津光信之妻，另一人为津和野大野直世之妻）。

2,3456$文政 12 年（1829）2 月 3 日，西周出生于石见国津和野森村堀内的一户人家。乳名经太郎，是母亲梁田氏的叔父多贺起的。天保 3 年（1832）时雍开始給西周讲授孝经。
（西周长大后回忆道：“当时住在堀内，日课结束后，婢女会把他抱到后院，让他坐在木柴堆上，将棣棠的枝折断抽出
芯后让他玩。后来家附近发生了山火，多贺的白发很蓬乱、石河经常过来等往事都难以忘怀。”）
同年，西周家搬到杉片河，5 年（1834）开始听祖父讲授四书。
（据记载，天保 7 年(1836)6 月发
生了洪水，西周曾让住在家后面低洼处的人家都过来避难）。天保 8 年（1837）61 岁的祖父时雍致
19

仕，时义继承父业，位列马廻，享俸禄百石，任焚火间诘 外科医生。同年 12 月时雍去世。第二20年，西周称寿专，之后就不再使用乳名。时雍之后，西家的嫡长子均称寿仙 ，寿专之名自时雍起使用，很可能是遵从了山口闇斋之意。
2122

天保 11 年（1840），西周进入藩校养老馆，由山口慎斎指导句读 。
（养老馆是天明 年间建立的藩校，取自“孟子养老”一句。慎斎别名显藏）。自此之后，西周开始向众多老师学习，如森秀
菴、村田要藏、小野寺藤太郎、瓜生重造等。这段时期，西周读完了五经，开始学习《近思录》、
2324《靖献遗言》 、
《蒙求》
、
《文选》
、
《左国史汉》 。与此同时，还向小野寺氏学习书法，向瓜生氏
学习诗赋。闲暇时博学强记，家中的野史小说也悉数阅览。另外，他还爱好能和狂言，和朋友小聚时会表演一番。弘化 2 年（1845），西周第一次受藩主龟井茲监召见，封为中扈从格，改称时懋。

18

今山口县田万川町江崎。

19

可供马廻以上有一定地位身份的武士出入之地。诘，在固定的某处报到、出勤。

20日语里“专”与“仙”的字音相同，均发“せん/sen”音，西周手稿为“寿专”，“仙”疑似鸥外的笔误。

21日语句读亦称素读，是将汉文按照日语的习惯反复诵读熟记的一种基础训练方法。

22

日本年号，安永之后，宽政之前。1781～1789 年。

23

江户时代的朱子学者浅见絅斎著，将屈原、孔明、陶潜、颜真卿、文天祥、谢枋得、刘因、方孝孺列
为“本朝武士之鉴”，对尊皇忠君思想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24《春秋左氏传》
、
《国语》
、
《史记》
、
《汉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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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弘化 4 年（1847），西周赋《岁晚书怀》诗一首 ：“男儿一发呱呱声，岂可龌龊了此生。已无入
26

27

山攫猛虎，的应没海掣长鲸。青囊 素传一家业，微禄曾辱五世荣 。自顾小技命已定，何必折腰
求冠缨。只恨未遂鹏飞计，樊笼空伴莺鸠鸣。嗟吁今年看将尽，好待春风谋南溟）。
”7,89/:;$
28

嘉永元年（1848）2 月 1 日，在津和野藩当职 的大冈平助召见时义和西周，传达了藩主的命
令——仅限西周这一代还俗改行，研究儒学。（还俗即放弃医生的家业）。在此之前，西周就已经热衷于徂徠学，命令下达后，便通过家老小池向藩主龟井茲监提出是否可以研习古学。茲监答复道：“只要能掌握学问的要点真髓就行，不必拘泥是古学还是宋学。然而我们家世代都以宋学为正29

统，我不希望你独自一人违背学统”。关于当时的心境，西周留下了一篇短文 。
余少奉家庭之训诲。遵诸公之指导。以略得与闻圣贤之大道。性狂狷。猥慕古人之节。
慨然有比肩于英杰之志。常憀憀乎大言冲口以发。是以不容于乡曲。而速世俗之讥嗤。亦不少焉。余亦自不屑世务也。于是乎杜绝一切饮博游猎之交。而涵泳于经史百家者。亦复有年30

31

焉。然性之愚钝。不能徧 见而尽识之。莫奈之何也。我藩自山口刚斎先生唱关闽之学 。至32

今人皆法于程朱焉。而其学实渊源于山埼闇斎先生。余大父 专斎先生尝游其门。为高第弟子。
余幼赖其熏陶。少长从慎斎先生得与闻其说。自谓。程朱得孔孟之正统。其传确乎。千古不33

可以易也。乃沈潜反复于二程全书正蒙语录语类文集 等之书。有年于此。尝得其居敬惺惺之3435

法 。而日行之。几如禅僧入定 。自谓其道至矣尽矣。莫以加也。故其见仁斎徂徠之徒。犹
36

37

仇讎然。直谓欧榝其辅车耳。年十六七。读左国史汉 及先秦诸家之书。考 诸宋学。其气象
迥然别矣。以为古人迂阔平易。由是观之。孔孟犹不及于程朱也。比年十八。有少疾。卧养

25“岁晚书怀 弘化丁未四”，《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380 页。

26

古代医家存放医书的布袋，借指医生、医术。

27

西家自始祖时习至西周之父时义为止的五代皆为藩医。

28

政事总管，从三位家老中任用。

29

该文原无题，森鸥外将其作为“私记”，《西周全集第一卷》编者大久保利谦将此短文题为“徂徠学に対する志向を述べた文”（徂徕学志向之述文），平石（2018：91）认为徂徕学志向的内容仅出现
在该文的第三段，题为“特命を受けて所懐を記す”（拜藩主特命后之述怀）更为恰当。本文译者认
同平石的观点。

30

西周手稿及《西周全集第一卷》为 “偏”，疑似西周笔误。

31关闽，即关中（今陕西省）的张载、闽中（今福建省）的朱熹。

32

西周手稿及全集为“太父”
，即祖父。

33

《二程全书》、《正蒙》、张载和朱熹的语录、朱子文集。语录或指二程弟子谢上蔡所著的《上蔡语录》。

34

端坐冥想，调整呼吸，尽心专一。
“居敬穷理”主张“存天理，灭人欲”，是程朱理学倡导的道德修养
方法。

35

进入禅定、脱离迷惘的状态。

36《春秋左氏传》
、
《国语》
、
《史记》
、
《汉书》
。

37

西周手稿及全集为“夷考”，即公平思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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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張）
38

39

40

41

数日。间欲看书。谓圣贤之书 。濂洛之籍 。不可卧看之。而家固藏论语征 。是异端之书 。
卧看之。岂谓不敬乎。及披而对之。而穷乎其不易读也。发愤读之三四次。而其文义渐通。
4243

其言亦如有味者焉。于是乎始知诸家不全非。程朱不可全是也。既而得徂徠集 。读未半 。
44

而十七年之大梦。一旦醒觉。顾视宋学。汉宋之间。自为鸿沟 。而我身今宛如在莲花座上。
45

其境界之别。不翅净土与娑婆也 。于是乎始知严毅窄迫不如平易宽大。空理无益于日用。而
46

47

礼乐可贵。人情不可舍也。盖人欲不可净尽。气质不可变化。道统 拟血脉 。居敬効禅定。
48

固非学者之事也 。呜呼前日陷于大泽。而今而后知辟之。呜呼梦乎醒乎。唤我者其谁乎。欢
49

喜之甚可知已。初余谓。吾家业医。医之小技。固非有志之士所愿。然天命既定 。又何苦外之求哉。且家世专为疡医。疡医之为科。小之小者。而其为贱技无论矣。然犹喜从古无英雄
50

