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EAS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第 5 卷第 1 號 2021 年 2 月
http://jeast.ioc.u-tokyo.ac.jp/「繁榮與自立之間進退維谷」的局面與蔡英文
總統連任：從對中經濟關係角度的觀察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會 編印

目次

◼ 摘要

Ⅰ

◼ 論文
前言

1

2010 年代中國對台統一政策的展開

3

對「基層」及青年的拉攏政策

6「繁榮」選項和「自立」選項的脫節

8

結論

13

◼ 附記

ⅰ

◼ 作者簡歷

ⅱ

摘要

在 2000 年代以後，台灣經濟對中依賴快速加深，迫使台灣選民要面對「繁榮與自立之間進退維谷」的局面，即台灣如果想維持對中國的自主性，就不得不犧牲繁榮的二選一局面。然而，在 2020 年 1 月 11 日舉行的台灣總統大選中，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和賴清德這對組合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國民黨候選人韓國瑜和
張善政組合。本文是以這次選舉結果爲出發點，探討「繁榮還是自立」的二選一
局面的結構性變化。本文指出，2016 年習近平政權提出的「一代一線」的拉攏政
策，是即使在政府間關係低迷的情况下——應該說正因爲低迷，所以更要向關心
中國市場和就業就學機會的台灣企業和個人提供優惠且吸引他們的政策。這種策
略使利益提供模式個人化，也允許了每個選民可以從中國獲得想得到的經濟利益，同時在台灣的投票行動上選擇「自立」選項，結果可能導致各個選民所面臨的「繁榮還是自立」的二選一局面產生結構性變化。此外，在實體經濟方面，2010 年代以來中國人力成本上漲，以及 2018 年以來中美貿易戰和回台投資的趨
勢，導致在經濟方面的對中依賴過了「高峰」，中國迫使台灣面對選擇「繁榮還是自立」的局面也開始崩解，「繁榮」和「自立」之間的聯繫開始脫節。

IAbstract
Since the early 2000s, growing economic integra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andincreasing efforts by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to leverage these bonds to win the heartsof the Taiwanese people have posed a dilemma for Taiwanese citizens who are called tochoose between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political autonomy. The victory of Ma Yingjeou, of the Chinese Nationalist Party, in the 2008 and 2012 presidential elections wasunderstood to be the citizens’ choice for economic interests over political independence,
while Tsai Ing-wen’s victories in 2016 and 2020 were interpreted as a reflection of voters’
growing pursuit for political autonomy. This paper revisits this argument and questions
its premise. By examining socio-economic development prior to the 2020 presidential
election and its results, the paper argues that the structural changes in the economic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a and Taiwan since the mid-2010s, along with the recent
strategies of the PRC to offer business opportunities and economic incentives to
Taiwanese firms and individuals, have led to changing perceptions of Taiwanese votersconcerning the dilemma of choosing between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politicalautonomy by decoupling the conjunction of the two goals for Taiwanese voters and, inthe process, giving them greater freedom in their political choices.

II「繁榮與自立之間進退維谷」的局面與蔡英文總
統連任：從對中經濟關係角度的觀察
川上桃子（日本貿易振興機構亞洲經濟研究所地域研究中心中心長）

一、 前言
在 2020 年 1 月 11 日舉行的台灣總統大選中，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和賴清德這對組合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國民黨候選人韓國瑜和張善政組合。在同時舉行
的立法選舉中，民進黨也獲得了過半數席位。
民進黨在本屆總統、立法委員合併選舉中獲勝的背景包含，2019 年 1 月習近平透過「一國兩制」統一台灣的談話，及同年 6 月以後香港情勢日益緊張等這些台
灣周圍外部形勢的影響尤爲重要1。另外，在競選過程中，中國透過假新聞等手段
干涉選舉也備受關注，在接近投票日的 2019 年 12 月 31 日，立法院通過了《反滲透法》2。
由此可見本次選舉中，把此次選戰定位爲「台灣民主主義和自由對抗中國統一
攻勢的防衛戰」的民進黨論述獲得了多數選民的支持，特別是在總統大選中，各候
選人對中國的統戰攻勢、香港情勢的言行和態度，成爲選戰勝負的關鍵。因此，在過去的總統大選中都成爲重要論點的「是否與中國的經濟交流之中獲利作爲優先
考量」的議題，已退居在後3。
請參考小笠原欣幸，〈総統選挙と立法委員選挙――投票結果の分析――〉，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博・川上桃子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4.pdf＞以及松
田康博，〈米中台関係の展開と蔡英文再選〉，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博・川上桃子
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
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5.pdf＞。
2 禁止台灣個人和團體受敵對勢力（假定為中國）的指示、委託或資助下從事政治或進行遊說的內容。該法於 2020 年 1 月 15 日公告實施。
3 湯晏甄，〈「兩岸關係因素」真的影響了 2012 年的台灣總統大選嗎？〉，《台灣民主季刊》第10 卷第 3 期（2013 年），頁 91-130 以及吳介民、廖美，〈從統獨到中國因素：政治認同變動
對投票行為的影響〉，《台灣社會學》第 29 期（2015 年），頁 89-132 的兩篇實證研究顯示，
在 2012 年總統大選中，與中國的關係問題（特別是對後面所述「九二共識」的支持）成為
選舉中最重要的議題。
1

