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EAS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第 1 卷第 4 號2017 年 11 月

http://jeast.ioc.u-tokyo.ac.jp/

蔡英文政權的誕生及兩岸關係的轉變:「失去的機會」或「新常態的開端」？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會 編印

目次

 摘要

Ⅰ

 論文
一、前言

1

二、「合作敵手」之間的溝通2三、總統大選前的「訊息交換」

4

四、習近平對台政策的「靈活性」

6

五、總統大選後的「讓步」與「分歧」

8

六、中國加大對台灣的施壓10

七、中國針對總統就職演說的複雜反應

13八、習蔡雙方沒有交集的應對

16

九、結 論

20

 附記

ⅰ

 作者簡歷

ⅱ

摘要

本文的目的在於展望分析民主進步黨在 2016 年總統大選重掌執政後的兩岸關係，將出現何種的變化。習近平及蔡英文都是以重視主權為優先原則的政權，因此兩岸間之摩擦似乎無法避免。不過，習蔡之間某種程度存在著一致的利害關係，
因此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接觸、溝通，並相互做出讓步。可是即使有了這樣的過程，
雙方做出讓步的時間點沒有交集，導致無法在 2016 年達成共識。不過「機會之窗」
也並沒有完全關閉。假如習蔡在未來成功的作出了某種程度的妥協，打開了「機會之窗」，兩會的溝通機制也有一定程度的恢復，我們就可以將 2016 年的一連串過程解釋為「失去的機會」；但如果兩會之間的溝通機制持續中斷，而且僵局延續
到中長期，我們則可以將其解釋為是「新常態的開端」。

IAbstract

This paper investigates a set of plausible scenarios for cross-Strait relations
following the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s (DPP) return to power in May 2016. My
argument builds on my observation that both the Xi Jinping and Tsai Ing-wen
administrations tend to prioritize the principle of sovereignty, so friction is unavoidable
if both sides strictly adhere to their respective political positions. This paper highlights
three political processes. First, that there is greater room for shared interest and actual
contacts between the two leaders than previously assumed. Second, that the talks
through 2016 were far from steady due to the uncoordinated timing of compromise,
which left the overarching political process unsettled. Third, I argue that the window ofopportunity for restoring dialogue remains open. This paper then assumes two plausible
trajectories for future cross-Strait relations. First, one can frame the current situation asa “lost opportunity.” But if the two sides are willing to reconcile and resume exchanges
between the ARATS and the SEF, the “window of opportunity” may still be reopened.
Second, if both sides find the status quo to be politically expedient, the current status ofa short-term impasse may alternatively become more permanent and settle into a “newnormal”.

II蔡英文政權的誕生及兩岸關係的轉變：「失去的機會」或「新常態的開端」？1
松田康博（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教授）

前言
本文乃是針對 2016 年總統大選，民主進步黨（民進黨）奪回政權後的兩岸關2係 變化，藉由分析兩岸之間的談判過程，來看出其走向。馬英九政權（2008-16）
的 8 年間，兩岸關係以所謂的「九二共識」3及「反對台獨」做為「共同的政治基礎」穩定推展4。當政權移交給秉持《台獨綱領》且重視台灣主體性的民進黨後，
讓此局面產生了變化，甚至成了不只侷限在中國大陸和台灣的區域性關注焦點。
習近平政權與蔡英文政權，二者的關係原本就是站在不妥協原則的立場。在東海、南海也不惜跟周邊諸國針鋒相對的中國習政權，對於領土和主權，可說是比胡錦濤政權更重視原則，堅持採取強硬政策。對習政權而言，要是有任何一點
一、

本文為松田康博，〈蔡英文政権の誕生と中台関係の転換：「失われた機会」か、「新常態の始まり 」 か ？ 〉《 問 題 と 研 究 》， 第 56 卷 第 1 號 ， 2017 年 1 、 2 、 3 月 號 ， <http://www.ioc.u-tokyo.ac.jp/~ymatsuda/jp/publications/Mondai-to-Kenkyu_46-1.pdf >，的中譯稿。感謝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問題與研究》編輯委員會允許轉載。
2
所謂的兩岸關係，概略而論，即意指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台灣之間的關係。雙方的當局者秉持著彼
此並非國與國之關係的原則，稱彼此的關係為「台灣海峽兩岸關係」，一般大多簡稱做「兩岸關係」。
再者，由於不承認對方是國家，台灣當局稱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中國大陸」，或又稱之為「大陸」；
反之，中華人民共和國絕不使用台灣以國家而居的自稱「中華民國」，而是以「台灣」稱之，至於政府當局則是使用「台灣當局」的稱呼。本文中，尤其是有關引用的部分，除了上述的稱呼外，還會加入一般所用的「中國」和「台灣」混用。
3「九二共識」的概念，源自 1992 年香港會談中，海基會與海協會之間所交換的口頭共識。雖說
是共識，其內容卻兩岸不一。中國海協會版的定義為「在海峽兩岸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的過程中，
雙方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台灣海基會版則在同樣的這段話後頭，再加上「但對於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述」等文字。就台灣方面的定義而言，是「同意不同意」（agree to disagree）共識；但中國並非同意不同意，而是比較接近雙方雖互不承認（mutual
non-recognition），卻也不否認對方的相異主張。包宗和，〈一個超越歷史局限的兩岸觀：迎向『擱置爭議，追求雙贏』的新路線〉，蔡朝明主編，《馬總統執政後的兩岸新局：論兩岸關係新路向》（台北，財團法人遠景基金會，2009 年），頁 190-194。李明，〈新政府兩岸外交休兵政策之理念與作為〉，林碧炤主編，《兩岸外交休兵新思維》（台北，財團法人遠景基金會，2009 年），頁 26-29。
4
有關馬英九政權時期的兩岸關係，可參閱：Yasuhiro Matsuda, “Cross-Strait Relations under the Ma
Ying-jeou Administration: From Economic to Political Dependenc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East Asia
Studies, Vol. 4, No. 2, (2015), < http://www.tandfonline.com/doi/pdf/10.1080/24761028.2015.11869083＞ 另外，本文中的網頁搜尋日期，均為 2017 年 2 月 10 日。
11

承認台獨的行動，權力基礎就容易動搖。
另一方面，蔡政權也是歷經選舉洗禮，重視台灣優先原則的政權。眾所皆知，蔡英文於李登輝政權時期，草擬了視兩岸為「特殊國與國關係」之主張（即所謂的「兩國論」）根基的研究報告。蔡英文雖然不曾於公開場合表明自己支持台獨，但民進黨內部有強大的獨派，牽制蔡英文對中國過度妥協。
至馬英九政權為止，中國國民黨（國民黨）在二者之間扮演著一種緩衝角色。
然而，在國民黨極端凋零的今後，兩岸的國族主義將直接對峙，最壞的情形還可能陷入更進一級的緊張關係。
那麼，兩岸之間難道不具有靈活性嗎？若有的話，又該如何發揮？我們該關注甚麼，才得以展望兩岸關係的動向？本文的目的就在於這些問題的探討。為此，
本文將針對兩岸之間存有甚麼樣的結構性限制因素？蔡英文與中國當局之間的溝
通該如何揣測？雙方能否發揮靈活性達成共識？等問題點來進行分析。

二、 「合作敵手」之間的溝通鑒於自蔣介石政權直至馬英九政權為止，兩岸當局之間存有後門管道的事實，以及誠如本文所詳述之可窺見雙方溝通的跡象，本文假定蔡英文與習近平之間存有某程度的接觸與溝通。雙方若沒有利害對立，就用不著溝通；而雙方的利害關
係若不一致，溝通本身就不成立，靠著武力行使或武力威嚇的對峙便將持續下去5。再者，雙方若是完全沒有任何直接的談判，而是採取一種所謂的 bargaining（討價還價），不直接坐上談判桌，各自相互解讀、猜測對方意思或行動的遊戲。兩岸
之間長久以來的溝通，正是雖然存有後門管道，卻不在公開場合直接接觸、溝通，各自單方面解讀對方的發言或演說的模式。
本文假定兩岸兩新政權之間存有「維持現狀」或「穩定」的共通利益。換言之，即假定兩岸之間表面上雖看似在進行談判，實際上則是有針對共通的利益在進行某程度的溝通。
溝通並非總是權力占優勢的一方得勝 6 。權力可分成「總體權力（aggregate
power）」和「議題權力（issue-specific power）」。前者雖意指溝通當事者所擁有之
政治、經濟及軍事權力的總和，但不表示溝通當事者得投入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資
源來進行溝通。反倒是懂得善用與溝通議題有關的資源，才能進行有利的交涉；
這便是後者的「議題權力」。換言之，在溝通上，能否對溝通的環境有正確的認識，
創造出容易實際施行這項權力的局勢，並懂得善用受限於溝通過程的溝通資源，
將是問題所在。可想而知，相對弱勢者若能在 溝通上找到這樣的「機會之窗有關敵對雙方之間的溝通與談判理論的彙整，可參閱下列資料。吉崎知典、道下徳成、兵頭慎治、
松田康博、伊豆山真理，〈交渉と安全保障〉《防衛研究所紀要》，第 5 卷第 3 號（2003 年 3 月），
頁 96-102，< http://www.nids.mod.go.jp/publication/kiyo/pdf/bulletin_j5-3_4.pdf >。
6
同上，頁 101。
52