豪杰之士染指于此技者也。乃奋然曰。吾将吞并汉兰 。掌握古今。食华味葩。以为疡科一世

38

四书五经。

39

濂溪（今湖南省濂溪）的周敦颐，洛阳的二程，这里指他们的书籍。

40《论语征》是荻生徂徠为批判朱子的论语解释所著。西周的祖父时雍师从刚斎学习崎门朱子学，西周
家之所以藏有《论语征》，是因为其父时义青年时代曾在古医法的吉益东洞门下学习。徂徠与吉益古
医法对“穷理”、“格物致知”等的认识，在思想史上具有关联性，详见平石（2018：95）。

41

江户时代，随着阳明学、古学、折衷学的崛起，幕府面临着巨大的思想危机和统治危机。为此实施了“宽政异学之禁”（1790），宣布朱子学为“正学”，朱子学以外的儒学各派均视为异学，加以取缔。

42
43

荻生徂徠的诗文集，共 30 卷。
有关徂徠对西周产生影响的内容叙述，可能并非莲沼（1987）所引用的徂徠致藪震庵的信。平石（2018：
96-98）指出：《徂徠集》共30卷，而书信收录在20卷后，与“读未半”不符。相比之下，卷九“七经
孟子考文叙”、卷十六“赠长大夫右田君”和卷十七“学则”中有关道与学习方法的内容更有说服力。
张（2021：75）则从将徂徠和西周的著述文本进行对比研究的实证角度出发，论证了西周在接受西方“Philosophy”的概念时，利用徂徠在《辩名下 天命帝鬼神十七则》中对“天人相关说”的批判，
在“理”的基础上，创造了“心理上ノ（Intellectual science）”和“物理上ノ（Physical science）”
这一过程。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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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与宋代的儒学之间存在着莫大的隔阂。
“鸿沟”原指汉高祖与楚项羽平分天下的界限。
“莲花坐上”，此处可理解为净尽人欲、追求至善的宋学。
“不翅净土与娑婆”意为“非天堂极乐与人
间下界之差”的程度。西周原稿及《西周全集第一卷》为：“我身如，在于莲花座上，其世界之别，犹净土与娑姿乎”。鸥外的节录将觉醒后的西周置于“今宛如莲花坐上”，与西周原文有较大出入。参见中井（2001：15）、平石（2018：98）。

46

儒家传道的圣贤谱系，即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子、程子、朱子。

47

佛教传法相承的高僧谱系。

48

西周原稿及《西周全集第一卷》为：“穷理非学者之事也”。

49

西周视继承家业为天命的观点与徂徠学并不相同。在西周本人对于“倾心徂徠学”和“立志继承外科家业”两件事的先后问题上，莲沼（1987：66-69）认为西周倾心徂徠学在先，立志继承外科家业在
后；平石（2018：94）则认为立志继承外科家业在先，倾心徂徠学在后，并指出西周以继承家业为天
命。另外，由于徂徠自身也是由医学家转为儒学者，所以并不主张士大夫以下身份的人应该视继承家
业为天命。

50

汉方医学、兰方医学。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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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号（2021）51之宗矣。曰儒曰医。其道多方。其书汉牛。非余不佞 所企及。而其技小。则犹或有成乎。于52

是余为医之志始专矣。今茲方始冠 之岁。遽遭特命之降。平生算画。一旦而废。狼狈恍惚。
茫然如无下手处。倾之自谓。今之为计。在于去宋学就古学矣。乃窃由大夫而问藩君之旨。
藩君曰。宋学古学虽有所殊。而要止修身治国耳，唯我藩从古尊信宋学。我愿时懋不乖戻之53

也 。呜呼君命既如此。背恩而辞。奈其不祥何。且人心之不同如其面。若以我所是。争人之
54

55

是。则余又不见其可也。余其姑随宋儒之传注 。而说我之是乎。
（节录 ）由此看来，宋学并非西周的志向所在，不过是其暂且违心从命而已。2 月 10 日，西周的母亲
56

梁田氏因患产前肿气 病逝。11 日葬于城北松寿山堂后。西周曾说：“母亲性情温顺，对父母和丈
夫都尽心侍奉，对我们兄弟姐妹慈爱有加，悉心抚养照料”。5 月 1 日，西周家邀请同乡长老小池
57

58

胜茂为宾，举行了元服仪式 ，束发并称修亮。这个月还被任命为御雇中扈从勤 ，列席于 100 石
和 90 石家系的嫡子之间。5 日编入广间番头山路左卫门组。26 日时义娶兼子氏续弦。
（29 日，西5960

周初次随茲监前往永明寺的历代藩主灵庙） 。7 月 18 日西周在养老馆被任命为句读 ，获得 2 人
份的俸禄。（“期间，西周的学业大有长进。”当时西周的同学小柴速水如是说：“养老馆要求学生们轮流讲解经书，轮到的人通常是日夜钻研，总算才能在众人面前展示学习的心得。这么多人中只有西周一人既睡懒觉又睡午觉，全然不在乎。即便进了养老馆，从后面看去衣衫不整，坐姿不雅，频频欠伸。然而每当轮到他对抽中签的内容进行讲解汇报时，其解释往往又能一语中的，可谓性情中人。虽讷不善辩，质朴不华，准备之充分却常常令人瞠目结舌。因此，这个任命不无道理”）。8 月 3 日，茲监去江户，时义也随同前往。

51

没有才知。

52

男子成人戴冠庆祝礼仪。

53

西周手稿原文为：“我欲彼学积徳成而为国家之用耳亦将何择焉虽然我藩自古尊信宋学我愿彼亦为宋学也。
”全集中加入了标点：“我欲彼学积徳成、而为国家之用耳、亦将何择焉、虽然我藩自古尊信宋学、我愿彼亦为宋学也”，“虽然”作逆接解释，却与后文的“我愿彼亦为宋学也”在逻辑上明显不通。
西周在该文中多次提及《左传》。
《左传》的“成公三年”一篇中：“虽然，必告不谷。
”（尽管如此，
也必须告知我）此处的“虽然”为“尽管如此”的意思。因此，西周手稿的“虽然”不作逆接解释，应为：“我欲彼学积徳成，而为国家之用耳，亦将何择焉。虽然，我藩自古尊信宋学、我愿彼亦为宋学也。
”参见张（2021：69）。

54

代代相传的朱子学的经书注释。

55

节录自西周手稿，鸥外对原文有调整。原文收录于《西周全集第一卷》。

56《西周传》原文为“产前肿”，《西家略谱略》为“产前肿气”，《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725 页。

57

元服是模仿中国古代的成人仪式。
“元”为首、冠，“服”为戴之意。贵族男子多在 7 岁～20 岁举行
元服加冠之仪式，废止幼名，另起正式名字，普通百姓用黑帽子代替冠，或剃前发（月代头）以示成人。

