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EAS
当代日本与东亚研究第 5 卷第 1 号 2021 年 2 月
http://jeast.ioc.u-tokyo.ac.jp/“繁荣与自立之间进退维谷”的局面与蔡英文
总统连任：从对中经济关系角度的观察

当代日本与东亚研究会 编印

目次

◼ 摘要

Ⅰ

◼ 论文
前言

1

2010 年代中国对台统一政策的展开

3

对“基层”及青年的拉拢政策

6“繁荣”选项和“自立”选项的脱节

8

结论

13

◼ 附记

ⅰ

◼ 作者简历

ⅱ

摘要

在 2000 年代以后，台湾经济对中依赖快速加深，迫使台湾选民要面对“繁荣
与自立之间进退维谷”的局面，即台湾如果想维持对中国的自主性，就不得不牺牲繁荣的二选一局面。然而，在 2020 年 1 月 11 日举行的台湾总统大选中，民进党候选人蔡英文和赖清德这对组合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和张善政组合。本文是以这次选举结果为出发点，探讨“繁荣还是自立” 的二选
一局面的结构性变化。本文指出，2016 年习近平政权提出的“一代一线”的拉拢
政策，是即使在政府间关系低迷的情况下——应该说正因为低迷，所以更要向关
心中国市场和就业就学机会的台湾企业和个人提供优惠且吸引他们的政策。这种
策略使利益提供模式个人化，也允许了每个选民可以从中国获得想得到的经济利
益，同时在台湾的投票行动上选择“自立”选项，结果可能导致各个选民所面临
的“繁荣还是自立”的二选一局面产生结构性变化。此外，在实体经济方面，2010 年代以来中国人力成本上涨，以及 2018 年以来中美贸易战和回台投资的趨勢，导致在经济方面的对中依赖过了“高峰”，中国迫使台湾面对选择“繁荣还是自立”的局面也开始崩解，“繁荣”和“自立”之间的联系开始脱节。

IAbstract
Since the early 2000s, growing economic integra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andincreasing efforts by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to leverage these bonds to win the heartsof the Taiwanese people have posed a dilemma for Taiwanese citizens who are called tochoose between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political autonomy. The victory of Ma Yingjeou, of the Chinese Nationalist Party, in the 2008 and 2012 presidential elections wasunderstood to be the citizens’ choice for economic interests over political independence,
while Tsai Ing-wen’s victories in 2016 and 2020 were interpreted as a reflection of voters’
growing pursuit for political autonomy. This paper revisits this argument and questions
its premise. By examining socio-economic development prior to the 2020 presidential
election and its results, the paper argues that the structural changes in the economic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a and Taiwan since the mid-2010s, along with the recent
strategies of the PRC to offer business opportunities and economic incentives to
Taiwanese firms and individuals, have led to changing perceptions of Taiwanese votersconcerning the dilemma of choosing between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politicalautonomy by decoupling the conjunction of the two goals for Taiwanese voters and, inthe process, giving them greater freedom in their political choices.

II“繁荣与自立之间进退维谷”的局面与蔡英文总
统连任：从对中经济关系角度的观察
川上桃子（日本贸易振兴机构亚洲经济研究所地域研究中心中心长）一、 前言
在 2020 年 1 月 11 日举行的台湾总统大选中，民进党候选人蔡英文和赖清德这对组合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和张善政组合。在同时举行
的立法选举中，民进党也获得了过半数席位。
民进党在本届总统、立法委员合并选举中获胜的背景包含，2019 年 1 月习近
平通过“一国两制”统一台湾的谈话，及同年 6 月以后香港情势日益紧张等这些台湾周围外部形势的影响尤为重要1。另外，在竞选过程中，中国通过虚假新闻等手段干涉选举也备受关注，在临近投票日的 2019 年 12 月 31 日，立法院通过了《反渗透法》2。
由此可见本次选举中，把此次选战定位为“台湾民主主义和自由对抗中国统一攻势的防卫战”的民进党论述获得了多数选民的支持，特别是在总统大选中，各候
选人对中国的统战攻势、香港情势的言行和态度，成为选战胜负的关键。因此，在过去的总统大选中都成为重要论点的“是否与中国的经济交流之中获利作为优先
考量”的议题，已退居在后3。
请参考小笠原欣幸，〈総統選挙と立法委員選挙――投票結果の分析――〉，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博・川上桃子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4.pdf＞以及松
田康博，〈米中台関係の展開と蔡英文再選〉，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博・川上桃子
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
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5.pdf＞。
2 禁止台湾个人和团体受敌对势力（假定为中国）的指示、委托或资助下从事政治或进行游说的内容。该法于 2020 年 1 月 15 日公告实施。
3 汤晏甄，〈「两岸关系因素」真的影响了 2012 年的台湾总统大选吗？〉，《台湾民主季刊》第10 巻第 3 期（2013 年），页 91-130 以及呉介民、廖美，〈从统独到中国因素：政治认同变动对投票行为的影响〉，《台湾社会学》第 29 期（2015 年），页 89-132 的两篇实证研究显示，在 2012 年总统大选中，与中国的关系问题（特别是对后面所述“九二共识”的支持）成为选举
中最重要的议题。
11