（windows of opportunity）」，便有可能抵銷權力的不對稱。
有關安全保障在溝通 上的 議題特徵 ，存於雙方之間 的「相互傷害僵局」（mutually hurting stalemate）將為一大重點。換言之，雙方在自身所擁有的手段及可接受的風險範疇內，陷入無法再擴大爭執的情況下，想解決問題的念頭便將趨
於成熟 7 。如此這般，便可假定溝通當事者之間存有「合作敵手」（cooperative
antagonist）的關係8。不過，溝通當事者之間的利害關係若不一致，即便有意解決
問題，也很容易傾向以自身利益為優先考量，導致溝通破局。
兩岸的溝通，亦即本文所觸及的習政權與蔡政權之間的溝通，便是這類「合作敵手」之間的溝通，雖說談判與溝通的交錯進行，未必會讓弱者被壓倒在地，
但比起透過達成共識來解決問題，更可說是屢次以自身利益為優先考量的溝通。
不用說，即便中國的總體權力凌駕在台灣之上，台灣也不會對中國言聽計從。不僅如此，二者之間更存有著穩定關係不可欠缺的重要因素。
習政權在經濟減速、美中關係及與周邊國家關係惡化的情況下，將面對中國
共產黨（以下簡稱中共或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十九大）的總書記連
任及領導班子的人事調整（2017 年）、建國七十週年（2019 年），以及中共創黨一
百週年（2021 年）等重要節日。為此，中國必須讓國民有台灣問題全在習近平掌
控之下的印象，至少不會希望讓台灣問題成為政治問題。換言之，對習政權而言，促進與台灣的統一並非首要課題，希望儘可能跟台灣維持穩定的關係。
另一方面，蔡政權的限制因素也不少。例如，對中國經濟依賴的加深、來自
美國的「維持現狀要求」，以及台灣內部親中、反台獨勢力的存在。既不可「挑釁」
激怒中國，為台灣的經濟與安全保障帶來負面影響，而若就結果而言，更不能讓
美國捲入糾紛之中。再者，與大陸的關係一旦變得極度不穩定，也容易助長國民黨恢復黨勢，削弱自身的政權基礎。
那麼，有甚麼具體的溝通議題呢？那正是蔡政權是否會繼承馬政權所遺留下
來的「九二共識」？或者說，蔡政權是否會放棄台灣獨立？就習政權來看，若能讓蔡政權承認九二共識，等同於摘去台灣獨立之芽，取得勝利。反之，蔡政權若能在持守台獨綱領，不承認「九二共識」的情況下，持續維持馬政權時期的穩定關係，亦是取得勝利。在這彼此沒有交集的兩極化結果之間，雙方若能透過溝通相互讓步，「機會之窗」就會擴大。
蔡政權直接繼承「九二共識」，維持台灣的海峽交流基金會（以下簡稱海基會）
與中國大陸的海峽兩岸關係協會（以下簡稱海協會）（二者合稱「兩會」）之間的
聯繫、溝通機制，雖然可說是嚴謹定義上的維持現狀，但誠如上述，這也意味著
蔡政權的敗北，絕無可能發生。反之，蔡政權若持續維持不承認「九二共識」的
現狀，則意味著習政權的敗北，同樣也不可能發生。要是雙方互不妥協、溝通破
78

同上，頁 98。
同上，頁 97。

3

裂，造成強烈緊張狀態或極端關係惡化的惡性循環，將如同陳水扁政權時期那般，雙方都是輸家。
至於以其他可取代「九二共識」的協議或諒解為根基，來維持兩會的聯繫、
溝通機制，同樣能夠達成廣義上的維持現狀，但這可說是雙贏的結果。再者，即便溝通破裂，還是能維持最低限度需求的聯繫及交涉，且經濟關係也沒有發生鉅變的狀況，或者是沒有造成極端對立和緊張關係的「新現狀」，都可以做到沒有輸贏的「新常態」。

三、

總統大選前的「訊息交換」

蔡英文輸掉 2012 年 1 月的總統大選後，隨即著手檢討其敗選原因，為 4 年後的復出暫時辭退公職，並於同年 8 月設立「小英教育基金會」（以下簡稱基金會），
做為活動據點。蔡英文於回憶錄中表示，敗選的最大肇因在於內政9。不過，這也
僅是表面上的說明；蔡英文最大的弱點，很明顯是大陸政策。對不承認「九二共識」的存在，反對《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的蔡英文而言，很難
在大陸政策上提出比國民黨更為明確且踏實的政見。因此，蔡英文對於大陸政策
只能採取「模糊策略」。
此外，蔡英文在設立基金會不久，一方面與中國保持距離，同時也開始與基
金會的主要成員進行中國關係的建構。首先，基金會於 2013 年 7 月，邀請中國銀
行首席經濟學家曹遠征教授及對外經濟貿易大學金融學院丁志杰院長進行交流，
雙方達成之後的互訪10。
此外，2014 年 1 月，由基金會的主要成員，林全執行長（前財政部長，於蔡英文執政之際任職行政院長）擔任團長，以「財經交流」之名義組成訪問團，出訪中國大陸11。基金會的訪問團，若沒有跟中國當局事先溝通，是絕不可能成行。
蔡英文與中國當局之間的管道建立就這樣搭上了軌道。
蔡英文於基金會訪問中國後不久便就任民進黨主席。接著，2014 年 3-4 月期間，台北發生了因反對強行表決與中國大陸所簽屬的服務貿易協議而發起的「太陽花運動」，民意對於馬英九親中政策的反感達到頂點12。接著，同年 11 月的九合
一地方選舉，從民進黨獲得壓倒性勝利一事，開始可以預見 2016 年總統大選的勝利。

參閱蔡英文，《英派：點亮台灣的這一哩路》（台北，圓神出版社有限公司，2015 年）。
〈小英基金會大陣仗登陸 蔡英文搶先蘇貞昌〉，中國評論新聞網，2014 年 1 月 19 日，＜
http://hk.crntt.com/doc/1029/8/6/2/102986234.html?coluid=7&kindid=0&docid=102986234 ＞。再者，
此篇報導並沒有收錄於同期的《中國評論》月刊。
11
陳文信，〈小英登陸部隊 影子内閣成形〉，《中國時報》，2014 年 1 月 21 日。
12參閱范世平，《習近平對臺政策與蔡英文之挑戰》（新北：博誌文化股份有限公司，2015 年）
，第
4 章。
9