58

仅限一代的中小姓地位。

59

祭灵的祠堂。

60

藩校的职称，指教基本经典的初级教师。

157『西周伝（一）』（李・張）<,=>!"?962

嘉永 2 年（1849）7 月 17 日时义从江户返回。时任御匙并医师 。
（8 月因故与兼子氏离婚，963

月 26 日再娶进藤家的女儿续弦）。9 月 30 日，西周请求赴大阪游学，10 月 1 日获准休假 3 载 ，
64期间的俸禄降为 1 人份。暂借银钱 500 文目和书费 500 文目 。19 日从津和野出发。
（当天傍晚到65

达了周防国的小古租 ，住在时义的门人河村家。20 日到达德地岛地，又在时义的门人井上家住了66

两天。23 日到达山口，在奥道与家住了一天。道与即森秀菴。25 日到达宫市 ，26 日由于没有船只，便回到德地的井上家住了一晚。28 日由井上送到富海。29 日上船，临近中午时解缆起航，晚
67

68

69

上到达米府岛 ，停泊于此。30 日停泊在室津，11 月 1 日到达津和地岛 ，2 日到大鹿逐渡岛 。因70

为船员折了舵，所以在这停留了一昼夜，3 日傍晚出发。4 日拂晓到达备后国鞆津 ，晚上到达备
71

72

前国瑜珈 。5 日天亮到达牛窗 ，晚上到达播磨国明石，深夜到达摄津国兵库。11 月 6 日到达大7374阪。在常安桥下 上岸，寄居于大目桥筋江户堀 石见屋嘉兵卫家。江户堀是当时当家主人的仓库
所在地）
。
75

76

10 日，西周通过同乡小川宽右卫门的引荐拜见了后藤机。
（号松荫 ，赖襄 的门人，篠崎弼的
女婿）。从 12 月 19 日开始，西周寄宿于后藤机的松阴塾，嘉永 3 年（1850）3 月 5 日搬出松阴塾
77

又在曾根崎 租房居住。之后，播磨出身的中村恒和备前出身的岛村鹏辅等人也到此同居。（中村78

恒，字子久，号雅堂。岛村鹏辅后改名为鼎辅，又改为鼎，字大贲。西周的诗集《侨居杂诗》 正61

广义上是对以大阪市为中心的京阪神地区的笼统泛称。

62“御匙”为将军或藩主的御医职称名，“并”为并列之意，但级别低于“御匙”。

63

前后跨越 3 年，实足 2 年。

64

即“匁”
，尺贯法的质量单位。1 匁为千分之 1 贯，约 3.75 克。1 匁黄金约 50-80 匁白银，具体数值
因时代而异。

65

今山口县德地町小古租。

66

今防府市宫市町。

67

具体地名不详。中井（2001：19）注 9 疑似山口县布施町。

68

今爱媛县中岛町津和地。

69

今广岛县仓桥町鹿老渡。

70

今福山市鞆町。

71

今仓敷市由加。

72

今冈山县牛区江户堀。

73

土佐堀川上的桥名。

74

今大阪市西区江户堀。大目桥为架设于江户堀上的桥名。
“筋”、“堀”多用于沿着道路、河川的地名。

75

后藤松阴（1797-1864），江户后期的儒学家，名机，号松荫、春草。师从赖山阳，1820 年在大阪设
私塾，后经赖山阳介绍与篠崎弼（号小竹）之女结婚，著有《春草诗抄》、《松阴亭集》等。在当时的
大阪，有“后藤松阴之文”与“广濑旭荘之诗”的美誉。

76

赖山阳（1780-1832），江户后期的汉诗人，史学家名襄，号山阳。著述颇丰，尤以用汉文体撰写的、
讲述日本武家盛衰的《日本外史》最负盛名。

77

今大阪北区曾根崎。

78《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375 页。

158

或問

第 39 号（2021）是侨居此处期间所作）。这期间与松冈鏻相识。松冈鏻出身备前，后来改名为隣，字养德，常用名鏻次郎。
（5 月 6 日，西周想看箕面的瀑布，于是和松冈鏻一同从大阪出发，下午到达瀑布,后又去79

了池田，当晚住旅舍。7 日途经中山伊丹 后返回住所）。不久，因为松冈鏻先于西周返回备前，于是西周和他约好之后到那里相会，并作序赠之。（序云：“养德备前人，世事备大夫伊木公。养德
80

好撃劒，中岁有病，折节读书博览有器略，君子人也。养德既以能读书，闻大夫拔以为讲读官 云。
色和而貌婉，谦让自持。养德曰，士苟遇知于世主，而得陈其力，以济世安民岂不亦伟哉，而吾
81

82

非其人也，吾愿得居畎畒 之中逸乐以终身也。
”）

19 日，西周闻讯茲监又要赴江户，时义也随同前往，便考虑途中觐见藩主并会晤父亲。于是83

从大阪出发，坐船到了伏水 。20 日觐见了茲监，并向父亲问安。（21 日分别后从伏见出发，22
日回到曾根崎的寓所）。是月，后藤机的养子赴江户游学，西周作序赠之。然而，由于之前频繁地
搬家，西周一直苦于书太少，老师的藏书又不可轻易借阅。于是，西周的朋友中有一位备前出身84

的铃木雄藏，对西周说：“家乡的闲谷学校由新太郎少将光政 创建，有很多藏书。”因此，西周85

在伏见觐见了茲监后，向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得到藩主首肯后就启程了 。
8 月 20 日，西周告别了师友后便从大阪出发。
（中村恒因省亲一路同行。21 日早晨，船至兵8687

库，上岸后途经明石，夜宿鹿儿川 。22 日经过姬路、网干、山津谷 ，在中村恒家住了两天。2588

89

日途经赤穗，夜宿日生 ，26 日宿虫明 。27 日拜访了铃木竹所。此人是西周在京都吉益氏处学习时的好友。西周在大阪时，还与铃木竹所的儿子雄藏相识。所以西周是带着雄藏的信前往拜访的。
90

竹所号荣轩，从医，居所名为起生堂。西周为此撰写了一篇说文 ，并在虫明逗留了 4 天）
。9 月 1日到达冈山，2 日弃舟投宿客栈。松冈隣到访，并答应帮助西周。5 日住在一家鱼店，11 日移居禅91

92

刹少林寺的山庄，然后在松冈隣家用膳。10 月 7 日入冈山学校 ，寄宿在杉舍 。
（冈山学校由熊泽
79

今兵库县宝塚市中山。

80

句读，藩校的职称，教基本经典的初级教师。

81乡下，田舍。

82《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295 页。鸥外摘录的“色和而貌婉，谦让自持”与原文顺序有异。

83

京都市伏见。

84

池田光政（1609-1682），冈山藩初代藩主。闲谷学校是江户早期面向大众创立的乡学。

85《西周传》原文为：“周伏水に茲監に見ゆるにおよびて、父に頼り行かんことを請ひ、許さる”，
不甚明确。此处参照了 《西周譜略》中的原始记录：“夏家君ニ逢フヤ之ヲ請ヒ併セテ公ノ許得テ
竟ニ此遊ヲ決シタリ。”《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727 页。

