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25
No.22,（2012）pp.25-38

简论晚清游记中的意大利形象——以比较文学形象学的理论为中心费琳（Federica Casalin）

1958 年，意大利汉学家兰侨蒂教授（Lanciotti Lionello）作为《中国》杂志的主编（本杂志的原名为 Cina），曾提到“意大利汉学家们应该関注一下中国作家所写的关于意大利的作品，因为它们影响了许多东方人对我们的看法（公正的和不公正的）”1。无意中，兰侨蒂教授概括了比较
文学形象学的任务和研究目的。
比较文学形象学主要研究一国文学中对“异国”形象的塑造和描述。本文将采用现代形象学
的途径和理论方法来阐释形成于晚清游记中所反映出来的意大利形象2。根据尹德翔的观点，这类
研究鲜有人关注3。众所周知，在中国大陆，形象学研究是由孟华发起并繁荣起来的。她发表了许
多相关著作4，既有理论探讨，也有具体研究，尤其是对法国在中国文学作品中形象的研究方面颇
有成果5。如兰侨蒂教授所言，部分意大利汉学家已做了一些关于中国文学中意大利形象的研究6。

1

参兰侨蒂，〈L'Italia nella cultura cinese〉，载《Cina》，1958 年，4 期，页 81。

2关于比较文学形象学的历史发展和研究方法，参见 Leerssen Joep, “Imagology: History and method”, in

Beller Manfred Leerssen Joep (ed.), Imagology: the cultural construction and literary representation ofnational characters. A critical survey, Rodopi: Amsterdam – New York, 2007 年, pp. 17-32。
3「比起西方的中国形象研究，“中国的西方形象”研究应该引起中国学者的特别重视，但这一领域目

前只有很少的人涉足，几乎是一片空白」，参尹德翔著，《东海西海之间：晚清使西日记中的文化观察、认证与选择》，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年，页 15。
4

这些著作包括孟华主编，《比较文学形象学》，北京：北大出版社，2001 年。另外还有 Meng Hua,

Hirakawa Sukehiro 主编，Images of Westerners in literature of China and Japan, Amsterdam: Rodopi，2000
年。
5Meng Hua 孟华，Visions de l'autre: Chine, France. Textes extraits des conférences et des séminaires

prononcés à l'étranger par Meng Hua（《它者的镜像：中国与法兰西——孟华海外讲演录》），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年。
6

关于中国文学中的意大利形象已有下列作品：白佐良（Bertuccioli Giuliano）著，〈Il 'Viaggio in Italia'

di K'ang Yu-wei （3-13 maggio 1904）〉，载《Cina》，1958 年，4 期，页 82-91；〈'Una notte a Firenze'di Hsü Chih-mo〉，载《Cina》，1959 年，5 期，页 99-102；〈Il nome 'Italia' in cinese”〉，载《Cina》，
1961 年，6 期，页 98-103；〈L'Italia nella cultura cinese. Note delle esperienze fatte durante un viaggio in

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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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些研究非常珍贵，但也仅仅提供了一些零散的观点，有待进一步整合完善。本文以王錫祺
（1855-1913）主編的《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为研究材料，通过具体分析其收集的晚清域外游记中有关意大利的内容，旨在揭示意大利在此丛书中的“异己”形象。对于《小方壶斋舆地丛钞》这
一丛书是晚清时期非常重要的地理学著作，晚清学士吴涑（1869-1920）曾有言：“海内識字者，
莫不知有小方壶”7。那么，《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的读者对于十九世纪的意大利印象究竟如何呢？

一、 西方文学中的意大利形象综述
西方游记对于“异己”形象的塑造建树颇丰。具体而言，意大利从 16 世纪起就成为了北欧贵
族子弟的圣地，他们来到文艺复兴的故乡来完成学业。自 17 世纪起，从北欧开始，途经法国、瑞士、西班牙、意大利和德国的长途旅行，被称为“壮游”（Grand Tour）8。许多著名的作家来到
意大利寻找灵感，比如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他在意大利花了几乎两
年的时间，将其经历和印象记录在《漫游意大利》（Italienische Reise）一书中。再比如司汤达（Stendhal，1783-1842)，他花了很多心血描写意大利全景，例如《漫步罗马》（Promenades àRome）。
根据 Beller 的观点，西方游记文学中涉及到意大利的部分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9：1)

古罗马遗产。很多作品都提及了古罗马富有建筑美感的城市格局和拉丁文学。同时，也有不少作品描述了大城市中堕落的人群（如小偷、谋杀者、老鸨、妓女），所以积极方面与消极方面并存。

2)