10

4

然而，就習政權來看，承認與基金會的接觸，不等同於接受否認「九二共識」
之存在的蔡英文。2015 年 3 月 4 日，習近平在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全國人大）第三次會議中，參與跟台灣有關的三個團體的聯組討論時，使用了「（九二共識的兩岸政治）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的表述方式，強力牽制蔡英文13。
話雖如此，中國對蔡英文的強硬政治牽制卻沒有持續下去。這是因為國民黨
的總統候選人提名過程遲遲無法定調。對抗蔡英文最有力的國民黨主席朱立倫（新北市市長），早在 4 月 17 日宣布不參選，而立法院院長王金平也於 5 月中旬表示
放棄參選。因此，到了 7 月 19 日，很難說是實力派的立法院副院長洪秀柱在黨大
會中被正式提名為總統候選人。
從可以明確看見勝利曙光的 5 月底至 6 月初，蔡英文展開籌備已久的訪美行
程。她於 2011 年 9 月訪美之際，不但進不得國務院，Financial Times 還引用美國
官方的說法：「並無意願與能力繼續維持過去幾年兩岸享有的穩定關係」來介紹
她，顯然受到美國的「冷遇」14。陳水扁政權與中、美關係惡化的陰影顯而易見。
但此次並無遭遇這樣的事，與美國政府高官的會面也相當順利。
接著，蔡英文於 6 月 3 日，在美國華府著名的外交、安全保障智庫，戰略與
國際研究中心（CSIS）發表演說。她在演說中，針對與中國的關係提出了「維持現狀」與「現行中華民國憲政體制」15。「現行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可說是包含中國大陸與台灣在內的憲政體制，是不同於台獨立場的象徵性關鍵。換言之，蔡英
文藉由提出不挑釁中國的維持現狀政策，盼受到美國的接納。
中國也很難正面否定「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因為這是包含了馬英九政權的
大陸政策和「九二共識」的言論，一旦加以否定，中國勢必會跟台灣主流的民意正面衝突。還不如說「憲政體制」的言論是替民進黨與共產黨雙方創造出了一定
的「表述空間」16。因此，中國終究沒有針對蔡英文於 CSIS 的演說進行批判。
除此之外，中國既沒有做出如 2012 年總統大選之際所見到的選舉干涉（與中國關係密切的台灣財界人士，在投票日前夕紛紛表明支持「九二共識」），也沒有
做出如 1996 年總統大選時，對李登輝所進行的極端人身攻擊（痛罵李登輝是千古
罪人）。蔡英文終究靠著模糊策略，在總統大選的民調中一路遙遙領先。
2015 年 10 月，國民黨換下支持率持續低迷的洪秀柱，改提名朱立倫主席成為
這般表述方式，被在現場採訪的台灣媒體大規模報導。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習近平重申 92 共識〉，《聯合報》，2016 年 3 月 5 日。有關這部分，官方的說法為：「如果兩岸雙方的共同政治基礎
遭到破壞，兩岸互信將不復存在，兩岸關係就會重新回到動盪不安的老路上去。」〈習近平在看望
參加政協會議的民革台盟台聯委員時強調堅持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道路促進共同發展造福兩岸同胞〉，《人民日報》，2015 年 3 月 5 日。
14劉世忠，〈蔡英文訪美的成效分析〉，《新台灣國策智庫 Newsletter》，No.19（2011 年 9 月），頁
6-7，＜ http://www.braintrust.tw/uploads/201109_tbt_newsletter_zh_03.pdf ＞。
15“Tsai Ing-wen 2016: Taiwan Faces the Future,” Center for Strategic & International Studies, June 3,
2015, ＜ https://www.csis.org/events/tsai-ing-wen-2016-taiwan-faces-future ＞.
16
范世平，前揭書，頁 311-312。
135總統候選人。不過，這場混亂卻削弱了民眾對國民黨的支持。蔡英文因著馬英九
政權的低人氣及國民黨的混亂，得以更有利的優勢挺進選戰最後階段。
不過，在這時間點的 11 月 7 日，舉行了兩岸首腦會談（中文正式名稱為「兩
岸領導人會面」，通稱「習馬會」或「馬習會」）。習近平在開場白中如此表示：
第一，堅持兩岸共同政治基礎不動搖。7 年來兩岸關係能夠實現和平發展，關
鍵在於雙方確立了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中略）“九二共識”之所以重要，在於它體現了一個中國原則，明確界定了兩岸關係的根
本性質。它表明大陸與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兩岸關係不是國與國關係，也不是“一中一台”。（中略）無論哪個黨派、團體，無論其過去主張過什麼，只要承
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其核心意涵，我們都願意同其交往。對任何分
裂國家的行為，兩岸同胞絕不會答應17。（底線為引用者所標示，以下同）在此要注意標有底線的部分，是習近平新的表述方式，而且這些話根本沒必
要對馬英九說。因此，這些新的表述方式，極有可能是在對當選機率高的蔡英文
喊話。
誠如上述，蔡英文在大陸政策上持續秉持曖昧的態度。然而，到了選戰的最
後階段，亦即其優勢大抵已屹立不搖的 12 月 22 日，她提出了兩岸關係的原則：「溝通，不挑釁、不會有意外。」18接著，她又於 25 日的總統大選電視辯論會中，更進一步表示：「民進黨沒有否認 1992 年兩岸會談的歷史事實，也認同當年雙方都秉持相互諒解精神、求同存異（後略）。」19這跟國民黨對於「九二共識」的解
釋（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相當類似。若只是為了獲勝，這是在不必要的時間點
所做出的不必要發言。從以上的過程來看，這很可能是蔡英文對於習近平的喊話
所做的回應。換言之，習近平與蔡英文沒有直接會面，就進行了政治訊息的交換，
如此邁向選戰的最後階段。

四、 習近平對台政策的「靈活性」
蔡政權的誕生，對中國習政權而言，無疑是一大挑戰。由於過往的對台政策
已難以因應，在不改變強硬策略的情況下，只能想辦法發揮某程度的靈活性。習政權自成立以來，在對台政策上展現了一定的靈活性。
第一個實例是做為上海市與台北市交流之一的「雙城論壇」的實現。問題在於，該如何處置於 2014 年 11 月的九合一地方選舉中，當選相當於「首都首長」
王堯、丁子，〈習近平同馬英九會面〉，《人民日報》，2015 年 11 月 8 日。
〈蔡英文提兩岸 3 原則：溝通、不挑釁、不會有意外〉，《聯合報》，2015 年 12 月 23 日。
19
郭瓊俐，〈蔡：沒否認九二年兩岸會談事實〉，《聯合報》，2015 年 12 月 26 日。
17
18

6

之台北市市長的柯文哲？柯文哲是接受民進黨援助，以懸殊差距擊敗國民黨候選人的無黨籍市長。柯文哲的國家認同及政治立場較接近民進黨，他會如何看待「九二共識」，備受矚目。
柯文哲先是主詞含糊地表示：「一個中國並不是問題。」並引用了習近平經
常提起的「兩岸一家親，共圓中國夢」口號的上半句；接著，針對「九二共識」，
則使用「了解並尊重」的說法，既沒「承認」也沒「認同」，就成功給予中國積
極的印象20。
鑒於攸關國家主權的台灣問題相當敏感，要認同柯文哲針對「九二共識」所做的模糊處理，像上海市政府這般的地方層級絕不可能辦到，甚至連中央層級的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國台辦）也難以做出決定。換言之，這可視為是習近平
所做出的決定。如此這般，柯文哲秉持著對「九二共識」的曖昧態度，於 2015 年
8 月，成功達成「雙城論壇」活動一環的上海市訪問之行。
長久以來總是由國民黨籍市長執政的台北市，在政權輪替後，若跟上海市斷
絕關係，那麼，面對可預期將在 2016 年之後誕生的蔡政權，也得採取相同的處理方式。因此，這個事件可說是中央政權輪替的「事前演習」。習近平與柯文哲在面對這個問題，都發揮了靈活性，相互讓步，維持現狀。
第二個實例則是先前所提到的「習馬會」。這個決策過程十分複雜。雖說雙
方自 2013 年起，便有意在檯面下進行準備、溝通，但面對要求參與 2014 年在北京召開的亞太經合會議（APEC）峰會的馬英九政權，習政權因為害怕台灣問題演變成國際問題而加以拒絕，以致無法成會21。
「習馬會」成會過程的參考資料雖然還不夠充分，但實際上，該會面是在第三國的新加坡舉行，而非國際會議場所。「習馬會」是先有了智庫夥伴之間的接觸，然後再透過張志軍與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主任委員夏立言，於廣州的會談中提起，最後才由習近平做出決定，終得成會22。卸任在即，且對政權的歷史評價（legacy）
有所執著的馬英九，哪怕條件再怎麼惡劣，想必也會搶著答應習近平的提案。「習馬會」對於至今為止在對台政策上幾乎毫無成就的習政權而言，可說是最初的「歷
史成就」。
面對柯文哲問題，遽聞中國內部有「雜音（＝反對聲音）」出現23。再者，也不見國台辦積極籌辦「習馬會」。因此，上述的兩個實例，不僅是習近平自行背這跟針對 1972 年中日聯合聲明當中，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主張，日本政府表示「充分理解與尊重」，而中國政府則加以接納的過程十分相似。
21
門間理良〈ASIA STREAM――台湾 総統選挙に向け注目を集める朱立倫・王金平両氏（2015
年 3～4 月）〉，《東亜》
，No.575（2015 年 5 月）
，頁 68。
22
聯合報新聞部編著，《81 秒世紀之握：馬習會幕後大解密》（新北：聯合報新聞部，2016 年）
，
頁 54。
23
范世平，前揭書，頁 272-273。
20

7

負政治風險所做出的決定，從中亦可看出定睛台灣政權輪替的習近平，發揮了領
導能力，展現出一定的靈活性。

五、 總統大選後的「讓步」與「分歧」
2016 年 1 月 16 日所舉行的台灣總統及立法委員選舉，蔡英文和民進黨獲得壓
倒性的勝利。蔡英文以 56.12％的得票率，300 萬票以上的懸殊差距大勝國民黨的
朱立倫主席。至於立法委員（相當於國會議員），民進黨此次在 113 席中拿下 68
席，達到單獨過半數。如此一來，民進黨除了行政機構外，也掌握了立法機構，
更容易使期望通過的法案和預算順利通關。這不同於陳水扁政權，而是給了中國「長期執政的預估」24。有了民意撐腰，蔡英文面對中國，將有機會站在較為有力的立場來進行溝通。
面對當選總統的蔡英文，習政權究竟有甚麼樣的要求？國台辦最初的公開發
言是秉持這樣的原則：「近 8 年來，兩岸雙方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政
治基礎上，（中略）我們願意與所有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政黨和團體加強接觸交流，與兩岸同胞一道，維護兩岸共同政治基礎，維護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和台
海和平穩定，共創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光明未來。」25
中國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全國政協）的俞正聲主席，在 2016 年 2 月的中共中央對工作會議上，表示：「2008 年以來，兩岸雙方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政治基礎上，（中略）我們要毫不動搖地堅持中央對台工作大政方針，
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堅決反對和遏制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活動，堅決維護國家主
權和領土完整，維護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和台海和平穩定。」26
然而，來自北京的信號卻逐漸分歧。刊載於 2 月 22 日《人民日報（海外版）》
的署名報導27，可說是習政權對蔡英文之要求的內容，針對民進黨的《台獨綱領》，
提出「一日不廢除，大陸看民進黨就沒法擺脫反“獨”視角」的譴責。雖說民進黨內部之前也曾爭論過《台獨綱領》的凍結；不過，這次總統大選的大獲全勝，完全消除了這類對中國讓步的聲音。說起來，黨綱的變更必須經過民進黨全國代表大會的審議與表決，蔡英文縱使身為主席，也無法自由變更。而總統就職前，蔡英
文也沒有召開黨大會的預定，完全抹消了這般可能性。

