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EAS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第 4 卷第 1 號 2020 年 2 月
http://jeast.ioc.u-tokyo.ac.jp/

這十年來日本人類學之臺灣研究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會 編印

目次

◼ 摘要

Ⅰ

◼ 論文
前言

1

自 1960 年代至 2008 年前後在日本人類學的臺灣研究之概觀

2

這十年來的研究動向

5

總括與展望

15

結論

18

參考文獻

19

◼ 附記

ⅰ

◼ 作者簡歷

ⅱ

摘要

這十年來日本人類學的臺灣研究主要課題大概分類出來如下六種：①研究史
與族群認同、②物質文化、工藝與生計、③歷史民族誌、歷史人類學、④殖民經驗與其記憶、⑤境域、越境以及與週邊地域的比較、⑥宗教。且其特徵可整理出
來以下四點：第一，對於歷史（尤其是近代殖民史）的關心，以及之後的連續性
／不連續性的視點。第二，跟舊南洋群島、韓國及沖繩之間的比較。第三，對於
反思的自覺。第四，將研究成果直接／間接還原給當地社會之志向。在十年前被期待此後發展的有關都市、臺灣人的跨國性與全球化之研究可說已有了進展。筆
者本人希望今後能有所進展的研究領域是，原住民族之政治狀況與諸制度、收藏
於日本的學術資料、「新移民」與其孩子們世代以及現代史的研究。今後也期待
未來在有反思性的場合裡，能夠有更多的研究成果誕生，筆者也希望自己能夠參與其中繼續地努力。

IAbstract
The main topics of Japanese anthropological studies on Taiwan in the past decadecan be roughly classified into six categories. (1) Research history and ethnicity. (2)Material culture, crafts and livelihood. (3) Historical ethnography and historicalanthropology. (4) Colonial experience and memory. (5) Border, transnationalism andcomparisons of both with those of neighboring areas. (6) Religi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ose categories mostly include four points. First, interest in history (especially in moderncolonial history) from the viewpoint of continuity/discontinuity. Second, comparisonswith Micronesia / Korea / Okinawa. Third, awareness of reflexivity. Fourth, the intentionof direct or indirect contribution to the local community. Ten years ago, urban studies,studies on transnationalism and globalization in Taiwan were expected to progress andhave done so in this decade. The topics in which I expect to see further progress are studyof the political status and systems among the indigenous peoples, the academic materials
collected in Japan, the "new immigrants" and their children's generation and modern
history. For understanding complicated societies, I expect that more fruitful research willbe created in reflexive places, and that I will participate myself in such research.

II這十年來日本人類學之臺灣研究
宮岡真央子（福岡大學）

一、 前言
筆者 1996 年 2 月首次到臺灣旅遊，那一年夏天開始訪問原住民族部落做田野調查。自此 20 多年持續地針對原住民族社會、文化與歷史做人類學調查研究1。這段時間差不多重疊了日本臺灣學會成立以來的歲月。筆者也同時一直是「日本順益臺灣原住民研究會」（一段時間改稱為「臺灣原住民研究會」，以下都稱為「原住民研究會」）會員。1994 年創會的這個研究會，以位於台北市順益臺灣原住民博物館
的研究補助為基礎而成立，至今持續研究活動，並出版機關雜誌《臺灣原住民研
究》、資料集和書籍等等2。
一般來講人類學是研究異文化的學問。所以人類學者通常投入於跟自己所屬
的社會有某種程度距離的社會進行田野調查，將其調查資料帶回去，在自己所屬的
社會發表成果，獲得評價。這也是到今天還相當普遍又傳統的人類學方式。在這場
域裡，預想住在田野的當地住民看得到其研究成果的機會很少。大多只是按照人類
學者、他／她所屬的學術界以及一般社會懷有的興趣與關心，來進行調查研究、討論。
鑑於這樣的現象，我們發現到上述原住民研究會的活動狀態，在日本人類學界
裡可說是例外。因為做為研究對象的社會不斷接受研究補助，其研究成果（雖然有語言的障礙）立即能夠被共享。這些特徵和上述人類學既普遍又傳統的方式不盡相同。
這是因日本與臺灣有地理上的鄰近度、歷史關係以及相關研究豐富等種種條
件累積才有的情況。雖然在日本研究臺灣的其他學術領域也擁有同樣的地理、歷史
與學術上的諸多條件，但是以直接面對面溝通做為研究方式核心的人類學來講，與
他者的關係和距離是極有可能會影響其研究和理解他者的狀態的。從這個觀點來

本文使用的「人類學」一詞，乃是文化人類學、社會人類學、民族學的總稱，並不包含從體質
人類學、自然人類學的角度進行的研究成果。
2
有關同研究會的成立之經緯與至今活動的概要，請參考笠原政治，〈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台湾原住民研究会の 10 余年〉，
《台湾原住民研究》10 号（2006 年），頁 220-230；清水純，〈20 年目を迎えた「台湾原住民研究会」〉，《台湾原住民研究》20 号（2016 年），頁 161-165；
末成道男，〈「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発足と本誌創刊の前後〉，《台湾原住民研究》20 号（2016年），頁 175-179。
11

看，對於近年在日本人類學之臺灣研究可以指出以下幾個特徵。
在日本人文社會科學各領域面對臺灣的時候，不少研究會回顧到日本統治臺灣的殖民史。這二、三十年來在人類學界裡這傾向很明顯。原本以歐美為中心發展
的人類學本身，1970 年代以來對於人類學與殖民主義之關係顯示了極大的關心。
以這樣的世界潮流為背景，在日本的人類學者尤其是將日本的舊殖民地做為自己田野調查範圍的人類學者，各自都思考著在日本將殖民主義當作問題的意義到底
是什麼？以這樣的問題意識來做研究的，已呈現出各種不同的樣貌。
為了理解在日本這 10 年來的人類學研究動向，本文稍微回溯到更早的年代來
開始做說明。第 1 節，概述自 1960 年代至 2008 年前後的研究特徵，第 2 節，回顧與討論這 10 年來的研究動向，第 3 節，總結與展望。
本文是基於筆者本身的問題意識所做之回顧與展望。難以網羅這 10 年來人類
學領域的所有臺灣研究成果。鑑此請多包涵並指教之3。

二、 自 1960 年代至 2008 年前後在日本人類學的臺灣研究之概觀（一）自 1960 年代至 1980 年代
戰後日本人類學重新開始臺灣研究的時期是在 1960 年代以後。首先馬淵東一（1909-1988）、國分直一（1908-2005）等人戰前在臺灣已有調查研究經驗的研究者
重返臺灣，重新開始調查研究4。差不多同樣年代，戰後第一世代──鈴木滿男、
松澤員子與末成道男等人也受到他們的薰陶、跟著他們開始調查研究，沒多久更年輕世代也跟上他／她們。自此至 1980 年代日本人類學的臺灣研究尤其是原住民族
研究，繼承戰前研究的累積，關注著如何更正確地、詳細地具體記述傳統社會文化，
並基於這些記述來理解其社會文化的本質特徵。另外漢人研究將臺灣視為中國大陸漢人社會的「代替地」，探究漢人傳統習慣與社會組織。當地社會正迅速變化的
時候，拼命地記下來快消失的社會、文化，這是在人類學既正統又主流的行為。但是另一方面，正在變化的現象也被紀錄了下來。傳統的部分與正在變化的部分，這兩方面的記錄到今天進而變成很重要的歷史證言。
（二）自 1980 年代至 1990 年代
1980 年代末以後，對於日本殖民時期的研究興趣也跟著高漲。其契機之一是，
由鳥居龍藏（1870-1953）所攝影，東京大學理學部人類學教室曾經保存，後來移
管到同大學綜合研究資料館（現綜合研究博物館）的玻璃乾板相片之重生、保存、
本文整理日本的人類學研究這十年來有關台灣研究的成果，限定於以大概 2008 年以後、在日本為活動據點的學者的論文與著作。
4
本文只對於 1945 年以前擁有研究業績而已物故的人物附記生死年。
32