台湾经济自 1980 年代末以来，通过对外投资和贸易，与中国经济相融合，实现了经济增长。另一方面，作为统一台湾战略的一环，中国采取了深化与台湾的经济联系，提高台湾的对中依赖度，从而阻止台湾独立，营造出促进统一的有利局面
的战略。对于台湾在与中国的关系上面临的进退两难局面——即针对中国崛起，台湾如果想维持对中国的自主性，就不得不牺牲繁荣，相反，如果想要追求繁荣，就不得不牺牲一定程度的自主性的矛盾，松田（2014）将此称为“繁荣与自立之间进退维谷”4。按照这个图式来说，台湾的选民在 2016 年以及 2020 年选举中，也选择
了“自立”选项。
然而，以此来断定台湾放弃了“繁荣”选项的说法,未免为时尚早。台湾通过对
外投资、贸易、人员往来的对中经济依赖程度依然很深，2010 年代以后已发展为
世界第二经济体的中国在商业方面、职业方面等机会持续吸引台湾企业和个人。在2018 年 11 月的九合一选举中，提出“高雄发大财”口号的国民党高雄市长候选人韩
国瑜获得狂热的支持，掀起了“韩流”的一大热潮，成为民进党惨败的原因之一5。
2019 年发生的外部形势，增强了人们的“这样下去台湾的国家体制就会灭亡”的危
机感（所谓的“亡国感”），虽然 2020 年总统大选中的“韩流”势头大大地被削弱，但只要“繁荣”选项的磁力长期继续存在，台湾社会就会在与中国的关系上，被迫在“经济繁荣还是政治自立？”二选一的抉择前，持续动摇。
本文着眼于 2010 年代的中国以经济为杠杆的统一台湾战略及台湾社会对此作
出的反应，并对 2020 年总统及立法委员选举结果的含义进行考察。尤其把焦点放在与中国关系成为重要议题的总统选举上，并思考蔡英文获胜的背景。在第 2 节中，概观中国统一台湾政策的变迁和第一任蔡英文政府成立后的中国对台战略。在第 3 节中，以中国对台湾的拉拢政策为重点，观察拉拢台湾“基层”及“青年层”政策的具体实例。在第 4 节中，将探讨在台湾社会中，关于“繁荣还是自立”二选一的观念正在发生变化，从实体层面来说，“中国经济对台湾的吸引力也已经过了高峰”，结果造成“与中国的经济关系紧密结合才能给台湾带来经济上的繁荣”的认识正逐渐减弱的结论。最后，对整个讨论进行总结。

松田康博，〈特集にあたって――ポスト民主化時代台湾の国際政治経済学を目指して――〉，《東洋文化》第 94 号（2014 年），页 1-7。
5 在 2018 年 11 月 24 日举行的九合一选举中，民进党被国民党逆转，民进党籍县市长席次从
13 席减少到 6 席，国民党籍席次从 6 席增加到 15 席。这个背景是，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所
推行的措施遭到了各界批评，像是年金改革、同性婚姻和劳动基准法修正案等。在当时的高
雄市长选举中，韩国瑜主张两岸关系的冷却造成中国观光客的减少，赢得了选举。
42

二、 2010 年代中国对台统一政策的展开（一）马英九政府时期的中国对台政策6
2000 年代以后的中国和台湾的关系，可看成是中国共产党（共产党）、台湾的
国民党、民进党这三个政党围绕着台湾民众的支持展开三方混战的“两岸三党政治”
的构造7。这一构造形成的契机是，2004 年台湾总统选举陈水扁再次当选连任后，对于民进党执政长期化怀抱着危机感的共产党及国民党在 2005 年举行高层会谈，达成历史性的和解。此后，共产党和国民党通过政党间对话框架来进行紧密合作，
中国的胡锦涛政权（2002-2012 年）越过作为台湾执政党的民进党，单方面宣布对
台湾有经济好处的政策，像是台湾农产品关税调降、进口振兴、台湾学生赴大陆就读的优惠政策等，意在拉拢台湾民意。
2008 年第一任马英九政府（2008-2012 年）成立后，中国和台湾的关系迅速改善。从图 1 和图 2 可以看出，整个陈水扁政府时期（2000-2008 年）中国在台湾的贸易和对外投资中所占的比例急速上升，在推进了实际上的经济融合。在此基础上，马英九执政第一任期间，以 2005 年以来的国共对话成果为契机，通过窗口机构接连签订两岸协议，实现了开放中国大陆观光客赴台旅游（2008 年），放宽中国企业对台投资限制（2009 年），签订相当于两岸间自由贸易协定的「海峡两岸经济合作
架构协议（ECFA）」并实施早收清单（2010 年）等，使得两岸之间的经济关系往更加紧密化和双向化的方向发展。
胡锦涛政权期间，中国政府积极大量收购台湾的剩余农产品和工业品。这些
“让利惠台政策”（以下简称“惠台政策”）的目的是，与拥有广大市场及丰富商机的中国缔结友好关系，通过经济融合的好处让台湾的人们能实际感受，来提高作为
共产党的友党并且在改善对中关系上起桥梁作用的国民党的支持，短期内阻止台
湾独立，中长期推进统一的最佳时机。