陳水扁政權到頭來仍無法給予中國「長期執政的預估」。松田康博，〈第 7 章 改善の『機会』は存在したか？：中台関係の構造変化〉，若林正丈編，《ポスト民主化期の台湾政治：陳水扁政権の 8 年 》（ 日 本 貿 易 振 興 機 構 ア ジ ア 経 済 研 究 所 ， 2010 年 ）， 頁 262 ， ＜http://www.ide.go.jp/Japanese/Publish/Books/Sousho/582.html ＞。
25〈中共中央台辦、國務院台辦負責人就台灣地區選舉結果發表談話〉，《人民日報》，2016 年 1
月 17 日。
26〈俞正聲出席 2016 年對台工作會議並作重要講話〉，《人民日報》，2016 年 2 月 3 日。
27
任成琦，〈民進黨須以行動證明“排獨”〉，《人民日報（海外版）》，2016 年 2 月 22 日。
248而同一報導中，還採用了「用台灣媒體的話說」這般慎重的說法，並以「3 把鑰匙」來形容更具體的要求，做了以下的彙整：「對綠營來說，近期打開“機會之窗”有 3 把鑰匙：一是“監督條例”修改完成並通過“立法院”審議，這個已經邁出了
第一步；二是新任的陸委會主委及海基會董事長人選，能否讓對岸感受善意；三是 5 月 20 日就職演說，能否在承認“九二共識”歷史事實之後進一步闡述或認同其
核心意涵。無疑，第三把鑰匙最為關鍵。」
首先，立法院於 2 月 1 日開始的新會期，進行了《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的審議。這是因為「太陽花運動」在落幕（2014 年 3-4 月）之際，要求立法院要先制
定用來監督台灣與大陸之間所簽訂之各種協定的條例（中文所說的「條例」有特別法之意）。民進黨當初曾有過以「國與國的關係」來形容兩岸關係的法案。誠如《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中所敘述的，這必須改寫成中華民國當中的兩個地區的關係。雖說直到 2016 年 12 月的現在，該法案仍舊尚未成立，但可預見到時將會
依循後者的走向來進行28。
接著是大陸事務的相關人事。2016 年 4 月 15 日發布了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主任
委員，將由資深女性外交官張小月出任的消息。張小月曾擔任過外交部發言人，
能夠正確解讀敏感表述，也極具安定感。不過，誠如後述，扮演與中國海協會會
長共同簽訂各種協定之象徵性角色的海基會董事長人事，卻窒礙難行。這很可能
是中國要求人選必須容易合作的關係。甚至在蔡英文總統就職典禮前後的階段，
還出現了人選將會是國民黨籍前立法院長王金平或親民黨主席宋楚瑜等的傳言29。
但無論如何，絕對不會是獨派人士。
問題則在於第三把鑰匙有關蔡英文對兩岸關係定位的表態。蔡英文於立場偏向民進黨的《自由時報》1 月 21 日獨家專訪中，曾談及「九二共識歷史事實」30。
蔡英文表示：「我所講的『既有政治基礎』，包含幾個關鍵元素，第一是，1992
年兩岸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以及雙方求同存異的共同認知。第二，是中華民國
現行憲政體制；第三，是兩岸過去廿多年來協商和交流互動的成果；以及第四，是台灣的民主原則以及普遍民意。」顯而易見地，即將成立的蔡政權有意將馬英九政權所使用的「九二共識」替換成「歷史事實」等其他說詞。
不過，「闡述或認同」最後要求的「九二共識」之「核心意涵」，亦即「兩
岸同屬一個中國」，蔡英文是絕不可能接受的。在此應留意的是，中國的要求，
並非是否有明確接受「九二共識」如此黑白分明的事。

只不過，中國對條例的內容面有難色。
〈國台辦新聞發布會輯錄（2016-4-13）〉，中共中央台灣工作 辦 公 室 、 國 務 院 台 灣 事 務 辦 公 室 ， 2016 年 4 月 13 日 ， ＜http://www.gwytb.gov.cn/xwfbh/201604/t20160413_11433125.htm ＞。
29
顏振凱、蔡慧貞，〈進擊的藍巨人！王金平傳辭立委接任海基會董事長〉，風傳媒，2016 年 3 月
25 日，＜ http://www.storm.mg/article/93871 ＞。
30〈蔡英文：九二歷史事實 推動兩岸關係〉，《自由時報》，2016 年 1 月 21 日。
28

9

其中，針對第三把鑰匙的「兩岸定位」，訪美中的王毅外交部長於 2 月 26 日
有重要發言。王毅同蔡英文先前的演說那般，在 CSIS 演講，並於現場提問之際表示：「台灣新的執政者會以自己的方式，表明願意繼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
願意接受他們自己“憲法”所規定的‘大陸、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中略）既然是按
照目前他們的“憲政”選舉出來的，就不能違反他們“憲法”的規定；他們的“憲法”
規定‘大陸和台灣是一個國家’，這是非常清楚的。」31中國政府高層鮮少會提及台
灣的「憲法」，而且這還是摹傚蔡英文 CSIS 演說的內容。不僅如此，在這般發言
中，甚至沒有提及「九二共識」、「反對台灣獨立」等關鍵字。
外交部長王毅是中共對台工作領導小組的成員，曾任國台辦主任。鑒於其謹
慎行事的個性，這很難說是單純的「失言」，可想而知這應是習近平所授權的發言。王毅的發言，可說是來自習政權的一種善意信號32。台灣內部，對於王毅的這般發言也湧現許多的推測報導33。但蔡英文對此發言，卻沒有使用新的表述來回應。

六、 中國加大對台灣的施壓
接受王毅發言的習近平，在「地動山搖」說滿一週年的全國人大中，針對台灣相關問題究竟會有甚麼樣的發言，備受矚目34。在召開全國人大暨中國人民政治
協商會議的 3 月 3 日和 5 日，俞正聲、習近平及張志軍的相關發言，無不傳達出
重視九二共識的表述35。習近平表示：「我們對台大政方針是明確的、一貫的，不會因台灣政局變化而改變。我們將堅持“九二共識”政治基礎，繼續推進兩岸關係和平發展。“九二共識”明確界定了兩岸關係的性質，是確保兩岸關係和平發展行穩致徐亦超，〈王毅訪美強調一中：台灣新執政者不可違反“一中憲法”〉，MSN 中文網，2016 年 2 月
26 日，＜ http://msn.huanqiu.com/taiwan/article/2016-02/8610462.html ＞。由中國通訊社的「中國新聞社」發布，刊載於人民日報系列的「環球網」，卻似乎很快就遭到刪除。本文所引用的，是轉載
於外商所投資的「MSN 中文網」上的演講紀錄版本。王毅的演講並未刊載於《人民日報》，而中國
外交部官網也沒有刊載其演講的現場提問內容。
32〈 蔡 英 文 能 否 抓 住 大 陸 善 意 關 係 兩 岸 未 來 〉， 多 維 新 聞 ， 2016 年 2 月 29 日 ， ＜http://news.dwnews.com/other/big5/news/2016-02-29/59721302.html ＞。
33〈王毅：破天荒提“憲法”未提九二共識〉、〈包道格：中國默認蔡的兩岸論述〉、〈大陸彈性、務實 看蔡怎接球〉、〈王毅喊話：少了九二共識 多了彈性空間〉，《聯合晚報》，2016 年 2 月 26 日。
34
羅印冲，〈旺報觀點 習近平動向牽動 520 後兩岸關係〉，《旺報》，2016 年 3 月 3 日。
35
〈習近平在參加上海代表團審議時強調保持銳意創新勇氣蓬勃向上朝氣加強深化改革開放措施
系統集成〉，《人民日報》，2016 年 3 月 6 日。
〈政府工作報告：2016 年 3 月 5 日在第十二屆全國人
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上〉，《人民日報》，2016 年 3 月 18 日。俞正聲，〈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
國委員會常務委員會工作報告：在政協第十二屆全國委員會第四次會議上〉，《人民日報》，2016 年3 月 15 日。〈張志軍：兩岸關係處於重要時間節點〉，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2016 年 3 月 5 日，＜ http://www.gwytb.gov.cn/wyly/201603/t20160306_11402928.htm ＞。
張志軍除了在「部長通道」上接受媒體「包圍」訪問時所做的發言外，其餘全都是會議上的正式發
言。
31