1

台灣經濟自 1980 年代末以來，透過對外投資和貿易，與中國經濟統合，實現了經濟成長。另一方面，作爲統一台灣戰略的一環，中國採取了深化與台灣的經濟聯繫，提高台灣的對中依賴度，從而阻止台灣獨立，營造出促進統一的有利局面的戰略。對於台灣在與中國的關係上面臨的進退兩難局面——即針對中國崛起，台灣
如果想維持對中國的自主性，就不得不犧牲繁榮，相反，如果想要追求繁榮，就不得不犧牲一定程度的自主性的矛盾，松田（2014）將此稱爲「繁榮與自立之間進退
維谷」4。按照這個圖式來說，台灣的選民在 2016 年以及 2020 年選舉中，也選擇
了「自立」選項。
然而，以此來斷定台灣放棄了「繁榮」選項的說法，未免為時過早。台灣透過對外投資、貿易、人員往來的對中經濟依賴程度依然很深，2010 年代以後已發展
為世界第二經濟體的中國在商業方面、職業方面等機會持續吸引台灣企業和個人。
在 2018 年 11 月的九合一選舉中，提出「高雄發大財」口號的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
人韓國瑜獲得狂熱的支持，掀起了「韓流」的一大熱潮，成為民進黨慘敗的原因之一5。2019 年發生的外部形勢，增强了人們的「這樣下去台灣的國家體制就會滅亡」
的危機感（所謂的「亡國感」），雖然 2020 年總統大選中的「韓流」勢頭大大地被削弱，但只要「繁榮」選項的磁力長期繼續存在，台灣社會就會在與中國的關係上，
被迫在「經濟繁榮還是政治自立？」二選一的抉擇前，持續動搖。
本文著眼於 2010 年代的中國以經濟為槓桿的統一台灣戰略及台灣社會對此作
出的反應，並對 2020 年總統及立法委員選舉結果的含義進行考察。尤其把焦點放
在與中國關係成為重要議題的總統選舉上，並思考蔡英文獲勝的背景。在第 2 節
中，概觀中國統一台灣政策的變遷和第一任蔡英文政府成立後的中國對台戰略。在第 3 節中，以中國對台灣的拉攏政策為重點，觀察拉攏台灣「基層」及「青年層」
政策的具體實例。在第 4 節中，將探討在台灣社會中，關於「繁榮還是自立」二選
一的觀念正在發生變化，從實體層面來說，「中國經濟對台灣的吸引力也已經過了高峰」，結果造成「與中國的經濟關係緊密結合才能給台灣帶來經濟上的繁榮」的認知正逐漸減弱的結論。最後，對整個討論進行總結。

松田康博，〈特集にあたって――ポスト民主化時代台湾の国際政治経済学を目指して――〉，《東洋文化》第 94 号（2014 年），頁 1-7。
5 在 2018 年 11 月 24 日舉行的九合一選舉中，民進黨被國民黨逆轉，民進黨籍縣市長席次從
13 席減少到 6 席，國民黨籍席次從 6 席增加到 15 席。這個背景是，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所
推行的措施遭到了各界批評，像是年金改革、同性婚姻和勞動基準法修正案等。在當時的高雄市長選舉中，韓國瑜主張兩岸關係的冷卻造成中國觀光客的減少，贏得了選舉。
42

二、 2010 年代中國對台統一政策的展開（一）馬英九政府時期的中國對台政策6
2000 年代以後的中國和台灣的關係，可看成是中國共產黨（共產黨）、台灣的國民黨、民進黨這三個政黨就台灣民眾的支持展開三方混戰的「兩岸三黨政治」的構造7。這一構造形成的契機是，2004 年台灣總統選舉陳水扁再次當選連任後，對
於民進黨執政長期化懷抱著危機感的共產黨及國民黨在 2005 年舉行高層會談，達成歷史性的和解。此後，共產黨和國民黨透過政黨間對話框架來進行緊密合作，中國的胡錦濤政權（2002-2012 年）越過作為台灣執政黨的民進黨，單方面宣布對台灣有經濟好處的政策，像是台灣農產品關稅調降、進口振興、台灣學生赴大陸就讀
的優惠政策等，意在拉攏台灣民意。
2008 年第一任馬英九政府（2008-2012 年）成立後，中國和台灣的關係迅速改善。從圖 1 和圖 2 可以看出，整個陳水扁政府時期（2000-2008 年）中國在台灣的
貿易和對外投資中所占的比例急速上升，在推行了實際上的經濟統合。在此基礎上，
馬英九執政第一任期間，以 2005 年以來的國共對話成果為契機，透過窗口機構接
連簽訂兩岸協議，實現了開放中國大陸觀光客赴台旅遊（2008 年），放寬中國企業
對台投資限制（2009 年），簽訂相當於兩岸間自由貿易協定的「海峽兩岸經濟合作
架構協議（ECFA）」並實施早收清單（2010 年）等，使得兩岸之間的經濟關係往
更加緊密化和雙向化的方向發展。
胡錦濤政權期間，中國政府積極大量收購台灣的剩餘農產品和工業品。這些「讓利惠台政策」（以下簡稱「惠台政策」）的目的是，與擁有廣大市場及豐富商機
的中國締結友好關係，透過經濟統合的好處讓台灣的人們能實際感受，來提高作為
共產黨的友黨並且在改善對中關係上起橋梁作用的國民黨的支持，短期內阻止台
灣獨立，中長期促進統一的最佳時機。