关于本节的叙述请参考小笠原欣幸，〈中国の対台湾政策の展開――江沢民から胡錦濤へ――〉，天児慧・三船恵美編著，《膨張する中国の対外関係――パクス・シニカと周辺国――》（勁草書房，2010 年），页 185-236、川上桃子，〈「恵台政策」のポリティカル・エコノミー〉，川上桃子・松本はる香編，《中台関係のダイナミズムと台湾》（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页 81-115 等。
7 松本充豊，〈台湾の民意をめぐる「両岸三党」政治〉，《東亜》第 571 号（2015 年 1 月），
页 24-33、松本充豊，〈「両岸三党」政治とクライアンテリズム〉，川上桃子・松本はる香
編，《中台関係のダイナミズムと台湾》（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页 31-79。
63

图 1 中国在台湾进出口额所占比重出处：根据《两岸经济统计月报》（从行政院大陆委员会网站下载）各年度版本制成。

图 2 中国在台湾对外投资所占比重的变化出处：根据经济部投资审议委员会数据制成。
注：包含每年对中投资的事后登记部分。

42010 年，中国将“惠台政策”的重点目标放在中南部、中下阶层收入者、中小企业的“三中”上。
“三中”被认为与民进党的票源相重叠，这些群体都未在 2010年代以前与中国的经济交流中受益。因此，中国政府通过向台湾输送旅游团8、取消农产品关税和优先采购等措施的实施，力图拢络9。
但是，2014 年“太阳花学运”发生后，中国的“惠台政策”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之后，除了“三中”之外，中国还将台湾的年轻人群（“青年层”）作为新的拉拢政策对象，推进“三中一青”政策。
（二）蔡英文政府成立后的对台政策
在 2016 年 1 月举行的总统大选中，民进党的蔡英文和陈建仁组合获得了胜利。
同时举行的立法委员选举中，民进党也获得过半数席位，民进党首次在国会取得主导权实现了“完全执政”。
作为对于同年 5 月上任的蔡英文总统不接受“九二共识”10中国停止了通过窗口机构的两岸协商，也减少中国观光客来台等，对蔡英文政府施加经贸上的压力。
另一方面，针对国民党籍政治家担任首长的县市采用持续输出观光客的方针，在台湾内部试图采取分化战略。
胡锦涛政权对马英九执政期间对台采取的拉拢措施是，以国民党为合作伙伴，以住在台湾的人民为拉拢对象，为其提供利益的政策。并且，其利益供给的场所是在台湾内部。对此，2012 年接手胡锦涛政权的习近平政权对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
下的台湾所采取的拉拢措施是，尤其在 2014 年太阳花学运后，加强将台湾的企业
和个人直接吸引到中国，推进与中国社会相融合的融合促进政策。在 2017 年 3 月
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上，针对台湾“青年”和 “基层”
给予“接近于大陆人民的各种待遇”，提出力图拢络的“一代一线”政策11。
习近平政权新提出的“一代一线”政策所瞄准的目标，与胡锦涛时期的“三中一青”政策基本重合。但是，该策略上存在值得关注的差异。
“三中一青”政策是以国民党政府为合作对象，向台湾居民提供农产品出口的优惠政策和游客输出等
提供经济利益的政策12。与此相反，“一代一线”政策则是越过台湾政府，将台湾企
来自中国的观光客数量从 2008 年的约 33 万人增加到 2012 年的约 259 万人及 2015 年的约
418 万人。中国旅游团的标准游览路线是一周左右的环台旅行，这对少有海外观光客的台湾
南部和东部地区产生了重大影响。
9 川上桃子，前揭文，（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
10 “九二共识”的内容及其成效，请参考小笠原欣幸 ，〈選挙のプロセスと勝敗を決めた要因〉，小笠原欣幸・佐藤幸人編，《馬英九再選 2012 年台湾総統選挙の結果とその影響》（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2 年），页 27-44、小笠原欣幸，《台湾総統選挙》（晃洋書房，2019年）及注 2 等。
11 余元杰，〈两岸交流 30 年――「三中一青」到「一代一线」之统战分析――〉，《清流双月刊》2017 年 9 月号。
12 川上桃子，前揭文，（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
85业和个人直接拉到中国的策略。
习近平政权实施的拉拢台湾人到中国的政策中最具象征性的是，中国国务院
台湾事务办公室（国台办）和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于 2018 年 2 月发布的“惠台 31条措施”（《关于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以及 2019 年发布的“惠
台 26 条措施”（《关于进一步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13。这些政
策的目的在于，以中国拥有的市场面、就业面、就学面的发展机会这一“磁吸效应”
来吸引台湾的企业和个人到中国14。
针对台湾的“31 条”、“26 条”优惠措施内容可大致分为针对企业、针对个人的部分。针对企业，出台了开放台湾企业参加“中国制造 2025”计画、“一带一路”
计画、政府采购、国有企业的所有改革、高科技企业减税、免税等（以上为“31 条”之规定），开放参与 5G 信息技术的研发及信息网的建设、航空业及机场建设等（以上为“26 条”之规定）措施。针对个人，出台了吸引大学教师、研究者、医师、金融业等专业性高的职业以及影视业界关系等高技术型人才到中国就业的政策、开
放许多职业资格考试的机会（以上为“31 条”之规定），以及有关在中国就学及运动选手参赛（以上为“26 条”之规定）等措施。
在下一节中，将更具体地探讨中国的政策，特别是以拉拢“基层”、“青年”为
主要目标的政策。

