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nsideration of the Eschatology and Salvationin Modern Chinese Salvationist Religions
當代華人救度宗教之「末世救劫」論述芻議

Chung, Yun-Ying（鍾雲鶯）Prof.,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nguistics & Literature, Yuan Ze University, Taiwan

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の感染爆発で、この世は終わりかと思う人もいる。そういう人の心を癒す救済思想として、昔から台湾にある「一貫道」に注目し、その今日的な意味を考察した。

Abstract

In 2020, the COVID-19 infected almost the entire world and lead to many deaths. People felt terrorized and anxious
because the situation seems like the doom is coming soon. How to treat human’s mind in this moment? In my opinion, all religions in the world need to consider the new contexts of Eschatology and Salvationism, provided people’s
diverse ideas to face challenges and to create new lifestyle throughout the ages.
There were many Chinese salvationist religions founded in late Qing and early Republican Periods; many believers spread their doctrines until today. The following paper is going to discuss on the perspectives of Doom andSalvation in modern Chinese salvationist religions. I want to appeal those religions to make new context ofEschatology and Salvationism. The new context will provide people to make the happy values today.
In this paper, there is an idea to discuss on Eschatology and Salvationism. I think it is very important to construct
the Salvationism on spiritual equality. In this paper, I introduced Yigunan Dao (I-Kuan Tao) to interpret the meaningof “Freedom and Equality” by the view of spiritual equality. I believe the idea will provide alternative way to discuss
the new contexts of Eschatology and Salvationism in modern Chinese salvationist religions.
the Doom and Facing Kalpa, Chinese salvationist religion, spiritual equality, Yigunan Dao (I-Kuan Tao)

Keywords

壹、前言

二戰後的群體生活模式，各國政府雖信心喊話卻沒把握！

2020 年對全世界而言，是充滿挑戰與險峻的一年，新冠

這波的全球傳染病，不只導致商業經濟型態轉變， 更讓人

肺炎（COVID-19）肆虐，威脅人類性命，傳染病隨著人類

類陷入非戰爭型的全球恐慌之中，廿一世紀引以為傲的全球

2

每日移動頻繁而傳播全球，雖說各國傾注大量經費研發疫苗，
但何時可以真正遏止新冠肺炎病毒，卻沒有確切的把握。
2020 年 12 月 2 日，英國政府已於率先核準輝瑞（Pfizer）
和 BioNTech 疫苗，並計畫安養院年長者、安養院員工、
80 歲或以上的年長者、護理人員及醫護院所員工為首批疫苗接種對象， 看似已有對峙新冠肺炎的方法，但在 12 月下旬，
1

英國出現了病毒變種，並且擴散傳染至亞洲，感染與死亡人
數不斷增加。各國持續的封城行動，無疑說明了，想要恢復
1https://news.cnyes.com/news/id/4546772，2020 年12月3日讀取。

2比爾 . 蓋茲（William Henry Gates III，1955-）即說到，因新冠
肺炎的全球感染，對商業經濟模式的影響，如 50% 的商務旅行會
消失，在家辦公、視訊會議將成為常態，參網址：
https://tw.stock.yahoo.com/news/%E6%AF%94%E7%88%BE%E8%93%8B%E8%8C%B2%E6%8F%90%E6%96%B0%E5%86%A0%E8%82%BA%E7%82%8E-7%E5%A4%A7%
E9%A0%90%E8%A8%80-%E9%BB%9E%E5%87%BA-%E9%80%99%E4%BA%9B%E4%BA%8B-%E5%86%8D%E4%B9%9F%E5%9B%9E%E4%B8%8D%E5%8E%BB%E4%BA%86003422379.html。著名文學家與藝術家蔣勳則說到了現代人不願面對「自己」的問題，因傳染病的影響，拉開了人與人假性的連結，人類需開始省思現代化文明的脆弱，學習「慢」以及「與自己在一起」。參網址：ht t ps: //w w w.yout ube.com /watch? v =p63Qx2y8z8M。2020年12月2日讀取。

103Chung, Yun-Ying

化商業模式，正是讓傳染病流竄全球的主因。身處當今詭變、

民國 76 年（1987）解嚴後，民間的教派組織才不再被污名化。

多元、複雜的世局，人類貪婪所造成的地球浩劫，地球暖化、

1949 年，中共取得中國政權後，為了剷除民間教派的勢力，

物種滅絕、天災不斷；全球低薪現象，導致貧富差距日益嚴

無所不用其極地誣蔑民初的教派團體，並藉各類宣傳媒體醜

重，加重了藍領階級與年輕人的被掠奪感，也加速了社會的化他們，貶以「反動會道門」之名，完全不論清末民初之際，衝突與矛盾。災難、疾病與生存迫切感，宛若時代世紀末葉

這些教派團體辦學、義診、施棺、賑災、養護孤老等慈善行動。

所引發的焦慮，許多開創淨土的新興宗教也因此而產生。值

為了能夠客觀回顧這段歷史，擺脫政治干涉的書寫，美國學

此之際，筆者認為，重啟各宗教之「末世」（華人教派稱「末者杜贊奇首以「救世團體」（redemptive societies）稱呼民

劫」）論述與對話，應被列入當代宗教多元對話的議題之一，

初的教派團體， 其後宗樹人（David Palmer）、王大為

透過末世主題的論述，提供全球人類安身立命之道，降低因（David Ownby）等擴展其說。 宗樹人從社會學概念定義，

猜忌、焦慮所引起的誤解與恐慌。

並認為中國歷史有許多救度宗教（salvationist religio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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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以迄今，華人民間教派的災難觀主要有二種說法，而救世團體則指出現於廿世紀前葉特定的救度宗教。 中國一為「三期末劫」，強調人類世界已至毀天滅地之期，上天不學者陳進國則以濟度宗教稱謂這些以救世濟民的教派團體。

忍玉石俱毀，故降道救人，此一類強調拯救人類原本性靈，

中國從明清以來，信仰末劫災變與無生老母的教派繁多，

故鼓勵信徒至異地傳教救人濟世，如先天道、一貫道、德教；他們未曾因政治勢力打壓而消失，反而一本救度天下蒼生的

一為道德淪喪，人心詭譎所引起的各種劫難，這個說法因全情懷而走出中國本土，傳播至東南亞，先天道即是最好的例

球天災不斷，故仍為各教派所沿用。

子，先天道在清中葉即已向海外發展，至今泰國、越南、印尼、

67

民國初期，外患內戰導致民不聊生，宛若末世降臨，許多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仍存留先天道的廟宇與傳教遺跡。

民間宗教團體投入救世濟民的行動，這些民間教派在當時發從歷史的發展觀察，筆者認為宗樹人使用的「救度宗教」一詞，

揮了重大社會影響力，他們從事慈善救濟，擔負了政府無力

最適合本文討論民初民間教派之「末世救劫」內容與可開展

觸及關注民眾生存的事務。他們許多以仙佛扶鸞（乩）的方式，

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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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勸善，並以「救劫」號召各階層群眾，投入這場濟世救民

就現況觀察，臺灣許多救度宗教雖源於中國，卻在臺灣大的行動，如一貫道、同善社、道院、道德學會、萬國道德會等。

放光彩，如一貫道、萬國道德會、天帝教、天德教等。其中，

在這場集體拯救世局之難的行動中，具有領導魅力的教主，

一貫道由臺灣傳播至全世界，不但形成有華人就有一貫道的

皆吸引了無數信眾追隨，如一貫道張天然（1889-1947）、
同善社彭迴龍（1873-1950）、萬國道德會王鳳儀（18641938）、道德學社段正元（1864-1940）等。自古以來，教年 5月），頁4-9。
4

Prasenjit Duara, “The Discourse of Civilization and Pan-Asianism”,
Journal of World History 12:1(2001),pp117-126.