關於本節的敘述請參考小笠原欣幸，〈中国の対台湾政策の展開――江沢民から胡錦濤へ――〉，天児慧・三船恵美編著，《膨張する中国の対外関係――パクス・シニカと周辺国――》（勁草書房，2010 年），頁 185-236、川上桃子，〈「恵台政策」のポリティカル・エコノミー〉，川上桃子・松本はる香編，《中台関係のダイナミズムと台湾》（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頁 81-115 等。
7 松本充豊，〈台湾の民意をめぐる「両岸三党」政治〉，《東亜》第 571 号（2015 年 1 月），
頁 24-33、松本充豊，〈「両岸三党」政治とクライアンテリズム〉，川上桃子・松本はる香
編，《中台関係のダイナミズムと台湾》（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頁 31-79。
63

圖 1 中國在台灣進出口額所占比重

出處：根據《兩岸經濟統計月報》（從行政院大陸委員會網站下載）各年度版本製成。

圖 2 中國在台灣對外投資所占比重的變化出處：根據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數據製成。
注：包含每年對中投資的事後登記部分。

4

2010 年，中國將「惠台政策」的重點目標放在中南部、中下階層收入者、中小企業的「三中」上。
「三中」被認為與民進黨的票源重疊，這些群體都未在 2010年代以前與中國的經濟交流中受益。因此，中國政府透過向台灣輸送旅遊團8、取消農產品關稅和優先採購等措施的實施，力圖攏絡9。
但是，2014 年「太陽花學運」發生後，中國的「惠台政策」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之後，除了「三中」之外，中國還將台灣的年輕人群（「青年層」）作為新的拉攏政策對象，推行「三中一青」政策。
（二）蔡英文政府成立後的對台政策
在 2016 年 1 月舉行的總統大選中，民進黨的蔡英文和陳建仁組合獲得了勝利。
同時舉行的立法委員選舉中，民進黨也獲得過半數席位，民進黨首次在國會取得主
導權實現了「完全執政」。
作為對於同年 5 月上任的蔡英文總統不接受「九二共識」10中國停止了透過窗
口機構的兩岸協商，也減少中國觀光客來台等，對蔡英文政府施加經貿上的壓力。
另一方面，針對國民黨籍政治人物擔任首長的縣市採用持續輸出觀光客的方針，在台灣內部試圖採取分化戰略。
胡錦濤政權對馬英九執政期間對台採取的拉攏措施是，以國民黨為合作夥伴，以住在台灣的人民為拉攏對象，為其提供利益的政策。並且，其提供利益的場所是在台灣內部。對此，2012 年接手胡錦濤政權的習近平政權對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
下的台灣所採取的拉攏措施是，尤其在 2014 年太陽花學運後，加强將台灣的企業
和個人直接吸引到中國，推行與中國社會統合的融合促進政策。在 2017 年 3 月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上，針對台灣「青年」和「基層」給予「接近於大陸人民的各種待遇」，提出力圖攏絡的「一代一線」政策11。
習近平政權新提出的「一代一線」政策所瞄準的目標，與胡錦濤時期的「三中一青」政策幾乎重疊。但是，該策略上存在重要的差異。
「三中一青」政策是以國
民黨政府為合作對象，向台灣居民提供農產品出口的優惠政策和遊客輸出等提供

來自中國的觀光客數量從 2008 年的約 33 萬人增加到 2012 年的約 259 萬人及 2015 年的約
418 萬人。中國旅遊團的標準遊覽路線是一周左右的環台旅行，這對少有海外觀光客的台灣
南部和東部地區產生了重大影響。
9 川上桃子，前揭文，（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
10 「九二共識」的內容及其成效，請參考小笠原欣幸 ，〈選挙のプロセスと勝敗を決めた要因〉，小笠原欣幸・佐藤幸人編，《馬英九再選 2012 年台湾総統選挙の結果とその影響》（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2 年），頁 27-44、小笠原欣幸，《台湾総統選挙》（晃洋書房，2019年）及注 2 等。
11 余元傑，〈兩岸交流 30 年――「三中一青」到「一代一線」之統戰分析――〉，《清流雙月刊》2017 年 9 月號。
85經濟利益的政策12。與此相反，「一代一線」政策則是越過台灣政府，將台灣企業和
個人直接拉到中國的策略。
習近平政權實施的拉攏台灣人到中國的政策中最具象徵性的是，中國國務院
台灣事務辦公室（國台辦）和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於 2018 年 2 月發布的「惠台 31
條措施」（《關於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以及 2019 年發布的「惠台 26 條措施」（《關於進一步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13。這些政策的目的在於，以中國擁有的市場面、就業面、就學面的發展機會這一「磁吸效應」
來吸引台灣的企業和個人到中國14。
針對台灣的「31 條」、「26 條」優惠措施內容可大致分為針對企業、針對個人
的部分。針對企業，提出了開放台灣企業參加「中國製造 2025」計畫、「一帶一路」
計畫、政府採購、國有企業的所有改革、高科技企業減稅、免稅等（以上為「31 條」
之規定），開放參與 5G 資訊技術的研發及資訊網的建設、航空業及機場建設等（以上為「26 條」之規定）措施。針對個人，提出了吸引大學教師、研究者、醫師、金融業等專業性高的職業以及影視業界關係等高技術型人才到中國就業的政策、開放許多職業資格考試的機會（以上為「31 條」之規定），以及有關在中國就學及運動選手參賽（以上為「26 條」之規定）等措施。
在下一節中，將更具體地探討中國的政策，特別是以拉攏「基層」、「青年」為
主要目標的政策。