10

遠的關鍵。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其核心意涵，兩岸雙方就有了共同政
治基礎，就可以保持良性互動。（中略）我們將堅決遏制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行徑，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絕不讓國家分裂的歷史悲劇重演。」
其中，「兩岸的政治基礎」及「反對任何形式的『台獨』」是各別在不同的
段落中提及的。若在兩岸政治基礎中一如既往地納入「反對台獨」，那就百分之百不可能跟秉持所謂《台獨黨綱》的民進黨建立關係。另外，由於「習馬會」上已出現過「九二共識歷史事實」及「其核心意涵」等表述，故而省略了「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意思」說明。另一方面，俞正聲卻仍做出「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政治基礎」的發言。相較起其他人的發言，僅有習近平的發言顯得較為
柔性。
話雖如此，以習近平於 3 月 5 日的發言為分水嶺，中國對蔡英文的要求開始趨於強硬。3 月 7 日、8 日的《人民日報》，加強了強調「九二共識」之重要性及「反對台獨」的宣傳活動。
說起來，習政權很有可能是將蔡英文新表述的「期限」設在召開全國人大、「地動山搖」說正好滿一週年的 3 月 5 日，而非 5 月 20 日。深受中國影響的台灣《旺報》指出，中國領導層在全國人大中，勢必要對仍舊拒絕接受「九二共識」
的民進黨「有所表示」，藉此催促民進黨調整政策36。
以習近平於 3 月 5 日的發言為契機，中國開始加大對民進黨的施壓。首先，中國於 3 月 17 日與甘比亞建交。這暗示著自 2008 年 1 月與馬拉威建交以來，兩
岸之間的「外交休兵」（後述）或許已經結束。
甘比亞於 2013 年 11 月與台灣斷交後，在這段長達約兩年四個月的期間，都沒有跟中國建立外交關係。這可說是馬英九當時所提倡的「外交休兵」，實際上有被中國所接納。假使中國對馬英九有所評價及重視，就不該在蔡英文總統就職
典禮的 5 月 20 日之前，與甘比亞建交。不過，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 5 月 20 日之後，那就意味著與蔡政權的外交鬥爭正式開打。因此，與甘比亞的建交，是中國為了對蔡英文施壓，在這時間點所祭出的「手段」；反過來說，這也表示習政權仍對蔡英文抱有「期待」。
蔡英文在被視為親中的《中國時報》3 月 21 日所刊載的專訪中表示：「期待大陸再給點善意。」並針對兩岸的定位表明：「在 520 之前她不打算過早回應。」
37
對此，國台辦發言人則回應道：「對“九二共識”的堅持既是我們的原則，也是我們的善意。對“九二共識”的態度，以及如何來認定兩岸關係的性質，這是是否有善
意的試金石和標準。」38並且表示：「兩岸和平發展的關鍵就在於承認“九二共識”
的歷史事實，認同兩岸同屬一中的核心意涵，只有堅持和維護好這個政治基礎，〈盼陸「兩會」為兩岸關係開出好局〉，《旺報》，2016 年 2 月 17 日。
〈總統當選人蔡英文接受本報專訪：期待大陸再給點善意〉，《中國時報》，2016 年 3 月 21 日。
38〈國台辦新聞發布會輯錄（2016-3-30）〉，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
2016 年 3 月 30 日，＜ http://www.gwytb.gov.cn/xwfbh/201603/t20160330_11423447.htm ＞。
36
37

11

兩岸關係才能行穩致遠。」39而面對中國的催促，蔡英文仍按自己一貫的步調迎向5 月 20 日。
到了 4 月，發生了肯亞政府將台籍罪犯遣送北京而非台灣的事件。遣送者是中國當局及提供協助的肯亞當局，這顯然是中國蓄意的行為40。說起來，有關這類在第三國犯案的罪犯，根據《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應當先遣送回台灣才對。馬英九政權與中國當局交涉，請求將這些嫌疑犯遣送回台，最後總算將人送還給台灣當局。這也可說是在蔡政權成立當前，中國出手施壓的實
例之一41。
事實上，中國正陷入窘境。對蔡政權最大的施壓，無非是「經濟制裁手段」，
但若祭出這一手段，不僅會對中國經濟造成負面影響，一旦這麼做，雙方關係也
會極度惡化，再也無法挽回。換言之，中國的「議題權力」比「總體權力」還來
得小。選舉才剛結束不久，便有台商出聲表示，擔心選舉結果會對在大陸工作生
活的台商帶來負面影響42。因此，中國只能一再強調選舉結果絕不會對經濟造成影
響，致力消除在中國投資的台商們心中的擔憂43。而在中國，也有學者認為無論是國民黨還是民進黨執政，中國新的對台政策在經濟關係的維持上是不會有所改變的44。
對中國而言，不影響自身經濟的「經濟制裁」，便是減少從台灣的「採購」
及前往台灣觀光的旅遊團。採購可以改從其他國家進行，旅遊團觀光也可以移轉到其他國家去，這些作法都不會對中國本身造成負面影響。再者，這些作法不同
於投資，如同轉水龍頭那般，既可以酌量控制，也可以往回轉。不僅如此，有關觀光的部分，政府當局還可以撇清關係45。但反過來說，中國向台灣採購的絕對需
求量極少，而旅遊團觀光也是採逐量遞減，這誠如後述那般，根本就是給予台灣當局得以進行從其他國家增攬觀光客等因應對策的時間。
同上。
〈肯亞案 8 台人 中國非法捕擄走〉，《自由時報》，2016 年 4 月 12 日。
41
門間理良〈ASIA STREAM――台湾 破られた『外交休兵』：中国・ガンビアが国交回復（2016
年 3～4 月）〉，《東亜》
，No.587（2016 年 5 月）
，頁 55-56。
42〈蔡英文勝選 台商焦慮兩岸關係〉，《聯合報》，2016 年 1 月 25 日。
43〈選後台商投資 江蘇省委書記保證不受影響〉，《聯合報》，2016 年 1 月 25 日。
〈張志軍對話在豫台商：“對台政策不因台灣政局變化而改變”〉，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
室，2016 年 4 月 9 日，＜ http://www.gwytb.gov.cn/wyly/201604/t20160411_11430501.htm ＞。
〈俞正聲會見全國台灣同胞投資企業聯誼會第四屆會員代表大會代表〉，《人民日報》，2016 年 4 月 26日。
44See, Gang Lin, “Beijing’s New Strategies toward a Changing Taiwan,”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5, No, 99, (January 26, 2016).
45
國台辦認為赴台旅遊人數的變化，是一個「市場行為」。再者，台灣產魚（虱目魚）的採購契約
終止於馬英九政權結束之際，乃是當初就說定的。
〈國台辦新聞發布會輯錄（2016-2-24）〉，中共中
央 台 灣 工 作 辦 公 室 、 國 務 院 台 灣 事 務 辦 公 室 ， 2016 年 2 月 24 日 ， ＜http://www.gwytb.gov.cn/xwfbh/201602/t20160224_11394383.htm ＞ 。〈 國 台 辦 新 聞 發 布 會 輯 錄（2016-4-13）〉，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2016 年 4 月 13 日，＜
http://www.gwytb.gov.cn/xwfbh/201604/t20160413_11433125.htm ＞。
39
40

12

蔡英文將於就職演說中不提「九二共識」已是不爭的事實。中國當局及媒體
對於這般情形，紛紛提出清楚的警告，表明這會使現狀有所改變，例如兩岸官方的溝通或聯絡機制將停止、認同台灣的國家將減少，以及國際機構活動參與將遭遇困難等。同時，中國當局也表示：「一味地採取模糊迴避或者是玩文字遊戲，
都是毫無意義的。」明確要求蔡英文得接受「九二共識」46。
5 月 5 日的《人民日報》評論員站在強勢的立場表示：「否定“九二共識”這一
政治基礎，不認同其核心意涵，勢必導致兩岸關係現狀的改變，兩岸政治互信及
製度化協商機制就會坍塌，台灣新當選領導人承諾的所謂“維持現狀”就只是一句空話。」47
事實上，於就職典禮過後的 5 月 23 日，台灣代表團能否像在馬英九政權時期那般，參與世界衛生大會（WHA）的問題，早已擱置在前方等著解決。中國在此投出了變化球。因為基於「聯合國大會第 2758 號決議的一個中國原則」（該決議的中國代表權由中華民國政府變更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邀請函上出現了以「中華台北」的名義參與大會等字句。至於台灣方面，則是做出「台灣參與 WHA
與一中原則無關」的回應，並表明會參與 WHA 的活動48。
海協會副會長孫亞夫在《旺報》採訪中表示，若沒有「九二共識」的政治基
礎，將導致《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後續商談無法繼續，可說是
實質的經濟制裁49。如此這般，蔡英文於就職總統之際便得承受巨大的壓力。

七、 中國針對總統就職演說的複雜反應
5 月 20 日，蔡英文終於迎接總統就職日的到來，發表就職演說。其中，有關兩岸關係的部分，內容如下所示50：
兩岸之間的對話與溝通，我們也將努力維持現有的機制。1992 年兩岸兩會（海峽交流基金會與海峽兩岸關係協會）秉持相互諒解、求同存異（求大同存小異）
的政治思維，進行溝通協商，達成若干的共同認知與諒解，我尊重這個歷史事〈國台辦新聞發布會輯錄（2016-4-27）〉，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
2016 年 4 月 27 日，＜ http://www.gwytb.gov.cn/xwfbh/201604/t20160427_11445344.htm ＞。只不過，
本文所引用的部分並未刊載於《人民日報》，標題則為「如否定“九二共識”必將導致兩岸現狀改變」。
〈如否定“九二共識”必將導致兩岸現狀改變〉，《人民日報》，2016 年 4 月 28 日。
〈社評：兩岸關係逆轉山雨欲來風滿樓〉，《環球時報》，2016 年 4 月 28 日。
47
本報評論員，〈不承認“九二共識”就是破壞兩岸關係共同政治基礎〉，《人民日報》，2016 年 5 月
5 日。
48〈童振源：台灣參與 WHA 與一中原則無關〉，中央通訊社，2016 年 5 月 17 日，＜ http://www.cna.com.tw/news/aipl/201605170465-1.aspx ＞。
49〈不認 92 共識 ECFA 後續商談將中斷〉，《旺報》，2016 年 5 月 16 日。
50〈中華民國第十四任總統、副總統 520 就職專輯：就職演說〉，中華民國總統府，2016 年 5 月
20 日，＜ http://www.president.gov.tw/Page/251 ＞。
46

