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81
No.36,（2019）pp.81-91

内藤湖南在东方文化联盟中的活动以及晚年思想的变化
劉 重越
前言
1931 年（昭和 6 年）12 月 10 日在大阪成立的东方文化联盟是近代日本重要的亚洲主义团体
1之一。在联盟最鼎盛时，更是“作为关西地区唯一的东方国际文化团体拥有会员一千余名”。 联盟成员多由关西地区的工商界人士组成，因此不为研究者所熟知。联盟的核心成员有内藤湖南（1866-1934）、清水银藏（1879—1937）和佐多爱彦（1871—1950）三人。三人中名气最大的自然2

要数内藤湖南，作为近代日本的史学大家，可谓泰山北斗。其次是“其的存在是国家至宝” 的佐多爱彦，以大阪医科大学校长的身份在日本医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最后则是被称为滋贺县“屈指3

可数的政治斗士”的清水银藏， 他作为犬养毅的幕僚、盟友以及政友会的高级成员活跃于关西地区的政界。
本文聚焦内藤湖南在东方文化联盟中的活动情况及其晚年亚洲主义思想的演变，湖南作为“精神领袖”，在联盟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关于内藤湖南和东方文化联盟的相关研究，目前在日本学界中并不多，关西大学陶德民氏著有两篇相关论文《内藤湖南晚年的东方回归及其含意：从〈新45支那论〉到东方文化联盟》 和《内藤湖南和东方文化联盟—昭和初期亚洲主义的一种形态》。 除6

陶德民氏之外，青江舜二郎（1904—1983）氏在其著作《亚洲人·内藤湖南》 和《龙的星座—内
7

藤湖南的亚洲生涯》 中也对此内容略有所提及，但从重要性的角度来说，则远不如前者。
湖南作为日本史学研究中的重量级人物，知名度自不用说，相关研究更是多如牛毛。但是笔者在此还是需要对湖南其人作简要介绍，以和下文互为参照。
内藤湖南，名虎次郎，字炳卿，号湖南。日本近代著名的记者和东洋史学者，京都学派奠基者
之一。1897 年（明治 30 年）出版《近世文学史论》。1899 年（明治 32 年），湖南第一次前往中国游历。在三个月的游历中，内藤走访了北京、天津、上海、南京、苏州、武汉、杭州等地，对当时
1《三谷隆信、神尾茂二氏講演午餐會》，《東方文化聯盟会誌》第 17 号，1940 年，59 页。

2《関西名士写真録》，国勢協会，1935 年，102 页。

3《大津人物名鑑》，滋贺日出新闻社，1936 年，121 页。

4

陶德民《内藤湖南晚年的东方回归及其含意：从〈新支那论〉到东方文化联盟》，台北中央研究院《视域交会中的儒学：近代的发展》第四届国际汉学会议论文集，2013 年。
5

陶德民《内藤湖南と東方文化聯盟――昭和初期におけるアジア主義の一形態》，関西大学東アジア

文化交渉研究別冊 3，2008 年。
6

青江舜二郎《アジアびと·内藤湖南》，时事通信社，1971 年。

7青江舜二郎《竜の星座――内藤湖南のアジア生涯》，中公文庫，198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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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号（2019）的中国进行了广泛且全面的调查。此外还和当时中国不少知名学者有所交流。这次游历之所见所感，后整理成《燕山楚水》出版。在去中国旅行之前，湖南的住处遭受了一次火灾，他十多年精心积聚起来的书籍顷刻间化为灰烬。同年的中国之行使他增进了对中国的具体认识，与中国著名学者的交往也增进了从事东洋史研究的信心。火灾和中国行似乎成为了湖南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即告别以往的杂学，真正走上东洋史研究之路。1907 年（明治 40 年）担任京都帝国大学（现京都大学）文科大学东洋史学讲师，两 年后升任京帝大教授。1910 年（明治 43 年）被授予京帝大文学博士学位。在京帝大任教期间，与狩野直喜（1868-1947）、桑原隲藏（1870-1931）等人创立闻名遐迩的京都学派。1914 年（大正 3 年）出版《支那论》。1924 年（大正 13 年）出版《新支那论》，同年前往欧洲游历。此番欧洲之行成为湖南晚年的一大转折点，从欧洲归来之后，湖南对其思想理论
进行了重新的整理和调整，在《新支那论》的基础上形成了“回归东方”思想。此著作也是湖南最为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