三、 对“基层”及青年的拉拢政策（一）对基层的拉拢政策
中国对台统一战线工作所要拉拢的目标是“基层”，所谓的基层指的是：村里层级的有力人士、地方民间信仰社群的领导人（寺庙管理委员会的委员等）、中小
学的家长会的委员们等各种层级的地方团体当中的关键人物。
在此当中，关于通过民间信仰交流来拉拢“基层”的策略，在古明君、洪莹发（2017）的论文中，对于中国如何通过在中国华南地区与台湾有着广大信众的妈祖信仰来拉拢台湾的策略有详细分析15。1980 年代末期以后，中国及台湾的妈祖信众们，通过进香、互相参访及捐款活动等进行深入交流。中国着眼于在台湾有政治影响力的妈祖信仰社群，展开了“宗教统战”，试图对台湾信众社群的有力人士进行政治拉拢。此外，孔德廉（2019）的报导中提到，从 2016 年起台湾一部分的村里长被招揽至中国福建省的平潭担任村居委会执行主任，2019 年有 30 位里长担任平请同时参考松田康博，前揭文，（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同时，这些措施的内容还可以将具有中国所需的技术及专业知识的台湾企业及个人应用在中国的产业高度化、创新及基础设施建设，对中国来说具有多种好处。
15 古明君、洪莹发，〈妈祖信仰的跨海峡利益〉，呉介民、蔡弘政、郑祖邦主编，《吊灯里的
巨蟒：中国因素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左岸文化，2017 年）
。
13
14

6

潭的“社区营造工作师”。据说他（她）们每个月 8 天左右待在平潭，可以获得月
薪 5,000 元人民币16。另外，与中国有关系的里长们时常以异常便宜的旅费策划中国旅游，带着许多里民――即他们的选民――去观光旅游。这种优厚待遇，很可能是
受到中国方面的支持。中国通过这些包括金钱诱因的方法，来强力推动对村里长等
台湾基层社群领导人的拉拢政策。
（二）对青年层的拉拢政策
如上所述，在 2014 年的太阳花学运中，年轻一代强烈反对与中国的经济整合，
最终动摇了台湾的舆论，使中国政府产生强烈的危机感，开始致力于对台湾年轻一
代推动政治拉拢。
在台湾，2000 年代后半期以后，青年层的工资停滞不前，成为台湾年轻人将
目光投向海外劳动市场的推动因素，这对推行拉拢他（她）们政策的中国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最早将政策资源重点投入的领域，是台湾年轻人在中国创业、创新的奖励政策。
2014 年以后，中国开始实施“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政策。在这一潮流下，2015
年左右开始在国台办的倡导下，将台湾的年轻人吸引到中国各地，推行他（她）们创业和创新的支援政策。这个政策约投入了 400 亿元人民币，到 2017 年为止，在12 个省市已设立了 53 个“海峡两岸青年创业基地”17。各地的基地在吸引台湾创
业者的成果上相互竞争，不仅是在创业的奖励政策条件上，也致力于生活层面的支援。
从 2016 年《商业周刊》总结的主要创业基地一览表中可以看出，各省市的国台办花了很多心思，为了吸引台湾创业者而展开了激烈竞争18。
从 2016 年起，通过实习、就业、各种比赛等机会，让台湾年轻人了解中国的“体验式交流”正式开始。通过创业支援，可拉拢的人数有限，但付出的成本却很高。相较之下，“体验式交流”可以吸引大量年轻人到中国，有着能够更有效率地推动的优点。其中，中国致力于让台湾的大学生在中国的跨国企业和著名的高科技公司进行为期几周的实习体验，让他们体会到作为工作场所的中国的潜力及工作
条件方面的吸引力。其目的是让台湾的学生们切实感受到中国经济的显着发展和工作机会的丰富性，进而通过实习在中国企业就职，移居中国的台湾学生数量增加。
2016 年，包括中国知名的大型金融、互联网、媒体企业等在内的 110 家企业，共招收了 900 名台湾实习生19。
孔徳廉，〈从「双栖里长」到「里长组党」，中国因素如何深入台湾选举基层？〉，《调查者》，2019 年 12 月 13 日，＜https://www.twreporter.org/a/2020-election-chief-of-village-partyunited-front-china＞，2020 年 3 月 5 日访问。
17 田习如，〈中国买台青越玩越大〉，《商业周刊》第 1552 期（2017 年）。
18 旷文琪，〈招聘 740 万台湾青年〉，《商业周刊》第 1496 期（2016 年），页 77-80。
19 旷文琪，前揭文。
16