5

王見川、康豹、宗樹人，〈導言：救世團體研究的回顧〉，《民俗曲藝》
172 期（2011年 6月），頁13-20。

6宗樹人，〈民國救世團體與中國救度宗教 ---- 歷史現象還是社會學類別〉，金澤、陳進國主編《宗教人類學》第 3 輯（北京：社會科學
文獻出版社，2012 年），頁15。

7《救劫 ---- 當代濟度宗教的田野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
陳進國，
獻出版社，2017年）。

8《庶民的
近年有關先天道在東南亞各國發展的研究，可參危丁明，永恆 ---- 先天道及其在港澳及東南亞地區的發展》（新北市：博揚文化，2015 年 4月）；王琛發，〈青蓮教下南洋：馬來亞最早期的瑤
池信仰〉，《華人文化研究》1卷1期（2013 年 8月）；蘇芸若，〈在地化的女性宗教空間與性別實踐 ---- 新加坡、馬來西亞先天道齋堂
的案例考察〉，《華人 宗教研究》第 11期（2018 年1月），頁37～
100、〈新加坡 芽籠區先天 道齋堂調查〉，《田野與文獻》第 87 期
（2017年 7月），頁1~7、〈馬來西亞柔佛州南部先天道齋堂調查〉，《田野與文獻》第 90 期（2018 年 4月），頁1~7。

派領導者因追隨信徒人數眾多，他們的言論、主張與影響力
無法預估，因此對於執政者形成莫大壓力，因此民間教派通
常被執政者冠以「邪教」，而領導人經常被判以極刑，如先天
道的十三代祖楊守一（楊還虛，1796-1828）、徐吉南（徐還
無，1796-1828），五 行 祖 中的 火 精 祖 陳 玉 賢（依 精，？
-1845）、木成祖安依成（？-1845）、土道祖宋土道（依道，？-1845）等人，皆被清廷處以極刑。民間教派被官方冠以非法組織的狀況，在民國成立後，仍未見改善。 臺灣直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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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初眾多的民間教派，因應國民政府的宗教管理政策，1912 年以後，
陸續有許多教派紛紛向政府註冊，但仍無法擺脫被當權者視為迷信的對象。宗樹人，〈民國救世團體與中國救度宗教 ---- 歷史現象
還是社會學類別〉，金澤、陳進國主編，《宗教人類學》第 3 輯（20126th AFC Best Papers

華人信仰的盛況，並且跨越華人社群，在許多國家完成在地

滅性的災難後發現新天地，再造人類社會，重啟人類的信心化，泰國是最好的例子， 晚近廿年在歐美也發展快速。 由與幸福感。民初至今，許多教派逐步進入傳教百年，相對於

此可見，救度型教派，因其以末世救劫為要，因此都會鼓勵

制度性宗教，屬於新宗教的救度型教派，在教義論述與組織

信徒積極向外傳布，達成其拯救世界的核心信仰。

變革上，更具有創造性與彈性。值此之際，筆者認為，舊式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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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結束後，歐美的科學主義仍舊當道，資本主義籠罩全的末世救劫觀應該重啟新的論述與對話，以符合當今的世局，球，重物質輕人文、重實用輕哲學已成為各國趨勢。廿世紀特別是從拯救外在劫難轉向個人靈性的救贖，拯救個體內在末葉，許多以靈性為主的修持團體，一一在各國出現， 形成之「心劫」，將成為現今末世救劫論的重要內容。

11

一波又一波的靈性覺醒運動，也讓許多人離開原本制度化或學術界對民間教派末世論的研究，較集中於西方宗教的討

組織化的宗教團體，加入靈修團體，探討自我靈性的根源與

論。 學者們運用西方末世論之千禧年運動或千年王國之說

本質，藉以自我認同與自我療癒。面對這樣的浪潮與現象，

討論中國宗教，日本學者鈴木中正、三石善吉皆從「千年王國」

筆者認為，長期以拯救外在劫難的救度宗教，在末世救劫論

的視野討論民間結社， 主張災變之際，教派透過革命藉以建

上，或許可開啟屬於當代論述的對話，以當代人類所面臨內

立理想國度，此一研究角度，迄今仍被視宗教結社為異端邪在的問題為主，尤其是華人社會重視群體而忽略個體的行為教的中國學者所沿用，中國秦寶琦與美、加學者王大為、白模式，多數人長期壓抑以配合社會價值，內心層面所面臨的

素珊合著的《千年王國與白陽世界 ---- 中外”末世論”載體許多苦難，難以向外人言，筆者稱之為「心劫」。若能從解救

的演化歷程》，秦氏討論中國教派時，一本秘密教門造反與心劫重新論述救劫內容，相信這些救度宗教將會呈現不同於反動會道門的角度看待中國歷代的教派。 丁仁傑則運用西今日的面貌與發展。

方學者討論「千禧年運動」之學理，研究清海無上師世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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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世局變化多端，生存壓力與生活現實，導致許多人越一貫道與韓國大巡真理會等教派， 他認為一貫道的末世論裡，來越不快樂，身心疾病患者越來越多，甚至傳統宗教都無法

包含救贖論、心性論和文化中心的道統論； 陳信成則從基

解決他們內心的困惑與外在的困境。神話時期，總在一次毀

督教神學觀點，探討的一貫道末世論，完成其碩士論文，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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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以基督教神學討論一貫道，可以彰顯二者之異同，但因東、9泰國東北男性因遠行工作與作功德的觀念，促使許多一貫道的泰
國道親一邊前往外地工作、一邊傳道，也因移工的關係，柬埔寨、越南成為泰國一貫道的開荒地，參林育生，〈遠行與作功德：泰國東北社會男性跨國移工的性別政治與行動意義〉，《臺灣東南亞學刊》
10 卷1期（2014 年）、〈泰國一貫道的發展與經濟社會變〉，《亞太研究論壇》第 61期（2015 年12月）。

10 楊弘任，〈綜攝與轉譯：一貫道英國道場的行動者網絡分析〉，收入黃應貴編，《日常生活中的當代宗教：宗教的個人化與關係性存有》（臺北：群學出版社，2015 年），頁 235-274、〈一貫道洛杉磯英語
道場的文化跨界初探〉，「2017一貫道世界總會國際學術研討會：
一貫道全球傳播及其影響」（高雄：一貫道天皇學院，2017年 9月
29-30 日）、
〈一貫道的文化跨界：英語系國家的道場論述與實作〉，「一貫道文化交流與世界共好學術研討會」（高雄：一貫道天皇學院），
2016 年 9月30 日～10月1日、楊弘任，〈道在倫敦，跨文化情境中
修道人的日常實作〉，金澤、陳進國主編《宗教人類學》第 7 輯（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年），頁 297-317。奧地利一貫道總會
成立於2007年10月21日，位於安東組宏航佛堂（維也納 第 10 區
Favoritner Gewerbering 7A-1100），其為歐洲道務中心，可參
網 路 資 料 如 下，ht t ps: //w w w.yout ub e.com /watc h? v =u9YtwKPq_Ys ，2018 年1月14日讀取。
11 島薗進著、丁仁傑、姚玉霜、陳淑娟等譯，《由救贖到靈性：當代日本大眾宗教運動》（臺北：聯經出版事業，2020 年），頁 224-414；
陳淑娟，〈靈性非宗教、轉化非救贖：對台灣新時代運動靈性觀的社會 考察〉，《臺灣 宗 教研究》第 6 卷 第 1期（2006 年12月），頁
57-112。

西方之末世論本在不同的文化脈絡中開展，故有些類比較不合適。

12 如蔡彥仁教授生前之著作《天啟與救贖 ---- 西洋上古的末世思想》（臺北縣：立緒文化，2001年），此書即是希臘化文化時期的歷史背景，以猶太傳統為宗，透過文類、天啟末世觀、天啟末世運動、千禧年王國運動等主題，探討西洋上古時期的末世論主題。
13 鈴木中正編，《千年王国的民衆運動の研究 中国・東南アジアにおける》（東京：東京大学出版会，1982 年）；三石善吉著、李遇玫譯，《中國的千年王國》（上海：三聯書店，1997年）。
14 秦寶琦、王大為（美）、白素珊（加）著，《千年王國與白陽世界 ---中外”末世論”載體的演化歷程》（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3年）。
15 丁仁傑，〈文化綜攝與個人救贖，由“清海無上師世界會”教團的發展觀察台灣當代宗教與文化變遷的性質與特色〉，《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 49 期（2003 年 3月），頁135-189、〈本土性千禧年運動的
建構與轉化：以韓國大巡真理會為焦點的東亞比較研究〉，《大巡
思想論叢》34 輯，頁171-196。
16 丁仁傑，《民眾宗教中的權威鑲嵌 ---- 場域變遷下的象徵資本與靈性資本》（臺北：聯經出版社，2020），頁452-458。
17 陳信成：《一貫道的末世末劫救贖觀初探》（臺北縣：輔仁大學宗教
學系碩士論文，199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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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擬從民初社會背景，探討救度型教派所論述劫難的起一、心為造劫之源

源，與從當代社會所面對的各類型災難感，探討當今民間救「修道先修心」這是一般民間教派之修行觀共同認知，最度宗教的末世論如何開啟新的可能性？而在民初眾多救度

主要在於宋明儒學「心為身之主」的傳統。民間教派人士認為，

宗教中，一貫道的發展與影響力最大，迄今已漸具備全球性

人的一切思想與行為，皆源自於「心」的作用。同善社楊毅宗教的雛型。 故本文主要以一貫道的文本為探討核心，藉

廷即明白表示：「身之主者，心也！身之修不修，視洗心自以思考進入現代化與多元化的當代社會，救度宗教的末世論

治與否為斷，是與其謂之修身，又毋寧謂之治心。」 楊氏以將可以進行哪些內容的調整，使之不只救度外在劫難，更可

修身之前須先治心，他將「修」解釋為「治」，頗符合「修」的以療癒現代人的內心創傷，此即筆者所說的「心劫」，開創救意義。清段玉裁（1735-1815）引匡衡所說「審己之所有餘

