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51
No.41,（2022）pp.51-62

吴嘉善《翻译小补》编辑与出版考潘 瑞芳!""#：在近代中国教育史上，吴嘉善(1818—1885)所编著的《翻译小补》是近代中国第一代翻译教材，对于近代中国外语教育以及翻译学科的发展具有重要的价值。
《翻译小补》既是
早期“开眼看世界”的著作，也为近代国人的外语学习提供了重要的资源。其编纂过程中对
中英语法的比较、对虚词的重视、典范例句的选择、新知识的传播等特点，对当下的外语教
育资源建设、词典编纂等有重要的借鉴。
$%&：吴嘉善，翻译小补，编辑出版，西学知识，阅读与接受1

在近代中外教育史上，吴嘉善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在《清史稿》里列有《吴嘉善传》， 可见吴
嘉善在晚清时期是一位重要的人物。而他所编写的《翻译小补》是近代中国第一代翻译教材，对于
近代中国外语教育学科的发展也有重要的价值。
2目前，关于吴嘉善的研究，集中在他在数学方面的成就以及撤销赴美留学生事件等方面。 而对于吴嘉善的重要著作之一《翻译小补》的编辑出版研究，则大多仅是在相关研究中提到，并没有深入开展。本文从基于近代日记文献、报刊数据库等数字化资源，探讨吴嘉善及其《翻译小补》的编辑、出版与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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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嘉善(1818—1885)，字子登，江西抚州南丰人。咸丰十一年（1861 年）进士，改翰林院庶3吉士，散馆授编修。 光绪五年(1879 年)，由中国驻美公使陈兰彬（1816—1895）推荐吴嘉善任留美学生监督，历任驻美国使馆负责日斯巴尼亚(西班牙)及秘鲁两国事务的参赞。后因病辞职归国。
光绪十一年（1885 年），吴嘉善病逝，享年 67 岁。

1

赵尔巽主编：《清史稿》（卷五百七，列传二百九十四 畴人二），中华书局，1977 年，第 13993-13994 页。该卷还收录了吴嘉善、罗士琳（1789—1853）、李善兰（1811—1882）、华蘅芳（1833—1902）等多位近现代数学家的传记。
2

主要研究成果包括：李志茗：《“留学界之大敌”吴嘉善的再评价──兼析容闳与吴嘉善之冲突》，《史林》，1994 年第 3 期，第 34-39 页；张必胜：《明清的数学翻译与中国数学学科的创建》，《上海翻译》，2021 年第 6 期，第 72-77 页；金秋蓉：《近代欧美留学潮与中西文化交流维度变迁》，《武夷学院学报》,2018 年第 4 期，第 75-78 页；高红成：《吴嘉善与洋务教育革新》，《中国科技史杂志》，2007
年第 1 期，第 20-33 页等。
3赵尔巽主编：《清史稿》（卷五百七，列传二百九十四 畴人二），中华书局，1977 年，第 13993-1399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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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嘉善是近代著名的数学家。在《清史稿 艺文志》中，列举了他的著作：《方程术》一卷、《句股术》一卷、《句股目录》一卷、《句股细草》一卷、《散根方释例》一卷；《天元一术》一卷、《天元名式释例》一卷、《天元一草》一卷、《天元问答》一卷；《四元名式释例》一卷、《四元草》
一卷、《粟米演草》二卷、《补》一卷（第一卷，丁取忠、左潜、曾纪鸿、吴嘉善、李善兰同撰）；《笔算》一卷、《今有术》一卷、《分法》一卷、《开方释》一卷、《立方立圆术》一卷、《平方术》
一卷、《平圆术》一卷、《平三角术》一卷、《弧三角术》一卷、《测量术》一卷、《差分术》一卷、《盈朒术》一卷、《割圜八线缀术》一卷、《方程天元合释》一卷。独立著述 27 卷，
4

与人合著 1 卷。

同治三年五月三十日（1864 年 6 月 23 日），广州同文馆建成开馆。吴嘉善担任第一任汉文教习。光绪五年(1879年)从上海广方言馆毕业的吴嘉善,在光绪七年(1881 年)前完成了《翻译小补》,它可能是当时上海广方言馆的外语教5学参考书之一。