7

到了 2018 年，在台湾大学生之间掀起了到中国企业实习的热潮。这一年，有1984 名台湾学生报名参加了名额 50 名的“港澳台大学生网信企业实习计划”20。
旷文琪（2016）的调查报导详细介绍了，相对于从激烈的竞争中胜出的中国实习生
被分配到现场基层业务，台湾学生们被给予优先实习机会，在实习当中，与干部同行旁听重要会议之外，还在周末接受招待等无微不至的待遇，可窥见中国积极推行
拉拢政策的实际情况21。
进入中国大学就读的这一途径，也被看作是台湾人“融合”到中国社会的重要渠道。中国政府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就通过学费和奖学金的优惠政策支援台湾学
生的升学22。在中国大学学习的台湾学生从 2000 年代初开始急速增加，到 2005 年
为止，根据台湾政府的推算，大约有 5000 人在中国的大学、研究生院学习。2010
年初以后，为了让台湾的高中生更容易参加考试而进行了制度变更。这样一来，中国的拉拢政策更向着低龄化发展。

四、 “繁荣”选项和“自立”选项的脱节（一）台湾社会对中国经济观的转变
本文第 3 节已探讨了中国政府的对台拉拢措施的变化及近年的具体实例。接下来将探讨的问题包含中国推动的政策对台湾社会的中国观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以及中国对台湾进行政治拉拢，是否促进了酝酿实现有利于统一的大环境的目标。
如果先下定结论，从这次总统选举的结果来看，中国的目标还没有实现。确实，上一节探讨了中国对台湾人的“拉拢”政策，加上 2010 年代中国经济的加速发展，这股磁力，对台湾人产生了一定的吸引力。根据《天下杂志》持续进行的意识调查，对于“有机会的话想在中国工作吗？”这个问题，回答“是”的人的比率在 2018年达到 37.5%，是 2010 年以来的最高比率23。回答者当中，20-29 岁的人有 43.8%
回答“是”，30-39 岁的人有 42.7%回答“是”。不过，在同一调查中，对于“有机会的话想在海外（中国以外）工作吗？”的问题，回答“是”的人的比率更高。需
要注意的是，台湾人对海外就业的关注度整体都很高，并不是只有中国才吸引台湾人。虽说如此，“在中国工作”和其他国家相比，对台湾人来说是一个更加现实的选择，而且中国在战略上创造了这个机会，可以说中国对台湾的年轻人有着很高的“磁吸效应”。

田习如，〈天然独时代抢刷中国履历！〉，《商业周刊》第 1607 期（2018 年），页 46-47。
旷文琪，前揭文。
22 朱灼文，〈大陆学生 台生还得停看听〉，《天下杂志》第 329 期（2005 年）。
23 林倖妃，〈二○一八国情调查 年轻人外逃 天然独松动 民进党的敌手是习近平？〉，《天下杂志》第 639 期（2018 年 1 月 2 日）
，页 25。
20
21

8

同样，在《远见杂志》2018 年进行的舆论调查24中，2018 年对中国职业机会
的关注度有所提高。对于“有机会的话想去哪发展职业生涯（包括投资、工作、升学）呢？”这个问题，回答“中国”的比例在 2017-2018 年之间不论是哪个年龄层的人都增加。特别是 18-29 岁的人从 43%上升到 53%，增加了 10%25。
但是，这种对中国关注度的高涨，到了 2019 年就发生改变了。2019 年香港发生的反对修改逃犯条例示威游行以及其引发的抗议运动，香港政府、警察对此的暴
力应对，给台湾社会带来了巨大冲击，对中国的观感明显恶化。
《远见杂志》于 201926
年 11 月末至 12 月初进行的舆论调查 中，回答为了投资、工作、升学想去中国的
人的比例从 2018 年的 34%（所有年龄段合计）急剧下降到 2019 年的 18%。如后所述，在中国实习的年轻人数量在 2019 年也急剧减少。中国对香港问题的应对失败，导致了中国对台湾的吸引力大幅削减。而且，2020 年发生的新冠肺炎世界大流行更是降低了中国的吸引力。
林宗弘、陈志柔（2020）根据中央研究院社会研究所的调查结果指出，这次总统选举蔡英文胜利的关键之一在于“香港、青年、高学历层”。具体来说，2019 年
进行调查的对象中，回答“非常支持”香港抗议活动的人（调查对象的 37%）的
87%，回答“支持”的人（31%）的 60%，回答在 2020 年总统大选会投票给蔡英文。这两个回答项目合起来占整体的 68%。可以得知，对香港抗议运动的同情日益
加深，有利于蔡英文。根据同一调查，“40 岁以上”的人有 54%，“40 岁以下”的人有 72％回答会投票支持蔡英文27。
表 1 中，从《美丽岛电子报》民调于选举前 2019 年 12 月进行的舆论调查中，
对“政府未来 4 年的两岸政策应该要比现在开放、紧缩、或维持现状？”这一问题
的回答分布，按年龄、学历分别显示。中国的招揽人才政策的重点对象为青年层，以及通过“31 条”和“26 条”提供在中国就业机会的白领阶层和专业人员阶层，基本对应的是大学毕业生以上的群体。但是，“应扩大开放”和“应再开放一些”的合计比率（“开放”合计）在这些群体中相对较低。首先从年龄层来看，青年层（20-29 岁）和老年层（60-69 岁、70 岁以上）同样支持开放者较少，年轻一代支持从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开始的“维持现状”路线。从学历来看，大学毕业以上的林让均，〈台湾民心 10 年消长 挺台独新低、支持统一创新高〉，《远见杂誌》第 381 期（2018 年 3 月）。
25 30-39 岁的人从 2017 年的 37%增加到 2018 年的 43%，40-49 岁的人同样地也从 34%增加
到 44%。
26 彭杏珠，〈政党支持度绿升蓝跌 三成民众对大陆印象变差〉，《远见杂志》第 403 期（2020年 1 月）。
27 关于年轻人对民进党的支持，也可以说是一个更为长期的趋势。叶高华（2020）指出，自从蔡英文于 2008 年成为民进党主席以来，青年层、都市居民、中产阶级的支持逐渐朝向民进党，并且在 2014 年的“太阳花学运”之后，这种倾向更加强烈，请参考叶高华，〈「得票率」如何误导人：从催票率看蓝绿政党版图重组趋势〉，《菜市场政治学》，2020 年 1 月 17 日，＜
https://whogovernstw.org/2020/01 /17/kohuayap2/＞，2020 年 3 月 2 日访问。
249