度宗教末世論的新局與對話，並擬從「建構靈性平等的救劫而強其所不足」解釋「修」， 確切地說，修心是要勉力而為的，觀」的角度，探討重啟當今華人救度型教派之「末世救劫」

絕不是放任自己為所欲為，這也說明了，在修行之途上，一內容之新的論述可能，藉以思考具有華人特色之末世救劫論剛開始絕對不是自然而然，而是要正視自己之不足而修正之，的內容與未來的立論方向。

楊毅廷認為，所謂之修身，基礎工夫在修心，心治則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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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民間教派所理解的「心」具有認知、應感、意識的意義。

貳、民國初年救度宗教的「末劫」議題

因之，「心」具思維、辨別、省思的能力。然「心」之起動若稍

清末民初是中國救度型宗教團體發展最興盛的時期，除了不注意，則會走偏，特別是易受外物與私欲的影響，所以民

改朝換代的不穩定感，民國時期因戰爭頻繁，導致社會動盪

間救度宗教都認為「修心」是一切修行的基礎，也是最重要

不安，對黎民百姓而言，即是末世的劫難降臨。

的築基工夫，此一工夫若基礎不穩，則所論「修行」都是空

然「劫」因何而起？民國初年，傳統社會首先面臨的是新文化運動所帶來的儒家倫理價值觀被否定的衝擊，自此後，妄之言，經不起世間的測試與考驗，更遑論對良知與天理的
真實體貼與契合。

宣揚儒家道德倫理思想，成為各大救度宗教的必然出現的勸

民初的救度型的教派團體，紛紛以「劫」（刦）解釋當時世

善教化內容。再者，第一次世界大戰讓原本企羨西方科技的局紛亂之況，而「劫」之起，在於人心之變，道院的扶鸞作品

知識份子，目睹了新式武器的破壞力讓戰後局面更加慘烈，《道德經華錄（卷三）》即闢有「造刦化刧」說明民初時期劫

社會的動盪不安，導致百業蕭條、百姓顛沛流離，他們歸咎

難的起源在於「心」之詭譎多變：

於科學與物質文明過度發展的結果；民國七年（1918），梁啟 超（1873-1929）、 張 君 勱（1887-1969）、 蔣 百 里

況今世界人心之險詐兇惡，已達極點。故天氣變而為寒（1882-1938）等人赴歐，梁啟超《歐遊心影錄》更是強調西煖不時，瘟災癘疫，相繼而至；地氣變而為海嘯山崩，草方物質文明已宣告失敗，科學萬能之夢也隨之破滅，中國應木百卉，發育異時；人氣變而為相互爭鬥，兄弟鬩牆，自重視自己本有的文化，無需一味西化。

相殘害，故有今日之大戰爭、大變動也。此無，亦不過人

19

本文將從時代背景與民初救度宗教的修行觀，討論這些宗
教團體的「末劫」議題。

18 楊弘任近期的著作即嘗試以「跨國宗教」形容一貫道。參楊弘任，〈從
民間教派到誇國宗教 ---- 一貫道研究回顧〉，「臺灣宗教社會學的思辨與迴響：臺灣視角的在地建構與跨域交織」工作坊（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主辦，2020 年12月8日）
19 沈松橋，《學衡派與五四時期的反新文化運動》（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1984 年），頁6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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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所感召，時運所醞釀耳。……今天下之戰爭死亡者，皆非偶然，若不如此儆戒，人莫知有善惡果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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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楊毅廷的《三家合參 ---- 毅一子》這本書是「中國子學名著集成」
中的一本，此書成書於民國九年（1920），並於次年（1921）刊行，
楊毅廷是同善社領導人之一。見楊毅廷，〈與滇中學人言修道書〉，《三家合參 ---- 毅一子》，頁442。
21 許慎撰、段玉裁注、魯實先正補，《說文解字注》（臺北：黎明文化，1988 年），頁429。
22 《道德經華錄（卷三）》之〈慈愛門上卷 . 造刦化刦〉，頁17-18，筆者
之版本乃民國16 年撰述，台灣道院己亥年（1959）重印。

6th AFC Best Papers

道院的鸞書，之所以另立「造刦化刦」主題，彰顯「劫」之起

執筆、張天然頒訂之《一貫道疑問解答》也說明了「劫」之起，

主要在於「人心險惡」。人心之良善與否，已成為災劫之主因，

除了天運之數，道德淪喪、人心狡猾才是釀劫之主因，郭廷

不僅影響了社會風氣，也影響了天地之運行與萬物生成是否

棟之序言：

流暢。因之，他們認為氣候的異化，瘟疫的流行，皆起源於人心之惡。同善社楊毅廷也說：……只以人心不古，世風衰頹，以致釀成空前之浩劫，生靈因之而塗炭。

夫修道必始於治心者，何也？心者，吾身之魔王，使人欲敗度縱、敗禮者，心也！使人三綱淪、九法斁者，心也！

張寰影之序文也說：使人爭奪權利，殺人盈野，爭戰盈城者，心使人亡國敗家，
覆族滅宗，伍禽獸墮地獄，沈溺孽海，萬劫不復者，亦心！

竊以世風不古，道德淪亡，禮義喪失，綱常泯滅，以致人

今全世界禍亂相尋，天發殺機，地發殺機，人發殺機，水心鬼域，狡黠百出，甚至此軋彼傾，爾詐我虞，勾心鬥角，

火瘟疫，飢饉盜賊頻仍，不知者以為氣運使然，其實惟心互相陷害，人心如此，社會尚堪問乎？……忠孝節義，久所造！

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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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可知，心之修治與劫之降世息息相關。就理性而言，「心」

民國 28 年，一貫道張天然在《暫訂佛規 . 序》也說：的活動確實影響我們的思考與行為，這是屬於個體的部分，
但眾所皆知，宗教所傳達的信念，絕不只是攸關己身，而是

蓋聞先王之道，以正心修身為本，聖人之教，以禮門義路為先。

不離群眾的關懷，此乃整體的全貌，即是民間教派一再強調……正值三期末刧，人心不古，世風頹壞……先王之綱常掃「不可分割的整體」的修行信念， 也是濟度救世的具體表現。

地，聖人之禮教廢弛，故而戾氣瀰漫，陰陽乖舛，變亂相尋，因此，「修心」的重要性，不只是個人修行基礎，更深層的意

災異叢生，遂致釀成空前未有之浩刧！目下極大之厄運，前

義在於由個人→家庭→社會→國家→宇宙，若人人能修治己

賢所謂刧由人造，理數使然，誠不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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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則人倫不會失序、道德不會失落，也不會有瘟疫（傳染病）
的發生，更不會發生人類所畏懼的毀滅性浩劫！這些言論雖他們都回應了新文化運動時期對於儒家禮教、道德與倫理的在民初就產生，但就今日而言，全球化的商業模式皆以利為失落。藉此可以看出，民間救度宗教無法接受新式教育的價

先，以人為單一主體的自我中心，造成氣候暖化、物種滅絕、值觀，他們認為唯有綱常禮教可以拯救災劫。因之，他們視

資源不均，皆因人心的貪婪。在缺乏整體的宇宙觀與對其他恪遵儒家人倫為修心的範圍，以今日的眼光觀察，不免認為

物種的尊重，導致人類社會的劫難，COVID-19 成為全球

他們是保守主義者，但回到當時的世局與背景，我們可以理

聞之色變的傳染病，今日重閱這些宗教文獻，不勝唏噓！

解他們面對世道變遷與世局動盪的焦慮，鞏固傳統社會的道

人心何以日漸沉淪，民間救度宗教認為在於儒家道德人倫德觀，成為他們可以穩定局勢的快速作法。迄今，儒家的道的失落。民國 26 年，由署名南屏道濟扶鸞解答、郭廷棟等人

德教化仍是他們認為可以救心救世的入世修行法。

23 楊 毅 廷，〈 與 滇中 學人言修 道 書〉，《 三 家 合 參 ---- 毅 一 子》，頁
446-447。

二、西方科學與物質發展是爭奪之源24 此乃借用彼得．聖吉著在《第五項修練 ---- 學習的藝術與實務》的語言。
25 其實，在晚明理家中亦有相同的信念。晚明理學家們紛紛出現發願「明明德於天下」之為學首務的聲音，以講學救世的理想，界定個人
道德成就的看法，並視聖人講學覺民就像大乘菩薩一樣，乃是救渡眾生的工作，儒學教化百姓，可以與佛教之弘法相提並論。參呂妙芬，〈儒釋交融的聖人觀 ---- 從晚明儒家聖人與菩薩形象相似處及對
生死議題的關注說起〉，《近代史研究集刊》第 32 期，頁170。