校對整理以及数位化為目的的研究計劃。這計劃由同研究室出身的香原志勢和赤澤威等自然人類學者們來主持，鳥居所調查過的廣大地域裡各田野的專家被召集
來組織研究會。有關台灣的相片占其大部分，末成道男、土田滋、姬野翠以及笠原政治來負責整理分析這些資料5。隔了一百年以後重生的鳥居所拍攝的相片，可說
是最早期的原住民族影像紀錄，引起了很大的反響與很多的討論。不只在日本，也
在台灣舉行了巡迴展，出版了圖錄，也因此鳥居的相片就成為眾所皆知的資料。
1990 年代中期以後，語言學者淺井惠倫（1894-1969）在 1930 年代所攝影的
相片資料、伊能嘉矩（1867-1925）在他家鄉遠野所遺留的相片資料以及伊能的語
言調查資料也陸續被出版 6 。還有，從前其研究全貌不詳的伊能嘉矩和森丑之助（1877-1926）之著作目錄、評傳等也出版了。
淺井的相片集、伊能的相片集以及伊能語言調查資料，是都在台灣出版的。由此可知，繼鳥居相片研究之後進行的日本殖民時期學術資料之整理與出版，以及基於這些作業的學史研究，是與臺灣解嚴後的臺灣史研究之隆盛，以及一般社會和學
術界關心度提高的連鎖反應而催生出來的現象。值得大書特書的是，這些動向跟以
楊南郡為中心進行的日本人學者著作之中文翻譯以及研究互相呼應，致使日本、臺灣兩邊皆盛行資料整理以及對於這些學者的重新評價。
由這樣的觀點來看，在 90 年代進行的殖民期學術資料的整理和研究，可說是和世界潮流的人類學殖民主義研究有著本質不同的背景與脈絡。但另外在上述動向的同時，山路勝彥、馬淵悟以及松澤員子等討論了日本統治原住民族的殖民主義
和殖民經驗7。這些研究反映著當時日本人類學界對於殖民主義研究有很大的關心，
也是各研究者對於自己田野的考察結果。
（三）自 1990 年代末至 2008 年前後的研究動向──以三尾的分類與展望做為參
關於這研究計劃之成立經緯，請參考鳥居龍蔵写真資料研究会編，《東京大学総合研究資料館所蔵 鳥居龍蔵博士撮影 写真資料カタログ 第 1-4 部（東京大学総合研究資料館 標本資料報告第18-21 号）》
（東京大学総合研究資料館，1990 年）；末成道男，前揭論文。其研究成果之一部分在鳥居龍藏研究會、東京大學綜合博物館所開設的網頁「民族學フィールドワークの先覺者鳥居龍藏とその世界」裡也可閱覽。鳥居龍藏的整個相片資料可以在東京大學綜合博物館所開設的網頁「東アジア・ミクロネシア古写真資料画像データベース」檢索和閱覽。
6
伊能嘉矩著，森口恒一編，《伊能嘉矩蕃語調査ノート》（臺北：南天書局，1998 年）；笠原政治編，楊南郡譯，《台灣原住民族映像――淺井惠倫教授攝影集》（臺北：南天書局，1995 年）；
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伊能嘉矩所蔵台湾原住民写真集》（臺北：順益台湾原住民博物館，1999 年）。
7
山路勝彦，〈《無主の野蛮人》と人類学〉，《関西学院大学社会学部紀要》64 号（1991 年），頁
39-71；山路勝彦，〈植民地台湾と〈子ども〉のレトリック〉，《社会人類学年報》20 巻（1994年），頁 63-87；馬渕悟，〈「うぬぼれ鏡」としての台湾原住民の日本人観〉，合田涛・大塚和夫
編，《民族誌の現在――近代・開発・他者》（弘文堂，1995 年），頁 125-141；松澤員子，〈日本の台湾支配と原住民の日本語教育――パイワン社会におけるカタカナの受容〉，栗本英世・井野
瀬久美惠編，《植民地経験――人類学と歴史学からのアプローチ》（人文書院，1999 年），頁
326-345。
53考針對其後 10 年間的研究動向，筆者參考 10 年前在日本臺灣學會 10 週年紀念
論壇三尾裕子做的分析和評價8。三尾將自 1990 年代末至 2008 年前後的日本人類
學臺灣研究的動向分成兩區塊就是「對於日本統治期的關心」和「新的研究方向」，
針對前者又分成三個部分來說明。
「對於日本統治期的關心」的第一個部分是 1990 年代已開始的殖民時期研究
資料的發掘與整理的發展。具體來講，在小川尚義（1869-1947）和淺井惠倫所收
集的臺灣資料之整理與研究、伊能嘉矩和森丑之助的著作翻刻與評價、佐倉孫三（1861-1941）的研究業績之發掘、整理與評價等方面有所進展。第二個部分是針
對日本時期研究，尤其是殖民統治與人類學之關係的評價加深。其代表是中生勝美
編輯的論文集，山路勝彥的著作和編著書籍。第三個部分是，以植野弘子和三尾裕
子等為中心開始的，對於日本殖民時期和所謂「日本」台灣人所懷有的歷史認識以
及以「日本」為媒介在臺灣文化建構的研究。有關這第三個新研究潮流之基礎所包
含的問題意識，三尾的意見如下9。
針對學術研究包括殖民時期的人類學……應檢討的是，過去的遺產被臺灣的人們當成什麼樣的過去來記憶，怎麼樣由一個人至另外一個人、由上一代至下
一代傳達而共同化。……由於有多樣的市井小民的經驗、談話之汲取，可以和
知識分子而來的主導權相對化，進一步將當事者社會文化的多樣現實的整體闡明，這也是人類學尋求的研究方向。
這也意味著人類學的殖民主義研究不只要面對過去的事實，也要面對由當事者的觀點來看其過去對於當代生活的人們所擁有的意義。到今日在日本研究臺灣
的不少人類學者繼承著這樣的問題意識。筆者將在下一節詳述這一點。
三尾提到的另一區塊「新的研究方向」是「跟政治運動可連接」的「針對現代社會問題的關心」，其具體例子是有關原住民族之恢復權利運動和土地問題的石垣10
與宮岡之研究 。
筆者認為三尾分成兩塊的研究動向，在此後十年間將匯合成一大潮流。

因篇幅關係，本文省略這年代的文獻資訊。有關詳細資訊，請參考三尾裕子，〈パネルディスカ
ッション報告 台湾研究この 10 年――台湾を対象とした人類学の発展過程〉，《日本台湾学会報》11 号（2009 年），頁 57-65。
9
三尾裕子，前揭論文，頁 60。
10
三尾裕子，前揭論文，頁 61。
84

三、 這十年來的研究動向（一）對於這十年間研究的幾個問題點對於這十年間日本人類學臺灣研究的動向，已有幾個令人感到有興趣的問題
點。首先山路在針對石垣直之著作11的書評裡，指出了自 1960 年代至石垣出版他
著作的半世紀之間大概以十年為周期在日本人類學出版了原住民族研究的單行本。
由這些單行本來分析的其研究動向變遷是如下12。
可觀察到自親族組織、宗教等傳統文化之調查研究進而對焦到認同意識上，並將著力點移動到此。近年更增大到由政治性的脈絡來試著理解當地文化的傾向……。
我們可以了解到上述山路所指出的是日本人類學臺灣研究重點的變化。那就
是自靜態研究而至動態研究，或者自以社會結構與理念的抽出記述為重點的研究而移動到重視當事者的主觀意識和實踐以及其周圍政治力量的研究。這樣的變化
是在整個日本人類學界可看得到的趨勢，在臺灣研究裡也很明顯地出現這傾向。
還有野林厚志在於原住民研究會慶祝其研究補助主體的順益臺灣原住民博物館 20 週年而出版的論文集裡面，做為主編在前言裡撰寫了如下字句13。
今天已經沒有大學或研究機關能享受特權來進行原住民族研究。在日本出來的研究成果、出版物以及博物館的展示的資訊一瞬間被傳達到臺灣，並包含原住民族本身的整個學術界評價。過去研究者按照自己的興趣進行調查研究，到
現在被重問其研究成果對當事者來講到底有什麼樣的意思和意義。然後持續論
戰的場面又經常地逼近著我們。
這跟本文前言裡敘述的內容有關係。以這樣的研究環境和問題意識為背景，進入這世紀以後人類學的學史研究與殖民研究又有了進展。對於這樣的研究，上述山
路指出「由政治性的脈絡來試著理解當地文化的傾向」是恰當的。也就是說，近年
在日本以臺灣為對象的人類學研究史和殖民地研究不只針砭、批判其背後的殖民主義。再加上過去學術研究的成果和當時的統治體系給今天的當地社會以及其周圍的政策帶來什麼樣的影響，當事者對這些學術研究成果和統治體系的殘留有什
石垣直，《現代台湾を生きる原住民――ブヌンの土地と権利回復運動の人類学》（風響社，2011 年）。
12山路勝彦，〈書評 石垣直著『現代台湾を生きる原住民――ブヌンの土地と権利回復運動の人類学〉，《文化人類学》78 巻 3 号（2013 年），頁 424。
13
野林厚志，〈前言〉，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
，頁 5。
11