86

今兵库县加古川市。

87

今兵库县揖保川町山津屋。

88

今冈山县日生町。

89

今冈山县邑久町虫明。

90“说”是一种论述道理、表明立场的汉文体，如韩愈的《师说》，柳宗元的《捕蛇者说》等。但西周全集未见收录此文，仅有《访铃木竹所 虫明》汉诗一首：“海国鲜鳞三尺强，留吾高阁日倾觴。自今每遇秋风起，不忆家乡议异乡。
”《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370 页。
91

即闲谷学校。

159『西周伝（一）』（李・張）93

了介 创建）。旅途中，西周在虫明听说了闲谷学校之前遭遇过火灾，大量书籍化为了灰烬一事。
（弘94

化 4 年（1847）3 月 2 日闲谷学校发生了火灾，烧毁了客舍、书生房间和居住的平房。大成殿 两
层楼、厨房及文库因是土墙而免于此祸）。多亏了松冈隣的斡旋，西周才得以进入该校。
嘉永 4 年（1851）2 月，茲监从江户返回，时义随行，西周赴藤井驿站见面。时义请假去拜访
了竹所，翌日西周将父亲送到冈山郊外道别。10 月 1 日，西周因游学期限已满必须回津和野藩而
95

退学，于是辞别了伊藤、石野、片山、姬井等教授们 。离开杉舍后，西周在松冈隣家住了 5 天，96

6 日从冈山出发。
（这一天在玉岛 上船，7 日经过备后国鞆津到达尾道。上岸后在此借宿，8 日宿
97

98

安芸国新荘，9 日宿海田，10 日宿二十日市 。11 日到达大原村 ，借宿农民家。这里是安芸国与99

100

石见国 的地界。12 日到达柿木村 ，借宿农民家。13 日到家）
。11 月 9 日茲监召见西周，让他讲
101

解《孟子》的“天时不如地利”章句，结束后任命为御雇勤 ，赐予 3 人份的俸禄。由大冈平助传102

达了此任命。7 月 24 日，由于藩政削减人员，时义从御匙并医师降为奥诘医师 。到了 9 月，养
103

老馆的总裁布施三郎右卫门邀西周入培达塾 。当时中山和助和丰田弥太夫是塾总司，他们推举西周为塾头，兼任授读教官署番。
（总司相当于现在的干事）。12 月 28 日，西周作为授读教官署番获
104

赏金 100 匹 。这个消息也由大冈平助传达。此外，还收到了一枚银币的俸禄，由总司交付。嘉永6 年（1853）1 月，西周听闻叔父道与抱恙，4 日前往山口拜访，6 日返回。16 日便收到了讣告。

@,-9AB$105

同年 2 月 1 日，西周被召见，由布施左仲 转达了藩主对江户御留守诘时习堂讲释一职的任命。
106（时习堂位于江户新桥藩邸 ，职责是每月 1 日、6 日讲解经书）。正当西周 4 月 4 日为江户之行107做准备而退塾时， 16 日津和野却因强风，上市 发生了火灾。藩主宅邸之下的房屋全部烧毁了，92

冈山藩校的一个宿舍。

93

熊泽蕃山（1619-1691），江户初期阳明学派的代表人物，中江藤树的门人。

94

孔子庙大成殿。

95

伊藤岩次（画家）、石野竹次郎（校务）、片山金弥（经书、数学）姬井幸之助（经书）。松岛（2014：

59）
。
96

今仓敷市玉岛町。

97

今分别为广岛县竹原市新庄町，安芸郡海田町、同廿日市市。

98

今山口县锦町大原。

99

日本律令制度下的令制国名，今分别为广岛县西部和岛根县西部。

100

今岛根县鹿足郡柿木村。

101

即仅限西周这一代恢复游学前的御雇中扈从勤地位。

102

藩医的职位，较御匙医低一级。

103

养老馆内的寄宿塾。

104

1 匹相当于 10 文，金百匹即钱一贯文，相当于 6 分之 1 两黄金。

105

御留守诘中老，养老馆准都教。

106

今千代田区内幸町 2 丁目。

107

今津和野町日原上市。

160

或問

第 39 号（2021）

仅存小阪的上方、本性寺、太鼓谷的神社等处，于是，藩主命西周暂缓 2、3 天出发。西周 5 月向负责人汇报了事态后获得了 5 斗救援粮，又被分配道新井七兵卫组，担任钓鱼亭的值班。
（钓鱼亭
108

是龟井家庭院中的一处小屋，幸免于火灾）。6 月 21 日西周教未成年学员朗读。23 日森三太夫 召见西周，催促他出发。当时，茲监听闻了美国舰船驶入浦贺湾之事，未等幕府的命令便调遣了若
干名藩士直奔江户，以助沿海防御，因此再次催促西周尽快启程。25 日，西周被召见并赐一条袴
109

110

裤。传达命令的是马场爱亮 。7 月 1 日，西周踏上了前往江户的旅途。
（当天住在六日市 ，2 日
111

住在安芸国廿日市。3 日晚登上正荣丸船，4 日解缆起航。9 日到达讃岐国多度津 ，参拜了金毘罗祠。12 日到达大阪，13 日换船出发，14 日到达伏水，傍晚到达近江国草津，15 日到达伊势国
112

113

土山 ，16 日到达四日市，17 日到达尾张国宫 ，18 日到达藤川，19 日到达白须贺，20 日到达见114

附 ，21 日到达岛田，22 日到骏府，23 日到达蒲原（同蒲原町），24 日到达三岛。25 日越过箱根115

山到达小田原。26 日到达户塚 ，27 日到达川崎）。28 日到达江户，投宿于樱田门外新桥筋的藩
主宅邸的宿舍。10 月 1 日时义在家乡复职为执匙医。同年冬，西周跟随宅邸内的医生野村春岱学
116

117

习《和兰文典》 ，自此便开始攻读西文。又向桑本才次郎学习了算数。同年，还见了盐谷世弘 。
（世弘别名甲藏，因当时住在爱宕下而号宕阴）。
安政元年（1854）3 月 3 日，西周收到了直诘的密令。
（直诘，即任期结束后仍然继续留任）。
118

下旬，西周给藩主、同僚留下一封请愿书 后出逃， 栖身于本乡竹町中岛玄觉家。请愿书内容如下：请愿书备忘录。我家自先祖时以医为业，代代承恩效劳。如此庸才却屡受提拔，实在愧不敢当。我深知仅此一代可弃医还俗研习儒学已是莫大殊荣，当感激涕零，恩铭于心。诚以才薄智浅之身，寤寐思服，亦无以报答。故虽生来平庸愚钝，也应勤勉好学建功立业，以万分绵
薄之力，以报隆盛之恩。于是，望许游学，以求多方钻研磨练。然而头脑愚钝，未有丝毫实绩，深感惶恐愧疚。主上对此非但未追究惩罚，反倒赐予丰厚俸禄，当知素餐之责难免，只得夙夜忧闷不已，冥思苦想之后，只能出此下策。久蒙殊恩特遇，寻常难报，须以伟业答之。
此次为应对外国船只来航而招贤纳士，目前进展平稳顺利，纵缺一人也难撼大局。因此，斗108