三、 對「基層」及青年的拉攏政策（一）對基層的拉攏政策
中國對台統一戰線工作所要拉攏的目標是「基層」，所謂的基層指的是：村里
層級的有力人士、地方民間信仰社群的領導人（寺廟管理委員會的委員等）、中小
學的家長會的委員們等各種層級的地方團體當中的關鍵人物。
在此當中，關於透過民間信仰交流來拉攏「基層」的策略，在古明君、洪瑩發（2017）的論文中，對於中國如何透過在中國華南地區與台灣有著廣大信眾的媽祖
信仰來拉攏台灣的策略有詳細分析15。1980 年代末期以後，中國及台灣的媽祖信眾們，透過進香、互相參訪及捐款活動等進行深入交流。中國著眼於在台灣有政治影
響力的媽祖信仰社群，展開了「宗教統戰」，試圖對台灣信眾社群的有力人士進行
川上桃子，前揭文，（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9 年）。
請同時參考松田康博，前揭文，（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14 同時，這些措施的內容還可以將具有中國所需的技術及專業知識的台灣企業及個人應用在
中國的產業高度化、創新及基礎設施建設，對中國來說具有多種好處。
15 古明君、洪瑩發，〈媽祖信仰的跨海峽利益〉，吳介民、蔡弘政、鄭祖邦主編，《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左岸文化，2017 年）
。
12
13

6

政治拉攏。此外，孔德廉（2019）的報導中提到，從 2016 年起台灣一部分的村里
長被招攬至中國福建省的平潭擔任村居委會執行主任，2019 年有 30 位里長擔任平潭的「社區營造工作師」。據說他（她）們每個月 8 天左右待在平潭，可以獲得月
薪 5,000 元人民幣16。另外，與中國有關係的里長們時常以異常便宜的旅費策劃中
國旅遊，帶著許多里民――即他們的選民――去觀光旅遊。這種優厚待遇，很可能是
受到中國方面的支持。中國透過這些包括金錢誘因的方法，來强力推動對村里長等
台灣基層社群領袖的拉攏政策。
（二）對青年層的拉攏政策
如上所述，在 2014 年的太陽花學運中，年輕一代強烈反對與中國的經濟統合，最終動搖了台灣的民意，使中國政府產生強烈的危機感，開始致力於對台灣年輕一代推動政治拉攏。
在台灣，2000 年代後半期以後，青年層的工資停滯不前，成為台灣年輕人將
目光投向海外勞動市場的推動因素，這對推行拉攏他（她）們政策的中國來說，是十分有利的。
最早將政策資源重點投入的領域，是台灣年輕人在中國創業、創新的獎勵政策。
2014 年以後，中國開始實施「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政策。在這一潮流下，2015
年左右開始在國台辦的倡導下，將台灣的年輕人吸引到中國各地，推行他（她）們
創業和創新的支援政策。這個政策約投入了 400 億元人民幣，到 2017 年為止，在12 個省市已設立了 53 個「海峽兩岸青年創業基地」17。各地的基地在吸引台灣創
業者的成果上相互競爭，不僅是在創業的獎勵政策條件上，也致力於生活層面的支援。
從 2016 年《商業周刊》總結的主要創業基地一覽表中可以看出，各省市的國台辦花了很多心思，為了吸引台灣創業者而展開了激烈競爭18。
從 2016 年起，透過實習、就業、各種比賽等機會，讓台灣年輕人了解中國的「體驗式交流」正式開始。透過創業支援，可拉攏的人數有限，但付出的成本卻很高。相較之下，「體驗式交流」可以吸引大量年輕人到中國，有著能夠更有效率地
推動的優點。其中，中國致力於讓台灣的大學生在中國的跨國企業和著名的高科技公司進行為期幾周的實習體驗，讓他們體會到作為工作場所的中國的潜力及工作
條件方面的吸引力。其目的是讓台灣的學生們切實感受到中國經濟的顯著發展和
工作機會的豐富性，進而透過實習在中國企業就職，移居中國的台灣學生數量增加。
2016 年，包括中國知名的大型金融、互聯網、媒體企業等在內的 110 家企業，共孔徳廉，〈從「雙棲里長」到「里長組黨」，中國因素如何深入台灣選舉基層？〉，《調查者》，2019 年 12 月 13 日，＜https://www.twreporter.org/a/2020-election-chief-of-village-partyunited-front-china＞，2020 年 3 月 5 日訪問。
17 田習如，〈中國買台青越玩越大〉，《商業周刊》第 1552 期（2017 年）。
18 曠文琪，〈招聘 740 萬台灣青年〉，《商業周刊》第 1496 期（2016 年），頁 77-80。
16

