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字資料館発行『KOTONOHA』第 57 号（2007 年 8 月）

『大學直解』校本（下）
竹越

孝

（承前）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誠意」是自脩第一件事。「毋」是禁止辭。「自欺」是自家欺瞞不着實的意思。曾子説：經文中所言「誠其意」者。在於禁止自家的欺瞞。不要有一些不着實處。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謙」字解做「快」字。又解做「足」字。人於惡惡。必如惡那惡臭一般。
唯恐有些染着於身。好善。必如好那好色一般。務要得之於己。這等呵。26自家心上方纔快足。所以謂之「自謙」。
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獨」是自家心裏獨知處。好善、惡惡、實與不實。他人所不及知。是我
自家心裏獨自知道。這等去處。君子必要謹愼。以審其幾微。所以説「君子必愼其獨也」。
小人閒居爲不善。無所不至。
「小人」是不好的一樣人。
「閒居」是自家居。没人看見處。曾子説：小人
在没人看見處幹那不好的事。千般百樣都做出來。
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
「君子」是好的一樣人。
「厭然」是惶恐要藏躱的模樣。
「揜」是遮蓋。
「著」
是顯著。曾子又説：小人在没人處幹了不好的事。及至見了君子的人。却心裏惶恐。左遮右蓋。要揜他不好的事。顯出他好的事來。這等人不是不知善
當爲、惡當去。只是他不能着實爲善去惡。所以至此。
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
「視」是看。
「然」是相似的意思。曾子説：小人陰爲不善而陽欲揜之。不知道別人看着自家。把肚裏那肺肝都見了相似。要遮揜那惡也遮揜不得。要詐爲那善也詐爲不得。這等心不誠實。又哄人不過。有甚益處。所以説「則何益矣」。
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誠」是實。
「獨」是人所不知。自家所獨知的去處。上文所言「人之視己。
如見其肺肝」。這是説：小人實有那不好的心在裏面。便有那不好的形迹露出

26「自」前：萬暦本、四庫本、乾隆本有「便」。

5

在外面。此君子所以重以爲戒。必致謹於那心裏獨自知道的去處。而不敢自欺也。
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這是門人引曾子平日的言語發明上文27的意思説：那小人在幽獨處敢了不好的事。只説人不得知。不知被人將他肺肝看見了。便與那十目同視着、十手同指着一般。這幽獨處豈不甚是可畏。
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
「潤」是潤澤。「廣」是寛廣。「胖」是舒泰的意思。人若富足呵。房屋便
粧飾得鮮美。人若有德呵。28體便發見得潤澤。如何得見。那有德的人。他中無愧怍。心裏寛大廣平29。身體自然舒泰。這便是德潤身處。
故君子必誠其意。
人若意誠。方纔德潤其身。所以爲學君子必使這箇念頭常常着實。好善便
着實好善。惡惡便着實惡惡。不可有一毫自欺。
右傳之六章。釋誠意。
這是曾子傳『大學』的第六章。解釋經文中「誠意」的意思。
所謂脩身在正其身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身有」的「身」字當作「心」字。「忿懥」是惱怒的意思。「恐懼」是畏怕的意思。「好樂」是歡喜的意思。「憂患」是愁慮的意思。曾子説：經文所
言「脩身在正其心」者爲何。蓋惱怒、畏怕、歡喜、愁慮這四件是人心裏發
出來的情。人人都有。但當察箇道理上。不當惱怒却去惱怒。則惱怒便偏了。
不當畏怕却去畏怕。則畏怕便偏了。不當歡喜却去歡喜。則歡喜便偏了。不當愁慮却去愁慮。則愁慮便偏了。這四件偏了心。便不正。如何能脩得自家的身子。
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曾子説：心是一身的主宰。心若不在呵。雖是眼前的物件也都看不見。耳邊的聲音也都聽不得。口裏喫的飲食也都不知滋味了。所以君子常要存着這心以檢束其身。
此謂脩身在正其心。
上文兩節。前一節説心有偏的弊病。後一節説心不在的弊病。都是説：人要脩治其身。先要端正其身。
右傳之七章。釋正心脩身。
這是曾子傳『大學』的第七章。解釋經文「正心」「脩身」的意思。
27「文」：嘉靖本作「大」。
「體」前：乾隆本有「身」。
29「寛大廣平」：乾隆本作「廣大寛平」。
28