大目付，老中之下的官位。

109

侧用人，藩主与老中之间的联系人，但官位在老中之下。

110

今岛根县六日市。

111

今香川县多度津町。

112

近江国土山，今滋贺县土山。

113

又名热田宿。今名古屋市热田区神户町和传马町。

114

今静冈县磐田市见附。

115

今横滨市户塚区户塚町。

116

江户末期兰学家箕作元甫编撰的荷兰语法书。

117

江户末期儒学家、汉学家，与箕作元甫校注《海国图志》。爱宕为东京都港区地名。

118

原文参见《奉愿口上觉》（脱藩时的请愿书），《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814 页。

161『西周伝（一）』（李・張）

胆乞求休假以游学，保证尽心竭力，困知勉行。即便今后仍一事无成，亦无损于我藩。万一事业有成，也能将功赎罪，不图褒奖，无悔治罪。我将以一己之忠勤，勘报毫厘之大恩。以上愚见绝无他意，实为感怀已久的无奈之举，恳请您再三斟酌，恭敬奉上。敬呈以上拙见，
特此请求批准。西修亮华押。
致平田宗太夫大人
119

中岛玄觉字观甫 ，年轻时便以医为业，历游南方，并吟诗作词，曾和西周同在大阪到后藤机门下学习，与西周意气相投。西周评价他为人刚强正直、果敢能断。之前，西周也与中岛玄觉、松冈隣、牧某等人往来，好谈时事问题。这几位皆是松阴塾的学生，西周每每言道：“今后若想立身行道，西学必不可少。但是，身处小藩要做琐碎之事，就算忙里偷闲学习，恐怕也无法精通
练达。不如暂时断绝与藩和父亲的关系，专心从事西学研究。”玄觉和隣都赞成这个想法，牧则极力劝阻，但最后西周还是下定决心作出了脱藩的决定。（西周在致松冈隣的信中写道：“总之我120

已决定放手一搏，若事情败露，也愿性命相抵。正因心之所向，故脱走如命令般难违。
”）

当时，逾门禁之时不返回藩邸的人会被视为逃亡者。西周一去不返，同事们起先觉得不可思议，直到读了那份请愿书，才知道西周是因故出走，便开始商讨处置之法。因为若西周被认定出逃，则会连累到他父亲。之后就算悔过、申请回藩，也不会得到藩主的特赦。与其如此，不如找
出其藏身之处，先将其带回到藩邸，赐予其休假再放走，方为上策。找了几天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西周并带回。当天，平井宗太夫就下达了命令：“你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擅自出逃本为重罪，
有幸藩主垂怜，决定取消你的一切待遇，并批准你长期休假。但不能为京都、大阪、江户的公家
121

武家效力。请务必严遵此令。”

那一夜，西周住在宿舍，第二天清晨便从小门离开了藩邸。当时，藩邸有个叫下间俊藏的人，
122

之后改为忠亮。欲前往马术师处，故与西周一同离开。大概走了 5、6 町 后，两人分手道别后，仍能听到西周激昂高亢的吟咏。（西周在给松冈隣的信中写道：“同僚寻来后，皆对我和蔼如初，
负责藩邸的目付家老们亦颇为友善。诚谓：“虽然出走是重罪，但其志确实值得同情，会尽量向
藩主言明。”又云：“事已至此，我愈感任重道远，宛如蚊力负山。”）
123

此后，西周向大野藩 的藩士泰助（姓氏不明）学习了《和兰文典》的语法，向同乡池田多仲
学习了句法，同时还研读了日本和荷兰的炮术书籍。（多仲后来改名玄仲，担任了幕府奥诘医师，当时在石町行医为生）。后来经铃木雄藏的介绍进入杉田塾学习。又经多仲的介绍又进入了手塚律

119

参见《中岛观甫序》，《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296 页。

120

参见《松冈隣宛书翰》，《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611 页。

121

当时的惯例。

122

距离单位。一町为六十間，约 110 米。因此，5、6 个町为 5～600 米左右。

123

越前大野藩为福井藩的支藩，藩主土井利忠倡导兰学，聘请杉田成卿为老师学习荷兰语。杉田成卿

和箕作元甫均为江户幕府末期的兰学大家，分别翻译了佩里带来的美国总统国书的汉语正本和兰语副
本。

162

或問

第 39 号（2021）

124

藏 的私塾学习。律藏后来袭濑胁家之名，改名寿人。一年多后，西周与律藏结为义兄弟。同年，
时义在江户任职，父子在京桥附近的针店里见了面。
!."#$%&
125

安政 2 年（1855）春，西周仍然住在中岛玄觉家。因大名小路 备前向宅邸的井上仲家藏有荷
兰语的书籍，所以松冈隣打算回备前时，便拜托西周誊写下来。西周每天带着干粮去，整册抄了 2
份，一份送给松冈隣，另一份留给自己阅读。松冈隣向西周支付了誊写的报酬，也起到了援助西周衣食的作用。9 月西周移居神田西绀屋町的栗山弘道家。
（弘道是浦贺人，以医为业，想读荷兰的书但又不懂荷兰语）。10 月 2 日发生了大地震。当时，西周正在教幕府旗下的某士族荷兰语，那126

人家住本所 ，西周要到他家教书。那晚，西周原本打算前往，结果和弘道喝了酒后身体不适，只好作罢。结果初更时分发生了地震，西周从家里逃到后面的仓库附近避难。仓库毁了一半，幸好
西周没有受伤。
（睡在仓库里的老夫人和少女受惊醒来后呼救，西周将她们挖了出来，2 人都没有受伤）。当时到处都发生了火灾。西周到竹町探望中岛玄觉，到元町探望手塚寿人，大家都安然无恙。翌日，去本所的武士家探望，一家老小虽无伤亡，但读书的堂屋却已经化为灰烬。如果西周
没有喝醉并违约而去了本所的话，恐怕两人都难逃此祸吧。11 月，松冈隣来手塚寿人的私塾学习，127

西周也在那里一边打杂一边学习。二人开始研读之前抄写的荷兰书籍。西周有一部《译键》 ，而
128

私塾只有一部《和兰字汇》 。3 年（1856），西周在手塚寿人的推荐下开始学习英语。私塾有《兰英对译词典》可供借阅。是年冬，西周向中滨万次郎（约翰万次郎）学了英语的发音法。同年，
时义作为留守诘也在江户，便拜访了中岛玄觉家和手塚寿人的私塾。
129

安政 4 年（1857）初春，箕作阮甫出任蕃书调所 的教授一职，研究荷兰书籍。手塚寿人研究
英语书籍，西周也参与了研究，因此有机会见到蕃书调所的负责人古贺谨一朗。5 月，西周以佐仓藩主堀田正笃的家臣之子佐波银次郎的名义，受聘于蕃书调所，当上了教授手传並，获 10 口的俸
禄。幕府老中久世弘周向正笃传达了录用的决定。在此之前，蕃书调所招聘英语人才，但一直没
有合适人选。因手塚寿人推荐欲雇用西周。其时茲监正在江户，执匙医吉木兰斎随行。吉木兰斎124

手塚律藏（1822-1878），防州（今山口县）人，名谦，江户末期的兰学家。早年因受到国粹者的威胁，随母亲家姓濑胁，改名寿人,受聘于佐仓藩，任荷兰语翻译，后在江户本乡开办私塾，门下有西周、神田孝平、津田仙。明治维新前是蕃书调所教授助手，维新后相继担任开成学校教授、外务省贸易官。
125