《我国翻译论著(1909—2001)目录》中，列举了 1909—1949 年之间共 27 部翻译论著。
《翻译小补》正式出版于 1907
6年，是近代中国第一部翻译作品。 该书和李文彬（生卒年不详）编写的《华英翻译金针》共同收录在商务印书馆 1937 年

图 1《翻译小补》1914 年版封面

7

出版的《图书汇报》“翻译”类书籍之中。

8关于吴嘉善，对近代中国影响最大、也是争议最多的是 1881 年“撤回留美幼童”事件。 以至于容闳（1828—1916）在《西学东渐记》里，对吴嘉善大加批评，“愚以为若吴子登其人者，只宜9置之疯人院或废病院中，恶足以任留学生监督？”但是，吴嘉善对通商事务、西学等却都很有造诣。曾国藩（1811—1872）在给吴嘉善的回信中
10

曾说“阁下素精算术，于西人制器之方，均经深究”，因此“每思觌面一谈，借窥奥秘”。 关于吴
嘉善的西学素养，根据光绪二年八月十五日（1876 年 10 月 2 日），总理衙门大臣毛昶熙（1817—4

网络链接：https://kepub.net/book/51044/20122

5高晓芳：《晚清洋务学堂的外语教育研究》，商务印书馆, 2007 年，第 144 页。

6方梦之主编：《译学词典》，上海外语敎育出版社, 2004 年，第 442 页。

7《图书汇报》,商务印书馆，1937 年，第 152 页。

8金秋蓉：《近代欧美留学潮与中西文化交流维度变迁》，《武夷学院学报》,2018 年第 4 期，第 75-78

页。转引自：陈琳静：《中美文化冲突对清代留美幼童的影响》，《兰台世界》，2015 第 11 期，第 89-90
页。
910

容闳：
《西学东渐记》，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 年，第 104 页。
曾国藩：《曾国藩全集 书信》，岳麓书社，1983 年，第 341 页。

呉嘉善『翻訳小補』編輯與出版考（潘）531882）关于“保奏吴嘉善、刘锡鸿（？—1891）堪备使才片”的奏折：
所有正副使才，亟须周谘、博访，以备任用。兹臣等查得翰林院编修吴嘉善，经前任两
江督臣曾国藩令其襄办通商事务有年，臣衙门据前任两江督臣李宗羲函称，该员精研西学，祈量材位置等语。经臣衙门于上年八月间附片陈明上案。又刑部员外郎刘锡鸿学问优长，才识坚定，曾经随臣毛（昶熙）出差天津。以上二员均堪以备器使，以后如果采访得人，臣等
11仍当随时奏闻。

可见，当时朝廷上下对吴嘉善的通商、西学素养还是非常认可的。
由于吴嘉善和王韬（1828—1897）也颇为熟悉。因此，从王韬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吴嘉善对西方科学技术相当关注，尤其是对照相技术颇有研究。王韬在咸丰十年（1860 年）三月二十日的日
记中写道：“清晨，吴子登来访，言拟学《照影法》。其书，壬叔已译其半。照影镜已讬艾君（约瑟，12字迪谨，英国耶稣会士人，颇诚谨。
）购得，惟药未能有耳。
” 在三月二十四日（1860 年 4 月 14日），“清晨，吴子登来，同访艾君约瑟，将壬叔（李善兰）所译《照影法》略询疑义。艾君颇肯
13指授。” 由此可见，吴嘉善从李善兰（1811—1882）所翻译的《照影法》学习照相技术的理论，
还通过英国传教士艾约瑟（Joseph Edkins，1823－1905）购买照相设备、咨询照相技术。
同治五年（1866 年）五月十九日，吴嘉善曾为郭嵩焘（1818—1891）等人照相，“丁禹生邀同少鹤、伯英、子登、兰浦、古樵及儿子立篪重饯之郑仙翁祠。子登并为照七人小影，以志一时之盛。
”
14