7招收了 900 名台灣實習生19。
到了 2018 年，在台灣大學生之間掀起了到中國企業實習的熱潮。這一年，有1984 名台灣學生報名參加了名額 50 名的「港澳台大學生網信企業實習計劃」20。
曠文琪（2016）的調查報導詳細介紹了，相對於從激烈的競爭中勝出的中國實習生
被分配到現場基層業務，台灣學生們被給予優先實習機會，在實習當中，與幹部同行旁聽重要會議之外，還在週末接受招待等無微不至的待遇，可窺見中國積極推行
拉攏政策的實際情况21。
進入中國大學就讀的這一途徑，也被看作是台灣人「融合」到中國社會的重要管道。中國政府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就透過學費和獎學金的優惠政策支援台灣學
生的升學22。在中國大學學習的台灣學生從 2000 年代初開始急速增加，到 2005 年
為止，根據台灣政府的推算，大約有 5000 人在中國的大學、研究所學習。2010 年
初以後，為了讓台灣的高中生更容易參加考試而進行了制度變更。這樣一來，中國的拉攏政策更往低年齡層發展。

四、 「繁榮」選項和「自立」選項的脫節（一）台灣社會對中國經濟觀的轉變
本文第 3 節已探討了中國政府的對台拉攏措施的變化及近年的具體實例。接下來將探討的問題包含中國推動的政策對台灣社會的中國觀產生了怎樣的影響，以及中國對台灣進行政治拉攏，是否促進了醞釀實現有利於統一的大環境的目標。
如果先下定結論，從這次總統選舉的結果來看，中國的目標還沒有實現。確實，
上一節探討了中國對台灣人的「拉攏」政策，加上 2010 年代中國經濟的加速發展，
這股磁力，對台灣人產生了一定的吸引力。根據《天下雜誌》持續進行的意識調查，對於「有機會的話想在中國工作嗎？」這個問題，回答「是」的人的比率在 2018
年達到 37.5%，是 2010 年以來的最高比率23。回答者當中，20-29 歲的人有 43.8%
回答「是」，30-39 歲的人有 42.7%回答「是」。不過，在同一調查中，對於「有機會的話想在海外（中國以外）工作嗎？」的問題，回答「是」的人的比率更高。需
要注意的是，台灣人對海外就業的關注度整體都很高，並不是只有中國才吸引台灣
人。雖說如此，「在中國工作」和其他國家相比，對台灣人來說是一個更加現實的選擇，而且中國在戰略上創造了這個機會，可以說中國對台灣的年輕人有著很高的曠文琪，前揭文。
田習如，〈天然獨時代搶刷中國履歷！〉，《商業周刊》第 1607 期（2018 年），頁 46-47。
21 曠文琪，前揭文。
22 朱灼文，〈大陸學生 台生還得停看聽〉，《天下雜誌》第 329 期（2005 年）。
23 林倖妃，〈二○一八國情調查 年輕人外逃 天然獨鬆動 民進黨的敵手是習近平？〉，《天下雜志》第 639 期（2018 年 1 月 2 日）
，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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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8

「磁吸效應」。
同樣，在《遠見雜誌》2018 年進行的民意調查24中，2018 年對中國職業機會
的關注度有所提高。對於「有機會的話想去哪發展職涯（包括投資、工作、升學）
呢？」這個問題，回答「中國」的比例在 2017-2018 年之間不論是哪個年齡層的人
都增加。特別是 18-29 歲的人從 43%上升到 53%，增加了 10%25。
但是，這種對中國關注度的高漲，到了 2019 年就發生改變了。2019 年香港發生的反對修改逃犯條例示威遊行以及其引發的抗議運動，香港政府、警察對此的暴
力應對，給台灣社會帶來了巨大衝擊，對中國的觀感明顯惡化。
《遠見雜誌》於 201926
年 11 月末至 12 月初進行的民意調查 中，回答為了投資、工作、升學想去中國的
人的比例從 2018 年的 34%（所有世代合計）急劇下降到 2019 年的 18%。如後所述，在中國實習的年輕人數量在 2019 年也急劇減少。中國對香港問題的應對失敗，
導致了中國對台灣的吸引力大幅削減。而且，2020 年發生的新冠肺炎世界大流行
更是降低了中國的吸引力。
林宗弘、陳志柔（2020）根據中央研究院社會研究所的調查結果指出，這次總統選舉蔡英文勝利的關鍵之一在於「香港、青年、高學歷層」。具體來說，2019 年
進行調查的對象中，回答「非常支持」香港抗議活動的人（調查對象的 37%）的
87%，回答「支持」的人（31%）的 60%，回答在 2020 年總統大選會投票給蔡英文。這兩個回答項目合起來占整體的 68%。可以得知，對香港抗議運動的同情日益
加深，有利於蔡英文。根據同一調查，「40 歲以上」的人有 54%，「40 歲以下」的人有 72％回答會投票支持蔡英文27。
表 1 中，從《美麗島電子報》民調於選舉前 2019 年 12 月進行的民意調查中，對「政府未來 4 年的兩岸政策應該要比現在開放、緊縮、或維持現狀？」這一問題
的回答分布，按年齡、學歷分別顯示。中國的招攬人才政策的重點對象為青年層，以及透過「31 條」和「26 條」提供在中國就業機會的白領階層和專業人員階層，
基本對應的是大學畢業生以上的群體。但是，「應擴大開放」和「應再開放一些」
的合計比率（「開放」合計）在這些群體中相對較低。首先從年齡層來看，青年層（20-29 歲）和老年層（60-69 歲、70 歲以上）同樣支持開放者較少，年輕一代支林讓均，〈臺灣民心 10 年消長 挺台獨新低、支持統一創新高〉，《遠見雜誌》第 381 期（2018 年 3 月）。
25 30-39 歲的人從 2017 年的 37%增加到 2018 年的 43%，40-49 歲的人同樣地也從 34%增加
到 44%。
26 彭杏珠，〈政黨支持度綠升藍跌 三成民眾對大陸印象變差〉，《遠見雜誌》第 403 期（2020年 1 月）。
27 關於年輕人對民進黨的支持，也可以說是一個更為長期的趨勢。葉高華（2020）指出，自從
蔡英文於 2008 年成為民進黨主席以來，青年層、都市居民、中產階級的支持逐漸朝向民進黨，並且在 2014 年的「太陽花學運」之後，這種傾向更加強烈，請參考葉高華，〈「得票率」如何
誤導人：從催票率看藍綠政黨版圖重組趨勢〉，《菜市場政治學》，2020 年 1 月 17 日，＜
https://whogovernstw.org/2020/01 /17/kohuayap2/＞，2020 年 3 月 2 日訪問。
24