5

麼樣的評價、活用以及批判，甚至於今日在臺灣社會生活的人們將過去日本殖民統
治之經驗和記憶怎麼樣把握、利用，再者其背後的政治、經濟因素等，讓我們了解
到這些研究對於當代的關心占很大的比重。
因此，三尾所分成兩區塊的「對於日本統治期的關心」和「新的研究方向」這兩種研究潮流在 2000 年代後半開始到今天的人類學裡不一定是分開進行的。再說，將當代的社會問題和過去──尤其是和日本統治期的關係試著聯繫上去，這樣的
問題意識起著很大的作用。換言之，過去的現象透過哪個形式連接到現在，現在的現象也存在於跟過去的關係中，這就是目前主流研究的視點。這樣的研究傾向可以表達對於自過去至現在的連續性／不連續性的關心、過去和現在的接合或往返的嘗試。
再加上若林正丈針對石垣著作的書評裡所指出的「對於反思性與全球性的自覺」，這個特徵除了石垣以外，也可以說是相當適用於其他人類學者的研究14。有關這點下一節會再詳加敘述。
先記住這樣的觀點，以下將針對各研究做一個概觀。
（二）這十年間的課題領域
自 2000 年代末至今日在日本人類學進行的臺灣研究，也有繼承並發展之前的研究，也有新開始的研究。以下將這些研究的課題領域分成六項目個別說明。①至③大部分是原住民族研究，④⑤是以漢人研究為中心並加上原住民族研究來進行
的，⑥是在兩邊都可看得到的課題。
① 學史以及學史跟族群的關係
上面已敘述了在 1990 年代末以後的 10 年間，已進行的日本統治期研究資料
之整理與研究者的評價，以及討論人類學與殖民主義之間關係的研究。在這 10 年
間更加深了學史研究。特別是原住民族研究對於個別研究者和具體的研究課題做
很詳細的重新檢討。
第一個是馬淵東一研究業績的重新評價。馬淵之研究從前在人類學的學說與
理論上占很重要的位置，且提供有關原住民族社會很基本的認識結構，在戰後日本與臺灣的人類學界常常被參考。近年對於其學術價值呈現重新評價契機的，是 2009
年國立政治大學原住民族研究中心在台東舉辦的第二屆台日原住民族研究論壇「馬淵東一的學問與臺灣原住民族研究」。議程當中也有《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
之研究》的譯者楊南郡的演講，也有原住民族年輕一代研究者的發表，這表示已經到了馬淵的研究成果進一步被原住民族年輕人閱讀並檢討的新時代15。這樣的機運
若林正丈，〈書評 石垣直著『現代台湾を生きる原住民 ブヌンの土地と権利回復運動の人類学』〉，《アジア経済》53 巻 4 号（2012 年），頁 156。
15
有關這論壇的詳細內容，請參考笠原政治，〈馬淵東一先生の生誕百年を迎えて――第 2 回日
146

下日本也出版了論文集，這本主要收錄了參加論壇的日本研究者的 9 篇論文，這些學者們重新檢討、評價馬淵之研究16。再加上討論馬淵的原住民族研究在今日的
原住民族運動裡是如何被參考的17。也有針對馬淵的整體研究之重新評價18。還有
西村一之討論佐倉孫三跟「理蕃」的關係19。
學史研究跟今天原住民族的族群認同關係的相關研究也有不少。笠原政治近年一直把有關過去原住民族命名、分類方法的資料，針對各研究年代及研究主體重新檢討並很詳細的討論其背後存在的他者認識、知識系統與矛盾點20。這些研究本
著一個認知就是過去研究者對原住民族命名與分類對今天當事者的認同產生了很
大的影響。還有討論過去民族分類和今天的民族分類、「正名運動」的關係性21。
接下來是不能被收納於原住民族研究，但是可以看做是臺灣研究的人類學者
之學史研究。我們可以舉出以下 2 點。第 1 點是泉水英計的有關葛超智／柯喬治（G. H. Kerr）的研究。泉水討論到葛超智／柯喬治的沖繩史研究和臺灣史研究擁有什麼樣的連續性／非連續性、在他的研究中沖繩的人跟臺灣的人是怎麼樣被認
識、以及他的歷史觀念對沖繩和臺灣擁有什麼樣的意義22。第 2 點是中生勝美基於
台原住民族研究フォーラムの開催〉，《台湾原住民研究》14 号（2010 年），頁 162-172。以及國立政治大學原住民族研究中心發行的雜誌《原教界》2009 年 12 月第 30 期的小特集〈馬淵東一其人及其學問〉。楊南郡將《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翻譯版出版之後，又翻譯而出版了馬淵
的主要論文集：台北帝囯大学土俗・人種学研究室原著，楊南郡譯註，《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
研究》（臺北：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2011 年）；馬淵東一著，楊南郡譯註，《臺灣原住民族移動與分布》（臺北：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2014 年）。再加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正在進行《馬淵東一著作集》全 4 卷的翻譯出版計畫，可參見馬淵東一著，楊淑媛主編，《馬淵東一著作集
第一卷》（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2017 年）。
16
笠原政治編，《馬淵東一と台湾原住民族研究》（風響社，2010 年）。
17宮岡真央子，〈台湾原住民族研究の継承と展開〉，山路勝彦編，《日本の人類学――植民地主
義、異文化研究、学術調査の歴史》（関西学院大学出版会，2011 年），頁 77-119。
18
山路勝彦，〈馬淵東一と社会人類学〉，山路勝彦編，《日本の人類学――植民地主義、異文化研究、学術調査の歴史》（関西学院大学出版会，2011 年），頁 299-341。
19
西村一之，〈蕃務本署調査課と「理蕃」:佐倉孫三を通して〉，《日本女子大学紀要 人間社会学部》24 巻（2014 年），頁 17-32。
20
笠原政治，〈台湾原住民族を俯瞰する――伊能嘉矩の集団分類をめぐって〉，《台湾原住民研究》16 号（2012 年），頁 3-31；笠原政治，〈森丑之助と台湾原住民族の分類〉，《台湾原住民研究》17 号（2013 年），頁 3-23；笠原政治，〈旧慣調査と原住民族の分類〉，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
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頁 9-31；笠原政治，〈名著『台湾高砂族系統所属の研究』をどう読むか（前篇）〉，《台湾原住民研究》18 号（2014 年），頁 75-96；笠原政治，〈名著『台湾高砂族
系統所属の研究』をどう読むか（後篇）〉，《台湾原住民研究》19 号（2015 年），頁 136-163；笠原政治，〈伊能嘉矩の原住民族分類における諸種の資料源〉，《台湾原住民研究》20 号（2016年），頁 5-27；笠原政治，〈伊能嘉矩と平埔族の分類〉，《台湾原住民研究》21 号（2017 年）
，頁
3-37。
21
野林厚志・宮岡真央子，〈台湾の先住民とは誰か――原住民族の分類史と〈伝統領域〉概念
からみる台湾の先住性〉，窪田幸子・野林厚志編，《先住民とはだれか》（世界思想社，2009年），頁 293-317；宮岡真央子，〈命名・分類、社会環境、民族意識――サアロアとカナカナブの正名にみる相互作用〉，《台湾原住民研究》19 号（2015 年），頁 22-46。
22
泉水英計，〈極東の「フロンティア」――米国人歴史家が語る冷戦期の琉球と台湾（特集 歴7他博士論文的著作23。同書是一部精心之作，針對 20 世紀前半在日本的殖民地和占領地所進行的日本人類學研究之歷史，加上訪談關係者的紀錄，檢討與領土擴大
政策、軍部的關係，討論帝國日本學術知識。其中有關臺灣研究在第一章提起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和台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的研究。日本統治期的人類學臺灣研究被納入與其他地域比較的視野來探討的這個部分意義很重大。
② 物質文化、工藝與生計
原住民族研究也進行了有關物質文化、工藝以及生計的研究。
野林厚志由收集史、當代做為文化資源的價值以及跟族群認同的關係等很多樣的觀點來討論在日本的博物館所收藏的原住民族物質文化資料24。角南總一郎整
理關於山刀的研究史，還有實施針對日本各地博物館和資料館所收藏的原住民族
資料的廣泛調查而報告其成果25。
有關今日原住民族的工藝，有討論考察在生產現場包含漢人多族群狀況的研
究26，工作室主持人在跟政府的支援、外部協助者以及購買者等多樣關係與脈絡中變成「作者」的過程，並論及引進外部技術的經緯27。這些研究闡明了今日「原住民族工藝」的實踐，並非只是在原住民族肩負的領域存在的，反而是在臺灣這個更大的社會環境裡，有著多種多樣的行為者關係與脈絡當中產生的。
再加上討論原住民族之狩獵、小米農耕等傳統生計的現狀，闡明了做為原住民
族的文化象徵、傳統，這些在於文化復興的動態當中所占位置的狀況28。
史と民俗の語り方）〉，《歴史と民俗》26 号（2010 年），頁 15-51；泉水英計，〈ジョージ・P・マードックと沖縄――米海軍作戦本部『民事手引』の再読から〉，《歴史と民俗 神奈川大学日本
常民文化研究所論集》（2012 年）
，頁 217-244。
23
中生勝美 ，《近代日本の人類学史――帝国と植民地の記憶》（風響社，2016 年）。
24
野林厚志，〈文化資源としての博物館資料――日本統治時代に収集された台湾原住民族の資料が有する現地社会での意義〉，《国立民族学博物館研究報告》34 巻 4 号（2010 年），頁 623679；野林厚志，〈物質文化に投影される平埔族の自然観――国立民族学博物館の酒器の資料を事例として〉，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編，《看見平埔》（台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2013 年），頁
64-71；野林厚志，〈平埔族の物質文化の境界性――国立民族学博物館の収蔵資料を事例として〉，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頁 341-368。
25
角南聡一郎，〈台湾原住民の「蕃刀」――研究の歩みを中心に〉，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
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頁 109-135；角南聡一郎，〈日本国内の台湾原住民族資料の概要〉，《台湾
原住民研究》20 号（2016 年），頁 75-89。
26
野林厚志，〈文化資源としての創作物――原住民族芸術をめぐる民族の関係性―〉，《民族藝術》25 巻（2009 年），頁 44-49；野林厚志，〈工芸生産をめぐる民族間関係――台湾におけるマジョリティとマイノリティの相互作用〉，松井健・野林厚志・名和克郎編，《生業と生産の社会的布置−グローバリゼーションの民族誌のために》（岩田書店，2012 年），頁 209-238。
27
田本はる菜，〈「原住民工芸」の表象と制作をめぐる一考察〉，《史学》81 巻 3 号（2012 年），
頁 91(445)-113(467)；田本はる菜，〈台湾原住民族の機織にみる「外来技術」の再編――南投県
セデックにおける高機移入を中心に〉，《台湾原住民研究》19 号（2015 年），頁 103-135。
28
野林厚志，〈台湾原住民族の文化的営為としての狩猟活動〉，松井健・名和克郎・野林厚志