同治十年（1871 年），曾国藩的幕僚冯卓怀（1813—1888）邀请吴嘉善用湿版摄影法为曾国藩照15相。曾国藩现存的照片可能就是这次照相所留。 在《曾纪泽日记》中，三月二十六日，曾纪泽写道“饭后观吴子登照像良久。
”三月二十八日，“饭后与吴子登一谈，观其照像极久。至上房侍疾，16复观子登照像。
” 同日，曾国藩在日记中也写道“照堂约吴子登来，以玻璃用药水照出小像，盖西17洋人之法也。为余照一像。
” 能够显示出曾国藩对西洋照相技术的接受和认可。同时，他还记述了
照相的方法，“用药水在暗房里洗照片”，所写的是近代早期的照相技术。
关于吴嘉善的西学阅读，在徐珂（1869—1928）编纂的《清稗类钞》第三十卷里，收录了一篇

11

吴丰培等编：《清同光间外交史料拾遗》（卷 4），《外交行政管理（派遣使臣）》，中国文献珍本丛书，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1991 年，第 4-5 页。转引自：张宇权，《清外交史上的一点疑问：论郭嵩焘与刘锡鸿的关系》，网络链接：https://www.sinoss.net/uploadfile/2010/1130/4913.pdf。
12王韬：《王韬日记》，方行、汤志钧整理，中华书局，1987 年，第 155 页。

13王韬：《王韬日记》，方行、汤志钧整理，中华书局，1987 年，第 156 页。

14

郭嵩焘：
《郭嵩焘日记》（第二卷），湖南人民出版社校点，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 年，第 374 页。

另见：韦宾《摄影与中国近世绘画思潮》，《美育学刊》，2020 年第 3 期，第 74-84 页。
15李超平：《冯卓怀与曾国藩》，《同舟共进》，2021 年第 12 期，第 49-50 页。

16

曾纪泽：
《曾纪泽日记》，刘志惠整理，中华书局，2013 年，第 118 页。

17

曾国藩：
《曾国藩全集 日记》，岳麓书社，1994 年，第 184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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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为《吴子登读西书》的文章：
吴子登勤于学，时与泰西初通，而喜研究西人算理。见西士，辄询问，犹自恨未通贯。又年长不及学拼音，因取西书，每字询得其解，乃取西字而识以华音，积久竟能读西书。西人谓不识别国之字而能读其书者，地球之上，惟吴一人而已。吴，南丰人。
王韬在《淞隐漫录 陈碧秋》一节中比较了陈碧秋和吴嘉善之间关于西学、外语的不同认识和理解：陈碧秋，泾县人，而寄居南昌，盖其父以名孝廉出宰豫章，既没，遂家焉。然廉吏身后，家无长物。生了不介意，惟以笔耕糊口。素与吴子登太史相识，以学问文章互相砥励。子登雅好西术，习其方言文字。生独不以为然，曰：“集大成者，不亲细务。古者设舌人之官，能通重译，不过充奔走使令之役耳。君能畴人家言，何不由此加精于舆图、象纬、制器、格物之学，专门名家，著有成书，以诏后世，岂不名成而业就哉？”时子登深喜化学，以为穷流源，探奇抉奥，可以致富。生稍得其指授，而尤精于照像法，迥出子登上。
（《淞隐漫录》）-"./0123456"789:;,（一）
《翻译小补》的内容基本结构
《翻译小补》一书曾作为及近代最早的翻译出版物收入北京图书馆编《民国时期总书目（1911—1949）》在“翻译”类图书之下，第 2935 条。编者将其特点概括为，“选常用英语单字和18

成语数百个，按英文字母顺序排列，以英汉对照形式说明其汉译法”。

关于其版本：1907 年 1 月出版了初版。1933 年 1 月出版国难后 1 版，1938 年出版长沙国难后2 版。全书共 95 页，32 开。全书共收录 186 个词条，每个词典之下包括词语解释以及 1 个或多个
例句。比如 A 字母之下，就收录了包括 a、abroad、about、above、according to、across、after、against、
all、along、also、although、admist/among、and、and yet、any、are、around or round、as、as far as、
as if、as often as、as soon as、as to、as well、as well as、at、at last、at length 等 29 个词条。体例如下图：18

北京图书馆编：《民国时期总书目（1911—1949）之语言文字分册》，书目文献出版社，1986 年，第2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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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嘉善『翻訳小補』編輯與出版考（潘）图 2 《翻译小补》内文体例。见《翻译小补》1939 年版第 93 页
部分出版版本结构包括正文之前的“凡例”。