天主教的角色。众多来自中欧和北欧的新教游者批评教皇国（梵蒂冈）在政治上的失当，过分奢华的排场，修道士的伪善和信徒的盲从。

3)对优秀艺术的钟爱。意大利伟大的画家、建筑师、演员和作曲家备受推崇。意大利Italia〉，载《Cina》，1974 年，11 期，页 133-143。另外，汉学家马西尼教授的两篇文章非常值得注意:〈Different Chinese Perceptions of Italy from Late Ming to Late Qing〉，载 Christina Neder, Heiner Roetz,
Ines-Susanne Schilling 主编《China in seinen biographischen Dimensionen. Gedenkschrift für Helmut Martin》，
Wiesbaden: Otto Harrassowitz Verlag, 2001 年，頁 567-575；〈I diplomatici cinesi in Italia ed il Collegium
Sinicum di Napoli〉，载 M. Fatica, F. D’Arelli 主编《La missione cattolica in Cina tra i secoli XVIII-XIX》，
Napoli: Istituto universitario orientale, 1999 年，页 285-304。最后，这里还要注意到最近几年的两个著
作：Castorina Miriam 著, “Guo Liancheng and his journey to Italy”, 载 Wakumon 或文, Studies on Culturaland Linguistic Exchang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West, 2007 年，期 13, 页 19-30; Brezzi Alessandra 著, Noteper un dono segreto. Il viaggio in Italia di Shan Shili, Roma: Editrice Orientalia，2012 年。
7参陈室如, 〈想像与纪实的建构：王锡祺《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与晚清域外遊记〉，《屏东教育大学

学报》，2007 年，26 期，页 474。
8

Wilton Andrew, Bignamini Ilaria, Grand Tour: the lure of Italy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London, Tate

Gallery, 1996.
9

Beller Manfred, “Italians”, in Beller, Leerssen (ed.), Imagology, cit., pp. 194-200.

簡論晩清游記中的意大利形象（Casalin）

27

人的语言具有音乐美感，歌唱家们都受人敬佩。
4)风景之美。意大利独特的自然风光、都市风景和建筑之美，不仅促生了大量精美的绘画作品，也影响了今天人们对意大利旅游业的整体印象。

5)

国民性格。大部分作品认为意大利人有如下几个特征，“意大利人很棒，意大利人
才华横溢，意大利人懒惰，自由散漫，但是个性传统。他们既是圣贤，又是劳动者，他们是圣人，也是英雄。”Bollati 剖析过这些司空见惯的特征，他认为在传统意义上，并没有意大利性格这一说法，仅仅是 19 世纪意大利政治上的统一才造就了这个
国家的国民性格10。

在检视上述这些特征之后，一些问题也就随之出现：晚清游记的哪些方面与之相符？早期的华人游者是否注意到了这些特征？最后，他们的观点是独立的，还是受到外界影响后形成的观
点？

二、 早期华人游者可用的有关意大利的文献
众所周知，中国和意大利两国有着悠久的交往史，特别是 16 世纪末期开始的在华传教士文化
交流活动。包括 17 世纪初耶稣会士艾儒略（1582-1649）首次用文字的形式向中国人介绍世界地理情况。艾儒略用中文写成了地理学名著《职方外纪》，这部作品在之后的两个世纪中一直是中国
人了解世界地理、特产、人文及风情最重要的地理著作之一11。《职方外纪》中描写意大利的文字
相当理想化，因此可以推测艾儒略可能希望通过这种描述引起中国学士对天主教的好感12。许多
清代文献中有关意大利的描述内容仅限于艾儒略《职方外纪》中提到的地点，一般是对艾儒略描
述的简单介绍或者简短评论，其中包括《明史》和《清朝文献通考》13。
之后，一些新教会的西方人在他们的作品中改变了耶稣会时期所描写的意大利形象，这种改变对没有亲眼目睹意大利的一些华人游者来说，可能也有一些影响。最有利的证据就是部分中国
著作对新教传教士郭实猎（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1803-1851）作品的引述。

10

Bollati Giulio, “L'italiano”, in Storia d'Italia: I caratteri originali, Torino: Einaudi, 1972 年，vol. 1, pp.

949-1022; L'Italiano: Il carattere nazionale come storia e come invenzione, Torino: Einaudi, 1983 年 p. 35.
112009 年，笔者通过台湾汉学研究中心的资助在台北从事三个月的研究，主题为《中国人视野下的罗马》。初步研究成果已于 2009 年 12 月 16 日在台北国立图书馆的学术研讨会上发表。
12

根据 Chen Minsun 的著述，十六、十七世纪传教士的地理学作品都带有传教目的。参见 Chen Minsun,“Ferdinand Verbiest and the geographical works by Jesuits in Chinese, 1584-1674”, 载 Witek John W. 主编，《Ferdinand Verbiest (1623-1688): Jesuit Missionary, Scientist, Engineer and Diplomat》，Nettetal: Steyler，
1994 年，页 129-131。
13

参 Masini，〈Different Chinese Perceptions of Italy from Late Ming to Late Qing〉，in Neder, Heiner Roetz,