8

人類學往往將物質文化和生計看成是很古典、靜態的主題。但是今天在原住民族社會這些位置是非常動態的。被收藏已久的博物館資料現在被認為原住民族的重要文化資源。上述研究都是將今日原住民族的族群性和認同納入其視野的研究。
由這樣的觀點來看，可說是跟①也有關聯的研究。
③ 歷史民族誌與歷史人類學另外，原住民族研究有進展的領域還可舉出歷史民族誌和歷史人類學研究。
作為 30 多年的臺灣研究集大成，山路將泰雅族近現代史從依據慣習法（gaga）
的時代，到今日復興文化的時代大約一百年的時間中，整理總合成一部歷史民族誌，
並將其問世29。第二年臺灣的學者黃應貴正好出版了分成三部的布農族歷史民族誌
30。為了認識而思考原住民族近現代史以及在其過程當中之文化變遷與復興，可預見今後這兩部著作將會被長久而廣泛地閱讀。
松岡格基於博士論文出版了歷史民族誌31。他將原住民族被納入國家體系的過程用「地方化」的概念來解釋，進而討論戰前與戰後之政策上的連續性／非連續性。
這本著作比較靠近政策史研究，但是根據他在排灣族、魯凱族部落的田野調查資料，藉由當事者的觀點成功地解釋了其歷史。同書也獲得了歷史學界很高的評價，最近
在臺灣被翻成中文出版，據說在原住民族知識分子之間成了很大的話題。此後，松岡又詳細檢討了國家如何利用的戶籍、身份與登錄名字制度等將原住民族可視化，追究有關原住民族制度的意義32。
清水純基於自 1990 年代末起公開的鳥居龍藏與淺井惠倫之相片資料來討論平埔族歷史文化，做為歷史民族誌，這研究也是可舉出的33。有關這著作筆者另寫了
書評34，因此在本文不多重複。但再次強調的是，同書顯示了過去相片做為研究資編，《グローバリゼーションと〈生きる世界〉――生業からみた人類学的現在》（昭和堂，2011年），頁 167‐207；林麗英，〈原住民族生業の現代的位置づけ――台東県太麻里郷・パイワン族のアワ栽培と収穫祭復興の事例から〉，《台湾原住民研究》17 号（2013 年），頁 118-140。
29
山路勝彦，《台湾タイヤルの 100 年――漂流する伝統、蛇行する近代、脱植民地化への道のり》（風響社，2011 年）
。
30
黄應貴，《
「文明」之路 1-3 巻》（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2012 年）。
31
松岡格，《台湾原住民社会の地方化―マイノリティの 20 世紀》（研文出版，2012 年）。
32
松岡格，〈日本統治下台湾の身分登録と原住民――制度・分類・姓名〉，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
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頁 33-75；松岡格，〈台湾原住民と姓名・住民登録・エスニシティ――可視化と公的書類と社会の間の関係研究（国際シンポジウム「姓名とエスニシティ」特集）〉，《マテシス・ウニウェルサリス》16 巻 2 号（2015 年），頁 23-39；野林厚志・松岡格編，《台湾原住民の姓名と身分登録》（国立民族学博物館調査報告 147）
（国立民族学博物館，2019年）。
33
清水純，《画像が語る台湾原住民の歴史と文化――鳥居龍蔵・浅井恵倫撮影写真の探求》（風
響社，2014 年）。
34
宮岡真央子，〈書評 清水純著『画像が語る台湾原住民の歴史と文化――鳥居龍蔵・浅井恵倫
撮影写真の探求』 過去の探索から知る台湾原住民の現在〉，《日本台湾学会報》19 号（2017年），頁 90-96。

