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治的传统与变革嶄忽屓嵶議勧由嚥延醐──传统道德与现代政治关系的辩证法──

焦 国 成〈中国人民大学〉

中国作为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地区差别

其一，以民为本，为政以德。孔子说：“为政

巨大、文化多元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国，其第一件

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论语・为大事就是国家的治理。在自古及今的政治舞台上，政》）德政的核心内容是要爱利民众，为民众谋福利，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政治大师，出演了一幕幕精妙绝

使民众能够安居乐业。如果政治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伦的宏大剧目。几千年来，中国形成了具有民族文

统治者的私欲，那么最终将失去民心，导致政治崩化特色的政治文化传统。这一政治文化传统具有穿溃。此外，道德的政治还需要用道德的方式来实行。

越时代的生命力，它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前后相续而

用政令和刑罚来驱使老百姓，老百姓虽然由于恐惧

又具有不同时代的特色。现代的中国政治既是中国

受到制裁而不犯上作乱，但没有是非观念和羞耻心，政治文化传统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中国政

因而要达到长治久安是不可能的。如果用美德来引治传统的一个巨大的变革。历史辩证法在人文社会

导他们，以礼仪来约束他们，老百姓的道德素质提科学研究中是普遍适用的，而对于中国政治的研究

高了，也就能够很好地遵守规范了。

来说，这一研究方法则更具价值。

其二，治国牧民，正大为要。政治是正大光明之事，故统治者应当有德。孔子说：“政者，正也。
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论语・颜渊》）又说：“其一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中国进入文明社会之后实行的第一种政治形式

子路》）统治者是否行得正，是良好政治的关键。

是神教政治。夏商的实际的开创者大禹 “薄衣食，这也就是说，为政者自身的道德水平是至关重要的。

致孝于鬼神”（《史记・夏本纪》）；殷商统治者则是

后来的政治思想家把为政者的品德进一步具体化，敬神而事鬼，常常用占卜来决定政事。继殷商之后

提出 “正以处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长，的周代统治者从殷商灭亡的事实中得出一条重要的

信以接物，宽以待下，敬以处事，居官之七要也。”认识，这就是只靠敬奉上帝和鬼神并不能永保政权（《从政遗规・薛文清公要语》）

稳固，而善待民众才是保持统治的关键所在。他们

其三，制度政令，尚公尚信。具体来说，应当汲取历史的经验教训，提出了 “敬德保民”、“以德

就要以德立制，以公行法，以信行令，让国家有法配天” 的政治理念，开启了中国重德重民的德治传可依，让人人有规可守。

统。

其四，举贤任能，俊杰在位。天下之大，非一
孔子提出的德治理念对于中国历史上的政治传

人之所能治，故当使德才兼备的人出来做官。无德

统具有奠基的意义，它至今仍然发挥着重要影响。

不官，无能不官。孔子说：当政者像风，老百姓像

孔子及其儒家学派、儒家后学的政治思想是中国政草，风往哪边刮，草往哪边倒。上行下效是一个规治传统的理论基础。概括地讲，它主要有以下几个

律性的现象。孟子也提出，“不仁而在高位，是播方面：其恶于众也。
”（《孟子・离娄上》）提拔什么样的人67

政治篇

做官，对于整个社会是一个导向。重用有德者，社这是一种比较先进的政治文化。但是，这种先进的会风气就会向善；重用奸邪，社会风气应付趋恶。

政治文化并不总是产生很好的效果。其主要原因是

其五，德教为先，刑罚为后。政治向来离不开因为儒家提出的德治方式中有不可解决的四大矛

德刑软硬两手，德以劝善，刑以诛恶。荀子说：“故盾：一是由于君主向来是世袭制，内圣者不能成为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外王，外王者不可能达到内圣；二是由于君主的不惩。
”（《荀子・富国》）在秦以后的各个朝代，教化

贤明，致使谗臣受宠，贤臣不得志；三是由于封建和刑罚都受到了高度重视。在古代社会中，蒙学教

阶级的本性的决定作用，致使统治阶级总是把自己化和通俗道德教育非常普及，而士阶层则更是强调的幸福建筑于广大民众的痛苦之上；四是由于权力道德的修养，《大学》所谓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具有腐蚀权力执掌者的趋向，致使掌权者渐趋堕落，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的说法是受到普遍认同的。同因而不能有效地开展德治。

时，中国的刑法也非常发达，从法典、制度到执法，形成了严密的体系。

二其六，君权至上，以天为尊。在中国实行了封建大一统之后，世上至尊至贵莫过于君主。一切有

中国自近代以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社会关政治文化方面的设计，如政治法律制度、建筑、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在短短的一百多年内，在政服饰、车马等等，都在不同的方面突出皇帝的权威

治上，从封建社会衰落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和尊贵。忠于君主被看成是首要的政治品德。然而，最后转变为代表群众利益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虽然君主在政治体系中是至尊至贵的，但是，在中主义社会；在经济上，从以小农为主体的经济转变

国的政治文化传统中至尊至贵者不只是君主。世间为以工业为主体的经济，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转变

至尊者五，“天、地、君、亲、师”，君仅居其一。

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伴随着这种社会历史的剧烈对于一个君主来说，天地、父母和祖先、老师都是变革与飞跃，中国的政治也同样发生了剧烈的变革应该孝敬的对象。天、地、亲、师可以说是制约君和飞跃。

主权力的重要因素。统而言之，这四者实际上不过从传统道德与政治的关系来考察中国的当代政是三种力量：“天”、“地”二者在形式上是两个东西，治变革，我们可以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的其实则一，指与上帝鬼神有关的精神性因素，其实