13

實。（中略）新政府會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其他相關法律，處理兩岸事務。（中略）我所講的既有政治基礎，包含幾個關鍵元素，第一，1992 年兩岸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與求同存異的共同認知，這是歷史事實；第二，中華民國現行憲政體制；第三，兩岸過去 20 多年來協商和交流互動的成
果；第四，臺灣民主原則及普遍民意。
這次不同於過往發言的部分，該留意的是標有底線的地方。首先有關「92 年的歷史事實」，從「沒有否認」（2015.12.25），歷經「關鍵元素」（2016.1.20），
最後更新為「尊重」（2016.5.20）。同時也重新提到《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這
是於國民黨李登輝時代所制定的法律，亦即所謂台灣與中國大陸之關係的「母法」。
因此，蔡政權不會制訂視兩岸為「國與國之關係」的法律。若鑒於這一連串的過程，就職演說並非如字面意思那般接受了「九二共識」，而是以間接表述繼承其
含意的最大限度表述。
演說發表後，中國學者也紛紛給予如下所述的肯定評價51。中國社會科學院台灣研究所所長周志懷，針對就職演說表示，蔡總統的「兩岸政策具有彈性，符合與大陸相向而行的一步，也為兩岸當前破冰創造一個條件。」廈門大學台灣研究
院的劉國深院長指出：「基本上做到了零意外。」並說明：「她是一位比較了解
兩岸及國際政治現實的領導人。」而清華大學的巫永平教授則說：「蔡英文用《憲法》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間接表達了『一中』，看到了蔡的努力。」這指出
蔡英文的就職演說內容及表述的一部分，極有可能受到中國的肯定。但是，這些
言論主要都是台灣的報導，在中國幾乎不見任何報導。
就職典禮當天下午 4 時，國台辦在記者會上，針對蔡英文的演說內容提出批
評：「在兩岸同胞最關切的兩岸關係性質這一根本問題上採取模糊態度，沒有明
確承認“九二共識”和認同其核心意涵，沒有提出確保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發展的具體辦法。這是一份沒有完成的答卷。」而翌日的《人民日報》評論員也以相同的表
述批評蔡英文的就職演說52。
到了 5 月 21 日，國台辦發言人表示：「只有確認堅持“九二共識”這一體現一
個中國原則的共同政治基礎，兩部門聯繫溝通機制才能得以延續。」並暗指海協〈 蔡 總 統 演 說 周 志 懷 ： 為 破 冰 創 造 條 件 〉 中 央 通 訊 社 ， 2016 年 5 月 20 日 ， ＜http://www.cna.com.tw/news/acn/201605200379-1.aspx ＞。
〈蔡總統兩岸論述一貫 陸學者：零意外〉，
中央通訊社，2016 年 5 月 21 日，＜ http://www.cna.com.tw/news/acn/201605210032-1.aspx ＞。
〈蔡
520 演 說陸 學 者 ： 間 接 表 達 一 中 〉，《 中 時 電 子 報 》， 2016 年 5 月 22 日 ，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60522000595-260301 ＞。這則評論後來被更換成如下所
示之內容更為嚴謹的評論，沒有刊登在紙本報紙上。〈陸學者：先「冷和」 不急著翻臉〉，《中國時報》，2016 年 5 月 22 日。
52〈中共中央台辦、國務院台辦負責人就當前兩岸關係發表談話〉，《人民日報》，2016 年 5 月 21日。本報評論員，〈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政治基礎必須維護〉，《人民日報》，2016 年 5 月 21 日。
51

14

會與海基會之間的聯繫將中斷53。接著，國台辦又針對 2008 年以來，馬英九的大陸政策表示：「馬英九先生作為台灣當局領導人，為此付出了努力，作出了貢獻。」
54
破格給予高度評價。而兩會的溝通機制到了 6 月底，國台辦更是正式表明已「停擺」55。
之後在 7 月 1 日的「建黨 95 週年」講話中，習近平表示：「堅持“九二共識”、
反對“台獨”是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政治基礎。我們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勢力。對任
何人、任何時候、以任何形式進行的分裂國家活動，13 億多中國人民、整個中華
民族都決不會答應！」56雖然沒有使用「地動山搖」如此嚴厲的表述，但可看出習近平的發言已回復到「習馬會」以前的嚴峻邏輯及表述。像這樣，恢復對話的機會一下子就被抹滅了。
蔡英文於 10 月 10 日雙十節（中華民國國慶日），提出訴求：「我要呼籲中國大陸當局，正視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正視臺灣人民對於民主制度的堅信。兩
岸之間應該要盡快坐下來談，只要有利於兩岸和平發展，有利於兩岸人民福祉，什麼都可以談。兩岸領導人應該共同展現智慧和彈性，以冷靜的態度，一起把兩
岸現存的分歧帶向雙贏的未來。」57對此，國台辦發言人則直接加以拒絕：「否認“九二共識”，煽動兩岸對抗，切割兩岸經濟社會和文化聯繫，是一條走不通的邪路。」
58

11 月 1 日，習近平跟國民黨洪秀柱主席（朱立倫總統大選敗北、引咎辭職後，接任主席）舉行首次的國共領導人會面。對於已經下野，且長遠看不出政權回歸
之路的國民黨，就國共兩黨關係重建的階段，發表所謂「習六點」的講話59。其主要內容為，①堅持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②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勢力及其活動，③推進兩岸經濟社會融合發展，④共同弘揚中華文化，⑤增進兩岸同胞
福祉，⑥共同致力於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換言之，這可再次確認習政權對於主權的原則雖然一律不妥協，但會更進一步促進經濟、文化的交流，而當前也完
全不考慮任何非和平的手段。
〈國台辦發言人就今後國台辦與陸委會聯繫溝通機製表明態度〉，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 院 台 灣 事 務 辦 公 室 ， 2016
年
5
月
21
日 ， ＜
http://www.gwytb.gov.cn/wyly/201605/t20160521_11463274.htm ＞。該文內容定出標題後，寫成了以
下 3 篇報導。
〈國台辦發言人就今後國台辦與陸委會聯繫溝通機製表明態度〉、〈海協會負責人就今
後兩會受權協商和聯繫機製表明態度〉、〈台灣當局新領導人必須確認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共同政治基礎〉，《人民日報》，2016 年 5 月 22 日。
54〈國台辦：兩岸關係根本性質是繞不開的“必答題”〉，《人民日報》，2016 年 5 月 26 日。
55〈國台辦：兩岸聯繫溝通機制停擺責任完全在台灣一方〉，《人民日報》，2016 年 6 月 30 日。
56
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 95 週年大會上的講話（2016 年 7 月 1 日）〉，
《人民日報》，2016
年 7 月 2 日。
57
〈總統出席中華民國中樞暨各界慶祝 105 年國慶大會〉，中華民國總統府，2016 年 10 月 10 日，＜ http://www.president.gov.tw/NEWS/20773 ＞。
58〈國台辦：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國家統一和民族復興的歷史步伐〉，《人民日報》，2016 年 10
月 11 日。
59
彭波，〈習近平總書記會見中國國民黨主席洪秀柱〉，《人民日報》，2016 年 11 月 2 日。
5315

不僅如此，習近平跟洪秀柱會談之際，還脫稿表示：「若中共不處理台獨（問題），（政府）會被人民推翻。」60蔡總統則再次呼籲：「應正視中華民國的存在。」
61
11 月 11 日，習近平於紀念孫中山先生誕辰 150 週年大會上，做了此般強硬的發
言：「台灣任何黨派、團體、個人，無論過去主張過什麼，只要承認“九二共識”，
認同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我們都願意同其交往。（中略）兩岸同胞以及海內外全體中華兒女要攜起手來，共同反對“台獨”分裂勢力，（中略）我們絕不允許
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政黨、在任何時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塊中國領土
從中國分裂出去！」62
像這樣，從總統大選到總統就職演說這段期間，雖然看得到「機會之窗」的擴大，但很快就又縮小了。兩岸再次陷入習政權回到「反對台獨」的原則，蔡英
文則祭出「中華民國」而非台獨卻無法接受其批判的僵局。因為雙方都害怕自己
的政治利益受損，所以都沒有選擇經由妥協來達成共識。