（二）英文抄录人：克罗西特（J. Crossett）
在《翻译小补凡例》中，吴嘉善指出该书本来是“专为中国学者而设”。但是所聘请的西文抄
录之人 J. Crossett 认为同样可以帮助的外国人学习汉语。因此，在 J. Crossett 的协助下，对汉字也进行了注音，以便于外国人学习、了解汉语：此书为中国学者而设。本无庸将中字另切洋音，而所延襄理抄录之西士隋君 J. Crossett 以为此书亦甚便于西人阅看。力请加入调音。难拂其意。故勉从之。其切法则隋君笔也。19目前，笔者还没有找到吴嘉善笔下“隋君”的中文名字究竟是什么。在目前的研究文章中，有20

学者将其译为克罗西特（Crossett）。 克罗西特是美国传教士，1887 年来华后，一直致力于在中国
21推进聋哑人的特殊教育。1889 年死于从上海到天津的 El Dorado 号轮船上， 也就是“和顺”号轮
22船上。

图 3 “和顺”号轮船

19

吴嘉善：
《翻译小补凡例》，见《翻译小补》，1914 年。

20

王文兵：《丁韪良与中国》，见郝平、张西平主编《中国与世界：16—19 世纪》，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2008 年，第 186 页。
21

Edward Allen Fay, American Annals of the Deaf, Volume 34, The Convention of American Instructors of theDeaf, 1889, p308.
22

Hongkong Daily Press Office, The Directory & Chronicle for China, Japan, Korea, Indo-China, Straits

Settlements, Malay States, Sian, Netherlands India, Borneo, the Philippines, &c, 1898, p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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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号（2022）23

图 4 和顺号轮船（El Dorado）。图片来自网络。

（三）校阅者：左秉隆等
在刊登的《翻译小补》广告中，可以看到署名“校阅者”为左秉隆（1850—1924）等。

图 5 《申报》上的《翻译小补》广告（1914 年版）

24

图 6 左秉隆的照片。

左秉隆，字子兴，别署“炎洲冷宦”，生于广州，远祖原籍沈阳，入清改隶汉军正黄旗，驻防广州。清同治三年（1864），左秉隆 14 岁时，入读广州同文馆，后又进入京师同文馆，随总教习丁韪良（W.A.P. Martin，1827—1916）研习英文。1872 年肆业于北京同文馆，任同文馆英文兼数学副教习。1879 年，他随曾纪泽出使英、法等国，任驻英使署三等翻译官。1881 至 1891 年，被任为清25

朝派驻新加坡首任正式领事官。 左秉隆在广州同文馆就读时，吴嘉善担任第一任汉文教习。二人属于师徒关系，且在之后从事外事工作过程中多有交集。因此，很可能在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翻译小补》时，左秉隆做了很多的校对、编辑工作。由于没有相关校阅者的人名、材料佐证，因此，23

和顺号轮船。网络链接：https://www.shipsnostalgia.com/threads/help-help-looking-for-a-picture-or-

photo-of-the-steamer-eldorado.46336/#lg=thread-46336&slide=1
24

新嘉坡清史研究学会：《左秉隆与新中关系》，网络链接：

https://qhistorysg.files.wordpress.com/2012/10/2010927_b274a5d8c8d4048c3b958e8f17dbc976.jpg
25

新加坡旧体诗库。网络链接：http://sg-jiutishi.com/category/zuobinglong呉嘉善『翻訳小補』編輯與出版考（潘）57

现在可以考证得到的校阅者只有左秉隆。

（四）印刷、发行与销售《翻译小补》发行者为商务印书馆。印书所是位于上海北河南路北首宝山路的商务印书馆。由位于上海棋盘街中市的商务印书馆为总发行机构。
《翻译小补》印刷出版后，在全国多个大城市发行。主要销售单位是商务印书馆在全国各地的发行机构，包括北京、奉天、龙江、天津、清南、开封、太原、西安、成都、重庆、安庆、长沙、桂林、汉口、南昌、芜湖、杭州、福州、广州、潮州。

（五）不同时期的不同印刷版本《翻译小补》由商务印书馆于正式出版于丁未年（1907 年），这是出版的初版。中华民国的三年二月（1914 年），已经印到了第七版。每一册的定价为大洋五角。
1933 年，也就是民国二十二年，印刷出版了“国难”后的第一版。1938 年，《翻译小补》被列26