6

所謂齊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賎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
「之」猶於也。「辟」猶偏也。經文中所謂「齊其家在於脩其身」者爲何。
蓋人於骨肉之間固當親愛。然只管隨其情之所向。不知父有不義也當爭。子有不善也當教。便是陷於親愛的一偏。人於卑30汚之人固當賎惡。只管隨其情之所向。不知他尚有可化。或有可取。便31是陷於賎惡的一偏。人於尊長固當
畏敬。然只管隨其情之所向。不知雖君上之尊。爲臣下者也當進32救責難。便是陷於畏敬的一偏。
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
「哀矜」是憐憫的意思。
「敖情」是簡慢的意思。人於貧窮33的人固當憐憫。
若只管隨其情之所向。不知這樣人也有不當憐憫處。一向憐憫他。這便是哀矜陷於一偏。平常的人固當簡慢。若只管隨其情之所向。不知這樣人也有不當簡慢處。一向簡慢他。這便是敖惰陷於一偏。
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
「鮮」字解做「少」字。這是承上文説：人若偏於所好。雖其人有可34惡的惡也不知了。人若偏於所惡。雖其人有可好的美也不知了。若於其所好的人
却能知其惡。於其所惡的人却能知其美。這等好惡不偏的人。天下不可多得。
所以説「天下鮮矣」。
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
「諺」是俗語。「苗」是田苗。「碩」是茂盛。曾子説：人的情有所向。便不免陷於一偏。所以俗語説：那溺35愛不明的人。他的兒子雖是不肖也不知。
只説是好。那貪得無厭的人。他的田苗雖是茂盛也不知。只説不茂盛。這等的都是偏之爲害。家所以不齊了。
此謂身不脩。不可以齊其家。
上文兩節是説身爲一家的根本。人若陷於一偏。而身不脩。便不能齊家。
右傳之八章。釋脩身齊家。
這是曾子傳『大學』的第八章。解釋經文中「脩身」「齊家」的意思。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
經文中所説「欲整治一國。必先整齊一家」謂何。蓋家爲一國之本。若一
家的人不能教訓他做好人。却能去教訓那一國的人都做好人。必36無此理。所30「卑」：嘉靖本作「俾」。
「便」：嘉靖本、萬暦本作「偏」。
32「進」：嘉靖本作「隹」。
33「窮」：四庫本作「賤」。
34「有可」：嘉靖本、萬暦本作「可有」。
35「溺」：嘉靖本作「若」。
36「必」：嘉靖本作「心」。
31

7

以説「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
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
君子居人之上。若能自脩其身。教得一家之内父父、子子、兄兄、弟弟。
都做了好人。不必出到家庭之外。那一國的百姓自然感化。也都曉得這道理37。
38
要做好人。所以説「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
孝者所以事君也。
「孝」是善事其親。曾子説：國之有君與家之有親一般。在家事親之孝。
即是國之所以服事其君的道理。
弟者所以事長也。
「弟」是善事其兄。
「長」是尊長。國之有長與家之有兄一般。在家事兄之弟。即是國之所以事奉尊長的道理。
慈者所以使衆也。
「慈」是慈愛卑幼。
「衆」是小民。國之有小民與家之有卑幼一般。在家撫
愛卑幼的慈。即是國之所以使衆的道理。這孝、弟、慈三件是君子所以脩身
而教於家的。然一國中事君、事長、使衆的道理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齊於上而教成於下也。
康誥曰。如保赤子。
「康誥」是『周書』。「赤子」是小兒。曾子引『周書』説：爲人上的愛養
那百姓毎。當如那慈愛母保愛小兒子一般。方盡得愛養的心。
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39。
「誠」是誠實。曾子又解釋『周書』説：小兒或饑或寒。自家不會説。爲
慈母的保愛他。用心誠實。探求他所欲。雖不能盡中其意。也不甚相遠。若
百姓毎的好惡比小兒又容易曉。爲人上的但推此心。誠實去求之。未有不得
其所欲者。
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
曾子又説：女子嫁與人。方纔有爲人母之道。未有在家先學養子而後出嫁的道理。蓋甚言慈母養子之心出於天性之自然也。
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戻一國作亂。其機如此。
「一人」指人君説。
「貪」是貪欲。
「戻」是乖戻不順理。
「機」是機關發動
處。曾子説：爲人君的能使父慈子孝。而一家之内皆仁。則一國的人皆興起于仁。能使兄友弟恭。而一家之内皆讓。則一國的人皆興起于讓。若人君一身貪欲乖戻。則一國的人便都做出悖亂的事來。上以此感。則下以此應。機關觸動處自然止遏不住如此。
37「也都曉得這道理」：四庫本作「無不依倣他家」。
「要」前：四庫本有「皆」。
39「矣」：嘉靖本、萬暦本作「也」。
388