八、 習蔡雙方沒有交集的應對
如上所述，於 6 月底的時間點，習政權在針對蔡政權的對策上，做出了一定
的結論；而蔡政權也對此做出了回應。然而。若觀察習政權的實際行動，自 3 月
以來，即便加強了對蔡政權的施壓，這卻是所謂「留退路」的施壓，一再避免將蔡政權完全逼到走投無路，導致挑起對立。
第一，台灣當局者與中國當局者共同出席參與多國國際會議。就 WHA 來看，
大部分的與會溝通，都是在馬英九政權末期進行。到最後，中國終究沒有卯足全力阻止台灣當局的代表出席 WHA。雖然已成 WHA 慣例的「兩岸雙邊會談」沒有
實現，不過，雙方代表倒是在走廊上「不期而遇」，有了短暫的交談63。因此，對
於預定於 10 月召開的國際民用航空組織（ICAO）大會，蔡政權仍抱持著些許樂
觀的看法，但還是遭到拒絕，代表團只能在大會場外與友好國家進行會談64。不過，11 月在祕魯利馬召開的 APEC 領袖峰會，宋楚瑜被選為領袖代表。在這之前，中國曾運用影響力否決了陳水扁總統所指派的李元簇前副總統及王金平立法院長等人，所以若要傾力而為，應當有辦法否決蔡英文的代理人選。然而，即便事前早〈習近平在閉門會中五度脫稿談話「若中共不處理台獨 會被人民推翻」〉，《聯合報》，2016 年
11 月 3 日。
61〈回應洪習會 蔡總統呼籲：北京應正視中華民國存在〉，《聯合報》，2016 年 11 月 2 日。
62
習近平，〈在紀念孫中山先生誕辰 150 週年大會上的講話（2016 年 11 月 11 日）〉，《人民日報》
2016 年 11 月 12 日。
63〈兩岸代表握手寒暄：WHA 場外不期而遇〉，《中國時報》，2016 年 5 月 25 日。
64〈 參 與 ICAO 李 大 維 ： 樂 觀 〉， 中 央 通 訊 社 ， 2016 年 9 月 13 日 ， ＜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609130300-1.aspx ＞。
〈我 ICAO 代表團抵加 安排場外會
談〉，《聯合報》，2016 年 9 月 27 日。
6016已有看似出席無望的報導，宋楚瑜仍舊順利出席了大會，並與習近平有了短暫的
接觸65。
第二，台灣與邦交國之間，所謂的「斷交骨牌效應」在政權交替後尚未發生（有關台灣與聖多美普林西比斷交的詳情後述）。蔡英文自 6 月 24 日起，為了參
加巴拿馬運河擴建工程竣工儀式，先後訪問了巴拿馬及巴拉圭66。自 9 月 2 日起，
身為天主教徒的陳建仁副總統則前去梵蒂岡訪問67。無論哪邊都是曾出現斷交臆測的「重要友邦」。尤其是梵蒂岡，有報導指出針對主教任命權的爭議，梵蒂岡與
中國之間所達成的協議，將對台灣造成壓力；如此看來，就算外交關係有所變動
也不足為奇68。換言之，只要中國認真起來，無論是要阻止總統或副總統的訪問行
程，也不無可能。
第三，以事故和天災為契機，兩岸之間恢復最低限度的溝通。7 月 1 日上午，發生了停靠高雄左營港的台灣海軍軍艦因誤射「雄風三型反艦飛彈」，擊中澎湖
島近海的台灣漁船而造成傷亡的事故。台灣相關單位雖以行動電話的簡訊通報中國大陸對口單位，但大陸相關單位基本上是「已讀不回」69。7 月 8 日，對於尼伯特颱風登陸台灣所造成的自然災害，國台辦在記者會上表示關切慰問70。接著，7月 19 日，對於在台灣桃園市發生火燒遊覽車，造成遊覽車上的中國觀光旅遊團整
團喪命的事故（事後查明是司機縱火），中國國台辦及海協會官員均以上海市旅行行業協會人員身份訪台善後71。8 月 13 日，福建省發生台灣旅遊團所搭乘的遊覽
車翻覆而造成傷亡的事故。當時，也是由海基會、海協會，以及雙方的旅遊協會
人員相互聯繫、處理72。11 月 30 日，兩會針對春節的加班機，已透過電話及傳真完成協調73。
第四，兩岸之間經濟交流所受到的影響停留在最低限度。誠如前述，在 3 月
的階段，減少「從台灣的採購」及「前往台灣觀光之旅遊團」的作法開始具有「經濟制裁」的作用。不僅如此，由於受到遊覽車司機縱火燒死車上所有乘客的衝擊，〈 宋 楚 瑜 出 席 APEC 陸 否 決 〉，《 中 時 電 子 報 》， 2016 年 9 月 7 日 ，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60907000438-260108 ＞。
〈宋習 APEC 會前碰面「談兩岸經貿」〉，《聯合報》，2016 年 11 月 21 日。只不過，在這之後仍持續有強調雙方的接觸過短的報導出現。〈與習只談 1 分鐘？宋：認定太狹隘〉，《聯合報》，2016 年 11 月 25 日。
66
傳聞蔡英文在巴拿馬留下了「台灣總統」（而非中華民國）的簽名。〈蔡英文：稱台灣總統不為
過〉，《聯合晚報》，2016 年 5 月 26 日。
67〈 副 總 統 陳 建 仁 結 束 教 廷 訪 問 成 果 豐 碩 〉， 聯 合 新 聞 網 ， 2016 年 9 月 8 日 ， ＜https://udn.com/news/story/1/1947350 ＞。
68〈對台施壓？梵陸傳將解決主教爭議〉，《聯合報》，2016 年 10 月 22 日。
69〈雄三飛彈那天 熱線還是打不通〉，《聯合報》，2016 年 7 月 7 日。
〈雄三誤射 陸委會 2 度簡
訊通報陸〉，《聯合報》，2016 年 7 月 11 日。
70〈國台辦發言人對台灣颱風災情表示慰問〉，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
2016 年 7 月 8 日，＜ http://www.gwytb.gov.cn/wyly/201607/t20160708_11503806.htm ＞。
71〈國台辦：不涉兩岸協商機制啟動〉，《聯合報》，2016 年 7 月 21 日。
72〈陸委會：聯繫國台辦協助〉，《聯合報》，2016 年 8 月 14 日。
73〈兩岸春節加班機 傳真、電話喬好的〉，《聯合報》，2016 年 12 月 1 日。
65

17

以及蔡政權事後的處理引發不重視人道之批判的影響，導致觀光旅遊人次驟減。
不過，9 月 18 日，當接受「九二共識」的國民黨及無黨籍的八縣市首長前去北京訪問時，上述的採購和觀光旅遊，僅對該八縣市有所優待74。即便這可說是為了孤立民進黨所進行的典型統戰工作，但也意味著中國並沒有對台灣整體施行一致的「經濟制裁」。10 月 18 日，中國允許台灣兩間銀行參與境內外幣拆借市場，這更
可視為中國在經濟層面所釋出的善意75。到頭來，2016 年的中國大陸來台旅客人次雖然相較前年減少了 16.1％，不過，由於來自其他國家、地區的旅客人次有所增
加，彌補了減少的部分，來台外國旅客人次仍舊創下歷史新高76。中國的「經濟制裁」只停留在台灣還能加以應付的水準。
就這些情況來看，可看出恢復對話的「機會之窗」未必完全關閉。被視為馬英九大陸政策智囊的亞太基金會前董事長趙春山觀察到：「習近平的談話（引用
者注：意指 11 月 1 日的談話）除堅持原則，也留下兩岸未來溝通妥協的空間，只
要符合九二共識，雙方還是可以溝通。」77中國方面，周志懷則於 11 月 30 日表示：
「我們並不反對在‘九二共識’之外，建立具有創造性的替代性共識。」並建議雙方擴大接觸78。
然而，習近平與蔡英文所處的環境卻產生了落差。習近平在 10 月底召開的中共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第十八屆六中全會）中，被譽為黨中央的「核心」，於公務上站穩強而有力的領導地位79。再者，習近平的權力基礎還可能在十九大獲得進一步強化。另一方面，蔡英文自執政以來，由於無法在內政上回應民眾的期待，以致施政滿意度一路下滑80。不用說，領導能力強的一方，自是
比較容易發揮出政策的靈活性。誠如上述，向來對中國謹慎小心、避免挑釁的蔡
英文，也不得不逐步加強對台灣內部及黨內的關注。
第一，加強了對黨內獨派的關注。面對有關邀請達賴喇嘛來台的言論、加入聯合國運動，以及所謂「柔性台獨」等議題受到中國的批判，蔡英文只是一味地縱容民進黨的這些作為並沒有加以制止81。難產的海基會董事長，最後選中了陳水〈陸差異化對待 利多只給我 8 縣市〉，《聯合報》，2016 年 9 月 19 日。
〈兩岸關係冷 中國釋善意〉，《經濟日報》，2016 年 10 月 19 日。
76
杜兆倫，〈2016 來台旅客創新高 蔡英文簡體中文「谢谢」陸客〉，風傳媒，2017 年 2 月 9 日，
＜ http://www.storm.mg/article/221492 ＞。
77〈 趙 春 山 ： 習 近 平 為 兩 岸 溝 通 留 空 間 〉， 中 央 通 訊 社 ， 2016 年 11 月 1 日 ， ＜http://www.cna.com.tw/news/aipl/201611010486-1.aspx ＞。
78〈周志懷：可建立有一中原則內涵的兩岸新共識〉，中國評論新聞網，2016 年 11 月 30 日，＜
http://bj.crntt.com/doc/1044/8/8/4/104488421.html?coluid=7&kindid=0&docid=104488421&mdate=113
0171656 ＞。
79〈中共十八屆六中全會在京舉行〉，《人民日報》，2016 年 10 月 28 日。
80〈一路下滑！民調：蔡英文滿意度剩 3 成 7〉
，風傳媒，2016 年 10 月 14 日，＜ http://www.storm.mg/article/177438 ＞。
81
任成琦〈民進黨“台獨”老毛病又犯了？〉，《人民日報（海外版）》，2016 年 9 月 12 日。
〈民進黨
不棄“台獨”難以在兩岸關係中找到出路〉，《人民日報》，2016 年 9 月 29 日。
74
75

