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Ⅰ②

序言
木村 自2013 年 8 月 21 日及 22 日这两天，在大阪大学召开了第 7 届“现代中国与东亚新格局”国际研讨会。在本册中收录的即是该研讨会中“研究生・青年研究者的议题：21 世纪的日中关系”里所发表的论文以及相关讨论。而这里，我想从亲身经历出发，来记录这论文集发行前所感受到的点点滴滴。

一2012 年 9 月 17 日，我从昆明出发经上海转机而回国了。9 月初，我曾在瑞丽做调查。那是坐落在中国云南省与缅甸边境的小城，然而即使是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依旧能够感受到钓鱼岛国有化所带来的巨大的影响。被访者的家中，客厅间的电视正播放着一个节目，其背景是航行着的军舰，一旁有军人正分析
着中日之间的军力差异。这氛围让人觉得挺不舒服。
9 月 15 日，从这边境小城回到了昆明，但这里同样笼罩着不舒服的氛围。
中国的朋友提醒我说，在外面可不要随便讲日语。在昆明的闹市的中心，南屏街的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的警察。17 日将有大规模的反日游行举行，而此刻
正有一名男子舞动着五星红旗，占据在广场中央。而在马路上行驶的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经常能看到五星红旗与打着黑叉的日本国旗。闹市的珠宝店还趁
机打起了“钓鱼岛是中国的，你是我的”这种媚俗的推销婚戒的广告标语。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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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全城都弥漫着不舒服的氛围，而正是在这不舒服的氛围中，我乘上了 17 日早上飞往关西机场的飞机。
回国后，心中这不舒服的感觉却难以去除。一直想和谁交流一下，通过交流，希望能有人能感受一下我的感受。我想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或许只有通过语言表述之后，才能把这种感觉给去除掉。而正是在这种
情况下，在 2012 年 12 月 22 日，举办了以大阪大学的研究生为主的中国学生
与日本学生的交流会。这正是“中国留学生与日本学生的公开讨论会”，而在会上急于交谈的，却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大家似乎都想做点什么来应对这种感觉。终于在青年研究生之间，其交流取得了进展，而那不舒服的感觉也有所缓解。想必所有的参加者，中国的学生也好，日本的学生也罢，甚至是教师们都有这样的体会。

二“研究生・青年研究者的议题：21 世纪的日中关系”，作为本册最基本的部分，同时也起到了将不舒服的感觉用语言的形式表达出来的作用，在我心中一直占有重要的地位。“中国留学生与日本学生的公开讨论会”举办之后，我们就一直考虑着是否有机会能够实现肩负 21 世纪的日中关系的研究生、研究者之间的相互交流。2013 年 8 月在大阪大学举行的第 7 届“现代中国与东亚新格局”国际研讨会，正是一次促进交流的绝佳机会。故而，以大阪大学法学研究科的田中仁教授为中心，汇聚了同是该研究科的邹灿同学，人间科学研究科的潘钰林同学，同我一道开始着手准备本次研讨会中以研究生为主体的分科会。
“现代中国与东亚新格局”国际研讨会，自 2007 年在天津开办以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至今为止，已有不少研究生参加了会议的讨论。对于青年研究者的培养更是本研讨会的主要目的之一。然而，我们认为仅仅这样还不能让研究生们在研讨会中起主导作用，因此在第 7 届“现代中国与东亚新格局”国际研讨会中，研究生们将自主负责担当研讨会中的分科会部分，从肩负 21 世纪
的日中关系的青年研究者的立场出发，通过自由的讨论，以期给予研讨会新的9活力。而看过本册内容的人想必已经了解到了，正如预期的一般，这一意图已经成功实现。
关于参加者的选定，是拜托了天津的南开大学的江沛教授，台湾的东华大
学的陈进金教授，以及以大阪大学为主的日本各大学在职教师，请他们推荐了合适的学生。其实当时也考虑过公开征集的形式，但由于距离研讨会召开的时间比较紧迫，故采用了与会教员推荐的形式。最终，有来自日本、中国、台湾各大学 19 位研究生将参加这次会议。
参加的学生中，以历史学专业的学生居多，此外还有国际政治学、自然科学、考古学及人类学等专业背景的学生。我们根据提交的材料，依主题分成了
四个组别，分别是“历史”、“政治与社会”、“文化与科学”以及“认识与形象”，各自开展更为深入的讨论，以期待在各领域开展日中间的交流，以及对面向 21
世纪的日中关系开展跨学科跨学校跨国籍的讨论。

三那么，究竟在何处才能发现中日间的交流平台以及日中关系应当呈现的姿
态呢？在对本册所收录的论文进行探讨之前，我还是想再谈一下那“不舒服的感觉”。在钓鱼岛国有化之后，对于日中关系抱有“不舒服的感觉”的，显然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散布在日本全国各地的 150 多以中国为研究对象的研究者，为了改善当今陷入危机的日中关系，于 2013 年 10 月成立了“思考新型日中关系的研究者之会”。在政治的，排他民主主义占主导地位的当下，依旧有研究者对于日中关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对于我们这些还是默默无闻的研究者而言，实是赋予了莫大的勇气。
“思考新型日中关系的研究者之会”的代表干事毛里和子认为当今日中关系会步入危机，关键是缺乏互相交流的平台。以往的政治家，相互间批评也好赞扬也罢，都是对中国或日本抱有某种情感的。然而在政治家的世代交替进行
中，相互共有的时代气息渐渐消失，最终成为了并不抱有任何情感的双方单纯
的相互对立的局面。时代气息与交流的平台都失去之后，想要构筑健全的日中关系，实是艰巨至极。