9

料的價值，闡明了平埔族歷史過程的一端，意圖貢獻給今日原住民族文化復興，具有相當大的意義。另外還有跟這本清水的著作同樣的以相片、圖像做為研究資料的研究，在此舉出有關原住民族煙草文化的論文35以及有關明治初期「牡丹社事件」
表象的論文36。這些研究動向表示原住民族研究的研究資料種類已經擴大。
再加上 10 年前三尾做為「新研究」旗手而被提及的石垣直，根據自己田野調查資料來討論布農族土地問題與恢復權利運動之實際情況的博士論文，於 2011 年
出版了這部著作37。雖然這本討論的現象大概是今世紀初頭在民進黨政權下的動向，
石垣基於豐富的調查資料以及很精緻的記述，讓讀者理解這些現象是「歷史糾結」
的結果。他將當代臺灣原住民族的土地問題和恢復權利運動，置於跟臺灣政治情況
以及世界原住民運動之關係而討論，這一點的意義相當大。
此外，也必須提到紙村徹與尤驍的歷史人類學研究，前者討論恆春地方排灣族
贈與交換形態在近代的變遷38，後者討論魯凱族首長權威的變容與在現代的重新建
構39。
還有木村自的著作，這本並不是原住民族研究而是回族研究40。這本描述 19 世
紀末雲南回族因跟清朝政府的衝突而移民到緬甸，後來又移民到泰國、臺灣各地的過程之歷史民族誌，也可說是自雲南離散各地的回族移民社群（diaspora）之多現場民族誌。
④殖民時期的經驗與記憶上述 3 項目主要是原住民族研究的動向，到以三尾裕子、植野弘子等為中心
跨越這輪廓進行的是，有關日本統治時期的經驗與記憶之研究。首先 2006 出版了論文集和學術期刊雜誌的特輯，繼而在 2011 年出版了第三部論文集《在臺灣的〈殖民地〉經驗－－日本認識的生成、變容與斷絕》41。在 2011 年出版的這本書中提原英子，〈台湾原住民のタバコ文化〉，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頁
181-202。
36
山本芳美，〈明治初期の新聞錦絵とかわら版にみる牡丹社事件――想像された台湾出兵と台湾原住民族〉，日本順益台湾原住民研究会編・野林厚志主編，《台湾原住民研究の射程――接合される過去と現在》（臺北：順益台湾原住民博物館，2014 年），頁 247-285。
37
石垣直，《現代台湾を生きる原住民――ブヌンの土地と権利回復運動の人類学》（風響社，2011 年）。
38
紙村徹，〈「パリジャリジャオ首長国」大首長の贈与交換形態の典型とその変形と屈折・転倒（前篇）――1867 年から 1872 年までの台湾南部恒春地方の歴史人類学的考察〉，《台湾原住民研究》18 号（2014 年），頁 38-74。
39尤驍，〈現代社会におけるルカイ大頭目の権威の再構築――「伝統のシンボル」と「利他的な貢献者」――〉，《台湾原住民研究》22 号（2018 年），頁 52-84。
40
木村自，《雲南ムスリム・ディアスポラの民族誌》（風響社，2016 年）。
41
五十嵐真子・三尾裕子編，《戦後台湾における〈日本〉――植民地経験の連続・変貌・利用》（風響社，2006 年）；三尾裕子編，〈特集 台湾における日本認識〉，《アジア・アフリカ言語文化研究》71 号（2006 年），頁 45-203；植野弘子・三尾裕子編，《台湾における〈植民地〉
35

10

起的主題很多樣，譬如台北市的古蹟指定（上水流久彥）、由台北故宮博物院來看
的「中華」（松金公正）)、日本人漁民的移動與技術（西村）、高等女學校教育和
生活慣習（植野）、日語世代講述中的「日本」（五十嵐）、賽夏族抗日領導的日本認識（末成）、警察官用原住民語言教科書中的原住民觀（三尾）以及日本否定的
原住民族之舊慣（笠原）42。
加上比前兩部論文集跟原住民族有關的論文的增加，由更多方面來檢討了日
本引進到臺灣的「近代」之各種情況。在臺灣的「中華」概念也有被松金和上水流討論。編者植野在同書序文裡特寫了將在臺灣的「近代」和「中華」這樣的課題檢
討的必要性，此後繼續由與其他地域的比較形式來探究。
也就是臺灣與舊南洋群島的殖民地經驗、戰後的去殖民化以及對於這些的記
憶之比較考察的共同研究43。這前提是兩地域的兩個共通性，一個是兩地域大部分
的住民都被日本殖民化以前與另外其他文明接觸過而被統治過，還有一個是戰後兩地域都由新的外來權力進來而進行「去殖民化的代行」44。作為其成果被出版了
一本論文集45以及學術期刊雜誌的特輯46。兩者的序言都是由三尾來寫的。兩部論
文集所載的各論文討論臺灣的主題也非常多樣；做為日本佛教之布教方法的社會
事業（松金），領台初期日台語課本的編輯（林虹瑛），生活世界「日本化」的實際
情況以及其與舊南洋群島的比較（植野），長老教日語教會關懷高齡者之社會空間
的樣子（藤野陽平），原住民族布農族的殖民經驗與各世代對「臺灣」、「日本」與
「中國日本統治時期」的認識（石垣），透過當代日本統治時期建築物之古蹟化、其活用來看「日本」的意涵（上水流），日本統治時期和戰後臺灣之間「跨越世代」
的經驗和生活方式，「牡丹社事件」之記憶場域（宮岡）47。
另外宮崎聖子以青年、陸軍士官學校、出征以及保育等為主題進行由個人生命
史來探索日本統治經驗的研究48。宮崎記述分析的每個個人的生活方式與上述西村
経験――日本認識の生成・変容・断絶》（風響社，2011 年）。
42
因篇幅關係，本文省略被收錄於在此提到的論文集的個別論文之書誌資訊。在此也有舉出其專門不是人類學的研究者之論文。
43
科學研究費補助金 JSPS 基盤研究(A)「日本を含む外来権力の重層下で形成される歴史認識：
台湾と旧南洋群島の人類学的比較」(2010-2014 年度，代表者：三尾裕子，課題番號 22251012)。
44
若林正丈，〈台湾の重層的脱植民地化と多文化主義〉，鈴木正崇編，《東アジアの近代と日本》（慶應義塾大学出版会，2007 年），頁 199-236。
45
三尾裕子・遠藤央・植野弘子編，《帝国日本の記憶――台湾・旧南洋群島における外来政権の重層化と脱植民地化》（慶應義塾大学出版会，2016 年）。
46
三尾裕子編，〈特集 外来権力の重層化と歴史認識――台湾と旧南洋群島の人類学的比較研
究〉，《文化人類学》81 巻 2 号（2016 年），頁 217-301。
47
同註 42。有關前者論文集，請參考黑崎與舊南洋群島比較的觀點來敘述的書評，詳見黒崎岳
大，〈書評 三尾裕子・遠藤央・植野弘子編『帝国日本の記憶―台湾・旧南洋群島における外来
政権の重層化と脱植民地化』――台湾と旧南洋群島を比較し、植民地をめぐる歴史認識を再考する〉，《日本台湾学会報》19 号（2017 年），頁 110-116。
48
請參見宮崎聖子，《植民地期台湾における青年団と地域の変容》（御茶の水書房，2008 年）；
宮崎聖子，〈陸軍士官学校と台湾人〉，《文芸と思想》75 号（2011 年），頁 111-129；宮崎聖子，

11論文的「跨越世代」有不少共通點。這種研究的累積確實促進對於臺灣的人之殖民經驗多方面的理解。
而上述論文集49中最積極嘗試與其他地域比較的上水流，對於當代臺灣的日本
統治時期建築物的樣式，他指出有兩種形態，一個是肯定評價而為了與他者做分別
的目的來利用的「內部化」，另外一個是不在乎自日本的由來已只為了消費文化所
利用的「溶解化」，他也分析這兩種形態是在韓國與舊南洋群島看不到的。然而有關在臺灣形成了這種情況的原因，是由臺灣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的脈絡來討論的。
上水流強調透過這樣的比較研究，「將殖民地統治的問題可開放給其他的領域，並可將殖民統治的強烈規定力去結構化」50。
再次說明，以上這 10 年來關於殖民經驗與記憶之人類學研究，很多論文聚焦
於當代臺灣人們之生活、意識與記憶。然後日本學者一邊很慎重的避開過度解讀今
天在臺灣所謂「日本」所含有的意思，一邊嘗試逼近臺灣人們生命的真實感。所以有的甚至可以做出批評指出主要在都市的部分，臺灣日本時期之建築物已無法找
出「日本」（上水流） ，有的分析對布農族年輕世代來講日本是「已經不是不得不在意的存在」（石垣），有的觀察在日語教育的關懷老人之場域「將中間性照原樣接
受的社會空間」（藤野），有的指出對原住民族來講，源自日本殖民主義的紀念碑與
制度之一部分還被看做需要克服而越過的對象（宮岡）等，彼此刻劃非常不同的真實性。當然這就反映著臺灣的歷史、民族、文化的多樣性與複雜性，但是對於這些
真實性在各不同脈絡裡更仔細的被討論的現象本身，可說是近世紀出頭以來繼續
產出的一串研究成果。
在此也要言及其他的研究動向，就是不只針對臺灣的人們的殖民經驗與記憶，還將討論這些課題的日本研究者的位置性（positionality）做為重點的研究。
中村平以原住民族泰雅族部落的調查為基礎，透過很多著作來討論日本的殖民統治以及原住民族與日本人之去殖民化現象。據說泰雅族老人對日本人中村講
述被殖民暴力的記憶之過程中，講述者同時也是建構行為執行性（performativity），
他們藉由和傾聽者以及（其民族誌的讀者）分享其暴力記憶，進而將自己放置到去
殖民的接觸場域當中。這樣記憶的分享是「開始去殖民運動的契機」。接著「殖民
統治的回答責任，是該由將既存主體持續不斷解體的人來擔任的」，這也是「國家51
主體所無法全面負擔的」 。最近中村基於包含上述內容的他的博士論文出版了著〈植民地期台湾における国語保育園 (第 41 回南島史学会大会論集)〉，《南島史学》79・80 号（2013 年）
，頁 160-170 等。
49
同註 45。
50
上水流久彦，〈台湾の植民地経験の多相化に関する脱植民地主義的研究――台湾の植民地期
建築物を事例に〉，三尾裕子・遠藤央・植野弘子編，《帝国日本の記憶――台湾・旧南洋群島における外来政権の重層化と脱植民地化》（慶應義塾大学出版会，2016 年），頁 283。
51
中村平，〈『困難な私たち』への遡行――コンタクト・ゾーンにおける暴力の記憶の民族誌記述〉，田中雅一・奥山直司編，《コンタクト・ゾーンの人文学Ⅳ ポストコロニアル》（晃洋書房，2013 年），頁 30-54。