9持從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開始的「維持現狀」路線。從學歷來看，大學畢業以上的群體比較支持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路線。
表 1 對「您認為政府未來 4 年的兩岸政策應該要比現在開放、緊縮、或維持現狀？」這一問
題的回答

年齡

學歷

20-29歳應擴大開 應再開放 「開放」 應維持現 應緊縮一 應大幅度 「緊縮」 未明確回
回答總數
放
一些
合計
狀
些
緊縮
答
合計
16.0%
18.8%
34.8%
56.4%
0.8%
0.0%
0.8%
8.0%
174

30-39歳

12.1%

30.0%

42.1%

44.9%

4.2%

0.5%

4.7%

8.3%

197

40-49歳

15.3%

29.4%

44.7%

45.5%

1.5%

1.2%

2.7%

7.0%

207

50-59歳

17.4%

29.4%

46.8%

44.7%

1.6%

1.2%

2.8%

5.8%

202

60-69歳

14.0%

22.3%

36.3%

46.8%

2.5%

0.5%

3.0%

13.8%

169

70歳以上

8.5%

19.1%

27.6%

55.2%

1.0%

2.6%

3.6%

13.5%

123

小學以下

11.6%

14.7%

26.3%

49.4%

0.9%

1.0%

1.9%

22.4%

139

小學/中學畢業

8.4%

22.2%

30.6%

48.6%

2.5%

1.4%

3.9%

17.0%

130

高中/高職畢業

17.8%

30.3%

48.1%

44.4%

2.3%

0.3%

2.6%

4.9%

297

專科畢業

19.6%

32.0%

51.6%

41.1%

0.4%

1.3%

1.7%

5.5%

127

大學以上

12.9%

24.8%

37.7%

53.7%

2.5%

1.1%

3.6%

5.0%

373

無

16.7%

16.7%

33.3%

無

無

無

50.0%

6

未明確回答

出處：
《美麗島電子報》民調，2019 年 12 月實施。
注：對「明年總統大選不論是誰當選，您認為政府未來 4 年的兩岸政策應該要比現在開放、緊縮、或維持現狀？」這一問題的回答。