入商务印书馆的“英文自修丛书”在长沙出版。 发行及印刷者是位于长沙南正路的商务印书馆。
其校对者为马颂德（生卒年不详）。1939 年也有印刷出版的版本。

图 5 《翻译小补》1933 年版本

26“英文自修丛书”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一系列英语“自修”类丛书，包括英文版的《天方夜谭》《英华会话合璧》《海外轩渠录》《英文造句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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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6 《翻译小补》1933 年版本的最后附有该书的产品广告值得注意的是，《翻译小补》1939 年重印的时候，将英文书名置于中文书名之前。
在《翻译小补》1914 和 1939 年两个版本的比较中，可以看到一些基本的差别和编辑修改。由于其时吴嘉善早已去世，因此其修改，可能主要由商务印书馆的编辑团队完成。比如，在 abroad 词条之下，在 1914 年版本中：Just before the train started, the conductor called out “All aboard!” 火车将开之时，警众都上呀。
（第 1 页）在 1939 年出版的新版中，the conductor 一词，编辑修改成了当时的新词表述“售票员”：
Just before the train started, the conductor called out “All aboard!”火车将开之时，售票员呼曰，都上车呀。
（《翻译小补》，1939 年，第 1 页）
（下文的例句均来自 1939 年版）
在近代英华词典数据库中检索，直到 1916 年，词典里都还没有收录“售票员”一词。在 1908年颜惠庆（1877—1950）《英华大辞典》中的 Booking 词头之下，收录了“售票房，火车或别项旅行之售票公事房；售票人,售票司事”，但是没有“售票员”一词。而 conductor 一词的中文对应译词“车守司”则作为新词收录在 1916 年出版《赫美玲官话词典》里。

<"./0123456978,（一）读者对象
吴嘉善《翻译小补》的读者对象是有一定西文基础的学习者，旨在帮助学习者掌握“虚字”的用法。在《翻译小补》1914 年出版的“凡例”中，作者吴嘉善写到编辑出版《翻译小补》的读者对象和理念设计：“是书专为已通西文者示以能通中国虚字之法。中国之虚字者即西人之Conjunction and prepositions 也。故此书所举示者皆此二种字而 adjectives and adverbs 则因牵涉而及，他则未暇焉。
”（《翻译小补凡例》，1914 年）
因此，《翻译小补》不仅仅是一部外语学习、外语教育的小册子，也是中外语言文化交涉的见呉嘉善『翻訳小補』編輯與出版考（潘）59

证，是基于两种语言认识基础上的创造性“会通”。

（二）对虚词的重视传统的汉语语法字典，对虚词都很重视。比如王引之（1766—1834）编纂的《经传释词》等。
吴嘉善的《翻译小补》所选取的，不是名词、动词等实词的翻译，而是起到语法作用的虚词用法对译。在该书的广告语中，也说该书“备详英华虚字相通之理。
”例如：
Along
Translated by (lien 连，tsun 遵)，etc. 可译以“连”“遵”等字
as:—The clouds lie along the horizon.云连天际
as:—To walk along the road 遵大路兮（第 10 页）（三）对语言交际功能的重视
作为英语学习用书，吴嘉善在编辑时，也遴选了丰富的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常用表述，能够满足学习者的日常语言交流使用。例如：你另要什么东西否。
（Do you want anything else?）(第 9 页)有什么鱼在街上。
（Are there any fish in the market?）(第 9 页)
既是或既然他在家，我拜望他。
（As he was at home, I visited him.）(第 11 页)
他说真话，我尽信他。
（I will believe him, as far as he speaks the truth.）（第 12 页）（四）对经典文本翻译的重视根据吴嘉善在 1914 年给《翻译小补》所编写的“凡例”，该书的内容并不是他自己的创造的例句，而是大多取材于四书五经这些中国传统经典的译本。尤其是来自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博士的四书五经翻译版本：译中文出西文者，近日颇有其书而常散见，未若西士来君 Dr. Legge 所译四书五经之备。
五经本不易译，中人读者尚未尽通。况西学之士乎？故此编所引以为据者，衹及所译四书而已。其中有译之未尽吻合。有西士卫君 S. Wells Williams 甚通中文，故倩其校勘此书时，屡以所改者见示。较原译为佳。故兼载入而外加括弧以别之。
（《翻译小补凡例》，1914 年）
吴嘉善所提到的“西士来君 Dr. Legge”就是理雅各博士。理雅各是近代英国著名汉学家，曾任香港英华书院校长，伦敦布道会传教士。他是第一个系统研究、翻译中国古代经典的人，从 1861年到 1886 年的 25 年间，将《四书》、五经》等中国主要典籍全部译出，共计 28 卷。
在编辑出版该书的时候，作者邀请当时在华的美国公理会传教士汉学家卫三畏(Samuel WellsWilliams，1812—1884)对该书选取例句的不同翻译进行“校勘”、修改，以确保语言的地道、精准、与时俱进。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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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I have not seen one who loves virtue as he loves beauty.）（第 10 页）使民以时。
（And the employment of the people at the proper season.）（第 14 页）以上两句，都是来自儒家经典著作《论语》。其他例句包括来自《诗经》《孟子》等，其翻译都是依据理雅各的译法。
由此可见，吴嘉善在编辑《翻译小补》时对中英语法
特点的重视，尤其是对中英文中虚词翻译的重视。这是对
汉语语法有比较深刻认识的基础上形成的一本专著。既继承了传统，同时又超越了传统的语文学的解释。而且，其翻译是建立的对经典文本翻译的基础之上的认识来做的，
因此具有典型性和示范性。