12作，另外還有別篇討論原住民族土地之包圍52。
沼崎一郎提起了一個問題：「包含筆者以臺灣為自己田野的『日本人』人類學者，將日本的後帝國（post-imperial）狀態和自身的後帝國性（post-imperiality）都沒有清楚的對象化」。他提醒，戰後日本把帝國的過去幻想化然後遺忘，以「臺灣人 」之 日 本文化 ／ 日本人論為 線索討論 「『 戰後 』日本的反帝國主義 （antiimperialism），其中最大問題是，論者之立場是外在而超然的」53）。此後，沼崎以近年臺灣製作的以日本統治時期為舞台的電影為對象，繼續反思自身的後帝國性
54。
⑤境域、越境以及與周圍地域的比較
以上 3 個課題是在從前研究的延長線上來進行的, 相對而言這 10 年來新著手的研究課題就是境域、越境。
植野將「境域」這概念定義為「這不只是一個地理上界線相接的場域，也是一
個不同群體的人們持續互相交涉的場域」，將研究臺灣的境域之課題歸納出如下 3
點：1.境域與國家的關係、2. 在境域的他者認識／自我認識、3. 境域的擴展與變
遷55。基於這問題意識先出版了學術機關雜誌的特輯「圍繞臺灣的境域」56，接著
出版了共同研究的論文集；這是比較的視野來探討八重山與臺灣以及對馬與韓國之間從過去到現在的越境和交流57。另外進行有關在帝國日本物質與人之移動，臺灣、沖繩與韓國之間的比較研究，最近將其成果以學術機關雜誌的特輯出版58。除了上述以外，不少論文也在別的場域被發表。
中村平，〈台湾高地先住民の土地と生の囲い込み――日本植民国家－資本による人間分類と「理蕃」〉，今西一・飯塚一幸編，《帝国日本の移動と動員》（大阪大学出版会，2018 年），頁 83110；中村平，《植民暴力の記憶と日本人――台湾高地先住民と脱植民の運動》（大阪大学出版会，2018 年）
。
53
沼崎一郎，
〈台湾における日本語の日本文化／日本人論〉，桑山敬己編，《日本はどのように語られてきたか――海外の文化人類学的・民俗学的日本研究》（昭和堂，2016 年），頁 371405。
54
沼崎一郎，〈台湾映画『KANO : 1931 海の向こうの甲子園』をどう観るか――人類学的ポス
トインペリアル批評の試み〉，《東方》432 号（2017 年），頁 9-15；沼崎一郎，〈台湾映画『セデック・バレ』をどう観るか――続・人類学的ポストインペリアル批評の試み 〉，《東方》443 号（2018 年）
，頁 11-17。
55
植野弘子，〈序論（〈特集〉台湾をめぐる境域）〉，《白山人類学》14 号（2011 年），頁 1-2。
56
植野弘子編，〈《特集》台湾の境域をめぐって〉，《白山人類学》14 号（2011 年），頁 1-156。
57
請參見科學研究費補助金 JSPS 基盤研究(B)「日本「周辺」地域にみる国境変動とアイデンテ
ィティ：韓国・台湾との越境をめぐって」 （2009-2011 年度，代表者：上水流久彦，課題番號
21320165）以及上水流久彦・村上和弘・西村一之編，《境域の人類学――八重山・対馬にみる「越境」》（風響社，2017 年）。
58
請參見科學研究費補助金 JSPS 基盤研究(A)「帝国日本のモノと人の移動に関する人類学的研
究：台湾・朝鮮・沖縄の他者像とその現在」（2013-2016 年度，代表者：植野弘子，課題番號
25244044） 以及植野弘子編，〈《特集》モノと人の移動にみる帝国日本――記憶・近代・境域〉，《白山人類学》21 号（2018 年），頁 5-154。
52

13

其中有關臺灣的個別研究主題譬如：八重山－臺灣之間人的交流與對馬－韓國之間的交流的比較（上水流）、沖繩移民生活在臺灣的經驗與記憶（松田ヒロ子，
松田 2013、2016 等）、八重山、宮古的人們之臺灣經驗的記憶（松田良孝）、石垣
島的臺灣華僑之經驗與宗教實踐（森田真也、森田 2013）、「牡丹社事件」之重新解釋與資源化（宮岡）、臺灣東海岸漁民和沖繩漁民以及臺灣漁民和大陸漁民之往來與交流（西村）、外籍配偶（橫田祥子，橫田 2008、2014、2016）等，非常的多樣化59。
這些研究的多半指出，今日住在國境周邊的人們，對於曾經是帝國日本範圍內
往來的時代有怎麼樣認識，其經驗和記憶是怎麼樣試著資源化的利用。因此，也擁
有著跟前項所敘述的有關殖民時期經驗與記憶之研究同樣的問題意識。
其他如西村所做的臺灣漁民和大陸漁民之往來與交流的研究、橫田所做的外
籍配偶的研究，是有關近年新社會現象的人之移動的研究，筆者認為非常值得注目。
⑥宗教
這 10 年來，宗教研究有多樣觀點的進展。
山田仁史曾經由宗教民族學觀點涉獵許多紀錄與文獻，是關於亞洲、太平洋州
廣泛區域中常見的獵首文化和宗教習俗，並出版了著作60。當然在臺灣獵首已消滅
很久，其記憶和傳承本身也有消失的趨勢。但是在原住民族的基層文化中這習俗所
占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在原住民族近現代史裡面這習俗的影響非常大。由這樣的觀點來說，將獵首的宗教、文化習俗上的意思做正面討論可說是非常具有意義的里程碑。而且與獵首大有關係的鳥占之研究也大有進展61。期待今後這方面更多的討論。

同註 42。在括弧裡將著者與出版年一併記載的就表示為上列 3 本論文集以外的相關研究業績，
包括松田ヒロ子，〈近代沖縄の医療と台湾――沖縄県出身者の植民地医学校への進学（特集 沖
縄における引揚体験の記憶と意味の構築：台湾、満洲、フィリピンを中心に）〉，《移民研究》9号（2013 年），頁 97-122；松田ヒロ子，〈植民地台湾から米軍統治下沖縄への「帰還」（特集 帰還現象から移民研究の諸概念を問い直す）〉，《文化人類学》80 巻 4 号（2016 年），頁 549-568
等；森田真也，〈異郷に神を祀る――沖縄石垣島の台湾系華僑・華人の越境経験と宗教的実
践〉，《沖縄民俗研究》32 号（2013 年），頁 1-19；横田祥子，〈グローバル・ハイパガミー？
――台湾に嫁いだベトナム人女性の事例から（〈特集〉東アジアの家事・介護をめぐる女性の域内移動――台湾の外国人労働者と結婚移民の事例から）〉，《異文化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研究》20号（2008 年），頁 79-110；横田祥子，〈台湾結婚事情（特集 途上国の出会いと結婚）〉，《アジ研
ワールド・トレンド》20 巻 7 号（2014 年），10-13 頁；横田祥子，〈東南アジア系台湾人の誕生――五大エスニックグループ時代の台湾人像〉，陳來幸・北波道子・岡野翔太編，《アジア遊学
交錯する台湾認識――見え隠れする「国家」と「人びと」》204 号（2016 年），頁 142-153。
60
山田仁史，《首狩の宗教民族学》（筑摩書房，2015 年）。
61
山田仁史，〈夢占と鳥占――台湾原住民と東南アジアを中心に〉，《台湾原住民研究》18 号（2014 年）
，頁 3-26；蛸島直，〈台湾原住民の鳥占の多様性をめぐって〉，《台湾原住民研究》19号（2015 年），頁 3-21；蛸島直，〈プユマの占い鳥をめぐる知識の多様性と変化〉，《台湾原住民研究》22 号（2018 年），頁 3-51。
59