Ines-Susanne Schilling eds, China in seinen biographischen Dimensionen. Gedenkschrift für Helmut Martin，
Wiesbaden: Otto Harrassowitz Verlag, 2001 年，页 567-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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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实猎在 1849 年的《贸易通志》中对 19 世纪时期的那不勒斯和西西里描述如下，[…] 又有那破里埠头为国之别都，户口甚众而人游惰，故贸易不盛，每年进口不过几百万圆，又其南方埠头曰西齐里洲，物产山积，而政令不善，故货滞不销14。

郭实猎还编译了《万国地理全图集》, 这部地理著作对意大利进行了长篇描述，包括部分反面的评价，例如书中写到：其居民纤身好诗歌、画像、刻雕各务。其女之眼光妖冶，不好廉节，居民好逸
惮劳，有怨敌皆不明攻而但暗报，崇天主加特力教，[...]早进天主堂聼僧念经拜像，
遂回家游玩与女人敍谈笑论，如此终生度日。其农安分勤劳不怨15。
魏源（1794-1857）在《海国图志》中原文引用了郭實獵对意大利的描述。因此，在 19 世纪下
半叶这些描述可能在中国文人之间广为流传16。魏源还在他的文集中辑录了徐继畲（1795-1873）
的《瀛环志略》（1849）一书中有些关于意大利人的非常有意思的表述：其民身体纤弱，外宽柔而内阴贼，往往昏夜刺杀仇人，好谈论游戏，喜讴歌，有稷下之风17。
类似的用词，当罗马是教会国家的首都时，也被用于描述罗马人。
其民惰于农事，野多旷土，山内多藏凶盗，捕急则逃入教祖堂，无复过问者18。
如今，已经很难确认这些信息的来源，比如徐继畲，他不仅参考了已有的文献和地图，也搜
集了口头资料19。
《瀛环志略》是 19 世纪中国的学者和官员颇为熟识的一部著作，王韬（1828-1897）
和康有为（1858-1927）都曾阅读过这部著作20。另外，薛福成在他的《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

14

阙名，《贸易通志》页 2 左，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册 20，〈再补编〉帙 12。虽然《小方壺》中的版本却名，但是今天学者普遍认为作者是郭实猎。《万国地理全图集》的情况相同。
15

阙名，《万国地理全图集》页 15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冊 20，〈再补编〉帙 12。

16

Bertuccioli Giuliano, Masini Federico, Italia e Cina, Roma-Bari: Laterza, 1996, p. 236。

17徐继畲，《瀛环志略》，卷六，页 209 左和右，另参田一平校本，上海书店出版社，页 183。

18

徐继畲，《瀛环志略》，卷六，页，210 左，另参田一平校本，上海书店出版社，页 183。

19

邹振环，
《晚清西方地理学在中国：以 1815 至 1911 年西方地理学译著的传播与影响为中心》，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页 317。
20

同上，页 318。

簡論晩清游記中的意大利形象（Casalin）

29

中常常引用或参考《瀛环志略》对西方国家，包括对意大利的描述21。因为本文篇幅有限，对于
19 世纪上半叶关于意大利的可用信息的叙述不再展开。尽管这些描述不多且不甚深入，但提出了
一个改变的构想，逐渐改变了晚清时期的中国人眼中的意大利文学形象。

三、 《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所藏游记中关于意大利的信息综述为了编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22，王锡祺显然参考了许多新写的资料，其中包括一些十九世
纪编译的世界地理著作23以及同时代的不少海外游记作品。与清末的世界地理学著作相比（其中大部分由英文著作翻译而来），游记文学作品的地理介绍更具主观性，因为游记的作者也是旅行者，都曾经亲临其地，通过自己的观察了解外面的世界。即便如此，与西方作品相比，华人域外游记个人色彩比较淡，更显超然，部分原因是晚清游记大部分是由外交官（使西日记）或者使节（考察游记）因本职工作需要而完成，只有相当有限的作品是私人游记。事实上，自 1877 (光绪 3 年
11 月)起，外交官和使节们就被要求将其在海外的所见所闻详细记录并呈送给清政府24。因此，对西方读者而言，这些游记有时就显得非常客观，缺乏深入思考或个人观点，不过虽然文字比较平淡，但是每本游记都有比较鲜明的个人特点25。谈过晚清域外游记的特征后，接下来我们看一下《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中收入了哪些提到意大利的游记，具体如下表：

表： 《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中描写意大利的游记内容26
著作

作者

旅行时间

1)

《海录》

杨炳南

1782-1796 (1820)2)《乘槎笔记》

斌椿

1866

3)

《航海述奇》

张德艺

1866

21

例如薛福成,《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页 86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初编〉帙 11。