綜上所述，在 2018 年的時間點，中國對年輕人的招攬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當初的目標，發揮了一定的吸引力。然而，2019 年香港情勢日益緊張，使得中
國積極的拉攏措施的努力付之東流。2020 年的總統大選的結果就是證明。
（二） 經濟實體方面依賴中國的高峰已過趨勢
如上所述，2019 年香港情勢，給 2018 年產生的「中國熱」潑了冷水，使其夭折。而且，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中國對台灣拉攏措施的出發點，即台灣對中國的經濟依存結構也正在發生變化。
從近年來台灣經濟的趨勢來看，台灣對中國的依賴度在實體方面已過了高峰。
如下種種的數據顯示，台灣經濟之中的「擺脫對中國的經濟依賴」，是自 2010 年代
以來逐漸發展的現象。
從圖 2 可以看出，台灣對中國投資占對外投資總額比例在整個 2010 年代是下
降的，從 2010 年的 84%下降到 2019 年的 38%。投資額也從 2015 年的 110 億美元
大幅減少到 2019 年的 42 億美元。這種對中投資減少的趨勢也影響著人口的流動。
根據行政院主計總處的數據，在中國（包括香港、澳門）的台灣人就業人數，在102012-2013 年達到 43 萬人的高峰後，呈現減少趨勢。從最新數據的 2017 年為 40.5
萬人，是 2009 年統計以來最少的數字。在海外工作的台灣人中，在中國就業的比例也從 2009 年的 62%下降到 2017 年的 55%。
關於實習，由於受到 2019 年香港情勢日益緊張的影響，可以看出在 2018 年
達到高峰後下降。根據《商業周刊》第 1647 期報導，以每年夏季為台灣、香港和澳門的研究生及大學生舉辦的實習計劃「玉山計劃」為例，台灣大學的申請人數在
2014-2018 年間急速增加，2018 年更增加到近 100 人。但是，據說 2019 年起人數減半。同樣地，中國互聯網發展基金會的實習計劃也很受歡迎，因為它提供阿里巴
巴和騰訊等知名公司的實習機會，2018 年的 50 個名額有近 2000 人申請。然而，在 2019 年申請人數則是在 1300 人左右28。筆者於 2020 年 1 月上旬在台北對參與
過實習計劃的學生們進行的訪問調查中指出，2020 年的申請人數可能會進一步減
少。還無法掌握最新的資訊，但是因為 2020 年的新冠肺炎的大流行，如實習這類
的人際交流應該會更大幅減少。
在中國高等教育機構（職業專科、大學、研究生院）學習的台灣人總數，也從
2016 年的 1 萬 2677 人的最高峰，減少到 2018 年的 1 萬 1185 人，特別是就讀博士
課程的人數從 2014 年的 2613 人下降到 2018 年的 2134 人29。
在這種對中依賴的高峰已過現象背後有著，以人力成本上升為代表的中國投資環境的變化。此外，2018 年中美貿易戰引發了台灣企業對中國的新投資減少（圖2），出現生產和投資回歸台灣的動向。台灣政府於 2019 年 1 月啓動了「歡迎台商回台投資行動方案」30，該法案協助受到中美貿易戰影響的台商從中國回歸台灣，
到 2020 年 1 月 16 日為止，已有 169 家企業向該方案提出申請，合計達 7,158 億元。儘管數據有點舊，但如果根據《天下雜誌》（2019 年 7 月 3 日號）引用經濟部
資料統計出的回台投資案件的類別來看，電子產品當中有關雲端運算、網路設備的
申請金額明顯高出許多。這些產品，由於美國平台公司 Google、Amazon、Facebook
等客戶擔憂關稅提高，又加上資訊安全的理由，正在推動從中國轉移生產，也為生
產轉移到台灣助勢。
「歡迎台商回台投資行動方案」的申請和實際投資在金額和時間上會產生差
距，這點需要留意，但 2018 年以來中美貿易戰、高科技的霸權競爭切實推動了
臺灣企業擺脫對中國的經濟依賴，這種經濟實體的結構變化正在鏟除以往臺灣社管婺媛，〈惠台牛肉不敵韓流？看台青西進急凍真相〉，《商業周刊》第 1647 期（2019 年 6月）。
29 均根據教育部的數據。然而，根據李佳穎，〈今年赴中國留學潮為何退燒〉，《新新聞》第1700 期（2019 年 10 月）的報導，台灣人在中國大學學習的本科生人數從 2014 年的 5350 人
增加到 2018 年的 7847 人。除了進醫學院很有人氣以外，還成為背景的是台灣的補習班從幾
年前就開始專注於中國的大學升學指導。可以看出，台灣人在中國讀書的年齡正在下降。
30 對於台灣企業從中國回台投資的案件，符合受到中美貿易摩擦影響，已進入中國超過兩年以上，有助於台灣經濟的投資案件等條件，台灣政府將會在用地、人才的確保，融資、稅務
方面提供支援及優惠。
28

11

會的「台灣的經濟繁榮，不依賴中國的經濟是不行的」這種認知31。這正引起了
中國對台灣行使政治影響力的前提產生變化。
（三） 假設性的解釋——「繁榮」和「自立」的脫節？
中國採取的拉攏措施，為什麽沒有達成目的，蔡英文反而以高得票率順利連任？
在本文最後，筆者想提出一個假說，即習近平政權對蔡英文政府成立後的對台政策，
其結果可能改變了其拉攏對象的青年層和專業人員階層的人們所面臨的「繁榮還是自立」的二選一局面。
從「繁榮與自立之間進退維谷」的觀點來看，台灣方面的政府必須在與中國保持友好關係的前提下，才能實現台灣的經濟繁榮。中國對馬英九政府時期的台灣推
行的「惠台政策」，是台灣的多數選民要以支持國民黨以及「九二共識」為前提，
台灣才能獲得中國遊客輸出、農產品和工業產品大量收購等利益提供的恩惠。這種「交換型」的利益提供政策，隨著 2016 年蔡英文的當選而被大幅度削減，這是台灣的選民選擇了「自立」選項，而不得不付出經濟上的代價。
另一方面，2016 年習近平政權提出的「一代一線」方針和在此基礎上的拉攏
政策，是即使在政府間關係低迷的情况下——應該說正因為低迷，所以更要向關心
中國市場和發展機會的台灣企業和個人提供優惠而吸引他們的政策。在這種政策
下，利益提供個人化，越過民進黨政府，向有興趣和能力「西進」的台灣的個人和
企業優先提供在中國的創業、就業、求學、投資的機會。這種策略使得每個選民可以從中國獲得想得到的東西（在中國的就業、創業的優惠措施、良好的實習機會），
同時在台灣的投票行動上選擇「自立」選項，結果可能導致各個選民所面臨的「繁榮還是自立」的二選一結構瓦解。民進黨即使在選舉中獲勝，中國政府仍然給（或是說因為民進黨勝選反而給）台灣人在中國升學、就業給予優惠政策的話，那麽每
個選民也就沒有必要為面臨「繁榮還是自立」的進退兩難局面而煩惱、猶豫了。
此外，2010 年代以來中國人力成本上漲，以及 2018 年以來中美貿易戰和回台
投資的趨勢，導致在經濟方面的對中國的依賴過了「高峰」，中國迫使台灣面對選
擇「繁榮還是自立」的局面也開始崩解。從圖 3 可以看出，台灣的實質經濟成長率
也沒有特別降低。而且，台灣在 2020 年成功抑制了新冠肺炎，以及半導體產業的
需求急速增加，實現了經濟正成長（2.98%），震驚了世界。這樣的經濟實態，可以說是「繁榮」和「自立」這兩個選項之間的聯繫開始脫節。2020 年總統大選前的中國對台拉攏政策的性質和台灣經濟的實體變化，不就是造成台灣的人們不用放棄個人層面的「繁榮」選項，還能選擇讓蔡英文政府連任的「自立」選項嗎？這是
中美之間的對立也涉及對高科技霸權的激烈競爭，美國學術界和產業界對於先進科技向中國外流正提高警戒。直到幾年前，對於台灣的理工科學生來說，到中國的著名大學升學並且在中國的高科技公司工作的經歷，能作為連接到他（她）們在憧憬的美國的升學及就業的一個台階。不過，在 2018 年之後，經由中國往美國升學或工作反倒可能成為負面的因素，這也被認為導致了中國的吸引力下降。
31