一、湖南在联盟中的活动情况东方文化联盟的筹建从 1930 年（昭和 5 年）5 月开始，由清水银藏一手组织。银藏在联盟筹
建之初，就得到犬养毅（1855-1932）和萱野长知（1873—1947）等人的建议，打算邀请内藤湖南
出山参与联盟的筹建工作。因此在 1930 至 1931 年间三次前往京都拜访湖南。
1930 年（昭和 5 年）5 月 28 日，银藏会同相岛嘘吼（1868—1935）前往京都府相乐郡瓶原村
的山庄拜访湖南，向其说明了两人对筹建联盟一事的看法。湖南的回复和两人的回应如下：
世界最高にして最古の文化を有する印度を淡源なる文化国たる英国が支配せる杯、之れ
位び不合理なる事あるべきにあらず、早晩世界の此不合理は、合理に復するが当然である、
印度さへ獨立せば、他は風をのぞみて解決し得らるべし、斯くて初めて日支の問題も真面
目に解決を得られん、よろしく大にやるべし、出来得る丈けの援助を惜ます。これ先生の8

辞なり、我等の決意は此鞭韃によりて更らに固きものあり。

在湖南和银藏两人的第一次会面中，就表明出对筹建联盟的支持之意，这自然是源于两人在亚洲主义观点上的相似。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湖南在文中对英国殖民印度的看法是他从欧洲旅行
归来之后就一直秉持的观点，而这一观点也和银藏筹建联盟的目的不谋而合。对此笔者会在下文进行更加详细地说明。
同年 6 月 8 日，银藏二访湖南。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请求帮忙修改联盟的“主意书”草案。湖南修改的内容如下：
支那は方に統一に傾倒して日も足らざる活動をして居る。印度の獨立の要求洵に涙ぐま

8

清水銀蔵《東方文化聯盟設立に至るまでの経過》，《東方文化聯盟会報》第 1 号，1932 年，3 页。

内藤湖南在東方文化聯盟中的活動以及晚年思想的変化（劉）83

しき切実なるものがある、顧れば日露の大戦を転機として東亜の自覚を喚起し、正に光復の時代に入らんとする極めて大切の時に進みつある、而も光復の大事は東亜生民十億の固き結束を見ねば出来るものでない。
今や東方に生存する各国民が民族的に互に理解し合ふて、東亜大局の共同目的に邁進する事が最大急務である、而して亜細亜民族相互の理解と其親和を計るべぎが本会の目的である。斯くて或等の希ふ処は人種平等権を確立して経済上共存共榮の実を学げ人類全般の9

真の向上と幸福にあるは勿論である。

以上内容在日后成为了联盟的“宗旨”，这也是称湖南为联盟“精神领袖”的原因之一。银藏
作为政治家，虽然其信奉亚洲主义，但是仍然缺乏具体的亚洲主义理论来支撑联盟的活动。而湖南
晚年“回归东方”的亚洲主义思想恰好可以给银藏提供这方面的支持，并且在对印度的看法方面，
湖南和银藏、萱野长知也相当一致，这也成为其晚年出山的一大动力。
1931 年（昭和 6 年）1 月 5 日，银藏三访湖南，在经过“三顾茅庐”之后终邀得其出山。在此之后，湖南和银藏、佐多爱彦形成三人核心小组开展筹建联盟的活动。在同年 6 月 22 日举行的关于联盟筹建的第二次恳谈会以及 12 月 10 日举行的联盟成立式上都可以看到湖南的身影。
以上是湖南在联盟成立之前的活动情况。1932 年（昭和 6 年）12 月 10 日联盟成立之后，由于身体原因，湖南基本不参与联盟的具体运营。不仅作为联盟理事没有参与过联盟的任何一次理事会议，而且也没有参与过联盟组织的各类活动。在联盟的机关刊物《东方文化联盟会志》上，也
仅有一篇署名文章，出自 1933 年（昭和 8 年）6 月 10 日发行的《会志》第二号，名为《关于东方10文化联盟之鄙见》， 署名为“理事内藤乕（同“虎”）次郎”。这篇题为《关于东方文化联盟之鄙见》的文章，实际上是 1932 年（昭和 7 年）12 月 10 日联盟成立式上湖南自己的演讲。形式上是对流亡日本的印度独立运动领袖拉斯·比哈里·鲍斯（1886-1945，ラス·ビハーリー·ボース，Rash
Behari Bose）所作的主题报告（《文明之母亚细亚》）的评论。 而之所以没有在《会志》第一号上11