民初的中國，面對以科學為主的物質文明所造成的傷害，最令他們感到震撼的，莫過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所造成的重大26 署名南屏道濟，《一貫道疑問解答》（青島崇華堂版）（青島：俊德昌
印刷局，1937年），頁 2、3。
27 張天然，《暫訂佛規》（上海：崇華堂重印，1944 年），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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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他們重新思考，過度相信科學文明的結果，並沒有為利。……窮兵黷武之術，愈趨愈烈，釀成世界之大戰，造人類帶來更多的福祉，反而加重了以強凌弱，強化了人心逐

成空前之浩劫。

29

物求利的慾望，形成重物質而輕心性，無法遏止混亂的世局，
因之，他們將西學列入「異端邪說」，呼籲信眾回歸傳統的道

科學教育並非全然沒有優點，科學的實證主義為人類生活帶德價值。道院《道德經華錄（卷三）》之〈慈愛門下卷 . 糾正

來更多的便利。然太重視科學的結果形成只重視現象界的物

學說〉即說：質，漠視無形的精神境界與隱性的道德涵養，導致只重現聲
色之感官享受，造成重「術」的相對而忽視「道」的絕對；過時流爭尚實質，以為科學萬能也，……以物質文明之故，度強調物質之「術」發展的結果，促成人類陷入不斷競爭的

日逐於淫巧之途，流而忘返，莫不以為舍我而外。無所謂模式，其所釀成的世界大戰，宛如人間煉獄，死傷無數，就人已，推其病源，皆優勝劣敗諸名詞，深中於腦筋，習而

救度宗教的眼光，即是人類之浩劫。

不察，遂以演成無人不爭，無事不爭，無地不爭，無時不爭之世界。

因過度重視科學的結果導致人類社會只看重物質，然因物
質是有限的，且因人心對於物質的欲求永遠無法滿足，勢必
引起物資的競爭，走向人類社會長期以來以戰爭強奪物資的那歐戰一事，他的絕大能耐，不是科學麼？因被科學鼓盪，

循環之路。科學實證促使科技不斷進步，強化了物質層面的纏起這種戰爭麼？諸方試一回想，他戰爭時候，不是要

競爭，然而以物質為主的價值觀，隨著資本主義而持續高漲。

個個扒得極高麼？如今戰事結束，不是那最想扒高的跌

上述引文，宛若跨時代的諫言，今日看來，依然令人慨歎，得最，幾乎要扒不起來麼。這又何故呢？無非捨棄道德

只是今日的浩劫，戰爭已成各地爭奪常態的世局，全球各地

的根本，專務實質文明，爭那枝葉的強盛。……老衲（濟的內／外、有形／無形、顯性／隱性爭奪交織的局勢，另有

佛）不是患惡科學，諸方切莫誤會，老衲 ( 濟佛 ) 是曉得傳染病傳播、氣候異常的災難、物種消失的生態界失衡，即專講實質文明，棄失道德根本，是斷斷不行的，故此不憚使科學家一再呼籲各國政府應該重視且提出政策面對這些

煩瑣，來與諸方談談。

現象，然而令人失望的，各國政府仍以經濟成長的物質眼光28

為執政首要，以科學為首的物質競爭，至今仍未止息，救度
宋明以來，儒家思想成為華人社會的主流，成己、成人、成宗教所關切的「三期末劫」的災難議題，不因廿一世紀的科物已是儒家忠恕之道的生命實踐，尤其宋明儒學所形塑天人技發達的而停止！

合一、物我兩全的宇宙觀，希冀人與自然共生共存，一直是
華人文化的生命態度，因之面對第一次世界大戰所造成集體

參、華人「修身」傳統的當代省思

性毀滅的慘烈，他們提出呼籲，放下科學萬能的行為模式，

上述民初救度宗教對於末劫拯救的面向，乃從儒家傳統的

因為凡事以科學論，必將眼光聚焦於物質，長此以往，可預道德觀與人文關懷談論「劫」的起源，因此主張修心為主的

期的是無限的爭奪。就今日的全球的資源掠奪與競爭的狀況，修持觀，與反對物質性的科學教育。因此，整體而言，他們

就是太過重視物質價值所導致的人類社會與自然連結失衡

主要拯救外在的劫難，期以儒家的倫理次序與道德觀，重振的結果。

當時失序的社會，也是筆者所說拯救外在劫難的外劫。

張寰影為《一貫道疑問解答》作序時，也對時人崇信科學
甚為感慨，他說：我們知道，儒家思想在華人的政治與社會中，位居主流價值千餘年，更是讀書人晉陞仕途的必要表述與形式條件。民初新文化運動前，人倫觀念成為支撐傳統價值的棟樑，維持……學校造士，偏重科學，忽於德育，往往以固有之美德，

帝制時期的社會秩序與家族位階，更影響了漢字文化圈，學目為腐舊；醉心歐化、競尚維新，鬥智弄巧，無非聲色貨者即認為，廿世紀亞洲四小龍的經濟奇蹟，即奠基於深厚的

28 《道德經華錄（卷三）》，頁105-106、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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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一貫道遺問解答》，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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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思想與文化傳統。

即是匡衡與段玉裁所說的「治」，著重於內在的德性涵養，而

在華人社會的信仰中，「修」是很重要的觀念，無論是傳統

這個部分需勉力而為的。亦即為使自身散發光彩，就外在的的儒、釋、道三教，或是宣稱三教合一卻是「以儒為宗」的民

表現而言，必須「拂拭」身上的「塵垢」（不好的思想以及所

初救度宗教信仰者，在他們的理念裡，「修」是生命中最重要

展現的行為），就內在而言，則必須治理心性，也就是修治、的事， 特別是儒家的「修身」傳統。

修養、修省的意義，這些功夫若能適當，將可自我揚升生命

30

長期以儒家為主流的華人社會，個人的修身確實可成就個

境界。然就「修」的原始意義而言，必需時時自我檢討與反省，人與家族，而且必需透過家族以彰顯個人治理家族的能力與

無論外境與心境如何變化，皆要去其塵垢而文飾之，期勉自否，藉以向朝廷展現其由修身以至齊家的能力，十分適合帝

己以達完美，也就是說，無論實力如何，外表形式是最重要的。

制時期。然就民主社會而言，這樣的想法是否適合？實值得然而過度的自我反省，不但造成自我否定的習慣，也會變成

再討論，筆者嘗試從古典文獻討論這個議題。

否定他人，如此循環，形成華人文化較不易肯定自己與賞識《大學》以「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強

他人，不肯接受自己與他人的不完美，形塑苛責的樣貌，容調了儒家對「修身」的重視，並以「修身」作為全民一致的實

易喪失自信心，自尊、自卑與自大交揉，個人與家族的矛盾

踐目標，而不是特定階層或少數人之自我鞭策的省察工夫，因此產生。

在在表明了《大學》對「修身」的重視。

《周易．復卦》：「〈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君子

然「修身」的內容是什麼？首先，我們先看看前儒如何看以恐懼修省。
」孔穎達（574-645）解釋說：「能修正其身，

待「修」這個功能性的語彙，漢．許慎（58-147）在《說文解「修身省察己過。
」 說明了君子當內以反省自我，
有過則改。
」、

字》中將「修」解釋為「飾也。
」清．段玉裁（1735-1815）注外以觀察是否犯錯有過，若有過，立刻改正，說明了「改過」解「修」的本義與引伸義說：是修身很重要的一環，透過內在的省察，端正己身之行為，

33

34

藉以自我超越。這裡所論的「修身」，乃重在自我深層的觀省
飾者，刷也。……即今之拭字，拂拭之則發其光采，故引與自覺，進而修整外在的形體表現，呈現出由內之修治、修伸為文飾。……妝者，飾也，用飾引伸之義。此云修，飾省己心，以至外之修正、修飾身體的一舉一動，動靜之間、也者，合本義引伸義而兼舉之。不去其塵垢，不可謂之修；

舉手投足都不犯過，使之合宜。由此可見，在儒家的修身觀中，不加以縟采，不可謂之修。修之从彡者，洒刷之也，藻繪內在的修治己心、涵養己德，與外在透過「身」而表現的合之也。修者，治也。引伸凡治之偁。匡衡曰：「治性之道，

宜行為同等重要。這樣的理念，遍佈在儒家的經典之中，如宋．

必審己之所有餘而強其所不足。
」

邢昺（932-1010）解釋《論語．憲問》之「修己以敬。
」的意

31

義是「言君子當敬其身」 說明了儒家對「身」之表現的看重；35

我們從「修」字的本義可以了解，「修」本來是除去事物之不孔穎達亦以「修潔其身。
」注疏《禮記．射義》之「修身以俟

潔、不淨的部分，故而本義應該是修潔、修整、修訂、修容、死。
」 強調修飾「身」的表現，使之合禮無過，亦為君子應重

修理的意思，使事物重新呈現本來的光彩，後來被引伸為有視之大事。此一重視由內而外的「修身」理念，荀子（313B.