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
這兩句是古人的言語。
「僨」是覆敗。曾子又説：古人曾説：一句言語有差失。足以敗壞了事。人君一身行得好時。便可以安定其國。這都是教成于國的效驗。
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
「堯」「舜」是自古兩箇聖君。
「帥」是帥領。
「桀」「紂」是兩箇無道的君。
承上文説：堯、舜之爲君。他躬行仁愛於上。天下之人見他所行的是仁。也都去學他行仁。這是「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之爲君。他自行
暴虐於上。天下之人見他所行的是暴。也都去學他行暴。這是「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
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
「令」是政令。堯、舜所好在仁。故民從其仁。桀、紂所好在暴。故民從其暴。若人君出令教人以仁。而平日所好却是暴。這是「所令反其所好」了。
下民決不肯從他。此可見人君不可不先正身以帥天下之人。
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
「是故」是承上起下之辭。
「君子」是有位的人。
「求」是責。
「非」是説人的不是。要正他的意思。有位的君子必須自家有這等善處。然後可以責那下人之善。若自家無這善呵。40如何去責得他。自家無這等惡處。然後可以正那
下人之41惡。若自家有這惡呵。如何去正得他。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喩諸人者。未之有也。
「藏」是存。「恕」是推己以及人。「喩」是曉。自家不能有善而無惡。却要去責人之善、正人之惡。這便是所存乎身的不恕了。如何能曉喩得他人。
使他爲善而不爲惡。必無此理。所以説「未之有也」。
故治國在齊其家。
這一句是通結上文。人若不能脩身而教於家。必不能成教於國。所以説「故治國在齊其家」。
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國人。
「詩」是『周南・桃夭』篇。
「之子」是説女子之嫁者。婦人謂嫁曰「歸」。
「宜」是善。這一章詩説：桃樹夭夭然少好。其葉蓁蓁然美盛。以興女子之歸于夫家。必能和順以善處那一家的人。曾子引之而言：國之本在家。能善處一家的人。使老安少懷。則一國之人自然觀感而化。所以説「宜其家人。
而后可以教國人」。
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國人。
「詩」是『小雅・蓼蕭』篇。這一句詩説：人能於一家之中既善事其兄。
4041「如」前：萬暦本、四庫本、乾隆本有「便」。
「人之」：萬暦本作「之人」。