群体比较支持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路线。
表 1 对“您认为政府未来 4 年的两岸政策应该要比现在开放、紧缩、或维持现状？”这一问
题的回答

年龄

学历

20-29歳应扩大开 应再开放 “开放” 应维持现 应紧缩一 应大幅度 “紧缩” 未明确回
回答总数
放
一些
合计
状
些
紧缩
合计
答
16.0%
18.8%
34.8%
56.4%
0.8% なし
0.8%
8.0%
174

30-39歳

12.1%

30.0%

42.1%

44.9%

4.2%

0.5%

4.7%

8.3%

197

40-49歳

15.3%

29.4%

44.7%

45.5%

1.5%

1.2%

2.7%

7.0%

207

50-59歳

17.4%

29.4%

46.8%

44.7%

1.6%

1.2%

2.8%

5.8%

202

60-69歳

14.0%

22.3%

36.3%

46.8%

2.5%

0.5%

3.0%

13.8%

169

70歳以上

8.5%

19.1%

27.6%

55.2%

1.0%

2.6%

3.6%

13.5%

123

小学以下

11.6%

14.7%

26.3%

49.4%

0.9%

1.0%

1.9%

22.4%

139

小学/中学毕业

8.4%

22.2%

30.6%

48.6%

2.5%

1.4%

3.9%

17.0%

130

高中/高职毕业

17.8%

30.3%

48.1%

44.4%

2.3%

0.3%

2.6%

4.9%

297

专科毕业

19.6%

32.0%

51.6%

41.1%

0.4%

1.3%

1.7%

5.5%

127

大学以上

12.9%

24.8%

37.7%

53.7%

2.5%

1.1%

3.6%

5.0%

373

无

16.7%

16.7%

33.3%

无

无

无

50.0%

6

未明确回答

出处：
《美丽岛电子报》民调，2019 年 12 月实施。
注：对“明年总统大选不论是谁当选，您认为政府未来 4 年的两岸政策应该要比现在开放、紧缩、或维持现状？”这一问题的回答。

综上所述，在 2018 年的时间点，中国对年轻人的招揽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实现
了当初的目标，发挥了一定的吸引力。然而，2019 年香港情势日益紧张，使得中国积极的拉拢措施的努力付之东流。2020 年的总统大选的结果就是证明。
（二） 经济实体方面依赖中国的高峰已过趋势
如上所述，2019 年香港情势，给 2018 年产生的“中国热”泼了冷水，使其夭折。而且，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中国对台湾拉拢措施的出发点，即台湾对中国的经济依存结构也正在发生变化。
从近年来台湾经济的趋势来看，台湾对中国的依赖度在实体方面已过了高峰。
如下种种的数据显示，台湾经济之中的“摆脱对中国的经济依赖”，是自 2010 年代
以来逐渐发展的现象。
从图 2 可以看出，台湾对中国投资占对外投资总额比例在整个 2010 年代是下
降的，从 2010 年的 84%下降到 2019 年的 38%。投资额也从 2015 年的 110 亿美元
大幅减少到 2019 年的 42 亿美元。这种对中投资减少的趋势也影响着人口的流动。
根据行政院主计总处的数据，在中国（包括香港、澳门）的台湾人就业人数，在2012-2013 年达到 43 万人的高峰后，呈现减少趋势。从最新数据的 2017 年为 40.5
万人，是 2009 年统计以来最少的数字。在海外工作的台湾人之中，在中国就业的
10