裝飾、文飾、藻飾的意義，如屈原《楚辭．九歌．湘君》：「美C.？-235B.C.？）是具象徵性的代表，他在《荀子．修身》

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 這當中的「修」是修飾的意思。

說「見善修然必以自存也。
」唐．楊倞解釋曰：「修然，整飭貌，

32

36

以「飾」為主的意義，著重於整修外在形式、形體，使之光彩亮麗。將「修」這個功能性概念置之於人對自我的要求而言，30 鍾雲鶯，〈修心、修煉、修道：清末民初民間儒教的修行觀〉，《世界
宗教研究》2011年第 1期（2月），頁164- 173。
31 許慎著、段玉裁注、魯實先正補：《說文解字注》（臺北：黎明文化，1988 年），頁429。
32 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長安出版社，1989 年），頁60。

33 孔穎達，《周易正義》（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頁65。
34 孔穎達，《周易正義》，頁114。
35 何晏集解、邢昺疏，《論語注疏》，頁131。
36 孔穎達，《禮記正義》（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頁1017。

109Chung, Yun-Ying

言見善必自整飭使存於身也。
」 說明了透過學習、效法、文飾，37

於群。
」 其中所言，皆認為君子之所以重視身之修養與表現，

使「身」之表現符合社會規範，是以荀子又說：「以修身自強，乃以其德融入人群，此乃為政者的基礎涵義，更深入的說，

則名配堯、舜……由禮則治通，不由禮則勃亂提慢。
」荀子雖沒有具備「修身」之內德與外行者，是不具為政的資格的，

肯定堯舜之以德化民的內在修養，但他更強調以「禮」規範說明了國家領導者若要得到術德兼修的人才，必先修正己身，

己身，藉以維持社會要求的秩序與價值。從原始「修飾」到而修身又需以仁義道德為基本，可見「修身」是為政者的必「整飭」，我們可以發現「禮」的外顯性在荀子的「修身」觀中

被條件，唯有從「修身」入手，才能達到治國與平天下的理極為重要。重視以「禮」呈現是社會普遍可接受的共同價值，想， 就此而言，闡揚「修身」的內涵是培育政治人才時的必是以符合「禮」的要求，成為君子「修身」的具體成果表現，

要訓示與宣言。

40

41《禮記．中庸》即明白表示：「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綜合以上的論述，可以了解，理想的「修身」狀態，一直是身也。」孔穎達對此注疏說：「齊謂整齊，明謂嚴明，盛服謂華人社會價值思想的主流，但我們可以看到，對於「修身」

正其衣冠，是所以勸修身」 可知整齊莊嚴、符合禮之規範的的標準，多數乃針對擔任官職之執政階層而論，因之，所言

服裝，除了代表當事人的社會身分，就其外在的表現而言，乃針對知識分子而言，所論述的內容，多半以教育即將為政乃為合乎社會的共同價值觀，這些表現都是「修身」的一部分。

者或對已任官職者的期待，因之，其所教育的對象是社會中說明了內以修德，外以合儀之內、外交融一體的「修身」觀，的少數，適用者只是部分，而非全體。具體的說，長期以來是儒家理想中內外合一的理念。

的「修身」內容與意義，乃以官方的角度，教育、訓示有心從

38

就上述所言，修身需隨時惕厲自守，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政者應具備的條件，而這樣的條件，未必適合所有人。當然，薄冰，恐懼將成為日常，易引起緊張、焦慮，就一個人的身

儒者「修身」的理想，成就了數千年的中華文明，然成為政

心而言，甚不健康。加以在身體表現上，為了符合「禮」的規

治工具時，不免已非初衷與原貌了。

定，動作舉止、，衣冠服飾，都有嚴格的標準，為了符合社會「修身」也是民間救度宗教極力宣揚的教義之一，五四以後，期待，無論與否內化於心，行禮如儀變成慣性動作，容易造

儒家「修身」被譏淪為口號或形式主義。面對世局劇變的今日，

就形式主義。

災難連連，宛如末日浩劫。華人救度宗教的「修身」內容，如我們從歷代儒者之見可知，「修身」對於儒者而言，理想的何在保有個人內在心性修養與外在善言、善行表現之時，去狀態是內外合一的展現。沒有內在的修德，僅有外在的文飾，

蕪存菁，調整可以救拯時人內心苦難的內容，不再以嚴厲的對儒者而言，不可稱之「修身」；雖有內在修德，但外在的表

訓斥、恐懼的自我壓抑與否定或偽裝的世俗禮儀為教義，沒

現不符合社會共有的價值規範，也不可稱之為「修身」。而在

有了政治利益與社會階級的化約，相信將會為「修身」導入

內外一如的修習過程中，「禮」是社會共同規範的標準，故不同的內容，為救度教派注入新血，符合當代的末世救劫內容。

「禮」是「修身」過程中必要的文飾，透過儀式與禮服所表現

儒家思想（確切說是宋明儒學）對國家發展與社會秩序的出的莊嚴整齊的主要目的乃使「禮」內化於心，並展現出的維持，確實發揮極大的效用，這也是民初救度宗教欲以儒救

莊嚴的言行與形象，然而這樣的傳統，在當代是否可有新的劫的主因。然其缺點重群體輕個人，人倫差序與位階觀念卻內容與轉化的可能性，值得深思與討論。

也因此而合理化！然而進入廿一世紀已超過廿年，筆者認為，《尚書．虞書．皋陶謨》：「慎厥身修，思永。
」孔穎達解釋

長久以來，以挽救外劫為主的思維，應該可適度的調整了。

：「修曰：「上謀者當謹慎其己身而修治人之事。
」 又〈太甲中〉39

厥身，允德協于下。
」孔穎達的解釋：「言修其身，使信德合
40 孔穎達，《尚書正義》，頁118。
37 荀況撰、楊倞注、盧文弨校，《荀子 附校勘補遺（一）》（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17。
38 孔穎達，《禮記正義》，頁889。
39 孔穎達，《尚書正義》，頁5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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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黃俊傑教授亦言，政治過程就是從「私領域」到「公領域」的延伸過程，
因此，「修身」之道可以等同於「治國」之理，兩者皆是道德修持之由內向外發展之過程。黃俊傑，〈中心古代思想史中的「身體政治論」：
特質與涵義〉，《東亞儒學史的新視野》（臺北：喜馬拉雅基金會，
2001年），頁35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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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民初救度宗教之靈性救贖觀的崛起 ----
以一貫道對「自由平等」之詮釋為例之時，然傳道渡人不因政權不同而有所差異，為了避免開荒傳道因政治立場不同而影響傳道活動，因此張天然特別強調

近代中國邁入現代化的許多觀念，乃藉學習歐美而來。我「不涉政治」，故而扶鸞而出的文字，亦著重在修己渡人與開們觀察自由平等的觀念，乃屬於「權利」內容的項目。金觀荒傳道之表述。是以一貫道的鸞文雖主張倫理道德，並感歎濤（1947-）、劉青峰運用其所建立之「中國近現代思想史專

歐風東來，民風日下、道德淪喪，然其民初的鸞文多是三期業數據庫」分析《新青年》使用「權利」最多意義者，乃為個末劫勸人早日求道、修道，較少批評政局時勢。雖說一貫道人的獨立自主。 他們也分析了 1900-1915 年間，平等常與較未切合時局討論自由與平等的意義，然其並未脫離時人談