14有關漢人民間信仰，可舉出由三尾等進行的以日本人為神明而祭祀的信仰研究。據說在臺灣「日本神」的事例總共有 41 處，在南西部特別多。三尾闡述對於臺灣的人們對「日本神」的祭祀，是透過祭祀的宗教實踐來撫慰那些被認為是來自
日本的靈魂，將有關殖民暴力的統治和戰爭被忌諱的社會記憶慢慢地馴化的一種行為62。林美容、三尾與劉智豪則是討論有關日本的軍人也是殖民地官僚的田中綱
常之祭祀信仰。他們觀察到成為田中的附體而建立其廟的宮主和其關係者，不追隨也不對抗臺灣的國家史，而是將每日在經驗中獲得的資訊，像拼裝一樣的拼湊重構
成田中的事蹟和信仰因緣。林等將此稱為「民眾史學」，並指出由於這「民眾史學」
產生了與田中子孫等日本的以及信仰上的多樣化交流的意義63。這些「日本神」信
仰之研究是，對於舊時被統治者來祭祀舊時統治者的這件事，乍看之下似乎是難以
理解的現象，但這是把殖民主義的關係放進視野來考察臺灣漢人的日常世界視點
的方法。所以也可說是跟上述④殖民時期之經驗與記憶連接的研究。
另外藤野基於他的博士論文，出版了有關臺灣民眾基督教（真耶穌教）的宗教
人類學研究之著作64。在日本人類學界從來討論臺灣漢人的民間信仰和佛教信仰的研究不少，但是並沒有研究臺灣的基督教。藤野將臺灣的基督教看做為「以療癒實踐為中心的民俗宗教」，以在台南調查收集教徒的講述為主要線索，從當事者的觀點來考察，並做了東亞比較研究的一些展望。
還有同樣對於西洋宗教的研究，可舉出岡田紅理子針對都市原住民阿美族的天主教會活動的一連串研究65。

四、 總括與展望（一）今日日本人類學的臺灣研究之特徵
由以上的研究回顧，在此將現今日本人類學的臺灣研究之特徵歸納出 4 點。
第 1 點是對於歷史尤其是近代殖民史的關心高度。如上所述，這繼承著之前的研究關心課題。考察日本殖民時期與戰後的連續性／非連續性的視點，是在上述
三尾裕子，〈植民地経験、戦争経験を「飼いならす」――日本人を神に祀る信仰を事例に〉，《日本台湾学会報》19 号（2017 年），頁 14-28。
63
林美容・三尾裕子・劉智豪，〈田中綱常から田中将軍への人神変質――〈族群泯滅〉の民衆
史学〉，《日本台湾学会報》19 号（2017 年），頁 50-70。
64
藤野陽平，《台湾における民衆キリスト教の人類学――社会的文脈と癒しの実践》（風響社，2013 年）。
65
岡田紅理子，〈台北に移住した原住民族キリスト者――カトリック教会の活動にみるアミの人々と原住民族神学〉，《宗教と社会》18 号（2012 年），頁 3-17；岡田紅理子，《都市原住民の生活誌―台北に移住したアミの「都市」、「故郷」、「共同体」》Occasional Papers No.13（上智大学アジア文化研究所，2013 年）；岡田紅理子，〈原住民族神学の実践から「インカルチュレーシ
ョン」を考える――台湾原住民族アミの共同体の幹部、義務使徒による運営を事例として〉，《日本カトリック神学会誌》26 号（2015 年），頁 159-186。
6215

的歷史民族誌、殖民時期經驗與記憶、境域與越境等各自不同課題領域的相關研究
中，不少可看得到的。這可說是因為人類學在看歷史的時候，同時也重視現在視點
的一個特徵。
第 2 點是以帝國日本之範圍為輪廓，試著比較現在的日本與其他地域；具體來講舊南洋群島、韓國、沖繩等的一個觀點。這是在上一節已敘述的有關殖民時期
的經驗與記憶之研究、域境與越境之研究中，可以特別明顯看到的特徵。有關帝國日本的歷史經驗與記憶以及對此認識，透過與研究這些地域的學者共同的研究，嘗
試把握彼此之間的共通點與差異點，如上所述某個程度達成了其目標，產生了一定的成果。
第 3 點可提出主要有關原住民族研究，如若林指出的，對於反思性的自覺。若林對於這點說明如下66。
人類學者們以往在試著建構其「傳統社會」的時候，原住民族社會同時也正存在
於與近代國家之間互相作用的關係中。在現代的原住民族運動當中，一方面被累積到現代的近代觀念所動員，一方面也被曾與他們互動而建構出近代學術
知識的人類學研究成果所利用，現代的人類學者不可避免的在與原住民族社
會與個人的互相作用當中，觀察著這樣的樣貌。就是說，研究者應該擁有自覺，即對於這些「歷史糾結」以及在現代政治社會脈絡的磁場中，研究者與做為研
究對象的原住民族是共同存在的。
從笠原的學史研究、清水利用過去相片資料所做的平埔族歷史文化研究等作
為一個開端，今日原住民族研究多半是需要意識著自己的研究成果今後將會在當事者自我認同或復興文化的場面下，極有可能被參考到。另外在中村的研究中，討論講述者與訪問者之間，分享被殖民暴力記憶之意義，也確認得到反思性的自覺。
這特徵如若林敘述，一方面是今日世界的人類學思潮導致的，另一方面也是半世紀
間由日本的殖民統治、19 世紀末以來由日本的原住民族研究所累積的成果對於當
事者的影響，以及今日與臺灣社會有密接關係的自身研究環境之自覺所導致的。
最後第 4 點，跟第 3 點也有關連，是把研究成果直接的／間接的貢獻給當地
社會的一個意圖性。比較容易了解的是在原住民族研究中的學史與物質文化（尤其是博物館資料）研究，但是這特徵不只在原住民族研究中看得到的。譬如有關殖民時期之經驗與記憶、「日本神」信仰的研究等，原本在日本社會流傳的「親日」等
過於簡單的印象與表象，在這些研究當中以實證來闡明了臺灣人們之經驗與意識。
在境域與越境之研究中，譬如在八重山與臺灣之間以觀光為媒介之交流指摘的背景下，存在著促進兩地域之間更好的交流與彼此理解之意圖。這樣把研究成果還原
給當地社會的意圖，可認為是跟日本與臺灣之間的地理、歷史與文化的近度有很大66

同註 14。

16關係的。更何況，人類學是建立與當地人們直接、面對面的關係而成立其研究的學科，這也是個很適當的理由也說不定。
（二）比較 10 年前三尾的「期待」
在 10 年前的紀念論壇，做為「期待今後進展研究的研究課題」三尾舉出了 3
點： 1.都市研究、2.臺灣人的跨國性或全球化之研究、3.外籍勞動者與配偶等由外面進入臺灣之方向的全球化之研究。有關這些研究的進展情形，以下將做出簡單的說明。
首先有關 1.都市研究，其一部分可說已有了進展。原住民族研究的多半長久是以稱為「原鄉」的傳統村落做為田野調查來進行的。值得大書特書的是如所上述近年出現了岡田的有關都市原住民阿美族之研究。再加上橫田之研究，將在地方都市
之漢人社會的變遷，尤其是外籍配偶、老人關懷等視點，也可理解為都市研究67。
在此另外舉出上水流所做的臺灣本土化以後的外省人認同研究，以及在中華民國
臺灣化之中金門的位置性之考察68。雖然這些不太被認為是在「都市研究」範圍裡，
但是值得注目的不是將人類學以往做為典範田野的村落社會；而是針對長久住在臺灣的閩南系／客家系漢人社會或原住民族部落以外的社群來做研究。
有關 2.臺灣人的跨國主義或全球化之研究，三尾列舉的住在海外臺灣人的網
絡等研究管見所及沒有進展。但是上水流以臺灣與八重山之間過去往來經驗與現代觀光為主題，來討論國境和國民意識的拘束性，則是重新思考了跨國主義理論69。
有關 3.進入臺灣之方向的全球化，外籍勞動者、配偶，如所上述由橫田來進
行了研究。最近橫田也有致力於在印尼西加里曼丹州送移民到臺灣的華人社會之調查研究70。再加上沼崎根據於新移民之存在，討論了 1990 年代以後臺灣的族群
與社會階層之變動71。
三尾提及的這 3 點，是以往社會學擅長的範圍。關於臺灣人向全球展開的研
究不多的理由，可能是日本的地理、歷史上的立場難以活用的背景所致。但是也看得到像上水流、橫田那樣研究之開展，期待今後研究的進展。