比例也从 2009 年的 62%下降到 2017 年的 55%。
关于实习，由于受到 2019 年香港情势日益紧张的影响，可以看出在 2018 年
达到高峰后下降。根据《商业周刊》第 1647 期报导，以每年夏季为台湾、香港和澳门的研究生及大学生举办的实习计划“玉山计划”为例，台湾大学的申请人数在2014-2018 年间急速增加，2018 年更增加到近 100 人。但是，据说 2019 年起人数
减半。同样地，中国互联网发展基金会的实习计划也很受欢迎，因为它提供阿里巴
巴和腾讯等知名公司的实习机会，2018 年的 50 个名额有近 2000 人申请。然而，
在 2019 年申请人数则是在 1300 人左右28。笔者于 2020 年 1 月上旬在台北对参与过实习计划的学生们进行的访问调查中指出，2020 年的申请人数可能会进一步减少。还无法掌握最新的信息，但是因为 2020 年的新冠肺炎的大流行，如实习这类的人际交流应该会更大幅减少。
在中国高等教育机构（职业专科、大学、研究生院）学习的台湾人总数，也从
2016 年的 1 万 2677 人的最高峰，减少到 2018 年的 1 万 1185 人，特别是就读博士
课程的人数从 2014 年的 2613 人下降到 2018 年的 2134 人29。
在这种对中依赖的高峰已过现象背后有着，以人力成本上升为代表的中国投资环境的变化。此外，2018 年中美贸易战引发了台湾企业对中国的新投资减少（图2），出现生产和投资回归台湾的动向。台湾政府于 2019 年 1 月启动了“欢迎台商回台投资行动方案”30，该法案协助受到中美贸易战影响的台商从中国回归台湾，
到 2020 年 1 月 16 日为止，已有 169 家企业向该方案提出申请，合计达 7,158 亿
元。尽管数据有些陈旧，但如果根据《天下杂志》（2019 年 7 月 3 日号）引用经济
部资料统计出的回台投资案件的类别来看，电子产品当中有关云计算、网络设备的申请金额明显突出。这些产品，由于美国平台公司 Google、Amazon、Facebook 等
客户担忧关税提高，又加上信息安全的理由，正在推动从中国转移生产，也为生产转移到台湾助势。
“欢迎台商回台投资行动方案”的申请和实际投资在金额和时间上会产生差距，这点需要留意，但 2018 年以来中美贸易战、高科技的霸权竞争切实推动了
台湾企业摆脱对中国的经济依赖，这种经济实体的结构变化正在铲除以往台湾社
会的“台湾的经济繁荣，不依赖中国的经济是不行的”这种认识31。这正引起了管婺媛，〈惠台牛肉不敌韩流？看台青西进急冻真相〉，《商业周刊》第 1647 期（2019 年 6月）。
29 均根据教育部的数据。然而，根据李佳颖，〈今年赴中国留学潮为何退烧〉，《新新闻》第1700 期（2019 年 10 月）的报导，台湾人在中国大学学习的本科生人数从 2014 年的 5350 人
增加到 2018 年的 7847 人。除了进医学院很有人气以外，还成为背景的是台湾的补习班从几年前就开始专注于中国的大学升学指导。可以看出，台湾人在中国读书的年龄正在下降。
30 对于台湾企业从中国回台投资的案件，符合受到中美贸易摩擦影响，已进入中国超过两年
以上，有助于台湾经济的投资案件等条件，台湾政府将会在用地、人才的确保，融资、税务
方面提供支援及优惠。
31 中美之间的对立也涉及对高科技霸权的激烈竞争，美国学术界和产业界对于先进科技向中28

11中国对台湾行使政治影响力的前提产生变化。
（三） 假设性的解释——“繁荣”和“自立”的脱节？
中国采取的拉拢措施，为什么没有达成目的，蔡英文反而以高得票率顺利连任？
在本文最后，笔者想提出一个假说，即习近平政权对蔡英文政府成立后的对台政策，
其结果可能改变了其拉拢对象的青年层和专业人员阶层的人们所面临的“繁荣还是自立”的二选一局面。
从“繁荣与自立之间进退维谷”的观点来看，台湾方面的政府必须在与中国保
持友好关系的前提下，才能实现台湾的经济繁荣。中国对马英九政府时期的台湾推行的“惠台政策”，是台湾的多数选民要以支持国民党以及“九二共识”为前提，台湾才能获得中国游客输出、农产品和工业产品大量收购等利益供给的恩惠。这种
“交换型”的利益供给政策，随着 2016 年蔡英文的当选而被大幅度削减，这是台湾的选民选择了“自立”选项，而不得不付出经济上的代价。
另一方面，2016 年习近平政权提出的“一代一线”方针和在此基础上的拉拢政策，是即使在政府间关系低迷的情况下——应该说正因为低迷，所以更要向关心
中国市场和发展机会的台湾企业和个人提供优惠而吸引他们的政策。在这种政策
下，利益供给个人化，越过民进党政府，向有兴趣和能力“西进”的台湾的个人和企业优先提供在中国的创业、就业、求学、投资的机会。这种策略使得每个选民可以从中国获得想得到的东西（在中国的就业、创业的优惠措施、良好的实习机会），同时在台湾的投票行动上选择“自立”选项，结果可能导致各个选民所面临的“繁荣还是自立”的二选一结构瓦解。民进党即使在选举中获胜，中国政府仍然给（或是说因为民进党胜选反而给）台湾人在中国升学、就业给予优惠政策的话，那么每个选民也就没有必要为面临“繁荣还是自立”的进退两难局面而烦恼、犹豫了。
此外，2010 年代以来中国人力成本上涨，以及 2018 年以来中美贸易战和回台
投资的趨勢，导致在经济方面的对中国的依赖过了“高峰”，中国迫使台湾面对选
择“繁荣还是自立”的局面也开始崩解。从图 3 可以看出，台湾的实质经济增长率也没有特别降低。而且，台湾在 2020 年成功抑制了新冠肺炎，以及半导体产业的
需求急速增加，实现了经济正成长（2.98%），震惊了世界。这样的经济实态，可以说是“繁荣”和“自立”这两个选项之间的联系开始脱节。2020 年总统大选前的中国对台拉拢政策的性质和台湾经济的实体变化，不就是造成台湾的人们不用放弃个人层面的“繁荣”选项，还能选择让蔡英文政府连任的“自立”选项吗？这是
本文对 2020 年总统大选结果及其背景的假设性的解释。