22

这是一部大量有关中国和世界地理学研究的著作，第一版亦称作《初编》作于光绪十七年（1891 年），之后于 1894 年又出版了《补编》。到了 1897 年，本丛书又被再次增订成为《再补编》。到了 1901 年
时，王锡祺虽然完成了《叁补编》，但是由於缺乏财力支持而无法出版发行。
23

地理作品的翻译工作在十九世纪的后半叶迎来了一个发展的高峰：根据邹振环教授的研究，在 1911

年以前就已经有超过 50 部的世界地理学通论与教课书。参邹振环，《晚清西方地理学在中国：以 1815
至 1911 年西方地理学译著的传播与影响为中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
24

尹德翔，《东海西海之间：晚清使西日记中的文化观察、认证与选择》，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年，页 31，注释 1。
25

Mirsky Jeanette (1965), The Great Chinese Travellers, Sydney: Allen and Unwin, p. vi.

26《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上海：著易堂，1891-1897 年。笔者所用者为杭州古籍出版社 1985 年之 20

册精装重印本。

或問30

第 22 号（2012）

4)《初使泰西记》

志刚

1867-1870

5)《使还日记》

张德艺

1876

6)

《欧游随笔》

钱德培

1877-18837)《欧游杂录》

徐建寅

1879-18818)《使西纪程》

邹代钧

1885-18879)《瀛海采问纪实》

袁祖志

1883 (?)

10)

《涉洋管见》

袁祖志

1883 (?)

11)

《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 薛福成

1889-189312)《游历笔记》

阙名?

13)《游历意大利闻见录》

洪勲

1888

14)

《游历闻见总略》

洪勲

1888

15)

《游历闻见拾遗》

洪勲

1888

16)

《天外归槎录》

潘飞声

1890《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中共收入 84 部海外游记作品27，有 16 篇描述意大利28，其中 12 篇被收录在《初编》中，另外 4 篇被加在了《再补编》中。其中只有一部洪勲《游历意大利闻见录》以作者在意大利的经验为专题，而其他有关意大利的资料则是跨国游记。上表中所列的著作年份上
起 1820 年（嘉应杨炳南著的《海录》），下至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所用汉字数量初步统计为 54,000
字左右。有关意大利的游记内容其长度随写作时间不同而有所变化：最初的几部作品相对较短，百字左右。对意大利比较详细的描述开始于 1885 年的《西征纪程》，之后提到意大利的游记内容
都相对长一些。
对于大部分早期中国旅人，意大利并不是行程的终点，在前往法国或返回中国的途中，他们
一般都会在那不勒斯稍作停留。因此，那不勒斯也就成了中国人亲临意大利的第一站，有意思的
是，较早到达那不勒斯的两位中国游者都描写了一些那不勒斯社会状况的“特别之处”。
27

笔者采用陈室如的说法，参《近代域外游记研究（1840-1945）》，臺北：文津出版社，2007 年，页

625-628。
28

其中不包括最早描写意大利的两部游记，即于十八世纪初由樊守义(1682-1753)编写的《身见录》及郭

连城于 1859 年所写的《西游笔略》。前者由著名的意大利汉学家白佐良教授翻译成意大利文，参见Bertuccioli Giuliano, “Fan Shouyi e il suo viaggio in occidente”, cit.; 后者于 2009 年由 Castorina Miriam 博
士翻译成意大利文，她的一些研究结果收载 “Guo Liancheng and his journey to Italy”, cit.

簡論晩清游記中的意大利形象（Casalin）

31

张德彝他的《使还日记》中提到，当他所乘坐的邮轮于 1880 年 6 月 7 日到达那不勒斯时：当时有男女六七人登船弹唱乞钱，亦有幼童投水摸钱者29。
类似的记述也在徐建寅（1845-1901）的《欧游杂录》中出现了，他于 1879 年被李鸿章派往欧洲代表中国政府购买两艘军舰，另外还要考察欧洲工厂，所以得尽可能搜集所访国的工业发展信息30。徐建寅在路过那不勒斯时记下：五点半到捺坡里泊，船上卖什物者甚多，又有歌妓拏小舟傍船，弹琵琶，唱曲
调，服饰奇怪，音韵铿锵，亦有上船卖唱者，皆义大里人也31。
可见，张德彝和徐建寅两人注意到的同一点：十九世纪晚期的那不勒斯，虽然是意大利一个
大型的港口城市，但其社会经济情况相当严峻。这可能是《小方壶》中最早的记录了意大利在那
一时期经济情况已繁荣不在的游记资料。
另外，今天的读者可能已注意到了徐建寅所选的一些词汇来描写他接触的一些“女歌手”：作者把她们称呼“歌妓”，明显地在跟当时中国的社会现象作对比，并表示他不欣赏那些义国女士的外貌、态度和表演（“服饰奇怪，音韵铿锵”）。其描述的那不勒斯人形象，和一些西方同时
期的作品中的描述部分吻合：有段时期，西方国家对那不勒斯的评价略显苛刻，比如描述当时的
那不勒斯人为“欧洲的野蛮人”32。
有关最初的中国派往西方国家外交使团的内容被记述在志刚的《初使泰西记》中(1868-1870)。
清朝代表团于 1870 年 5 月 28 日抵达意大利，6 月 23 日离开，在意大利停留共 26 天。由于志刚等
人士是外交性质地出使，所以《初使泰西记》中记录了一些跟意大利政府代表的交往，这种会谈
在本部游记中只用了很少几句话来概括。而与此相反，志刚在《初使泰西记》中用了很多笔墨描
述了与西方科技文明有关的一些器物，例如度山的火车：度山火轮车与常车同而较小，惟车底多两平转之轮。遇山路稍陡，旁有深涧之处，则铁路中间多一工字较宽之铁路，使两小平轮夹中间工字铁之下而对旋，则车保无逸出辙外之虞。三百里之山，中间轰凿之洞十数里至一二里者数十，于将登山