9

又善撫其弟。曾子引之而言：國之本在家。能善處其兄弟。使一家長幼和睦。
則一國之人自然觀感而化。所以説「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國人」。
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爲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詩」是『詩經・曹風・鳲鳩』篇。「儀」是禮儀。其「忒」字解做「差」字。曾子上文引詩咏歎：齊家、治國的道理。其意猶未足。於此又引詩説：
人君一身所行的禮儀無有一些差錯。便能表正東西南北四方國都的百姓。引
詩如此。又解詩説：人君爲父能慈。爲子能孝。爲兄爲弟能友42愛。足以爲人的法則。然後一國之人皆有所取法。爲父的也慈。爲子的也孝。爲兄爲弟的
都友愛。所以説「其爲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此謂治國在齊其家。
曾子既引三詩。又總結説：一家是一國的根本。這三詩所言雖有不同。皆是説人君欲治其國。在先齊其家之意。
右傳之九章。釋齊家治國。
前面是傳文第九章。解釋經文中「齊家」「治國」的意思。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
曾子説：經文中所言「均平天下。在於先治其一國之人」謂何。
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
「上」指人君説：「老」是父母。
「老老」是盡事老之禮。
「興」是興起。
「長」
是兄長。
「長長」是盡事長之禮。
「恤」是哀矜。
「孤」是幼而無父的人。
「倍」
是違背。爲人君的能以事老之禮孝順自家的父母。則下面百姓也都興起事父母的孝心。爲人君的能以事長之禮恭敬自家的兄長。則下面百姓也都興起事
長的弟心。爲人君的能哀矜那孤幼的人。則下面百姓也都興起其慈心愛恤孤幼。不肯違背43了。
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絜」是度。「矩」是爲方的器具。孝、弟、慈三件。上行下效。可見人同此心。是以君子在上必當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天下之人各遂其願。也都盡得那孝、弟、慈的道理。不可使他有一箇不得其所。所以説「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
「惡」是憎惡。不欲如此的意思。曾子覆解「絜矩」二字的意思説：假如
不欲在上的人以無禮使我。便以我的心度量在下的人。知他的心與我一般。
也不敢以此無禮使他。如不欲在下的人不忠於我。便以我的心度量在上的人。
知他的心與我一般。也不敢以此不忠事他。
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
42
43「友」：嘉靖本作「有」。
「背」：嘉靖本爲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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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是「先」字的意思。如不欲前面的人以不善待我。便以我的心度量
後面的人。也不敢以此不善先加於他。如不欲後面的人以不善待我。便以我的心度量前面的人。也不敢以此不善及於他。
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
曾子説：如不欲右邊的人以不善加於我。便以我的心度量左邊的人。也不敢以此不善交於他。如不欲左邊的人以不善加於我。便以我的心度量右邊的人。也不敢以此不善交於他。
此之謂絜矩之道。
「此」字是指上文「所惡於上」至「毋以交左44右」一節。曾子又總結説：
人能把此心度量這上下四旁處。得他要均齊方正。不使有一物不得其所。這便是「絜矩之道」。要平天下須用這道理。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
「詩」是『小雅・南山有臺』篇。
「樂」是嘉樂。「只」是語辭。「君子」指在上的人説。曾子引詩説：可嘉可樂的君子。在人上是百姓毎的父母。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
曾子又解説：君子在位能體下民之心。如飽暖安樂。民心所好。便因其所
好而好之。使他各得其所。如饑寒勞苦。人心所惡。便因其所惡而惡之。使45
他各適其情。以一己之心安衆人之心。譬如父母愛養他兒子一般。所以説「此之謂民之父母」。
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巌巌。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詩」是『小雅・節南山』之篇。「節」是截然高大的模樣。「巌巌」是積石。「赫赫」是顯盛。「師尹」是指周太師尹氏説。周王信用尹氏。致得天下亂了。所以詩人托物起興説道：望着南邊的山截然高大。山上的石頭也巌巌
的堆着。如今尹氏做着太師。其名分勢位赫赫的顯盛。恰便似那高山一般。
百姓毎都瞻仰着他。
有國者不可以不愼。辟則爲天僇矣。
「愼」是謹愼。「辟」是偏辟。「僇」字與「刑戮」下的「戮」字同意。曾
子又解詩説：凡有國家的。百姓毎都瞻仰着他。不可不常常謹愼。若是不能盡得那絜矩的道理。只管恣一己的偏私。既不順民之所好。使他飽暖安樂都
不得。遂又不順民之所惡。使他饑寒勞苦。都不能免。天下之民都生怨恨。
必然衆叛親離。身與國家如何保得。所以説「辟則爲天下僇矣」。
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于殷。峻命不易。
「詩」是『大雅・文王』篇。「殷」是成湯有天下之號。「喪」是失。「師」
字解做「衆」字。
「配」字解做「對」字。
「上帝」即是上天。
「儀」字當作「相4445「左」：嘉靖本爲空格、乾隆本無。
「之使」：萬暦本爲小字、嘉靖本無「使」字。

11

宜」的「宜」字。「監」是視。「峻」字解做「大」字。曾子引文王詩説：殷朝比先祖宗做天子時。所行的事46件件都合道理。不曾失了衆人的心。那時天
命都歸他。所以能對乎上帝而有天下。及紂之時。所行的事件件都不合道理。
失了衆人的心。遂失了天下。後來周家做天子的。當要鑒視殷家。這上天的
大命保守甚難。不可失了人心。
道得衆得則國。失衆則失國。
「道」字解做「言」字。曾子又解釋47説：48有天下49的若能絜矩。所行都
合着人心。則天下的百姓都來歸向而能配乎上帝。這便是「得衆則得國」。若不能絜矩。所行不合着人心。則天下的百姓都不能歸向。不能配乎上帝。這便是「失衆則失國」。爲人上者豈可不以得人心保天命爲念哉。
是故君子先愼乎德。
「是故」是承上起下之辭。
「君子」是指在上的人。
「愼」是謹愼。
「德」是明德。曾子因上文不可不愼的言語又説：在上的君子當先用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的工夫。謹愼在己之明德。不可有一些怠忽昏昧。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
「有人」是説得衆。
「有土」是説得國。君子既有了這明德。那百姓毎同有
這德的。一箇箇都感化歸順。這便是「有人」。既有了這衆人。50百姓居住的地土。一處處都屬他管轄。這便是「有土」。
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
「財」是貨財。
「用」是用度。既有了國土。那地中所生的諸般財貨。百姓毎都來貢賦與國家。這便是「有51財」。既有了財貨。國家諸般日用供給。自然都勾52用了。這便是「有用」。
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德」便是明德。「本」是根本。「末」是末稍。有德則有人有土。而後有
財用。所以説「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外本内末。爭民施奪。
「爭民」是使百姓毎爭鬪。「施奪」是教百姓毎劫奪。爲人君者以德爲外。
不去自明其德。以財爲内。專去聚斂那財。百姓毎見在上的人如此。也都爭
鬪劫奪起來。便是爲人君的教他一般。所以説「外本内末。爭民施奪」。
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
46「事」：嘉靖本作「是」。
「釋」：四庫本、乾隆本作「詩」。
48「有」前：四庫本有「凡」。
49「天下」：四庫本作「國」。
50「百」前：嘉靖本有墨丁。
51「有」：嘉靖本、萬暦本、四庫本無。
52「勾」：四庫本作「够」
。
47