进行刊载，在《关于东方文化联盟之鄙见》开头也作了专门说明，“本文是去年本联盟成立式时的
演讲，但是由于（内藤）博士身体的原因，在（《会志》）前号上并未有刊载，而是顺延到这次”。
12二、湖南亚洲主义思想对联盟的影响以及晚年的变化在论述内藤湖南晚年思想的变化之前，笔者认为有必要对其早年思想进行简要介绍。湖南一9

同注 8，3—4 页。

10

内藤湖南《東方文化聯盟に関する鄙見》，《東方文化聯盟会報》第 2 号，1933 年，3—8 页。此文也收录于《内藤湖南全集》，筑摩书房，卷 6，1972 年。
11

同注 4，75 页。

12

同注 10，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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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参与过很多团体的活动，包括了政教社、东亚同文会、日满文化协会等等。其中，对湖南早期思想产生最大影响的无疑是政教社。政教社是东京的一个政治评论性团体，于 1888 年（明治 21 年）成立，共有成员十四人。其核心成员为三宅雪岭（1860—1945），此外还有内藤湖南、井上圆了（1858—1919）和志贺重昂（1863—1927）等人。湖南于 1890 年（明治 23 年）加入政教社，1893
年（明治 26 年）因跟随高桥健三（1855-1898）前往大阪而退出。
虽然湖南在政教社中只待了短短三年，但是这段时间对他思想的影响是很大的，其中最为重
要的是三宅雪岭的《真善美日本人》和《伪恶丑日本人》。雪岭作为一个国粹主义者，在《真善美日本人》中，提出了当前日本人的三大任务—真、善、美， 以反抗当时欧美文化对日本人的压迫。
当然，雪岭的这种观点是建立在日本民族具有强大的“特能”基础上的，因此可以说具有很明显的
民族主义、民粹主义特征。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雪岭的这种思想也可以称之为一种“亚洲主义”思想。在他的“东洋思想”中还掺杂了印度和中国的部分思想理论，最终形成的核心就是“在亚洲，日本具有主体性”。虽然从目前的角度来看，雪岭的这种观点是很有问题的，但不可否认的
是在当时的环境下，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早年湖南在受到雪岭等人的影响下，从 1897 年（明治 30 年）的《学变臆说》开始，形成了“天运螺旋形循环说”。而这一学说后来在完善后成为《近世文学史论》中的“文化中心移动说”。
湖南作为东方文化联盟的精神领袖，他的亚洲主义思想不仅是联盟前进道路的指针，也是留
给联盟的最大遗产。湖南亲自拟定了联盟的宗旨“同情印度反英斗争和中国统一运动，加强亚洲各民族之间的相互理解与亲和团结，进而实现人种平等和共存共荣”，而实际上湖南的亚洲主义理论
早已超越了所谓的“种族平等、共存共荣”的实践性目的，已然上升到在文化论和文明论的层面对
西方起源的“近代”本质进行尖锐地批判。
湖南晚年这种“反西方”、“反近代”以及“回归东方”思想的源起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来说，13

一是《新支那论》，

二是 1924 至 1925 年的欧洲旅行。

《新支那论》作为湖南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于 1924 年（大正 13 年）出版。湖南在《新支那论》中套用其早年重要著作《近世文学史论》中的“文化中心移动论”，全新设定了一个包括中国
和日本在内的“东洋文化圈”，进而形成了“东洋文化中心移动论”。湖南的此论说脱胎于清朝赵翼
（1727—1814）的“地气论”（“地气转移”说），赵翼用地气论来论证清朝受命于天，而湖南在吸收他的观点之后，用来论证当前的日本才是东洋文化的中心。
湖南在文中指出“（文化圈内）文化中心的移动是无视国民的区分而进行的。就接受支那文化
这点而言，比起广东等地也绝不迟缓的日本，在今天将要变为东洋文化的中心，对支那文化形成一股势力，是完全不奇怪的，因为日本今日已经是比中国更为出色的强国。对于日本的兴隆，支那人以一种猜疑的眼光相视。要是因为某种事情，日本和支那在政治上形成一个国家，文化中心移到日
本，日本人活跃在支那的政治上和社会上，支那人应该也不会把它看作特别奇怪的现象。只要推测