（五）《翻译小补》的广告宣传
自出版之后，从 1883 年 3 月 17 日开始到 4 月 14 日，《翻译小补》一书连续在《申报》上刊登广告，介绍“翻译新书出售”。1907 年出版新版本之后，《申报》上又陆续刊登关于《翻译小补》的广告，但是基本上只是展示了该
书的信息。

图 7 1939 年《翻译小补》作为“英文修丛书”之一

图 8 《申报（上海版）》1883 年 3 月 17 日（第 3563 号）第 4 版刊登的《翻译小补》广告

在“翻译新书出售”广告中，介绍了作者、图书特点、价格、售卖地点等重要信息：“江右吴子登太史著有《翻译小补》一书，备详英华虚字相通之理。凡习英文者足资考证，有裨不鲜。每部
价洋一元。在上海扫叶山房、味三堂、千顷堂各书坊寄售。
”
1937 年，《翻译小补》还纳入了“商务印书馆出版英文科补充用书”中“翻译”系列的两种书之一。1938 年、1939 年被纳入商务印书馆的“英文自修丛书”之一多次印刷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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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嘉善『翻訳小補』編輯與出版考（潘）四、《翻译小补》对西学与世界知识的传播
目前，由于《翻译小补》的早期刻印本已经无法收集到。本文从《翻译小补》由商务印书馆的
正式出版版本中，可以看到该书不仅是语言学习用书，更对西学和世界知识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传播。
《翻译小补》所编选的例句，除了来自四书五经之外，还编选了很多能够传递西学知识的句子，帮助学习者在学习外语的同时打开知识视野，“开眼看世界”。比如：“绕地球一周（to sail aroundthe globe）”（第 9 页）“地影圆者，以地为球体也（The earth’s shadow being round, consequently theearth is a globe.）”(第 27 页)
1840 年之后，中国逐渐开放了沿海和长江沿岸的通商口岸。在《翻译小补》中也有体现：“准其通商，其远如汉口（admitted to trade at such ports as far as Hankow）”(第 11 页)“英国商船，可往来牛庄天津等处（It is agreed thar British subjects may frequent[the cities and ports of]牛庄，天津，etc.）”(第 35 页)“递交领事官（hand over to the consul）”（第 63 页）“经洋商禀请（to petition throughthe foreign merchants）”(第 78 页)“讲化学之时，并提及地学（While talking of chemistry, he touchedon geology）”（第 84 页）五、近代知识人对《翻译小补》的阅读与接受
吴嘉善所著《翻译小补》可见的早期读者为曾纪泽（1839—1890）。根据《曾纪泽日记》记录，
吴嘉善与曾纪泽早在同治九年（1870 年）起就开始交往。同治十年（1871 年）三月廿六、廿七、27