18

扁政權時期擔任外交部長的田弘茂。雖然田弘茂不是獨派，但比起先前輿論紛紛的宋楚瑜或王金平等人，都還要來得貼近獨派，這般安排可說是為了閃躲黨內對
於蔡英文對中國顧慮甚多的批判82。
第二，展現出為對抗中國的壓力，而積極與日本及美國拉近距離的一面。蔡英文於 10 月接受 Wall Street Journal 訪問時表示：「台灣不會屈服於中國大陸的壓力。」也在接受《讀賣新聞》訪問時，表明會加強跟日本的海洋合作83。另外，12
月的時候還打破慣例，跟當選美國總統的唐納．約翰．川普（Donald J. Trump）進行越洋電話談話84。像這樣，拉近跟日美兩國之間的距離，縱使能夠在台灣內部獲得高度評價，卻是中國不願樂見的行為。
2016 年底過後，川普的登場成了國際政治上的一大變數，他與蔡英文的越洋
電話談話也震驚國際。然而，透露這件事的，並非蔡英文，而是川普的推特。中國外交當局一方面抑制針對川普挑戰「一個中國」的強硬言論，另一方面也將矛
頭指向台灣。中國表示，川普與蔡英文通電話是台灣方面的「小動作」，表明了台灣應當受罰的立場85。但是，中國卻謹慎避免立即採取強烈的報復行動，以防受
到來自台灣的譴責。中國境內，譴責蔡英文「挑釁」行為的運動，在持續進行了
約三週，好讓台灣居民都知道「誰做錯事？」後，便更進一步表示西非島國聖多美普林西比與台灣斷交，改與中國建交，乃是「不得已的報復處置」86。
由於中國甚至一腳踩入了以往不曾踩進的邦交替換，蔡英文對「九二共識」
表示妥協的可能性勢必越來越低。不過，習近平誠如上述那般，未必會對蔡英文
完全不理不睬。相較起梵蒂岡或巴拿馬，聖多美普林西比絕不是個重要國家。美國兩岸關係學者葛來儀（Bonnie S. Glaser）針對 2016 年兩岸關係的情形，表示習
政權對蔡政權「疑心雖增加，但大門還是開著」87。

不過，田弘茂已達 78 歲高齡，所以是義務職，不支薪。這也就是說，任何時候都有可能被替換
掉，必要時也有可能替換成討中國歡心的人選。
〈田弘茂掌海基會 陸委會：對中國釋出善意〉
，
《自
由時報》
，2016 年 9 月 2 日。
83
Charles Hutzler and Jenny W. Hsu, “China Can’t Make Taiwan ‘Bow to Pressure,’ Island’s Leader
Says,” Wall Street Journal, October 5, 2016. 〈台湾・蔡総統インタビュー：対中けん制日本と協調〉，《讀賣新聞》，2016 年 10 月 7 日。
84
“The President of Taiwan CALLED ME today to wish me congratulations on winning the Presidency.
Thankyou!,”@realDonaldTrump,
December
2,
2016,
twitter,＜
https://twitter.com/realDonaldTrump/status/804848711599882240＞. 〈蔡總統、川普熱線 12 分鐘〉，《聯合報》，2016 年 12 月 4 日。
85
〈國台辦：台方小動作不可能改變台灣是中國一部分的地位〉，《人民日報》，2016 年 12 月 4 日。
華益文，〈“小動作”改變不了中美大格局〉，《人民日報（海外版）》，2016 年 12 月 5 日。
86
〈國台辦：一個中國原則必將得到國際社會越來越廣泛的認同〉，《人民日報》，2016 年 12 月 22日。
87Bonnie Glaser, Managing Cross-Strait Ties in 2017: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A Report of the CSIS China Power Project, Washington, D.C.: Center for Strategic & International
Studies,January
2017,
pp.
4-8,
<
https://csis-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publication/170202_Glaser_ManagingCrossStraitTies20
17_Web_2.pdf?jPPqKLce2s13_CL_LQSYrvNuUWQmwMXV >.
82

19

九、 結論經過本文的考察，在此可明白以下三點。
第一，習近平與蔡英文之間存有一定的共同利害關係，以及若干的接觸和溝通，實際上雙方都有在相互讓步。自 2015 年 5 月至 2016 年 5 月，雙方對於兩岸
關係定位的表述，使用了「92 年會談的歷史事實」、「憲法（又或現行中華民國
憲政體制）」等關鍵字，相互做了某程度的讓步。而這般的讓步，若沒有進行任
何的接觸和溝通，是很難達到的。
第二，不過，由於雙方讓步的時間點沒有交集，因此沒有在 2016 年達成共識。
在習近平做最多讓步的 2016 年 2 月，距離就職演說還有兩個月的蔡英文，並沒有
再多做讓步。而在蔡英文做最多讓步的 5 月就職演說之際，習近平為了贏得蔡英文更多的讓步而不接受蔡的就職演說。其結果就是，蔡英文結束「蜜月期」後的
施政滿意度逐漸下滑，以致習近平很難再得到蔡英文更進一步的讓步。
第三，儘管如此，「機會之窗」並沒有完全關閉。「沒有完成的答卷」終究
只是沒有完成而已，並非「不及格」。習政權的對台施壓「有附帶退路」；另一
方面，蔡政權的大陸政策，即便無法完全統領黨內，倒也沒有放棄「不挑釁」的原則。這樣的事無法保證將來兩會必能恢復交流。但是，對雙方而言，無論是「逼死對方的壓力」還是「激起對方強烈反抗的挑釁」都沒有任何好處。雙方若能記
取陳水扁政權最後導致雙方兩敗俱傷的教訓，「機會之窗」也可能會再次敞開。
假如雙方能夠持續進行溝通，在未來成功達成共識，脫離「彼此都難以接受的僵局」，撬開「機會之窗」，至少恢復兩會部分的溝通機制，那麼，這一連串的過程便可單純解釋為「失去的機會」。反之，兩會的溝通機制若仍舊沒有作用，
雙方都無法踏出改變現狀的決定性一步，「彼此都能夠接受的僵局」就這麼延續
到中長期，這則可解釋為不同於馬英九政權時期，逐漸趨於穩固的新現狀初期，換言之，也就是「新常態的開端」。
無論如何，能夠確認雙方都有意透過後門管道取得聯繫，藉由溝通達成共識的過程，在展望今後的兩岸關係上，這也表示當中存有一定的安定因素。縱使這
樣的事無法保證兩岸關係的穩定，但也意味著習政權與蔡政權並非處於一觸即發的緊迫狀態。

20

附記
本論文是松田康博，〈蔡英文政権の誕生と中台関係の転換：「失われた機会」
か、「新常態の始まり」か？〉《問題と研究》，第 56 卷第 1 號，2017 年 1、2、3
月號< http://www.ioc.u-tokyo.ac.jp/~ymatsuda/jp/publications/Mondai-to-Kenkyu_46-1.pdf >的中譯稿。感謝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問題與研究》編輯委員會允許
轉載，並感謝兩位匿名審查者的批評與指教。另外，對於在翻譯論文的過程中所
發現的錯誤，已經加以修正。
本論文也是日本獨立行政法人學術振興會提供的科学研究費基盤研究 A「対中依存構造化と中台のナショナリズム――ポスト馬英九期台湾の国際政治経済学」（研究代表：松田康博，課題號碼：16H02005）的研究成果之一。

i

作者簡歷
松田 康博

MATSUDA, Yasuhiro學歷： 慶應義塾大學大學院法學研究科博士課程（法學博士）
現職： 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教授
研究領域： 東亞國際政治、中國與台灣的政治、對外關係、安全保障、兩岸關係
網
站： http://www.ioc.u-tokyo.ac.jp/~ymatsuda/ch/index.html
電子郵件： ymatsuda@ioc.u-tokyo.ac.jpii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2017 年 8 月 1 日創刊

出版日：2017 年 11 月 1 日
出版者：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會
編輯部：
主編：松田康博
副主編：清水 麗副主編兼執行編輯：黃 偉修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Date of Publication: November 1, 2017
Publisher: 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Editorial Office:
Editor in Chief: Yasuhiro MATSUDA, Ph.D
Vice Editor in Chief: Urara SHIMIZU, Ph.D
Vice Editor in Chief and Executive Editor: Wei-Hsiu Huang, Ph.D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November 1, 2017 Vol. 1 No. 4

http://jeast.ioc.u-tokyo.ac.jp/

Tsai Ing-wen’s Election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ross-Strait Relations:“A Lost Opportunity” or “The Dawn of a New
Normal?”Edited and Published by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