大名宅邸聚集之地，今千代田区丸之内附近的南北通道。

126

地名，今东京都墨田区本所。

127

藤林普山编著的荷日词典。文化 7 年（1810）刊。

128《Doeff-Halma Dictionary》，《和兰字汇》（荷兰词典），成书于 1833 年，佩里来航之前仅有抄本。此处的“和兰”即荷兰。
129

江户幕府的西学研究教育机关。1855 年任命古贺慎一郎为洋学所负责人，第二年 1856 年改称为蕃书

调所，开设于九段坂下。任命箕作阮甫、杉田成卿为教授。后改为洋书调所、开成所，是东京大学的
源流之一。

163

『西周伝（一）』（李・張）与手塚寿人同为坪井信道的门徒。因此，手塚寿人通过这层关系拜托吉木兰斎向藩主求情，让西周恢复津和野藩的藩籍，以便顺利得到这份工作。但是吉木兰斋回复说：“茲监无意让西周回藩。”
为此，西周只能以佐波银次郎之名应聘。同时受聘为蕃书调所教授助手的还有两人。一人为津田
行彦，常用名真一郎，后改名为真道。另一人为浅井勇三郎，后来改名为大井尚吉，当时是幕府的家臣。据细川润回忆：“西周成为蕃书调所的教授助手时，我结交了手塚寿人、津田行彦等人，
也是在那里认识了西周。那时我恰好游学到期，要回土佐。西周和寿人他们讨论后，向古贺谨一郎推荐我一起任教职。古贺谨一郎同意后就向幕府提交了录用我的提案。于是我向土佐藩的留守
居役进言想要获得同意，但留守居役的答复是：‘细川于藩中有任，须回藩国’。结果，虽然我任职一事未能实现，但足以感受到了西周的深情厚谊。”

C,$DEFGHIJ
130

10 月，西周上书庆喜，提议开发北海道。当时，距俄国的使节 前来要求划定北方疆界已逾 4
年之久。幕府虽然安排了伊达庆邦、佐竹义睦、津轻顺承、松前崇广 4 位藩主镇守，又让德川三131

卿之一的清水家 遗臣移居到了北海道，但开拓殖民一事未见实绩。西周听闻刑部卿庆喜贤能，当132

即决定委托水户藩士菊池地忠代为上书 。书云：“乍恐谨奉。我一介书生的卑贱之身，与您本无君臣主从关系，且又未事先通报，却斗胆冒犯您，贸然谈论天下之大事，实在是惶恐至极，无异狂人之举，僭越之罪本无可豁免，
自知理应受重罚。然而虽说是不祥之事，我仍斗胆向您禀报，因与神州阖国的荣辱休戚相关，
便不顾上下尊卑之别，但有所虑，事无巨细，理应一一禀报，是谓尽怀爱国之诚心。相关事宜，想必各位大人肯定早已有大谋大略，并着手处理，我的担心如同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但又唯恐冒犯尊威，我伏地叩请明察愚衷，权当舆论中的一篇论述，如能得您高览将是我莫大的荣幸。近年来，洋夷屡屡为开埠贸易等事而来，其觊觎丑态，昭然若揭。对此，先贤著
133

134

论献策，煞费苦心。公仪庙堂 也就此多番讨论，对上述论策做出了取舍。如今讲武所 的建
135成增强了武装力量，海军传习所 的开设也让军舰的操作更加练达，蕃书调所的设置得以详136

细调查夷情。另外，筑起了御台场 ，制造长枪大炮等无所不及，令人由衷敬佩、感服。由此亦能令洋夷胆颤，从而杜绝虎狼之心，国泰民安。然而，目前仍需留心注意，毕竟洋夷蔑130

普提雅廷（1803-1883），俄国海军上将。嘉永 6 年（1853）7 月率领舰队到日本，要求日本开放贸易，1855 年与日本签署《日俄和亲通好条约》，1857 年与清政府签订《中俄天津条约》。
131

德川家的三大支流（田安、一桥、清水）之一。

132《丁巳十月草稿》，1857 年为丁巳年。
《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180-192 页。森鸥外的抄录与原文略有

出入。
133

江户时代指幕府和朝廷。作为武家政权的“幕府”是后来的历史学概念。

134

安政 3 年（1857）幕府在江户创建的武术讲习所。

135

安政 2 年（1856）在长崎开设的海军传习所，同 4 年（1858）在江户筑地开设了军舰教授所。

136

嘉永 6 年（1853）佩里来航时建于品川的炮台，现在是东京著名的观光景点。

164

或問

第 39 号（2021）

视吾邦，并非完全只是自恃有坚船利炮，实为凭先进制度以广聚人才。故胜此一处，便可自然击退垂涎之势。反之，若有所疏漏，则即使武器装备得如何强大、军舰操练得如何熟练、夷情掌握得如何详细，终究难以制服跋扈之洋夷。此等建议，想必您早已尽晓，无需赘言。
无论如何，此乃当今世界潮流之所向，盖全不遂人愿。
“然则为何制度之便与人才储备仍居其后？究其原因，在于上下弊漏未除。所谓上弊，
即君主高居庙堂。此弊漏于高官位大名之上者高自不待言，便是家老皆万事蹉跎，事无巨细须经多人之手。譬如，1 个人可为之事却要经 10 人之手，1 日可成之事要费 10 天之久等。如137

同齐太祖 遗古衣农器告诫其子孙，子孙耻之而烧毁弃之。凡创业之君，经历栉风沐雨艰难之事而通晓世事。其位虽尊，其身甚卑，然至其子孙后代，则骄奢淫逸，此理亘古不变，世人皆知。
“所谓下弊，即臣下偷懒不务实事，只顾追名逐利。全因 250 余年之被泽蒙庥，
（底层庶
138

民） 宛如嗜睡小儿，刚唤醒又立马倒头沉睡，此乃天下古今太平之通患。上位者居不谙民
情、尸位素餐，下位者追逐名利、沽名钓誉，又一恶习显现——即‘苟且姑息’，因此，政治清明也终究不过徒有其表。譬如，铸大炮一台，上位者吝啬预算，下位者私吞公款，则所造之炮看似神兵利器，实不堪用，不如不铸。铸炮尤如此，至于匡正国体而御外侮，上下若不一致去华务实，终将徒劳无功。‘苟且姑息’之害一日不除，国运不正，外侮不御，其弊
定接踵而至。自古财匮力绌，则民不聊生，恶党乘机而发，外夷见机起乱，便只得涕泗横流。
139

如隋炀帝为君昏庸，自取其祸，毋庸见怪。而明崇祯帝 虽是有为之君，却也落得煤山自缢140之残局。此定是嘉靖万历帝时代之流弊使然。换而言之，即便圣君贤相契合无间 ，犹可覆灭于祸乱。故上位者应在其势未成时，随机应变灵活处置，此为关键。当今将军镇守天下安泰，陈年典故不过杞人忧天，但如上述所言，若不杜绝‘苟且姑息’之弊害，则后患无穷，小人深感忧虑。方今洋夷生变，正是本邦摒除旧害、深根固本之绝好良机。为此，我虽资质愚钝，仍想尽绵薄之力建言献策。区区除弊之建言也罢，亦能防患于未然。如同棋局显出败相，一隅之子亦能绝处逢生反败为胜。此外别无他法，上乃开拓虾夷地之建议是也。
“及虾夷地全局之事宜，先哲已有诸多议论，尤其近闻收归公仪直辖以治其政，近来风
生水起，佩服之至。然而深思细想后，仍有些许细微之处禀报。正如先哲所论，该虾夷地与
141