12

「是故」是承上文説。人君以德爲外。以財爲内。則百姓毎都爭鬪劫奪。
如何得相聚。所以説「財聚則民散」。若是以德爲内。以財爲外。則百姓毎都愛戴歸向。如何得離散。所以説「財散則民聚」。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言」是言語。「悖」是違悖不順理。「貨」是財貨。曾子承上文説：人若有不順理的言語出自於我。加于他人。他人也把那不順理的言語加到53于我。
正似那財貨一般。若有不順理取將進來的。終也不順理散將出去。這54是必然之理。
康誥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則之。不善則失之矣。
「康誥」是『周書』。
「命」是天命。
「道」是言。得曾子又承上文引『周書・5556
康誥』篇 説：上天之命不可爲常 。這是説爲人君的57若能絜矩而散財得民。
便得了天命而國家可以常保58。若不能絜矩而亡身殖貨。便失了天命而國家不可保矣。天命不常如此。爲人君的豈可不思所以保之哉。
楚書曰。楚國無以爲寳。惟善以爲寳。
『楚書』是楚國史官所記的言語。「寳」是貴重的物。『楚書』説：王孫圉聘於晉。晉趙簡子問：楚國之寳何在。王孫圉説：我楚國不以金玉爲寳。只是有德的善人便當做寳。
舅犯曰。亡人無以爲寳。仁親以爲寳。
「舅犯」是晉文公舅。姓孤、名偃、字子犯。
「亡人」是指晉文公説。比先59
晉文公做公子時出亡在外。以後文公的父獻公薨逝了。秦穆公勸文公歸國以
取富貴。故舅犯教文公對他説：出亡在外的人不以富貴爲寳。只以愛親爲寳。
若不去哀痛思慕其親。却去興兵爭國。便不是了。此兩節曾子引來。皆以明
不外本而内末的意思。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斷斷兮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
「秦誓」是『周書』篇名。秦穆公告誓群臣的言語。無「斷斷」是誠一無詐偽的意思。
「技」是才能。
「休休」是和易、正直、好善的意思。
「容」是容受。曾子引『秦誓』説：若有一个大臣斷斷然誠一。没有別的才能。只是易
直好善容受得人。無60有甚麼物可比他的度量。
人之有技。若己有之。

53「到」：乾隆本作「之」。
「這」：四庫本作「此」。
55「周書康誥篇」：四庫本作「武王告康叔曾」。
56「不可爲常」：四庫本作「最是無常的」。
57「這是説爲人君的」：四庫本作「凡有天下者」。
58「可以常保」：四庫本作「無難保矣」。
59「先」：嘉靖本作「光」。
60「無」：萬暦本作「没」、四庫本作「還」、乾隆本作「更」。
54