50多年的政治历史划分成三个阶段：一是运动式质则是人民的意志，民意就是君主的 “天”；“亲”

政治阶段，二是建设与法制并重阶段，三是法治与特指父母，泛指宗族、先人，其实质是指君王家族

德治并重阶段。

的意志和力量；“师” 一般指教授自己知识的老师，运动式的政治阶段，主要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代

特指以孔子为代表的文化传统，因为孔子乃是文化领导人执政的阶段。这一代领导人都是和人民群众

方面的至上权威，是传授文化的至圣先师，是一切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伟大的革命者。他们有着丰富老师的老师，也是皇帝的老师，故而皇帝对之亦当的革命经验，能力和胆量超群，与人民群众有血肉尊重。由于有这三种力量的制约，君主就不可以任般的关系，然而他们缺乏治理大国的经验，习惯于

意行使自己的权力，否则便可能有被加上昏君、暴用革命战争年代积累起来的经验领导国家的政治，

君、一夫、民贼等恶名，最后有被诛灭或取而代之用战役和运动的方式来治理国家，常常顾此失彼，之虞。

造成许多不良的后果；他们与群众心连心，想尽快

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上述德治为主、地解决人民群众所面临的困难，尽快地使国家富强刑罚为辅的政治思想一直是政治文化传统的基调。

起来，但不懂得经济和政治的规律，常常犯急躁造应当说，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在封建社会中，和幼稚的错误，反而给人民造成损失；他们是从反68中国政治的传统与变革

抗阶级压迫中奋起，深知阶级斗争的残酷，故而习优秀的传统道德在内也逐渐得到重视和恢复。特别惯用阶级斗争的眼光去看待事物，不太善于团结社

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传统事功学派的道德观念，如会各阶层的力量共同建设国家，在很大程度上造成“厚生”、“正其谊（义）以谋其利” 等，正在成为

了社会的不和谐；他们具有浓厚的工农情结和革命政治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情结，因而对于雅致的、温良恭俭让的传统道德有

法治与德治并重阶段，可以说是刚刚起步。这

一种轻视的态度，过分重视政治，讲政治挂帅，常一阶段是建设与法制并重政治的继续和发展，它是

常以政治取代道德，以现实否定传统，在一定程度

从第三代领导人开始的。法治是一种务实主义的、上造成了传统的断裂。这种运动式政治的缺陷是十主要依靠一整套法律制度、规范来维系的政治方式。

分明显的，但执政党和广大人民群众凭着旺盛的革它告诉人们一个言行的底线，让人知道什么能做，命热情和斗志，在许多领域都取得了伟大的成就。

什么不能做。如果人们的言行超越了法律规范所规

正是由于与旧社会相比人民群众的社会地位和生活定的底线，就会受到严厉的制裁。它的长处主要有有巨大的提高，由于人与人之间的平等，由于民族

两个，一是在人违反了法律规范之后加以惩罚，有的尊严和社会的正气得到了维护，由于执政者的清制恶之长，二是它防止公民的权利受到侵害，有保廉和为人民服务，所以广大人民群众对于这一时期护公民权益之长。其短处亦有两个，一是难以劝善，的政治并无不满。这种政治虽然否定了几千年的传

二是会开启人们逃避法律制裁的机心，使治理社会

统道德，但它充满了理想性，提倡的革命道德也具

的成本大大提高。德治是主要靠善法、善政和执政有超越时代的特点。可以说是时至今日，群众对于者的善德推行的政治，靠社会教育、风习环境薰陶、那一时期整个民族的高昂干劲、崇高的理想、人与道德榜样感染和社会舆论监督推行的政治，是靠提

人的平等和干部的清廉仍有深深的怀念。

高民众素质、自觉意识和内心信念来维系社会秩序

建设与法制并重阶段，是第二代领导人执政的的政治。这一政治有劝善的优长而有不能治恶的短阶段。第二代领导人实际上是第一代领导人升华，处，有提倡应然和理想的优长而有不能保其必然的他们具有第一代领导人的经历和能力，又吸取了第短处。法治是让人身服的办法，德治是让人心服的一代领导人的经验教训，纠正了以前所犯的错误和办法。两者刚柔互济、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这一

运动式政治的弊端，使政治从理想化走向现实化。

政治思想的提出和实行，可以说是中国现实政治日

这种注重实际的政治至少有这样几种特色：一是真

益成熟的表现。中共中央《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正确立起实事求是和一切从中国实际出发的思想路的颁布、建立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任务的提出，都线，改变了教条主义、本本主义的思想观念，解放表现了新时期政治的法治和德治并重的特点。

了人的思想；二是把以政治为中心转变为以经济建纵观中国当代政治的变化可以看出，中国传统

设为中心，使人民群众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三是重德的观念日益恢复它的魅力及其在治国中的地位

把政治从依靠政令和运动转化为依靠法制，使政治和作用。古人设想的德治，正在从一种理想慢慢变

走向一个正常发展的轨道；四是改变了以阶级斗争为现实。这一方面是现实政治的客观需要所决定的，为纲的单向政治思维和追求绝对平等的平均主义观

一方面是中国政治文化传统及其所造就的中华民族念，肯定必要的社会差别，使之为提高效率和促进的性格所决定的。不过，应当指出，这种道德已经社会进步服务。在这一政治阶段，符合实际的道德

不是传统道德的旧貌，而是富于时代精神的新道德

观念也开始得到肯定，一切有价值的精神遗产包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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