自由連用，主要在於反三綱之說，1915-1920 年間，則長用

論的自由平等觀，並且以宗教的修持角度解釋之，然可以觀

於男女平等與階級平等；1900-1915 年間的自由意義，主察民初之時，一貫道已提出靈性解救的概念了。

42

要指自主的權利，1915-1917 年間則多指自由戀愛。 據此

一貫道《弓長出世招賢經》成書於民國 22 年（1933 年），

可知，五四前後的自由平等觀念，已屬於個人權利的一部分。

內容有〈弓長度世弓長寶卷〉、〈弓長化世三陽寶卷〉、〈弓長

金、劉二人解釋，「觀念」乃強調時人所共有的思想，是具可

挽世自由寶卷〉、〈弓長救世除魔寶卷〉、〈弓長治世洩盡天機〉、

溝通性與公共性的思想，其中包含動機，是改造世界的力量，〈弓長立世一字真經〉、〈弓長聯合萬教歸一〉、〈弓長批著真是以他們將「觀念」定義為社會行動的思想元素， 並且認為空寶卷〉、
〈弓長辦道十愁詩〉、〈弓長讚世文〉、〈弓長明月詩〉、

歷史事件開展的模式，是觀念轉化行動，行動再反作用於原〈弓長訪賢歌〉、〈弓長嘆世寶卷〉、〈南無天元太保阿彌陀佛〉

先支配行動的觀念互為因果的過程。 據此，我們可以了解，

等， 除了一貫道所強調三期末劫求道了脫生死的說法，對於

自由平等在五四前後的宣導與透過行動，已成為時人共同的當時社會所流傳之共和、革命黨、三民主義、自由平等諸多

認知。

議題，皆以一貫道的修持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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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戰亂與觀念的迭遞，民初的救度宗教雖說恪守倫理道

當「自由」已成為普遍觀念時，許多新青年的作為是守舊德，並不是一層不變，而是隨著自由平等觀念的普及化，他

人士是無法接受的，雖說當時對於許多的傳統標準已逐漸鬆們也會隨著更動原本的標準，進而接受新的觀念，甚至另有綁，然因一貫道以儒為宗，綱常倫理是基本的要求，因之，

不同解釋，以符合其宗教修持的說法。

對於許多以自由為名的行為，宗教團體就修持的角色，認為就民初扶鸞的文章觀察，一貫道的鸞文是較少批評時政的，自由的真諦應追求更高層次的自在，而非只是反對傳統的倫

特別是新青年所提倡的觀念，與同善社針對政局與時局的批

理綱領，故亦結合「劫」的觀念開始談起，〈弓長挽世自由寶

判呈現極大的不同。最主要在於一貫道於民國十九年（1930）

卷〉即言：

在張天然領導之下才開始朝向全國發展，此時自由平等的觀念已廣為傳播且普遍，故而對於新觀念已較可以融通接受；

中華民國興自由……不講三綱聖人理，失去五常也不究，

再者，一貫道強調三期末劫的修己渡人，因之，多數的心力

失去三綱把恩忘，忘了五常把義丟。忘恩負義感天怒，降放在修己渡人，特別是一貫道鼓勵道親（信徒）離開熟悉地惡劫將人收，刀兵災難一齊起，天下世人都發愁，只因不區至他方「開荒傳道」的渡人信念。當時中國仍屬政權分裂

明自由理，自由鬧得不自由。自由二字能救國，救國救民
得自由，迷人不知其中理，聽我從頭說根由！（頁 12-13）

42 金觀濤、劉青峰，《觀念史研究：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香
港：香港中文大學，2009 年），頁133-145。
43 金觀濤、劉青峰，《觀念史研究：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
頁566-569。

以「降劫」解釋不守倫理所導致的惡果，這是民初救度教派
團體經常出現的內容。新文化與五四運動之後，自由已成為人的權利之一，反抗傳統的三綱五常，追求個人的自主觀念

44 金觀濤、劉青峰，〈隱藏在關鍵詞中的歷史世界〉，《東亞觀念史集刊》
第 1期（2011年12月），頁62。
45 金觀濤、劉青峰，《觀念史研究：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
頁440。

46 筆者所蒐集的版本，乃上海崇華堂版，宏大書局出版之手抄影印本，
後引《弓長出世招賢經》文字，皆依此版，不再注明。

111

Chung, Yun-Ying

時而可見。但就一貫道從宗教修持的角度審視，突破體制與解對其而言並不陌生。

行為解放並不是真的自由，真正的自由不只是個人的自由，「田字原本戊己土」乃一貫道承繼十五代祖師王覺一之說，

應包括國家與人民得以自由。是以一貫道所說的自由，不是以河圖之中央戊己土解釋玄關竅。一貫道強調玄關竅是每個

時人所認知的意義，而是從宗教修持的觀點從事另類的解釋：人靈性之所居地，就以河圖觀察，此處為人首之中，在兩目49之間，故又以「十」象徵，也稱「至善地」。求道者乃求靈性
自者叫人早自立，由字原本田出頭。田字原本戊己土，人之所居處，修道者乃修煉自己靈性回歸此處。一貫道強調其在丹田土內修。修得三花五氣聚，跳出五行田出頭。功圓

為三期末劫之靈性拯救法，故一世修一次成，只要求道即可果滿歸天去，逍遙快樂任意遊。天地有壞性無壞，一性圓以了脫生死，不再受輪迴之限，靈性得到真正的自由，不被明壽萬秋。這才合成自由理，稱為自由之自由。世人想要

物質世界所局限。然需領有天命的明師，透過求道儀式點明

得由字，低心快把明師求。求師指明真水火，二六時中加「玄關」之所。一貫道內部強調「守玄」的工夫，亦即時時將

功修。我今以來把道辦，辨明自由之理由。……奉勸世人精神歸守玄關處，此即其言「人在丹田土內修。修得三花五及早改，改惡行善往西遊。遊到西方極樂國，逍遙快樂永氣聚，跳出五行田出頭。
」因若還在五行內，即是仍處生死輪無憂。世人修到這地步，才算得了真自由。
（頁 13-14）

迴的物質界之中，循環不休。修行最終的目的乃要脫離輪迴之苦，靈性得到永遠的超越，不隨身體之生滅而受影響。一〈弓長救世除魔寶卷〉云：

貫道受到朱熹理氣論之宇宙論與心性論的影響，故認為天地
會滅，然性理永恆存在， 是以若要脫離天地生滅之集體苦難，50

自者自己之自，人當自立志也。由者田字出頭也，田者丹唯有求訪明師指點「玄關」，死後由玄關歸返靈性之源，不再田也，人在丹田修鍊，修得明心見性，性出丹田，田出頭

流浪死生，靈性自主，不受輪迴而迷失自我，這才是自由的也，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遙自在，這才稱為自由真諦。因之，超越有形的物質層面，回歸靈性的根源，天地之由也。
（頁 18）之本，無生無死，不為形體所限，才是真正的自在逍遙，可見對於自由的解讀。對於「平等」的解釋，也是一本靈性本這樣的解釋全然是屬於教派內部的宗教解，摻雜內部對修道

無分別，不以後天條件而區分之：之的門檻與條件，看似任意解讀，但需從一貫道對修道意義
的理解脈絡契入，才可以知道其所言何事。
「自」的解釋較可

平者和平也，人出世取以和平，不虧天地人，稱其平也。

以理解，「由」則是需從拆字解與一貫道的教義看待，尤其是等者分也，人心俱平，無欺壓人之心，無有嫌貧恨富之心，靈性救贖的超越意義。

無有傷害生靈之心，號為平等，與自由平等之理同也。

一貫道以拆字的方式，解釋「由」為田出頭。拆字解釋以（頁 18）

符合宗教內部意見，先天道內已常見，如王守庭（1856-？）
的《大中真解 . 論語秘竅》以拆解「學」以符合「抽坎填離」一貫道在心性論上，乃紹承宋明儒學之性善論，故人之本來

的丹道修煉。 清．同治 11 年（1872）署名水精子所作《清應是純然至善，無一雜染，故先天靈性本無對立的兩端，所靜圖註》以拆字解釋「道」， 一貫道乃先天道之裔脈，故拆字有的分別與對立，皆因降生世間的人心之故，所有的價值判

47

48

47 鍾雲鶯，〈民間教派人士對《論語 . 學而》首章的解讀 ---- 以王守庭、江希張、孟穎為例〉，《東亞論語學：中國篇》（臺北：臺灣大學出版
中心，2009 年），頁515-528。
48 水精子解道字云：「夫道字，先寫兩點。左點為太陽，右點為太陰，似陰陽相抱。在天為日月，在地為烏兔，在人為兩目，在修煉為回光返照也。次寫一字，乃是無極一圈。此圈在先天屬乾。……次寫自字
於下者，言這一字圈圈，日月團團，乃在自己身上。儒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上下相合成一首字。首者，頭也，修道是
頭一宗好事。次寫走之者，行持也，乃週身法輪自轉，此名道字之儀112也。」水 精子，《清靜經圖註》（三重：大興圖書，無出版年分），頁
26。參鍾雲鶯，〈論水精子《太上老君清靜經圖註》之核心思想〉，《佛學與科學》20 卷第 2 期（2019 年 2 期），頁61-77。
49 鍾雲鶯，《王覺一生平及其《理數合解》理天之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5 年）。
50 鍾雲鶯，〈王覺一之《大學解》及其對理學與心學的吸收與轉化〉，《清
末民初民間儒教對主流儒學的吸收與轉化》（臺北：臺灣大學出版
中心，2015 年），頁100-110。