13

内藤湖南《新支那論》，《内藤湖南全集》，筑摩书房，1972 年。

内藤湖南在東方文化聯盟中的活動以及晚年思想的変化（劉）一下古代支那人对于当时的广东人或安南人所抱的感情也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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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值得一提的是，湖南产生这一观点还受到一个很大外在因素的影响，那就是中国“五·四”运
动后的大规模反日排日风潮。这种全国性的风潮让湖南对日中两国关系的发展前景深感忧虑，因此也想以此论来劝说当时反日排日的中国人重新审视日本，正视日中两国间文化和国力的差距，
以平常心看待日本的崛起。
此外，湖南还对日美对华经济活动进行了比较。他指出“需要进一步考虑的是，支那的革新，即给予支那的社会组织以新生命的运动，是否可以求助于日本以外的其他国家。
（中略）日本对于
支那的经济性质的运动，以国民个人的发展开始，作为事关国民的生存问题来进行。美国对支那的事业完全由企业家之手来开展，并非来自国民的需求。作为国民，美国人在本国还有充分发展的余15地，至少不会感到（不到中国发展）会有危及生存的危险。
”

综上所述，虽然湖南的“东洋文化中心移动论”认同中华文化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但同时也想为日本在东亚地区谋求特殊的地位。不过这是建立在否认近代中国自身的发展能力以及美国进入
中国的必要性的基础上。因此说“东洋文化中心移动论”具有“亚洲门罗主义”的一些特征并不为16过，而这种特征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联盟的宗旨和方针。

1924 至 1925 年的欧洲旅行，湖南的主要目的是调查收藏于巴黎国家图书馆和大英博物馆的敦煌出土资料，同时也周游了欧洲众多的美术馆和博物馆。这趟欧洲之行对湖南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湖南的长子乾吉（1899-1978）对此行留下了以下意味深长的证词。
（父が）欧洲に旅行を致しました時に、私もその時一緒について回りましたんですが、その時にヨーロツパを回つて来ましてから、特に東洋の文化といふものに對して餘計に、
つまり、西洋の文化との比較の上に於て餘計に東洋の文化が優れて居るといふことをひどく感じたと思ひます、向ふに行つて居ります間にも始終さういふやうな話を聞かされまし
た、私もこの西洋に行つて初めて東洋文化といふものが如何に價値のあるものであるかといふことを知つたといふやうな次第で御座いますが、さういふ譯で、帰りましてからでも、話があつたものですから、西洋の文明のことについて毎日新聞にも書いたと思ひますが、
さういふことを考へ合せて見ますと、東洋文化といふものに対して非常な熱情を有つて居つた、さういふことの爲につまり特別の考を有つて居つたといふことが文化聯盟との關係17といふことによつて、これによつて一層完成しました。