29

张德彝，《使还日记》，页 10 左，载《小方壶斋舆地丛抄》，〈初编〉帙 11，册 14。

30

参 Wright David, Translating science: the transmission of Western chemistry into Late Imperial China,

1840-1900，Leiden: Brill, 2000 年，页 54-71。
31

徐建寅，《欧游杂录》，页 3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丛抄》，〈初编〉帙 11，册 14。

32

参 Richter Dieter, "La figura del Napoletano nella letteratura di viaggio del XVIII e XIX secolo”, in Kanceff

Emanuele, Rampone Roberta (ed.), Viaggio nel Sud: verso la Calabria, Geneve: Slatkine; Moncalieri:
C.I.R.V.I，1992 年。

或問

32

第 22 号（2012）

路之时，即于车中然灯火33。
而当穿过阿尔卑斯山脉时，面对周围的山川美景，志刚也惊叹不已：时近端阳，山顶尚多积雪，每至峰峦陡峻，涧壑幽深之处，则仰观飞瀑，俯瞰流
云穿山跨岭，疑非人之间34。
这段文字证明了志刚在舒适的火车中面对如此胜景所流露出的欣赏之情。这种欣赏之情就正好解释了为什么作者在作品中十分注重自然风景的描述，而这种描写，在晚清其他游记中却鲜有
提及。在意逗留时，代表团在都灵、米兰和佛罗伦萨停留。奇怪的是《初使泰西记》中对于米兰
大教堂和佛罗伦萨的著名的博物馆与古老的建筑却只字未提。而后，他们坐火车从佛罗伦萨前往那不勒斯，以途中所见的罗马引水高墙为异观：
五月十四日起程，乘火车南行，经罗马，未曾停车，惟沿途见引水高墙为异观。
西国所食之水，常由远处作地沟或引筒于二三百里外，罗马所引之水，闻在三百里外山上35。
令人费解的是，志刚对那不勒斯和庞贝只字未提。尽管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在作品中流露出了对意大利古代及现代技术的关注，但总的来说，他的态度显得非常超然和客观，未表现出过多的个人感情。
而另一部记录了大量有关意大利经济工业发展状况的游记作品是《使西纪程》。其作者为晚
清知名的地理学家邹代钧（1854-1908）36，他于 1885 至 1887 年间随同大使刘瑞芬出访了欧洲几个国家。在游记中他用将近 4,000 字详细介绍了意大利。作为一名地理学家，他的全部目光都被当地的地势、疆域、山川、海洋、政教、历史、物产、时事等所吸引。他的介绍性文字相当多，形式像流水账，大部分都是数字和数据，很少有体会感受的内容。不过，虽然感受性文字很少，但还有几段文字值得注意，例如作者敍述他游览那不勒斯时的经验和感觉：
午后，与同人登岸，游故王宫。赭墙阿阁，金碧耀日，虽为亡国所遗，尚无麦33

志刚，《初使泰西记》，页 35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丛抄》，〈初编〉帙 11，册 14。

34

同上。

35

同上，页 36 左。

36邹代钧被认为是中国现代中国地理学的先驱（参见张平，〈邹代钧与中国近代地理学的萌芽〉，《自然科学史研究》，1991 年，1 期，10 卷，页 81）。邹振环説道，“邹 1903 年出版的《中外舆地全图》
对中国二十世纪初地图学发展有著至关重要的影响”（参邹振环，《晚清西方地理学在中国：以 1815
至 1911 年西方地理学译著的传播与影响为中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