6th AFC Best Papers

斷皆因世俗之分別心而產生。因此，「平」的解釋兼含心性論

能量場為觀省的修行方式，吸引全球渴望回歸靈性本體者的與道德原則，「等」之解讀，則就世間所產生的種種比較、批參與迴響。2020 年 8 月，楊定一在美國以錄音方式，由風潮

判、對立的價值觀差異而產生的不平等。因之，一貫道對「平音樂架設平臺，主辦「唯識」每日靜心靜坐，採網路方式連等」之說，乃就天地萬物本自一源，無有區別的本體論闡述，

結全球，每日都有萬餘人參加，其中臺灣參與人數最多，至現象界雖有對立的現象，但如何超越對立與限制，達到靈性

今仍持續進行。而在臺灣的新時代運動的修行風潮中，專以

本一的平等觀，是一貫道對自由平等的另類解釋。

賽斯（Seth）之說為主， 由醫生許添盛（1968-）創辦的「財54以上所述，我們可以了解，一貫道對於名詞的解釋，需由

團法人新時代賽斯教育基金會」，晚近十餘年快速發展，且其教義與修行信念理解。就此，我們需以同情的理解看待，

在美、加、香港都有分會，推廣貼近自我靈性的生活方式，

因為，他們也想融入新世代的觀念，但新思潮的反儒立場，

稱之「賽斯心法」，並創設「賽斯身心靈診所」，成為心理系

與他們的想法產生衝突與矛盾，對他們而言，塵世間的說法，

學生實習的教學診所，同為醫生之湛敏伶（1965-）、馬冠中

仍停留在比較、苦難、限制與對立的思維，屬於人的局部思考，（1961-）、王怡仁（1971-）與多位具有醫學背景的醫生，分而非整體的宇宙觀 `。由於當時的救度教派泰半對於「自由別在北、中、南推廣，廣開課程與讀書會，已在臺灣開枝散平等」的觀念，多數支持儒家道德與倫理差序的傳統價值，葉。 這些團體的參與者，多是知識分子與社經位階較高者，一貫道《弓長出世招賢經》雖不免於擁護儒家倫理思想，但故其延展效應不容小覷。

已有拯救靈性的觀念與儀式行動，雖是初步的基礎概念，卻
已為今日的末世救劫論提出可行的對話基礎。

55

上述在當代極具影響力的靈性修持團體，正在臺灣與世界各地擴散，可見時人對靈性自主（自由）的追求與渴望，他們主張擺脫僵化性思想與權威主宰的制式模式，藉以返回理

伍、回歸本源的末世論芻議：建構靈性平等的救劫觀想之靈性清明與不受世俗局限的「我」，不單以社會價值的廿 世 紀 末 期， 歐 美 興 起 一 股「 靈 性 革 命 」（spiritual

類對自我生存型態的選項之一，並已逐漸為廣大群眾接受，revolution）運動，這波熱潮也在臺灣、日本延續，陳淑娟

藉此可見，越來越多人渴望貼近靈性「我」的本來樣貌，脫以「靈性非宗教、轉化非救贖」探討新時代運動的靈性觀在

離飽受世俗價值桎梏的內在苦難，也就是說，當代將個人生

臺灣的起源與發展。 日本學者島薗菌之《由救贖到靈性

命投入靈性成長的資源，已成趨勢。這樣的現象，如同丁仁---- 當代日本大眾宗教運動》 探討了日本民眾宗教的靈性觀。

傑以「靈性資本」（spiritual capital）與「場域」（field）的丁仁傑針對臺灣清海無上師世界會、會靈山團體、日月明功

解讀，他運用 Molloch 解釋靈性資本的概念是：「與傳統宗等宗教團體探討其靈性觀。

教有關，但卻又不限於宗教的文化價值庫，人們根據此來行

51

52

53

功名成就定義自我，轉向與靈性合一的自在，已成為今日人

這場在臺灣開展的靈性革命，以科學家兼醫學家身分楊定動，但行動超越了經濟上的目的，而以追求人類快樂為目的。
」

一所開展的「全部生命系列」，最具影響力。楊定一以意識、並以 Rima 的定義說：「靈性資本是一個啟發他種可辨識的
資本形式，並賦予其生命力的一種形上的驅動力。經由生命51 陳淑娟：〈靈性非宗教、轉化非救贖：對台灣新時代運動靈性觀的社會學考察〉，《臺灣宗教研究》第 6 卷第 1期（2006 年12月），頁
57-112。
52 島薗進著、丁仁傑、姚玉霜、陳淑娟等譯，《由救贖到靈性 ---- 當代
日本大眾宗教運動》（新北市：聯經，2020 年）。
53 丁仁傑，〈文化綜攝與個人救贖：由“清海無上師世界會”教團的發展觀察台灣當代宗教與文化變遷的性質與特色〉，《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 49 期（2003 年 3月），頁135-189、〈本土性千禧年運動的
建構與轉化：以韓國大巡真理會為焦點的東亞比較研究〉，《大巡
思想論叢》第 34 輯（2020 年 4月），頁171-202、《民眾宗教中的權威鑲嵌：場域變遷下的象徵資本與靈性資本》（新北市：聯經出版社，2020），頁301-428。

能量，靈性資本被使用或投資於他種形式的資本，這能夠產
生有利於他人或社會的額外價值，而不只是滿足個人或公司

54 賽斯心法乃高靈賽斯降靈於 DorothyJane Roberts（1929-1984）之身，從 1963 年開始，賽 斯 每 週 2 次 降靈 說 法，並由他的 丈 夫
Robert F. Butts（1919-2005）逐字紀錄，稱為賽斯資料。臺灣最
早由王季慶女士翻譯賽斯書，引進賽斯思想，現在則由許添盛所成立的賽斯文化出版。
55 許添盛創立之「財團法人新時代賽斯教育基金會」的發展，詳參「財團法人新時代賽斯教育基金會」網站，網址：https://www.seth.
org.tw/friends_link，2021年1月23日讀取。

113

Chung, Yun-Ying

的貪婪。於是靈性資本能夠帶來生命、生機性，並且增強了

的嚮往，可以提供當今視華人教派重視靈性回歸的修行議題。

其所居的人群和社會的力量，而不只是追求物質和經濟上的我們回到華人教派重視與「道」合一的修行觀，其實就是

滿足，或只是在追求個人、社會群體和公司的發展。
」 藉此人對於回歸根源的深層渴望，以儒家傳統所言即是「天人合定義，我們觀察民初救度宗教的發展與其投入慈善救濟的行一」。民初時期的救度教派，他們亦以回歸於本源之「道」自動，已具備了丁仁傑所定義的「靈性資本」，只是丁仁傑以國居，一貫道強調「道不是教」，藉以表明其超越宗教之處，彰外學者所談的定義，缺乏了華人救度宗教所強調的回歸情懷。

顯其包容與消解各宗教間的排他與矛盾之處，就此而言，回西方的末世論較重視災難之後新世界的來臨，或是千禧年歸人之本源是多數人的渴望，也是當代重視「我是誰」之存對彌賽亞降臨的期待，等待追隨救世主另創新天地；然華人

在意義，與從靈性層面建立自我認同與自我肯定的必要歷程。

教派則重視此世的修行，在劫難當中救度他人性靈，因之，

因之，本文認為，當代華人教派的末世論應重視人類回歸靈

末世論需與救劫行動一起談論，藉以回歸靈性的本源地，以性本體根源的深層渴望，並從「道」之絕對、永恆、圓滿、包一貫道而言，即是回歸理天。

容的特質，開啟末世論的對話。

56

57

我們回顧民初救度宗教的一貫道，其所強調即是透過「求既然重視回歸靈性本源，筆者主張建構靈性平等的對話內道」儀式，找回本源，回歸未生我時的本來面貌。因此，我們

容十分重要，若能從靈性平等的態度看待人的不同樣貌，則可以說，早在廿世紀初期，華人救度宗教已經開啟了探索靈

世間所存在二元對立的現象，將逐漸消褪。筆者相信，在靈

性本源的修行面向了，並以華人傳統之「道」的寬廣與多元性平等的對話中，種族、國別、膚色、階級、性別、宗教、政特性，談論靈性本源。然因民國 32 年（1943）一貫道傳至