从欧洲归国后，湖南在《大阪每日新闻》上刊载了《关于民族的文化与文明—反对欧美文明的14

同注 13，509 页。

15

同注 13，515 页。

16

同注 4，64 页。

17“内藤湖南先生追悼会”上内藤乾吉的发言，《東方文化聯盟会誌》第 6 号，1934 年，6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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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赞》一文。 在这篇文章中，湖南将欧洲之行中对西洋文化和文明新的认识进行了详尽地整理和总结。这种新的认识在之后被付诸行动，在社会的实践中得到了“进一步完成”，这正是体现在其
对联盟的积极参与上。此文的要点如下：①「国民とか民族とかいうものが世界に存在する目的は、単に富を作るにある」のでなく、「世界の人類を向上せしむべき文化を作るにある」のである。
②民族の文化とは「国の富とか強大とか、経済組織、工業の進歩、国民生活の進歩とかいうこと」ではなく、その民族が五百年ないし千年単位の長期間にわたって形成した「特別な教養」と品格である。
③「近世文明では工業の進歩を以て国民の程度の標準とする傾きがあるけれども、その見方は決して正しくない。多量生産を主とする工業は常に人類の個性を滅却する傾きが多い
ので、人類の真の進歩の主意には適わない。最後には必ず個性の要求を満たす工業が起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あり、その中間の工業として工芸があり、最後には工芸の手工化を来さなければならぬ。」④「天然を征服するということが決して真の文化ではない。民族生活の極度のものではない。その上に天然を醇化、（中略）即ち天然を保護し育成して天然の中に安んじ得る程度になるところのものが即ち真の文生活であらねばならぬ。
」
而湖南在文中的结论如下：
要するに東洋殊に支那、日本等の文化生活というものは、原始生活から文明生活に入る
過程は数千年前に通りこして、文明生活の利用厚生を主とする以上に、更に生活の趣味化
芸術化を早くから考えておったのである。天然を征服する、即ち人工の極度に出来たものを利用することに満足せずに、更に天然を醇化するために天然の保護育成を努めることを考えて、人類が選択した最もよき天然と同化して生活するということを最後の目的としているのである。かくの如き文化は、その中間の過程である利用厚生を主とした文化生活を以て最も善いものと考えているヨーロッパ人、殊に米国人などの想像し及ばぬところであ19る。

对于湖南的这种观点。谷川道雄（1925—2013）有如下的解释，“从这个观点来看，通过征
服自然而形成的欧美近代文化可以说是不成熟和粗野的。1924 年到 1925 年前往欧洲游历的内藤18

内藤湖南《民族の文化と文明とに就て—欧米文明の礼讃に反対す》，《内藤湖南全集》，筑摩书房，

卷 8，1972 年。此文由“反对欧美文明的礼赞”（欧米文明の礼讃に反対す）、“文化的意义”（文化の意義）、“民族文化的程度”（民族文化の程度）、“衡量文化程度的尺度”（文化程度を測る尺度）和“东西的文化生活”（東西の文化生活）等五个小节组成。
19

同注 19，152 页。

内藤湖南在東方文化聯盟中的活動以及晚年思想的変化（劉）87

湖南通过实地见闻，更加确信如此。只是他并没有看低欧洲文化的一切。对受到意大利古典文化
影响的文物报以热烈的赞扬。对中国文化的高度评价，绝不是出于偏狭的亚洲主义，而是根源于
20人类文化发展的普遍观点”。

而葭森健介则有如下的分析，“该文写于 1924 年欧洲游历之后，实际上在面对西方文明时，对西方文明的盲目赞扬发出了警告。
（中略）与福泽谕吉以西方文明为榜样主张脱亚入欧相反，
内藤湖南的历史学从阐明东方独自文明发展的过程出发。因此内藤湖南与西方文明保持距离是很正常的。并且这篇文章对明治初期的文明论、文化论的观点提出了决定性的批判。我觉得在某种21

意义上，这也是内藤湖南文化史研究的终点”。

从《关于民族的文化与文明—反对欧美文明的礼赞》到六年后的《关于东方文化联盟之鄙见》，
湖南的亚洲主义思想其实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这六年间有两件事对湖南造成了很大的触动，并成为他思想发生变化的诱因。一个是 1929 年（昭和 4 年）10 月开始的全球经济危机，这场始发于
美国随后蔓延至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也极大地影响到了日本。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让湖南进一步思考欧美及对欧美各种制度亦步亦趋的日本在“近代化”过程中所存在的弊病。另一
个就是在联盟成立三个月前爆发的“九·一八”事变，日本进占中国的东三省。
“九·一八”事变不仅使中国进入“抗战时间”，也让日本开始滑向战争的深渊。
“九·一八”事变的爆发对日本国内强调和平协调路线的亚洲主义者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也让湖南、银藏等人意识到组建联盟和开展相关活动的急迫性和重要性。可以说以上这两件事让湖南对资本主义社会、欧美文化和近代社会
有了全新的认识，使他自身对欧美文化和近代社会的批判进一步尖锐化和政治化。
此外，在创建联盟的过程中，内藤结识了鲍斯和阿南德·莫罕·萨海（1898-1991，アナンド·モーハン·サハイ，Anand Mohan Sahay）等从事印度独立运动的人士。通过他们，湖南大大加深了对印度文化的了解，对印度独立运动产生了共鸣。这些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动了其亚洲主义思想的变化。通过以下的内容，可以很明显得看出来。
私は当て英国に遊んだ時、倫敦市外のウエンブリーに於て、イギリスの全領土大博覽会
を見たことがある、その時に非常に感じたのは、その中で印度の手藝品の非常に優れていることであって、それは到底英国人の真似の出来ぬ樣な藝術的なものであることであった。
それは全く現代の生産品であるが、現代の印度といふものは、ボーズ君の言はるる如く英国の爲にその政治及び経済上の自由発達を阻害せられ、貧弱の極に沈淪している状態である。それにも拘らず、英国の政治上経済上の圧迫を以ても如何ともし難いものを印度国民の指の先に持っているといふことが明かにあらはれている。例へばその工藝的彫刻品、織20