国外流正提高警戒。直到几年前，对于台湾的理工科学生来说，到中国的著名大学升学并且
在中国的高科技公司工作的经历，能作为连接到他（她）们在憧憬的美国的升学及就业的一个台阶。不过，在 2018 年之后，经由中国往美国升学或工作反倒可能成为负面的因素，这也被认为导致了中国的吸引力下降。
12

图 3 实质经济增长率的变化出处：根据行政院主计总处的数据制成。
注：2020 年为暂定数据。

五、 结论
1996 年以来，在台湾的总统大选中，以与中国的关系为对抗轴，围绕着台湾
应该采取的路线，进行了政党间的竞争和选民的抉择。尤其是在 2000 年代以后，
随着中国经济的显著发展和台湾经济对中依赖的深化，台湾的经济繁荣与中国的政治关系变得难以分割。这迫使台湾选民要面对“繁荣与自立之间进退维谷”的局
面，即台湾如果想维持对中国的自主性，就不得不牺牲繁荣，相反地如果想要追求
繁荣，就不得不牺牲一定程度的自主性。马英九政府当选及再次当选的 2008 年、2012 年的总统大选中，多数台湾选民选择了“繁荣”选项。当时，作为选择的前提是，只有将中国的友党国民党选为执政党后，台湾才能受到中国“惠台政策”的恩惠，也才能够打开台湾人民和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实际上，2016 年蔡英文政府成立后，中国大幅度减少了输出中国观光客的人数，给予台湾社会“惩罚”。
但是，正如本文所述，在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成立后的两岸关系中，这一进退两难的局面正在发生变化。本文指出，中国对台湾的拉拢政策转变为将企业和个人分别吸引到中国，使其融入中国社会，但此一策略反而造成“繁荣”和“自立”这两个选项脱节，台湾的选民们比以前更能依靠各自的意志作出决定。
此外，在实体经济方面，2018 年发生的中美贸易战助长了台湾“脱离中国”
13的进程。對中投资额在對外投資額所占比例，以及在中國工作的台灣人人數等都轉為減少，随着 2019 年香港情势日益紧张，2018 年以前年轻人前往中国的熱潮也減
退不少。作为中国对台湾行使影响力的杠杆，对中国高度的經濟依存度也已过了高峰。自 2020 年 1 月以来，新冠肺炎世界大流行的发生，台湾在防疫工作的努力和
成功32又更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倾向。
2020 年总统及立法委员合并选举中，蔡英文、民进党获胜的最大原因，在于2019 年习近平在“一国两制”中有关台湾统一的谈话，以及同年 6 月以后香港情势日益紧张等外部形势，所引发的台湾民众的强烈危机感。但是，这样的外部形势
因素并不能完全说明台湾社会选择的因素。这个选举结果的背后，长期处于二选一的关系，束缚了台湾人民选择的“繁荣和自立之间进退维谷”的局面，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请参考小笠原欣幸，〈終章 第 2 期蔡英文政権の展望〉，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
博・川上桃子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8.pdf＞。
32

14

附記
本文出自川上桃子，〈第 3 章「繁栄と自立のディレンマ」の構図と蔡英文
再選――対中経済関係の視点から――〉，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博・
川上桃子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6.p
df＞，经部分修正及内容缩减后，译成的中文版本。

i

作者简历
川上 桃子

Momoko KAWAKAMI学历东京大学大学院经济学研究科博士课程（博士（经济学））现职日本贸易振兴机构亚洲经济研究所地域研究中心中心长

研究领域

以台湾为中心的东亚经济、产业、企业

官方网页

https://www.ide.go.jp/Japanese/Researchers/kawakami_momoko.html

ii

当代日本与东亚研究2017 年 8 月 1 日创刊

出版日：2021 年 2 月 1 日
出版者：当代日本与东亚研究会
编辑部：
主编：松田康博
副主编兼执行编辑：黄助理编辑：魏伟修逸莹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Date of Publication: February 1, 2021
Publisher: 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Editorial Office:
Editor in Chief: Yasuhiro MATSUDA, Ph.D.
Vice Editor in Chief and Executive Editor: Wei-Hsiu Huang, Ph.D.
Assistant Editor: Iying WEI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February 1, 2021

Vol. 5 No. 1

http://jeast.ioc.u-tokyo.ac.jp/

Unbundling Conjunction of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Political Autonomy?
Socio-economic Analysis of the Victory of Tsai Ing-wen
in the 2020 Taiwan Presidential Election

Edited and Published by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