黨……等之議題，將可以更立基以「人」為本的思考，降低臺灣之時，被國民政府貶以「邪教」，因之，一貫道所談論回社會因二元對立與各式意識型態所產生的衝突。

歸靈性根源的修行議題較被學者忽略，學者多論其合法化與

2009 年，哈佛大學神學院哈維 . 考克斯（Harvey Cox，

臺灣宗教自由的歷程； 再者，一貫道「以儒為宗」的基本教

1928-）出版了《信仰的未來》，並斷定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將

義，學者討論亦多從民間的儒家探討之，尤其是一貫道對宋

衰微，靈恩派才是新的潮流，他以「靈性時代的復甦」談論

明儒學思想的傳承與轉化， 與其在臺灣傳承儒家經典的文

基督教未來的發展； 2020 年 10 月 2１日，天主教教宗方濟

化面向； 加以一貫道在臺灣發展極為成功，並傳播至全球，各（Pope Francis，1936-）表示同性戀者應受「伴侶關係」

各組線逐漸組織化與制度化，因此，有關靈性根源的修行觀

（civil union）法保護，他說：「同志有權組成家庭。他們是

多在教內談論，或多出現在其「求道」儀式之討論，導致靈

上帝的子民，有權建立家庭。沒有人應該為此被趕出去或是性根源與回歸的研究較為罕見。然而透過一貫道對靈性回歸變得悲慘。
」 教宗所說「上帝的子民」即是從靈性平等的角

58

59

60

61

62

度談論。就當今諸多訴諸「靈性本源」的團體與靈修教派蓬56 丁仁傑，《民眾宗教中的權威鑲嵌：場域變遷下的象徵資本與靈性資本》，頁39、43。

勃發展，原本就以回歸本體「道」的華人救度教派，在已進
入了廿一世紀 20 年了，或許也該思考救劫的內涵，由原本

57 鍾雲鶯，《王覺一生平及其《理數合解》理天之研究》。

拯救外在的劫難，轉而關注當代因各種對立或價值觀差異所

58 林本炫，《台灣的政教衝突》（臺北：稻香出版社，1990 年）；王博賢，《從宗教市場理論分析解嚴前後的台灣政教關係－以長老教會與一
貫道為例》（臺北：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博士論文，2017年）；
陳韋辰，《踏不死的道種：台灣一貫道遭禁與復振》（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論文，2017年）。

造成的傷害，拯救、療癒世人的「心劫」，共同回歸靈性本源。
我們知道，民初時期的救度宗教，多屬儒教型態，故而強調道德倫理的重要性，如何轉化這些良好的傳統價值，使之59 鍾雲鶯，〈王覺一之《大學解》及其對理學與心學的吸收與轉化〉。
60 林端，〈當代臺灣社會儒家倫理的具體實踐者：以一貫道為例〉，李明輝、林維杰主編：《當代儒學與西方文化：會通與轉化》（臺北：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7年），頁497-524；丁仁傑，〈民
間教派中的經典閱讀與文化實踐〉，《當代漢人民眾宗教研究：論述、認同與 社會再生產》（臺北： 聯經出版事 業，2010 年），頁307366。鍾雲鶯，〈「禮」的生活化 ---- 一貫道對儒家「禮」思想的實踐〉，《鵝湖月刊》419 期，頁36-44。

114

61 哈維 . 考克斯（Harvey Cox）著、郭騰傑譯，《信仰的未來 ---- 宗教
的興衰與靈性時代的復甦》（臺北：啟示出版，2016 年）。
62 中央通訊社，「教宗首度表態挺同性伴侶：都是上帝子民有權建立家庭」，2020 年1月24日讀取。網址：
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2010220048.
aspx

6th AFC Best Papers

適用於當今的世人，擺脫形式主義與重社會階級的框架，納最後，筆者建議當今之華人救度教派，嘗試從人之回歸本

入靈性平等的內容，開啟新的救劫內容，並付諸於行動，相源的渴望與靈性平等的觀念，重啟華人救度教派之「末世救劫」

信對於全球都是華人的國際局勢，將更有助於救度宗教在海內容的對話，以拯救世人之心劫為重、外劫為次，相信對於

外的傳播與發展。

華人救度教派的開展，將有更多元的面向與發展的可能性。

筆者認為，「道」是華人信仰的共相，若能以「道」做為世
人共同回歸的本源，保有良好道德與文化，建構靈性平等的引用書目

對話基礎，在當今日天災頻繁與人類身心疾病劇增的時代，（一）傳統文獻相形重要。本文主張，與其持續彰顯外在的劫難擴大降臨，
宣揚末世來臨，加深世人的恐懼，不如以更超越的心態，立基於靈性平等的基礎，先拯救世人的心劫，使其安在當下，
則外在處境即使無法立即改變，然其以健康的身心回應外境，
不至於產生遺憾之事。此一融合形上／形下、超越／世俗、
內／外的心境，即是「道」的真實體現，是以筆者認為，重視
回歸本源與靈性平等的內容，將為當今華人救度教派「末世救劫」之教義，開啟更多對話的可能性。

陸、結論2020 年，因新冠肺炎（COVID-19）的傳染，導致全球
人心惶恐；當今天災不斷，造成重大的傷亡損失，宛如末世
降臨前的災難，令人焦慮與恐懼。筆者認為，重啟各宗教的末世論（華人教派稱「末劫」）的對話，或許可以安定身處這個變幻莫測世局者之心。
民初時期，中國因內戰外患不斷，動盪不安的世局，百姓如同身處末世一般，朝不保夕，許多救度宗教團體發揮了末世救劫的行動實踐，希冀拯救生民於水火之中。
民初的救度教派，多數為儒教型的信仰，他們認為劫難源
起於人心的詭譎、儒家倫理綱常的失落、重視西方科學與物
質發展等，這些主要因素導致劫難不斷，因之，他們力主恢
復儒家的傳統，唯有道德倫理方可避免災劫的擴大。
由於民初救度型教派乃以儒為主，故本文討論了華人特別荀況撰、楊倞注、盧文弨校1985 《荀子 附校勘補遺》。北京：中華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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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慎撰、段玉裁注、魯實先正補
1988 《說文解字注》。臺北：黎明文化。

何晏集解、邢昺疏
1997 《論語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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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興祖
1989 《楚辭補注》。臺北：長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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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屏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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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崇華堂版）。青島：俊德昌印刷局。
1937 《一貫道疑問解答》
張天然1944 《暫訂佛規》。上海：崇華堂重印。

楊毅廷
1920 〈與滇中學人言修道書〉，《三家合參 ---- 毅一子》



扶鸞書籍
《道德經華錄》，台灣道院己亥年（1959）重印。



扶鸞書籍
《弓長出世招賢經》，上海崇華堂版。雲林：宏大書局。

（二）近人論著重視的「修身」傳統及其影響，並省思這個傳統在當代社會

丁仁傑

調整的可能性，藉以探討筆者所強調拯救與療癒時人之「心2003	
〈文化綜攝與個人救贖，由“清海無上師世界會”教團的發展觀察台灣當代宗教與文化變遷的性質與特色〉，《台灣社會研究季刊》49：135-189。

劫」； 並透過民初救度型教派一貫道對自由、平等的解釋，
說明民初之時就已開啟了靈性拯救的議題，只是二戰後的華
人世界順隨西方世界走向重科學物質的發展，一貫道所談到靈性救贖的因而面向被忽略了，透過一貫道所談論之靈性平
等的內容，將可提供華人救度宗教討論末世救劫的另一思考面向。

〈本土性千禧年運動的建構與轉化：以韓國大巡真理會為2020a	焦點的東亞比較研究〉，《大巡思想論叢》34：171-196。
《民眾宗教中的權威鑲嵌 ---- 場域變遷下的象徵資本與靈2020b	性資本》
。臺北：聯經出版社。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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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網路資料〈全球最快 英國批准輝瑞新冠肺炎疫苗 下周開始接種〉，《鉅亨新聞 》。h t t p s : / / n e w s . c n y e s . c o m / n e w s / i d / 4 5 4 6 7 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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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蓋茲提新冠肺炎「7 大預言」點出「這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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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9%A0%90%E8%A8%80-%E9%BB%9E%E5%87%BA-%E9
%80%99%E4%BA%9B%E4%BA%8B-%E5%86%8D%E4%
B9%9F%E5%9B%9E%E4%B8%8D%E5%8E%BB%E4%BA%
86-003422379.html，2020/12/2。
〈蔣勳：學會孤獨，和自己在一起〉，天下雜誌 video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63Qx2y8z8M，
2020/12/2。
〈教宗首度表態挺同性伴侶：都是上帝子民有權建立家庭〉，《中央通訊社》。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2010220048.aspx，202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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