谷川道雄《序説三――湖南の思惟構造》，内藤湖南研究会《内藤湖南の世界――アジア再生の思

想》，河合文化教育研究所，2001 年。
21葭森健介《内藤湖南「文化」史について》，内藤湖南研究会特集《内藤湖南研究――学問・思想・

人生》，河合文化教育研究所《研究論集》第 5 集，200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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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等の如きそれであって、私はその中にある種類の物を土産品として買ひ求めて、日本に帰った後親友達に贈ったのであるが、イギリス全領土の生産品の中で、自分が親友達に贈り度いと思ふ樣なものは、之を印度の工藝品、若くはやや下るけれども、ビルマの工藝品に求める外無あったのである。倫敦には又ヴイクトリア・エンド・アルバート・ミユゼア
ムといふのがあって、主として古代印度藝術及び工藝品を蒐集し、又は其の模製品を陳列してあるが、其の文化の高度は到底英国本土で産み出されたものと比較にはならない程のものである。
自分は元来一つの意見を持って居る、国民若くは民族の文化の程度を測る尺度としては、工藝品を最も適当なものと思って居るのである。その国民々族の知識趣味で凡ゆるものが綜合して出来上った結果は、即ちその知識趣味が生活化されるのにあるので、その生活化されたものが即ち工藝品である。工藝品の最もよいものを持っている国民は、即ち最も文化の発達した国民といふべきものである。その點から考へると、英国は近代の科学と経済
組織とによって、印度を政治的に圧迫し征服しているのであるけれども、その文化を征服し得ないことは明かであって、文化を征服し得なければ真の征服にはならんので、如何なる機会かあれば、必ずその政治的経済的圧力を失ふといふことは之を断言することが出来るのである。ボース君がその熱烈な愛鄕心を以て印度の独立を唱へ、それが印度に於て、多數の若き人々に同情者を有するといふことは尤もなことであって、我々はボース君がい22

つかはその目的を達するであらうといふことを信ずるものである。

湖南强烈谴责英国依靠文明装置来征服、支配印度的不合理性，用对印度文化先进性的确信
来论证印度独立的必然性。当然，他的批判不仅涉及近代西方政治经济组织的机制，也涉及到了模仿该组织的日本近代化路线的是非。
最近の社会状態は、殖民地に於ても段々行き詰まりを表はして来、資本と労働との階級闘争が段々盛になるに就いて、選挙によって造られる政治組織が果して最善のものである
かどうかは頗る疑はれる様になって来た。こういふ社会状態の変化して来る経過は、我日本に於てもヨーロッパの国々と殆ど相類して居って、日本は代議政治には極めて最近に入ったのであるけれども、その以前から経済上の組織が段々進取的に向ひ来ったといふことは、やはりヨーロッパと相似た所があって、新領土といふやうなものは徳川三百年の鎖国時代には無かったけれども、内地に於ける土地の開墾はやはりその間に盛に行はれて、一方に人口政策には生産制限が行はれて居って、非常な増殖を見ないかはりに、土地の開墾
は即ち人口の頭割に対する富の程度を増して行って居ったそれで欧米の新しき経済組織を学ぶと同時に、新しき政治組織を学んでも少しも都合の悪い点が無く、六七十年間に欧米