12

本文對 2020 年總統大選結果及其背景的假設性的解釋。
圖 3 實質經濟成長率的變化

出處：根據行政院主計總處的數據製成。
注：2020 年為暫定數據。

五、 結論
1996 年以來，在台灣的總統大選中，以與中國的關係為對抗軸，就台灣應該
採取的路線，進行了政黨間的競爭和選民的抉擇。尤其是在 2000 年代以後，隨著
中國經濟的顯著發展和台灣經濟對中依賴的深化，台灣的經濟繁榮與中國的政治關係變得難以分割。這迫使台灣選民要面對「繁榮與自立之間進退維谷」的局面，
即台灣如果想維持對中國的自主性，就不得不犧牲繁榮，相反地如果想要追求繁榮，
就不得不犧牲一定程度的自主性。馬英九政府當選及再次當選的 2008 年、2012 年
的總統大選中，多數台灣選民選擇了「繁榮」選項。當時，作為選擇的前提是，只有將中國的友黨國民黨選為執政黨後，台灣才能受到中國「惠台政策」的恩惠，也才能夠打開台灣人民和企業進入中國市場的機會。實際上，2016 年蔡英文政府成立後，中國大幅度減少了輸出中國觀光客的人數，給予台灣社會「懲罰」。
但是，正如本文所述，在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成立後的兩岸關係中，這一進退兩難的局面正在發生變化。本文指出，中國對台灣的拉攏政策轉變為將企業和個人
分別吸引到中國，使其融入中國社會，但此一策略反而造成「繁榮」和「自立」這兩個選項脫節，台灣的選民們比以前更能依靠各自的意志作出決定。
13

此外，在實體經濟方面，2018 年發生的中美貿易戰助長了台灣「脫離中國」
的進程。對中投資額在對外投資額所占比例，以及在中國工作的台灣人人數等都轉為減少，隨著 2019 年香港情勢日益緊張，2018 年以前年輕人前往中國的熱潮也減
退不少。作為中國對台灣行使影響力的槓桿，對中國高度的經濟依存度也已過了高峰。自 2020 年 1 月以來，新冠肺炎世界大流行的發生，台灣在防疫工作的努力和
成功32又更進一步加深了這種傾向。
2020 年總統及立法委員合併選舉中，蔡英文、民進黨獲勝的最大原因，在於2019 年習近平在「一國兩制」中有關台灣統一的談話，以及同年 6 月以後香港情勢日益緊張等外部形勢，所引發的台灣民眾的强烈危機感。但是，這樣的外部形勢
因素並不能完全說明台灣社會選擇的因素。這個選舉結果的背後，長期處於二選一
的關係，束縛了台灣人民選擇的「繁榮和自立之間進退維谷」的局面，正在發生新的變化。

請參考小笠原欣幸，〈終章 第 2 期蔡英文政権の展望〉，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
博・川上桃子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臺灣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8.pdf＞。
32

14

附記
本文出自川上桃子，〈第 3 章「繁栄と自立のディレンマ」の構図と蔡英文
再選――対中経済関係の視点から――〉，佐藤幸人・小笠原欣幸・松田康博・
川上桃子著，《蔡英文再選―2020 年台湾総統選挙と第 2 期蔡政権の課題―》（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20 年），＜
https://www.ide.go.jp/library/Japanese/Publish/Download/Kidou/pdf/2020_taiwan_06.p
df＞，經部分修正及內容縮減後，譯成的中文版本。

i

作者簡歷
川上 桃子

Momoko KAWAKAMI學歷

東京大學大學院經濟學研究科博士課程（博士（經濟學））

現職

日本貿易振興機構亞洲經濟研究所地域研究中心中心長

研究領域

以台灣為中心的東亞經濟、產業、企業

官方網頁

https://www.ide.go.jp/Japanese/Researchers/kawakami_momoko.html

ii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2017 年 8 月 1 日創刊

出版日：2021 年 2 月 1 日
出版者：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會
編輯部：
主編：松田康博
副主編兼執行編輯：黃
助理編輯：魏偉修

逸瑩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Date of Publication: February 1, 2021
Publisher: 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Editorial Office:
Editor in Chief: Yasuhiro MATSUDA, Ph.D.
Vice Editor in Chief and Executive Editor: Wei-Hsiu Huang, Ph.D.
Assistant Editor: Iying WEI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February 1, 2021

Vol. 5 No. 1

http://jeast.ioc.u-tokyo.ac.jp/

Unbundling Conjunction of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Political Autonomy?
Socio-economic Analysis of the Victory of Tsai Ing-wen
in the 2020 Taiwan Presidential Election

Edited and Published by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