廿八日，吴嘉善还到曾纪泽家为曾国藩照相。 曾纪泽出使欧洲期间，在光绪六年（1880 年）正月初一、初二，曾纪泽与吴嘉善等在伦敦共度春节。正月初四，吴嘉善向曾纪泽辞行，“谈甚久”。当28天，曾纪泽“至子登处送行”，吴嘉善离开英国回国。

29

光绪七年（1881 年）八月十九日，曾纪泽在日记中写道“阅吴子登所著《翻译小史》。
” 可见，
其时《翻译小补》早已问世。在光绪十年（1884 年）九月十五日、十六日、十八日，曾纪泽在日30

记中又写道“看吴子登所著《翻译小补》。
” 对于吴嘉善的英语学习，曾纪泽曾深表钦佩。他在日
记中写道：“昔年吴子登太史口不能作西音，列西字而以华音译读，是为奇法，其记悟亦属异禀，非人人所能学也。
”可见，吴嘉善的英语学习方法为“用中文注音攻读英文”，因此，其学习效果可31

能是“口虽不能讲，但可阅读。
” 跟吴嘉善的英语学习方法相对，曾纪泽也反思了自己的英语学习历程，“余能西音，然在湘而无师友，取英人字典钻研逾年，事倍功半，又年齿渐长，自憾难记而

27

曾纪泽：
《曾纪泽日记》，刘志惠整理，中华书局，2013 年，第 118 页。

28

曾纪泽：
《曾纪泽日记》，刘志惠整理，中华书局，2013 年，第 1005-1007 页。

29

曾纪泽：
《曾纪泽日记》，刘志惠整理，中华书局，2013 年，第 1169 页。

30

曾纪泽：
《曾纪泽日记》，刘志惠整理，中华书局，2013 年，第 1434-1435 页。

31

张之编著：
《国耻 国魂 国威：百年兴衰话爱国》，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第 178 页。

62

或問

第 41 号（2022）

32

健忘，一知半解，无可进矣。
” 这是近代中国两位著名的英语学习者之间的内在碰撞与交流。曾33

纪泽的英语学习开始于 1866—1867 年间，大约在 1871 年底，才进入系统的英语学习。 曾纪泽的
外语学习方法和学习动力，是否受到吴嘉善的影响，尚有待于进一步研究确认。
在李景文、马小泉主编的《民国教育史料丛刊》中，
谈论“独学之短长”一节中，作者对吴嘉善独立学习外语的经历大加赞赏，“昔吴子登太史中年始学英文。惟查字典强记字义，卒能读书（著有《翻译小补》一书），为一时佳34

话。
”

1919 年 3 月 19 日，现代新文学中最早的诗歌团体之一——湖畔诗社发起人之一，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员应修人（1900—1933)在日记中曾写道购买《翻译小补》的经历，“到商务，曙帆君也来。我买《翻译小补》四角、《英文造图 9 现代作家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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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法》三角二分，拿《妇女杂志》三号。
” 该书也成为应36

修人提升英语能力的重要读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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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嘉善所著《翻译小补》是近代中国第一部翻译作品，也是近代中国第一代翻译教材，既是近代国人“开眼看世界”的著作，也为近代国人的外语学习提供了重要的资源。
《翻译小补》的编辑与出版，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载体和见证。同时，该书也作为近代知识人学习外语、了解世界的窗口。其编纂过程中对中英语法的比较、对虚词的重视、典范例句的选择、新知识的传播等特点，也对当下的外语教育资源建设、词典编纂等有重要的借鉴。

32

曾纪泽：
《曾纪泽日记》，刘志惠整理，中华书局，2013 年，第 833 页。

33

邹振环：
《中国英语教育史上的曾纪泽》，《澳门理工学报》，2020 年第 1 期，第 74 页。

34

李景文、马小泉主编：《民国教育史料丛刊（1118）家庭教育》，大象出版社，2015 年，第 370 页。

35

应修人著、秦海琦整理：《应修人日记(1919.1～6)》，《上海鲁迅研究》，1997 年，第 1-57 页。另

见：应修人著、上海鲁迅纪念馆编：《应修人日记》，上海书画出版社，2003 年，第 139 页。
36应修人的其他英语学习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英语周刊》《英语模范读本》《纳氏英文法讲义》《中学英语读本》、英汉对译合璧小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