22

同注 10，3—4 页。

89

内藤湖南在東方文化聯盟中的活動以及晚年思想的変化（劉）と同じ様な経過をすることになったので、その行き詰りから来る弊害もやはり同様に之を23

受けねばならぬ様になって来た。

湖南在激烈地批判完欧美乃至日本之后，也不忘给出自己的一些建议，那就是参考自古以来东方的经验。为此，他举了印度、日本和中国的三个例子来加以说明。
①古代印度の仏教僧団の「内部に於ては、最も平和にして競争心を起さない生活の方法を採り、外部に向っては、各々の持つ才力によって国王人民の信仰を得て、法を拡めることが出来た。かういふことは、選挙もしくは競争心を鼓舞する凡ゆる方法に拠らないでも、人間の進歩といふものは成し得るといふことを表してゐる」のである。
②前近代の日本において氏神中心の村落組織に機能していたのは、「選挙若くは凡ゆる競争
的方法によらない行政的仕方で、平和な自治を形作る上に於ては、この方法は今日でも相当に参考してよいもの」である。
③奉天城外の清真寺の長老から知った「マホメット教徒の交通に対する一種の組織」である。すなわち満洲の回教徒は現代の汽船を使わず、各地の回教村落ネットワークに頼り、沿岸地方の木船を利用し、長い歳月をかけてメッカ巡礼を行っているということである。
「現代の様に凡てが速力を尊ぶ組織である一面に、さういふ風な交通組織のあるといふこと、それは一面に於て又自分の信ずる宗教なり儀式なりを維持する方法にも関係があるので、現代の如く宗教も道徳も無視して功利的にのみ進まんとする時代に何物かを教へ得るもの」である。24
在整篇文章的结尾，湖南说道：“即使以自己极少的经验来说，也可以对东方诸国诸民族所教
导的东西列举一二。此外关于各种生活方式、风土民族等，我认为还有很多应该受教的地方。东方
文化联盟并非毫无意义，从这里也能够看得出来。如果我们把现在刚开始建立的微弱的文化联盟
作为基础，可以期许给现代的社会组织和经济组织几乎都中毒了的，所谓的强国国民以最痛彻的
25

反省机会。祝福这个联盟的前途，尤其要感谢鲍斯藉由印度文化给予我们如此反省的机会。
”

综上所述，湖南对“现代的社会组织和经济组织几乎都中毒了的，所谓的强国国民”“忽视宗教和道德，只求急功近利”的倾向敲响了警钟，并向我们展示了对纠正这种倾向会有所帮助的亚洲26

的优良文化传统。因此，把湖南的亚洲主义思想说成是一种“近代超克”论毫不为过。

23

同注 10，5 页。

24

同注 10，6—7 页。

25

同注 10，8 页。

26

同注 5，1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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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内藤湖南一生的思想经历了多个不同的阶段，对欧美、亚洲的认识和理解也在不断地变化和
加深，尤其显著的是其晚年从“西方”回归“东方”的转变。由于篇幅的原因，本文只能对湖南晚
年的思想变化稍加叙述，更加详细的内容请参照陶德民氏的《内藤湖南晚年的东方回归及其含义：从<新支那论>到东方文化联盟》一文。
1927 年（昭和 2 年）湖南隐居之后，就已经很少再参与公开的社会活动。再加上其晚年身体
一直不太好，即便出山也多是以联结性和指导性工作为主，很少参与到实际的运营和活动当中。例
如东方文化联盟、日满文化协会、日华古今绘画展览会和东方文化学院等等。虽然湖南几乎不参与
到联盟的实际运营当中，但他对联盟的贡献和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可以简要概括为以下几点：一、“东方文化联盟”之名由湖南所定。1931 年（昭和 6 年）6 月 22 日举行的联盟筹建第二次恳谈会上，与会者一致决定采用湖南的意见，将新团体的名字定为“东方文化联盟”，并且确立
内藤湖南、清水银藏、佐多爱彦三人为新团体的领导者。
二、修改润色了银藏拟定的联盟“主意书”，最后此书演变为“东方文化联盟成立之宗旨”。虽然不能说联盟的宗旨是完全由湖南一人提出的，但无可置疑的是，“东方文化联盟成立之宗旨”是湖南亚洲主义思想延伸和具现化的产物。联盟宗旨包含以下三点：一是同情和支持中国的统一和
印度反英斗争运动的开展；二是将加强亚洲各国家民族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亲和团结作为联盟的第一要务；三是在相互理解和亲和团结的基础之上进而实现人种平等和经济上的共存共荣。1931 年（昭和 6 年）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政府口中的所谓“亚洲主义”已经变成对外侵略战争的
外衣，完全是追求日本自身利益的幌子，就这一点来说已经丧失了亚洲主义的本质。在这种时代背景下，湖南提出的联盟宗旨不畏日本国内主流思潮，仍然遵循早期亚洲主义的和平协调路线，强调
以国家间的平等关系为基础，反对对外扩张和侵略战争，提倡人种平等和民族自决。可以说是相当的“复古”亦或是“正统”了。
而在联盟宗旨中没有体现的是湖南等人将解决印度问题作为亚洲主义在东亚发展的破局之处。
早在湖南和银藏第一次会面时，湖南就认为“如果印度可以获得独立，那其他的国家（的问题）就可以望风得以解决。如此一来，日支问题也可以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决”。湖南的这一观点在和受萱野长知影响下开始关注日印关系的银藏是一致的，1930 年（昭和 5 年）3 月甘地因“食盐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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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印度当局逮捕的事件发生后，在国际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在日本国内也掀起了声援的浪潮。