簡論晩清游記中的意大利形象（Casalin）

33

秀黍离之慨。又驰马车数里，至水族院，少顷归船，稽其居民，四十余万状，颇类华人，无深目黄发者，市肆陈珊瑚树求售，道旁多乞儿37。
如同其前后的许多华人游者一样，邹乘船到了那不勒斯。他首先注意到皇宫的奢美。其后，
他参观了那不勒斯水族馆，该馆于 1874 年落成，开欧洲此类建筑之先河。不解的是，他并未就此事留下只言片语，对眼前壮美的大海视若无物，反倒是对当地的人兴趣浓厚，觉着他们特别像华人。最后，他注意到那不勒斯也有很多乞丐。也许，正是贫穷让邹对意大利的历史进行了思考。
义大里，古为声名文物之邦，名儒辈出，自新创以来，文教尚逊，民间知书者
少，且多盗贼，其贫民为乞丐者，散步欧洲各国。近日，义之政府力求整顿国中，
偏设书院，意欲挽回风俗也38。
从上述引文中可以发现，作者以科学家的身份观察了意大利当时的社会状况，著重强调因果
关系，同时展望未来。此外，他也注意到政府大力发展文化和教育的目的是正风气、强经济。
晚清使臣薛福成的游记，则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了这一现象。薛福成 1890 年至 1894 年任出使
英、法、义、比四国大臣，他编写的《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39共 13 多万字，其中有关意大利的有 1 万 4 千多字。薛大臣于 1891 年抵达罗马，游记中大部分记载的背景都是罗马，包括下一段
文章：
皆云：自义王入都以后，渐见兴旺，广厦既多增建，商务亦稍繁盛矣。询其何
故，则谓：从前教王管理罗马，绝无教养之政也40。
此处为薛福成引述，但原述者不详。不得不提的是在引用这段话之后，薛表现出来的想要探
明时局变化历史原因的意愿。
薛福成对所看到的建筑和名胜古迹做了比较仔细的介绍，例如罗马的斗兽场、万神殿、圣彼
得堡大教堂、圣保罗大教堂等。因为本文章的篇幅限制，这里无法罗列出《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中关于意大利的所有内容，笔者只选出一个例子来展示薛福成游览罗马时的态度和看法。如
文中描述斗兽场一段，描述斗兽场如何修建之后，薛写道：
午后率同人觅响导游城中，观谷禄胥坞（义人音作科鲁斯）搏兽院遗址。[...]

37

邹代钧，《西征纪程》，页 41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丛抄》，〈初编〉帙 11，册 15。

38

同上。

39

他国外的经验和旅思都收载《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和《出使日记续刻》这两部漫长的游记作品，王锡祺的丛书中只载有前者。
40

同上，页 92 右。

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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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之初，使罪人与猛兽格鬬百日。狮虎五千头（皆从阿非利加运来），狱囚一万馀，皆毙焉，亦惨酷之政也41。
文中薛福成一改前文诗情画意的描写，转而从历史的角度解析“惨酷之政”，大不同于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 1623-1688）《坤舆图说》中所写的内容。
总体而言，如果将薛福成的游记与前面的作品相比较，就会发现薛经常摈弃白描手法，反而试图从大局势和比较的角度就其所见所闻进行解读。他也摆脱了邹代钧的超然手法，经常表达出他的个人反应和观点。其针对的天主教的态度尤其严厉：罗马前王之有功德于民者向有大庙，今亦改为教堂，并闻前王有大幕一区，今亦发掘而建教堂于其上。[...] 馀睹罗马神祠尽改为教堂，不禁为之瞿然，为之愀然焉。[...] 盖西人于措注国政之要及讲求一切富强之术具有本末，不能不谓之智，而独于奉教一事胡不深思其理也，吁何其愚也42！
总体上，薛向国人深入解读了其在西方所见，而非浮光掠影点到即止。为了让国人更好理解
西方文化的特征，他经常进行中西比较，比如对于中西绘画传统的比较就是一例：
今英法习画已成家者，必至罗马一两年始臻超诣，以其有古本可临也。惟彼所最推重者，必画耶稣与耶稣之母及教门诸人，馀不甚知其妙。[...] 中国之有画亦
数千年矣，然重意不重形。后世所推神品者，专以超脱高澹为宗，如倪云林唐伯虎之用水墨作画，惟其写意斯称大雅43。
尽管与中国传统画作风格迥异，薛还是表示他喜欢意大利画家拉斐尔（Raffaello Sanzio，1483-1520）：
四百馀年前，义国人辣飞尔 （一译作赖飞野耏）创寻丈尺寸之法，务分浅深远
近阴阳，凹凸不失分秒。始觉层层凌空数十步外，望之但见为真山川，真人物，真楼台，真树林，正侧向背次第不爽。气象万千并能绘天日之光，云霞之彩，水火之形。及既而谛见之，始知油画一大幅耳。此诣为中国画家所未到，实开未辟之门径
44

。

41

薛福成，《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页 84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初编〉帙 11。