142

鲁西亚 接壤，乃关隘之重地。柬萨加 原非俄国所领，近来又蚕食千岛列岛，因萨哈林靠近137

以下所述并非齐太祖，而应为六朝宋的高祖刘裕的故事。古衣出自《宋书 徐湛之传》(71 卷),农器

出自《南史》卷一宋本纪上一。
138

西周《丁巳十月草稿》中，此处有“下下に御座候得は”字句，《西周全集第三卷》，第 183 页。

139

明朝末代皇帝明毅宗。

140《荀子·富国》：“若夫兼而覆之，兼而爱之，兼而制之，岁虽凶败水旱，使百姓无冻馁之患，则是圣君贤相之事也。
”
141

今俄国。

142

今堪察加半岛。

165『西周伝（一）』
（李・張）
143

144

满洲却远离俄国，便又将炮台筑于山丹 。基于上述形势，先年在长崎与俄使 交涉时，有提及将北纬 50 度作为日俄疆界，听闻当今俄国人仍来萨哈林挖掘煤炭。确如先贤所见，俄国人
老谋深算，善于从长计议。如同前些年意图吞并南邻之土耳其，又屡屡与西方各国交战一般，如今无疑正垂涎于萨哈林。只是俄国地广人稀，踞地殖民非一日可成，只得逐步蚕食。况且
与土耳其纠纷未绝，故无法轻易出手。然前年在德国调停而两国和解，国内渐渐太平之后，
其爪牙伸向何方难以预判。上次至长崎，美其名曰贸易，实则另有隐情，万不可掉以轻心。
145

且觊觎原虾夷地 之势力并非只有俄国，洋夷皆谋殖民，亚墨利加英吉利等国亦居心叵测。
146

此前美国之所以求开五港 ，是因从旧金山至广东之航线上，无一处可供停靠。故若在我国之北有几处殖民地，便可畅通无阻大行其道。从美国文件内容可知，年年皆有捕鲸船现身函147

馆近海，此举大大有益于从旧金山到上海之航路，加上函馆有“第二个直布罗陀 港”之美誉，其用意已显。再观英国，其领地大致在地球上已结成丝带一缕，始于马耳他群岛、直布罗陀、非洲西海岸、好望角，南至澳大利亚，东至印度、香港，跨越日本，在美国也有其领
地，只中断于日本海。故蛰伏蓄势，一旦时机成熟，便唾手收入囊中，其行难以叵测。
“纵观全球之局势，开发原虾夷地之事刻不容缓。若不慎让列强抢先占领，则不仅事关
将军之荣辱，且国将不复。因此，敬请多加考量卑职之建言。又如前人所述，原虾夷地土壤148

并不贫瘠，可收五谷，除北部沿岸之外，南东西部都较南部领属 肥沃。听闻今年试种之稻
当年便可收获，开发定非徒劳。此外，当地铁矿蕴藏丰富，若能开采出金银，其利莫大。洋夷重视资源出产，若察觉此事，后果将不堪设想。曾闻 1841 年香港被英国占领，开发始于
16 年前，现设政府机构，极尽繁华。由此可见，原虾夷地开发之事宜迫在眉睫。只要开发顺
利，此后萨哈林等地之开发亦指日可待。即便俄国虎视眈眈，以此虾夷地开发之盛势，也可速速恢复元气。虽说同是洋夷，其中各为强权，互相猜忌，掎角之策难行，唯有分兵牵制。
自从虾夷地收归公仪直辖，去年又法令新颁，移民平稳增长，开发逐步推进。据近一两年移
居虾夷地之人所说，一年便可了解具体情况，故毫无疑问只需连年坚持就可取得长足进展。
然而，如上所述，当今世事多变，消极以待不可取。单是原虾夷地方圆便足有 500 里之广域。
若开发计划搁置，一旦洋夷推翻友好条约，进军虾夷地，驱逐原住民，大行殖民开拓，则万千守备亦难敌。万一不幸被占，援军难抵，战舰匮乏，便更为棘手。据悉，今年佐竹藩 200名萨哈林守卫中，3 个月内 80 名死于水土不服。此情此景，纵令我邦士兵具备以君令为重、
生死为轻之品质，万一参战也难成气势。洋夷尚未觉醒，但切不可不绸缪牖户，先发制人毋143

今黑龙江下游地区，中井（2001：35）注 14。

144

即前述嘉永 6 年（1853）来航的普提雅廷。

145

今北海道。而文中的虾夷地指一个更大的地理区域，包括桦太、千岛、堪察加等地。

146

美国对日本提出的开放神奈川（横滨）、长崎、函馆、新泻、兵库（神户）五港的要求。

147毗隣直布罗陀海峡的港口。今仍属于英国。

148

今北海道以南的岩手县、青森县、秋田县。

166

或問

第 39 号（2021）

庸置疑。诚然，公仪大人业已知晓此事，想必定会竭尽全力处理。但是，如今公仪之宗旨并未落实推进，或许受阻于其财政状况。在此，我以一介布衣之身冒渎尊威妄抒己见。
149“御三卿 初创是为巩固德川本家，不问政事，世人皆知。尽管如此，当今天下正逢多事之秋，家族不应再有近密远疏之分。既然立志治理天下，无论何事都应服从执行。忆往昔，
150

151

皇后太子等都曾代天皇亲征，讨韩 伐东 ，况且统帅大军之权岂可轻易委任臣下。所以，虾
夷地开发一事，无论何事务必躬亲与之，制订方策，亲赴当地处理。虾夷地之大，竟如一大国，可匹敌陆奥萨摩。今后若决定开发，也不应托付于德川氏以外他姓大名。昔有北条氏任
152镇西探题驻守九国 之先例，虾夷地作为北方防御本邦之第一要所，万不可交给旁族。另外，153

同姓多族皆以御三家 为首，尚在其藩国当政。因此，如此大任唯御三卿可担。恕我直言，154

您秉承水府前中纳言 之聪颖睿智，德望之大，威光之盛，备受天下各层民众感服，前途辉煌，正是不二人选。若事成定局，则应向老中、若年寄等重臣，及下属官员，更有御三家、
幕府首脑等众人，明确表达为国开发虾夷地之诚心，以招募人才同建此伟业。我曾听闻天保155

饥荒 后，据天保 11 年（1840）户籍所示，男性有 1,335 万 9,384 人，女性有 1,255 万 9,028
人，共计 2,591 万 8,412 人。其后虽有歉收或地震，并无大灾害，又余近 20 年，人口总数定已超 2,600 万，其中 3～40 万之人口异动不会招致多大减损。虽说如此，并非意在一举迁移
此数人口而笼统行事。不愿背井离乡到偏远之地乃人之常情，若直接下达命令，则会招致民众怨声载道。因此，若在最初的 1、2 年内，自仲春至秋末，不论是公私之地、寺庙神社之朱
156

157

印地 ，要求 1 万石 以上的领地派出若干徭役，而日本全国的米谷收获量为 3,043 万 5,170
余石，则可征集 2、3 万余人。再者，若携农民、木匠、矿工等要员一同前往，亦能担虾夷地
158