但是关西地区的工商业者却忙于自身的事业，并未对此事有过多回应。关西地区工商业者的态度
引起了萱野长知的异常愤慨，他对银藏表示“当时发生印度国民议会的甘地被捕事件，（关西的）经济界没有任何的感受和影响，完全就象是风马牛不相及一样”。湖南和银藏的这种观点在日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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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 年，印度殖民当局制定了《食盐专营法》，大幅度提高食盐的价格和税收，引起了人民的强烈不满。在这种形势下，甘地毅然领导了“食盐进军”的斗争。甘地带领信徒徒步前往遥远的海边煮盐，迫使殖民当局让步。

内藤湖南在東方文化聯盟中的活動以及晚年思想的変化（劉）91

被付诸实施，成为联盟事业的一大重心。如果要概括湖南对日印关系的看法，笔者认为有以下几
点：
一、印度作为世界上最古老和最辉煌的文明之一，不应该受到英国的殖民和支配。
二、印度摆脱英国独立是突破点，可以为亚洲主义在东亚的发展带来新的变局。
三、日本对印度反英斗争的支持更多地应该是在文化、经济层面，而是不是通过战争的形式。
四、东方文化联盟在日印关系中的作用是作为一个民间的“使者”，起到连接关西地区和印度
的纽带作用。但是在此基础上，联盟不应该过多地涉及到政治层面。
综上所述，如果我们说清水银藏是东方文化联盟之父，那内藤湖南就是东方文化联盟之母。银
藏一手创建了整个联盟，而联盟的指导思想则来自于湖南。可以这样认为，整个联盟是在湖南亚洲
主义思想的“子宫”中孕育而成，并在“出生”后由银藏将它发展壮大。但遗憾的是，参与到联盟
的筹建活动中的湖南已经到了人生的末年，并没有精力，也没有机会为联盟做更多的事。湖南在联盟成立两年多后的 1934 年（昭和 9 年）6 月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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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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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参考文献は、下記の体裁で脚注に付けるか、或いは文末に一括して明示すること。
（単行本）
或問太郎、
『西学東漸の研究』，大阪：しずみ書房，2000 年 10-20 頁
Bennett, Adrian A. John Fryer: The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o
Nineteenth-century China.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7.
（論文）
或問花子、「東学西漸の研究」，『或問』第 1 号，2000 年 2-15 頁
Fryer, John. “Scientific Terminology: Present Discrepancies and Means of Securing
Uniformity.” Records of the General Conference of the Protestant Missionaries of China
Held at Shanghai, May 7-20, 1890, pp. 531-549.
9.

本文や注の中で、文献に言及するときには、或問太郎（2000:2-15）のように指示する。
同一著者による同年の論著は、2000a、2000b のように区別する。
内田慶市（u_keiichi@mac.com）
沈 国威（shkky@kansai-u.ac.j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