横田祥子，〈台湾漢族の高齢者の扶養形態――「輪食」から「輪照」へ〉，《貿易風―中部大学国際関係学部論集》6 号（2011 年），頁 62-76。
68
上水流久彦，〈台湾の本土化後にみる外省人意識〉，沼崎一郎・佐藤幸人編，《交錯する台湾
社会》（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2 年），頁 139-173；上水流久彦，〈中華民国の台湾化にみる金門の位置づけに関する一考察〉，《アジア社会文化研究》18 号（2017 年），頁 65-88。
69
上水流久彦，〈「周辺」にみる国民国家の拘束性 : 台湾人の八重山観光を通して〉，《北東アジア研究》20 号（2011 年），頁 51-66。
70
横田祥子，〈インドネシア華人女性の国際結婚を通じた世帯保持――西カリマンタン州シンカワン市の事例から〉，《華僑華人研究》13 号（2016 年），頁 27-44。
71
沼崎一郎，〈台湾の多元化と多層化――1990 年以降のエスニシティと社会階層〉，沼崎一郎・
佐藤幸人編，《交錯する台湾社会》（アジア経済研究所，2012 年），頁 37-68；沼崎一郎，《台湾
社会の形成と変容――二元・二層構造から多元・多層構造へ》（東北大学出版，2014 年）
。
67

17

（三）對於今後研究的期待與展望
最後在此簡單的敘述本人對於今後研究的期待與展望。
首先有關原住民族研究，在蔡英文總統政權下圍繞原住民族之政治狀況、諸制
度是正在變化當中，需要關注包含對於平埔族的社會與制度上的承認等，也期待這
方面研究的進展。還有，最近臺灣進行將博物館資料、圖像資料等過去學術研究成果數位化，讓資料更利於使用，也開始活絡博物館與原住民族部落合作的展示與研究。在這樣的情況下，也需要繼續關注原住民族的人們將這些過去學術研究成果如
何看待如何利用。同時那些收藏於日本而還沒做十分整理研究的原住民族相關資
料，希望今後研究能有所進展，更利於原住民族使用。
有關已進行的境域研究，期待植野將其劃分 3 點當中的「3.境域的擴展與變遷」
之研究能更深化。具體來講，以被稱為「新移民」的人們與其孩子們爲對象，期待
著如橫田所做的向臺灣之外的研究擴大，同時也期待著在臺灣社會裡微觀人類學
研究的進展。同時上述的圍繞原住民族情況的變化，將更增加臺灣社會文化的多元性，這需要由人類學觀點來做調查研究。
還有，也期望有關戰前與戰後的連續性／非連續性，能夠更活用人類學觀點來
做現代史的實證研究。在臺灣講述戰後經驗曾是禁忌，研究累積也還不多。今後期
待在國民黨的政策以及在於高度經濟成長之下，臺灣市井的人們怎麼樣營生，並在此展開什麼樣的實踐與交涉的，相關研究的進展。

五、 結論
今年 3 月在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參觀了特展「重返・田野－伊能嘉矩與臺灣文化再發現」72。
「重返田野」意味著，伊能與他所留下來的臺灣研究之成果在他田野
的臺灣，被重複想起、參考、批判、研究或重新表象。不知伊能本人是否自覺若林
所述的「反思性」，但是伊能的研究，在經過超過百年以上歲月的今天的臺灣，卻
促成了新的研究、新的表象以及孕育了原住民族自主的文化復興，這現象本身可說
就具有「反思性」。
回顧筆者本身的研究，目前難以想像如伊能的研究「重返」後世的臺灣，但是
若否定其可能性好像也不太負責任，今後一方面要自覺研究的反思性一方面要摸
自 2018 年 3 月 8 日至 5 月 6 日，指導單位：文化部指導，主辦單位：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
國立臺灣大學人類學系暨人類學博物館、國立臺灣大學原住民族研究中心、原住民族委員會臺灣
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策展顧問：胡家瑜教授，策展人：陳偉智老師。有關這特展的緣起、展示構成以及展示資料等，請參考〈重返・田野――伊能嘉矩與臺灣文化再發現〉，台灣大學圖書
館，＜http://www.lib.ntu.edu.tw/events/2018_InoKanori/index.html＞。筆者也曾經撰寫了介紹此特展的文章，請參見宮岡真央子，〈今日の台湾における伊能嘉矩の“踏査”――國立台湾大學図書館特別展「重返・田野：伊能嘉矩與臺灣文化再發現」――〉，《台湾原住民研究》22 号（2018年），頁 151-156。
72

18

索繼續做有意義的研究。筆者認為在日本研究臺灣的很多人類學者，不論有無將這
點放在面前提醒自己，大概都還擁有同樣的心情。
今後也期待未來在有反思性的場合裡，能夠有更多的研究成果誕生，筆者也希
望自己能夠參與其中繼續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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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勝彦，《台湾タイヤルの 100 年――漂流する伝統、蛇行する近代、脱植民地化への道のり》（風響社，201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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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勝彦，〈書評 石垣直著『現代台湾を生きる原住民――ブヌンの土地と権利回復運動の人類学〉，《文化人類学》78 巻 3 号（2013 年），頁 424-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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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田祥子，〈台湾漢族の高齢者の扶養形態――「輪食」から「輪照」へ〉，《貿易風―中部大学国際関係学部論集》6 号（2011 年），頁 62-7。
横田祥子，〈台湾結婚事情（特集 途上国の出会いと結婚）〉，《アジ研ワール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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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田祥子，〈東南アジア系台湾人の誕生――五大エスニックグループ時代の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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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田祥子，〈インドネシア華人女性の国際結婚を通じた世帯保持――西カリマン
タン州シンカワン市の事例から〉，《華僑華人研究》13 号（2016 年），頁
25

27-44。
尤驍，〈現代社会におけるルカイ大頭目の権威の再構築――「伝統のシンボル」と「利他的な貢献者」――〉，《台湾原住民研究》22 号（2018 年），頁 5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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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torii.akazawa-project.jp/cms/index.html＞，2019 年 3 月

28 日閲覧。

26

附記
本論文是宮岡真央子〈日本の人類学におけるこの 10 年の台湾研究〉，《日本
台湾学会報》，第 21 號（2019 年 7 月）的中譯稿。對一直專注於原住民族研究的
筆者來說，回顧整個人類學研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工作，但是曾經參與了幾個跨越原住民族研究領域的共同研究的經驗，讓筆者能夠完成本文。特別在此向相關的各
位表達感謝。

i

作者簡歷
宮岡真央子
學

歷

Maoko MIYAOKA

東京外國語大學地域文化研究科文化人類學博士後期（滿期退
學）

現

職

福岡大學人文學部教授

研究領域

文化人類學、族群性、台湾原住民族研究史

官方網頁

https://resweb2.jhk.adm.fukuokau.ac.jp/FukuokaUnivHtml/info/4243/R107J.html

ii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2017 年 8 月 1 日創刊

出版日：2020 年 2 月 1 日
出版者：當代日本與東亞研究會
編輯部：
主編：松田康博
副主編兼執行編輯：黃
助理編輯：魏偉修

逸瑩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Date of Publication: February 1, 2020
Publisher: 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Editorial Office:
Editor in Chief: Yasuhiro MATSUDA, Ph.D.
Vice Editor in Chief and Executive Editor: Wei-Hsiu Huang, Ph.D.
Assistant Editor: Iying WEI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
February 1, 2020

Vol. 4 No. 1

http://jeast.ioc.u-tokyo.ac.jp/

Review of Japanese Anthropological Studies on Taiwan
in the Past Decade

Edited and Published bySociety for Contemporary Japan and East-Asian Stu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