10那么，对于那失去了的交流平台，又该如何再构筑？毛里认为，首先应该
以批判排他民族主义为目标。在此之上，提议应当在共通的主题下，去考虑“关
系亚洲所有人安全的事”以及“生命的安全”，而不应还原为仅仅面向国家的安全保障。应当在共同应对环境问题、人权、民主主义等问题，也就是围绕着“人的安全保障”这一问题的合作作为共通的基础，两国的实践者、研究者，甚至是政治家之间进行合作，这是今后应该有意识的去探寻的日中关系的方向。
因为“掌握居民、市民的安全问题是一个与军事相区别的安全保障”。

四这里我将从毛里提出的“人的安全保障”这个角度出发，来环顾一下本册中收录的论文。若想了解详细的内容自然是需要去阅读论文和评论，但容易发
现的是，多数论文都讨论了横跨在日中关系中的“人的安全”这个话题。而讨
论的方向又可以分为以下三个主题。其一为“媒体与扭曲的民族主义相关的问题”，其二为“法制、民主主义与少数派的尊严相关的问题”，其三为“环境的变化给社会与文化带来的影响”。
正如周妍在其论文中所述，“可能带来社会的不安定的民族主义可以被认为是 21 世纪中日关系中的最大问题。”（周 336 頁）。这里提到的民族主义，正是毛里言及的“排他民族主义”，而媒体对于这类“排他民族主义”的产生更
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本册中，以媒体为主题展开讨论的有邹灿的论文，马瑞杰的论文以及王坤的论文。在广义的情况下，菊地俊介的论文则也可以归
入此类。各论文所讨论的，正是日本或是中国的媒体，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对报道内容进行取舍、选择，以建立起双方的形象。通过这些论文中所举的各种事例，可以看出，在当今世界，由于网络普及，各信息会在第一时间被传播开来，故而已经成为了非常重要的课题。
而对于法制、人权、民主主义以及少数派的尊严等话题展开讨论的，有王
慧婷的论文，和田英男的论文以及杨灵琳的论文。这些论文的一个共同点是，都对某一集团中人的包含或排除的概念进行了讨论。在和田的论文中所讨论的
是“公民”与“人民”这两个概念被包含或被排除的历史。1957 年下半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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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发生了变化，针对人的包含与排除的概念，“人民”这个概念开始被广泛的使用起来，而代表了具有权利与义务的自由的个人的“公民”则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另外，在王的论文中提到，“反革命”
这一类似戏言的概念，在 20 世纪 20 年代后期到 30 年代在国民政府内横行，
利用“反革命罪”这一法律就能轻易的制约人的行为。以作家沈从文为对象的杨的论文，其贯穿全文的主题同样也是包含与排除。这里我想引用原文中的一段话作为结束“体会到了被排除的痛苦的沈从文，为了改善痛苦与不公平的命
运…这三类人（军人、妓女、苗族）不仅在社会上没有发言权，甚至连控诉这被排除的命运，寻求改善的机会都没有。沈从文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同时也是
社会上知名的作家。而他则利用这双重的身份，着手描述他们的世界，让至今为止被误解，不被世人所认知的他们的真实情况展现出来，以使他们从被排除的命运中被拯救出来。”（杨 201 页）。
当今中国，社会环境与自然环境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由此造成了社会与文化的改变。针对这一点展开讨论的，有潘钰林的论文，胡毓瑜的论文以及陈
元棪的论文。陈的论文讨论的是环境变化之后文化财产的保护。三峡大坝建成之后，白鹤梁水文题刻将永沉江底，关于这一文化财产的保存，提出了各种设
想和方案，这些都将在论文中看到。胡的论文所探讨的是现代人的心理问题。
伴随着教育环境的变化以及高龄化等社会问题的出现，在中国出现了许多有心理问题的人。文章中所讨论的则是一种能测定包括抑郁症在内的各种心理疾病的装置。潘的论文讨论的是由颗粒状物质所引起的大气污染。在当今中国，环
境污染是一令人极度担忧的问题，而在文章中则阐述了基于科学的数据之上对环境污染展开讨论的重要性。
尽管学科不尽相同，但所有的论文都是以“人的安全与尊严”为轴心展开
讨论的。而我们正是以此为基础，寻求构建交流的平台。

五从在中国的时候算起，时至今日，我一直思考着“不舒服的感觉”。这不
舒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在中国，参加了反日游行，打砸着日本产的汽车的中12

国人，想必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在日本，那街头上宣扬着仇恨言论的日本人，也必然是没有这种感觉的。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对于那些仅仅立足于一个国家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人，恐怕是无法感觉到的。反而是我们这些从国家“之间”
作为讨论的出发点的人，却不得不承受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由这“之间”所产生的不舒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处在“之间”的人们又
到底是为何会产生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而若是能以“之间”作为出发点进行讨论，或许能以更为积极的方式消除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而举办“现代中国与东亚新格局”国际研讨会，正是建设一个与“排他民族主义”对抗的平台，而使立足于“之间”的年轻的研究者们能了解日中关系，进行交流。本册若是能成为这类讨论的出发点的话，实乃万幸。
（胡毓瑜 译）* http://headlines.yahoo.co.jp/hl?a=20131129-00000019-scn-cn （2013 年 12
月 4 日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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