42

同上，页 86 左。

43

同上，页 88 右。

44

同上。

簡論晩清游記中的意大利形象（Casa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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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薛福成同好美术的另一位晚晴游者是袁祖志。袁祖志是著名的清代文人袁枚（1716-1797）
的孙子，长时间在上海一些早期的通讯社（《西国近事》、《新报》和《新闻报》）工作45，八十年代随着唐廷枢赴欧46。因其著作《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中的版本没注明他旅游的时间，袁祖志留在义国的具体期间无法确认。他编写的《瀛海采问纪实》和《涉洋管见》这两部著作比较细致活泼地记录他在罗马和那不勒斯两个大城市的经历。以《瀛海采问纪实》为例，袁祖志首先描述那
不勒斯：
拏波利意大利属，[...] 沿海皆山，海口如门，气象极为雄壮，民居繁盛，市肆喧阗。国主有行宫一区，教堂大小甚伙，又有火山，并罗马旧城古迹47。
他也描写了那不勒斯城中长长的山洞48：
有石山之中穿凿一洞，状如高大城门，深约里许，直达山阴，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洞中黑暗，装点自来火灯以便行人。功力之奇，目所未覩49。
由上文可见，袁祖志特别注意到科技发展，而对工程学的发明尤其表示赞叹。他于《涉洋管見》中也提到一些前所未聞的科技設備。例如，他在那不勒斯的时候决定要亲自体验上维苏威火山的机器。这种机动车辆创于 1883 年，袁祖志似乎是坐过这辆机器的第一位中国人，他的记录值
得我们注意：
越日乘車直指山下，車本駕兩馬，至是又增一馬，迆邐盤旋，不知幾十百折始
達山腰，其地闌以木栅，有人盤詰。由此再登直至機器，室外下車，入室少憩，便乘機車，車式斜立，座分三層，可容十二人，吹號二次，機器展動。車自緣鐡索而上，山形壁立而循軌極穩。約兩刻許造巔車止，又以肩輿卑行碎沙中，輿人持杖助
力，防失足也。既至絕頂舍輿徒步，距出火處三丈許乃止足焉50。
回城之前，他兴发大呼：45

G. R. WAGNER (ed.), Joining the global public: word, image and city in the early Chinese newspapers,

1870-1910，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2007 年，页 64-65。
46

参 W. A. HUMMEL, (a cura di), Eminent Chinese of the Ch'ing period, Washington: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43年，页957。
47

袁祖志，〈瀛海采问纪实〉，页 3 左，载《小方壶斋舆地丛抄》，〈初编〉帙 11，册 15。

48

艾如略在 1623 年的《职方外纪》首次给中国文人描写了那不勒斯一条通道，引文如下：「从纳波里至左里城有石山相间隔，国人穴山以通道，长可四五里，广可容两车，对视则如明星」。
49

袁祖志，〈瀛海采问纪实〉，页 3 左。

50

袁祖志，〈涉洋管见〉，页 5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丛抄》，〈初编〉帙 11，册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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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不勞而陟如履平地，則斯人之巧思奇製，誠卓絕乎，千古而非前人所意想得到也51。
虽然如之前游者一样醉心于新科技，袁祖志却也同时迷恋美术。因此，他注意到了意大利人
对于绘画的重视：尚华而不尚朴，尚奢而不尚俭，极重绘画之事，有值万金一幅者，某巨室藏画，
既佳且伙，以求观者太繁，乃舍宅遍悬壁间，任人观看临摹，摹者以妇女为尤，工敌他国，有远来学绘事者，亦征俗尚之异焉52。
袁祖志对于镶嵌画也一样不惜溢美之词：
有以五色碎石嵌成者，磨礲极细，花样不同；有装成画幅者，人物酷肖，宛若鬼工。闻石色分别选备，多至二万余种，亦宇宙之奇观也；又或制为几面，为玩具、
花草、人物，宛若天成，远胜画笔，拭之无痕，滑不留手，以寻常螺甸所嵌较之，瞠乎后矣53。
值得注意的是，1870 年的《初使泰西记》中也能够看到类似的描述：
其嵌石作为泰西各国之绝技，择鲜艳各色美石，磋以鑢锡，摩以砂石，摹名画
之稿而堆嵌之，可以像生，尤以花卉为最，取其鲜艳生动也54。
1887 年，洪与另外 11 名考生通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组织的唯一一次考试，成为游历使赴外收集信息55。洪勋受派前往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瑞士和丹麦56，首访意大利。《游历意大利
闻见录》大部分文字介绍意大利的历史变革、国家部门和管理机构、教育制度、农工业生产情况
以及战争机器状况。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提供大量信息，但很少提到自己的看法57.
洪勋对于意大利的总体介绍客观真实，而涉及其到访城市的描写，毕竟是写自己亲眼所见之

51

同上，页 6 左。关於此点，在〈涉洋管见〉中也有一句话，既“他如登火山绝顶之机器车，一索可挽十余人，安坐如室，皆奇制也”。参袁祖志，〈瀛海采问纪实〉，页 3 左。
52

袁祖志著，《瀛海采问纪实》页 3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册 15，〈初编〉帙 11。

53

同上。

54

志刚，《初使泰西记》 页 37 左，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册 14，〈初编〉帙 11。

55

参王晓秋著，〈晚清中国人走向世界的一次盛举〉，载《北京大学学报》，2001 年，3 期，页 86。

56

除了上述国家之外，此代表团还访问了英国、法国、德国和奥地利。同上，頁 82。

57

参白佐良，〈L'Italia nella cultura cinese. Note delle esperienze fatte durante un viaggio in Italia〉, 载《Cina》，

1974 年，页 133-143.