开垦之职。一旦此举大有成效，再向 1 万石以上 的领地，江户、骏河、京都、大阪、奈良、
堺、伏见、大津、长崎等地，以及全国城下町等免除土地税之地，申请一年期的移民。并且
募集贫民，严禁堕胎，设立孤儿院于各藩。由此年复一年，虾夷地开发之功将何其卓著。当149

江户时代第 8 代将军德川吉宗时让次子德川宗武分立了田安家，让四子德川宗尹分立了一桥家，第 9代将军德川家重又让次子德川重好分立了清水家。此三家都是从三位，相当于“卿”，其家格仅次于
御三家，但不具有藩的地位。
150

神功皇后三韩征讨。

151

日本武尊东国征伐。

152

今九州。

153

江户时代第 1 代征夷将军德川家康分别为九男、十男、十一男分立了尾张德川家、纪州德川家、水戸德川家这三支分家，此为最重要的亲藩大名。当将军家子嗣凋零时，以水户家作为监督，继承人则
在纪伊、尾张两家中产生。
154

德川庆喜为水户藩主、权中纳言德川齐昭的七男，德川齐昭死后被追封为权大纳言。

155

天保 7～8 年（1836－1837）年的日本大饥荒。

156

江户时代，幕府、大名通过发放朱印状、黑印状证明寺社所有的土地属于公家领地，免除租税。

157“石”是容积单位，1 石=10 斗=100 升=1000 合。1 万石下辖人口约为 8 千人。

158

中井（2001：41）注 13、大森（2010：183）注 1 均疑“万石以下”，西周手稿“万石以上”无误。

『西周伝（一）』
（李・張）

167

然，上述青壮年类似徭役，其领主或地头应从公银私币或没收金中拨出费用，以保其衣食无忧。除此之外各项杂费，对于拮据之大众平民定难以筹集，但命廪实之大名豪商出资千万可谓轻而易举。如此一来，则不必全部依靠户部财政。
“施行此策固非易事。如今天下疲敝，既有天灾之难，又有外夷之警危，大名诸侯略显
159

疲色。又因京都御所走水 ，已使豪商等人士捐了款。因此，对于开发虾夷地一事，您应当
以身作则，实事求是。而且对于公仪也应行仁政，方能成功。如若启动开拓计划，物色适当之才为首要，对虾夷地之物产概况也应不耻下问。待当地政府机构所在定址，其后数年内，
您当亲自率领民众前往，从初春至晚秋，在留指导，参与开垦。若计划顺利，自然功成名就。
经数年之建设，防御渐强，人才渐丰，此谓上文一石制胜之策也。又因虾夷地与本土并无牵
连，故开发事宜得以顺利推进，亲近底层也可使万众一心，下士亦将受您感召。即便是底层
百姓，既然供职于虾夷地，便不应贪图享受、苟且偷生。如此一来，不知不觉中民风自然日趋勤劳。若散漫丛生，则杀鸡儆猴，严惩最甚之人，方能震慑其下。换而言之，此理同淮阴
背水一战，即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上下一致去除苟且姑息之陋习，则如隔岸观火，万事明了，
万事迎刃而解。然而，要使日本阖国风俗骤变何若天方夜谭。不如令役人敬业奉公，官民相
依，则自然会感化四方。诸大名与领民同沐此风，定能幡然自省，奋起努力。即便未达此神效，只要虾夷地之开发得以推进，防御得以建立，则陛下与公仪皆可高枕安眠。由此，您的丰功伟绩也将为吾邦世代之龟鉴，名垂青史。不仅如此，待虾夷地开发完毕，户部税收大幅增益，若再探查到金银等矿产，则获利更丰，实乃一石二鸟之举。
“但尝言祸福相依，谋大事得大福更应妥善处之，若非如此，则大祸临头。第一，筹集
土木工程之经费本已危机四伏，切忌掉以轻心。第二，苟且姑息之风气尚难以根除。例如，4、160

5 万石大名参勤 ，日散千金习以为常。若御三卿出动的话，仅凭御用金不足以维持运作。而
且交通封锁，禁止人行，则给江户至虾夷地的道路沿线带来的弊害，可想而知。第三，人选至关重要。家臣借君威作乱之事常有，若出自麾下，则有损德望。还有，近来自诩儒学者、
洋学者之流涌现，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凡俗小人趁机谋取私利，期盼飞黄腾达之人也
蜂拥而至。于是贿赂横行，奸商得势，毫无疑问是大业之蛀虫。若能将用人标准简明扼要，人才选拔便可顺水推舟。慎终若始，至关重要。常言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事关乎大局之成败，定当步步为营。犹有徭役调金之法、其后之军备部署、教育章程等拙见未呈，但若与您意见相左，则成赘述，反有冒渎尊威之嫌，故摘其扼要建言如上。古来圣贤有言：先格君心。因此我斗胆断定，可从立法行政之权着手。
“诚以不当之大言，连篇累牍，且小人不顾忌讳，不祥之言频出，其罪实在万死难辞。

159

1854 年 4 月 6 日。

160

亦称参勤交代或参觐交代，幕府为了控制各藩大名，大名需要前往江户执行一段时间政务，然后再

返回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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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39 号（2021）

但望顾及愚忠而无他念，敬请明察。
“据此，静待降令，诚惶诚恐，昧死谨白。
”
建议书送出后杳无音信。安政 5 年（1858）春，西周和津田真道商量后，也搬到了藩书调所
的平房宿舍。（津田真道即津田行彦。当时，藩书调所位于九段坂下南侧）。同年夏，西周因公前
往神奈川，翻译了清英天津条约。（碰巧俄国船停泊在此，西周便前往查看）。到了秋天，不幸感染了霍乱。
（由杉田荣明负责治疗，号杏斋）。6 年初春，西周搬至本所林町松坂家。3 月 25 日迎娶了石川家的升子为妻。由手塚寿人和中岛玄觉证婚，稻田为媒人。5 月，西周升为藩书调所教授
161

手传，增赐 5 人份俸禄，即 15 人份。11 月 14 日搬到下谷生驹藩邸 附近的二丁目。

＊本文得到中央高校基本业务经费东华大学儒学与近代词研究基地（21D111410）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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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保利謙編：《⻄周全集第⼀巻》，宗⾼書房 1960 年
⼤久保利謙編：《⻄周全集第三巻》，宗⾼書房 1966 年
森鴎外著：《鸥外全集 第三卷》
，岩波書店 1972 年
蓮沼啓介：《西周における哲学の成立》，有斐閣 1987 年
森鴎外著、中井义幸，宗像和重等注释：《鷗外歴史⽂学集第⼀巻》，岩波書店 2001 年
⼤森周太郎：《現代語訳 森鴎外著『⻄周伝』》⾔語⽂化学会論集 (35), 163-185, 2010
松島弘：
《近代日本哲学の祖・西周──⽣涯と思想》，⽂芸春秋 2014 年
平⽯直昭：《⻄周と荻⽣徂徠》，島根県⽴⼤学：《北東アジア研究》第 29 卷， 2018 年 3 ⽉
張厚泉：《西洋近代の抽象概念の受容における西周の翻訳および思想》，日本通訳翻訳学会：《通訳翻訳研究》2020 年第 20 期，2021 年 3 ⽉

161

生驹家江户藩邸，今东京都台东区台东二丁目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