簡論晩清游記中的意大利形象（Casa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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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物，其笔触则稍显活跃。比如，他笔下的米兰是个熙熙攘攘的都市，商贸繁荣，时尚奢华（“商务实繁而俗尚较侈，以昔时曾隶法兰西版图相习成风，至今不变”58）。
总的说来，洪勋的描写客观真实，其中对所见意大利人的描写，也不乏有趣之处，如：其民精绘画、雕镂、塑像，博古为欧洲所尚，由来已久。好歌唱，善谱乐章，声调昆曲。新制曲出其佳者，戏院征购之，一出数百金。女好弹琴，必家置一具。
[...] 民气游荡，三五成羣，夤夜酣歌于途59。
洪勋感受最深的是当时意大利各界对于艺术表现出的广泛爱好，比如绘画、雕塑，以及音乐。
他发现即便是妇女，也常通过音乐抒发自己的感情，因此户户置琴（当然，仅指书香富户而言）。
最后，作者看见深夜街头醉汉成群、歌声荡漾时，也同样为之震撼。于他，意大利人便是“游荡”的民族。这也暗合欧洲文献中 Bollati 所总结的形象。

四、 小结
本文仅仅是简单概括了王锡祺《小方壶》所收集晚清游记中的意大利形象，有待今后进一步扩充完善，涵盖内容未来也将扩展到《小方壶》以外的游记，比如康有为的《意大利游记》。此外，也可以将晚清的其他资料如地理文献考虑在内。
本文的主要研究成果为：首先，文章对所选材料进行了比较分析，突显了一个事实：即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初，意大利仅仅是通往北欧途中一个小站，直到八十年代后半叶（即洪勋撰长文介绍意国之时），意大利才成为一个真正的旅游目的地。其次，晚清游记中的文章因其作者自身文化背景（包括旅行目的和个人性格）不同而风格各不相同。比如在文化背景上，所有的游者都不是穷人，而是文人雅士、都饱读诗书。虽然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关注古罗马的城市建筑，而对当时的城市建筑感兴
趣的人少之又少。另外，对古罗马文化感兴趣的人较多，但是比较奇怪的是：如“文艺复兴”这样
重大的文化事件就从未出现在他们的文章中，其中的原因还有待进一步研究。不过，无论如何，许多作者深为意大利画作、雕塑及镶嵌画等艺术品所折服。
如果对这些文章内容与西方文献关于意大利和意大利人的形象研究成果进行对比，我们会发现：1)罗马的古迹十分受重视，不过因为中国游客可能有语言障碍，无法欣赏拉丁文学，也就无从研究拉丁文学是否受重视。

2)“堕落的人性”这一观点只是偶尔出现在他们的记录中，而且所指仅仅是乞丐和穷人，

58

同上，页 10 左。

59

洪勲，《游历意大利闻见录》，页 5 右，载《小方壶斋舆地从钞》，〈再补编〉帙 11，第 19 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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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妓女和杀手。
3)

中国自明代以来就通过耶稣会信徒的文章将意大利当做天主教的摇篮，大部分华人游者
每论及此均不做任何评论，而薛福成则是例外，很难说他的分析源自其儒家背景或者是受郭实腊等新教徒文章的影响。

4)许多游记提到了意大利人对艺术（特别是绘画和雕塑）的热爱，但是只有洪勋注意到了
意大利人对歌唱的热爱。

5)

早期的华人游者在他们的游记中也尽可能讲述他们的亲身经历，不过他们很少注意到自然风景的描写，这可能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因为他们不像一些欧洲游客那样有机会去乡
村旅行。其二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意大利自然风景上，而多关注意大利的一些特别之处，如科技、古迹等。

6)

国民性格：在这方面，很难找到像 Bollati 那样的系统研究成果。但是，我们至少可以找
到一些中国人对意大利人印象的描写：意大利人爱美爱艺术，有一点儿节俭和散漫。

总之，晚清华人游者对意大利的印象与我们在西方文献中发现的并不尽同。当然，二者也有部分观点相通。晚清大部分写到意大利的文章是华人游者描述亲眼所见的事实，但也有一些文章
意在探讨意大利从辉煌的过去走到到十九世纪末困难时期背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