13

這一箇大臣能容受得人。他見61天下有才能的。便心裏喜好。恰似自家有這
才能一般。略無一些嫉妬的心。其能容人之才如此。
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
「彦」是美士。「聖」是通明。「不啻」是不止的意思。大臣見有德性美好通明的人。心裏愛得深切。不止如他口中所言。其能容人之德如此。這可見
他於有才有德的人。着實能容受得。無一些虚假。
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
「以」是用。「保」是安。
「黎民」是黒髪之人。指天下的百姓。「尚」是庶幾。
「利」是利益。人君若能用這等有容的大臣。必能保我子孫常饗富貴。保我黎民常饗太平。於國家豈不有利益哉。這説：人君用大臣得其人。則其效驗如此。
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彦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
「媢」是妬忌。
「惡」是憎嫌。「違」是拂戻不相合的意思。
「俾」是使。秦
穆公又説：若做大臣的其心裏容不得人。見箇有才能的人。便妬忌憎惡不待見62他。見箇美好通明的人。與他便不相合。使不得進用這等的人。是他卑汚63褊淺。着實無容人之量。
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
「殆」是危殆不安的意思。穆公又説：人君若用這等不能容人的做大臣。
如何能保輔我的子孫。又如何能保愛我的百姓。子孫、百姓也都保不得。國家必然危殆不安了。所以説「亦曰殆哉」。
唯仁人放流之。逬諸四夷。不同中國。
「仁人」是指在上的人説。
「放」是放棄。
「流」是流徙。
「逬」是赶逐的意思。曾子説：這等媢疾之人妨賢而病國。唯是仁人在上知其爲惡。十分惡他。
或放棄之。或流徙之。務要赶逐出外夷地面去。不容他在中國以爲善人之害。
此謂唯仁人爲能愛人。能惡人。
曾子又引孔子之言説：唯仁人放流這媢疾之人。以保安善人。使不受其害。
是能盡愛人之道。禁伏凶人。使他不得肆其惡。是能盡惡人之道。蓋由仁人
至公無私。故能得好惡之正如此。
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
「賢」是有才德的好人。「命」字當作「慢」字。曾子説：人64君見那有才
德的好人。却不能舉用。雖知要舉用。又不能急急然早先用他。使在朝廷之上。這便是怠慢了。

61「見」：萬暦本作「是」。
「待見」：四庫本作「接待」、乾隆本作「愛見」。
63「汚」：嘉靖本爲空格。
64「説人」：萬暦本爲小字、嘉靖本無「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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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遠過也。
「不善」是無才無德的惡人。
「過」是過失。曾子又説：人君見那無才德的惡人。却不能黜退。雖知要黜退。又不遠遠的逬諸四夷。不與同中國。這便是過失了。這一節是説：人君知所愛惡而未能盡愛惡之道的。蓋進善退惡是
人君第一件事。若雖知好善而不能進。雖知惡惡而不能退。則賞罰不明。賢否無別。何以致天下之治哉。
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
曾子説：無才無德的惡人65是衆人之所同惡。人君於那衆人所同惡的不能退
而遠之。反去信任他。便是「好人之所惡」。有才有德的好人是衆人之所同好。
人君於那衆人所同好的不能進而用之。反去疎斥他。便是「惡人之所好」。這好惡全失其道矣。
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
「拂」是違逆的意思。
「菑」是災害。
「逮」是及。好善、惡惡是人之本性。
人君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便是拂逆了衆人的本性。人心便都不服。必然衆叛親離。亡家敗國。一身也保不得。其災66害無甚於此。所以説「菑必逮夫身」。人君好67惡不明。其害至於如此。可不謹哉。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
「君子」是説有位的人。「大道」是脩己治人的大道理。「忠」是發於己心而自盡。
「信」是循於物理而無違。
「驕」是矜高。
「泰」是侈肆。曾子承上文説：有位的君子脩己治人有箇大道理。必要發於己心而自盡。循於物理而無違。方纔得了這大道理。若是矜高自尊。侈肆自縦。必然失了這大道理。曾子此章既引文王詩説「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68又引『康誥』説「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到這裏凡三言得失而語益加切。蓋天理存亡之幾決於此矣。
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爲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
「生」是發生。「衆」是多。「寡」是少。「疾」是速。「舒」是寛。「恒」是常久。曾子説：財貨雖是末事。然國家用度也少不得。若要發生這財貨。自有箇大道理。財貨出於土田。須使百姓毎都去耕種。不要閑69了。這便是「生之者70衆」。百姓毎納得賦税與臣做俸禄。無有冒濫喫俸禄的人。這便是「食之者寡」。百姓毎耕種要宜・趁時候。不妨誤了他。這便是「爲之者疾」。國家用度時。必須酌量撙節。常有些餘剩。這便是「用之者舒」。人君若能如此。
65「人」：嘉靖本無。
「災」：四庫本作「菑」。
67「好」：嘉靖本作「所」。
68「又」前：嘉靖本有「衆則失國」一句、萬暦本空四格。
69「閑」：嘉靖本作「間」。
70「之者」：嘉靖本、萬暦本作「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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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財自然常常足用了。這便是生財之道。
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
「發」是發起來的意思。曾子又説：仁德之君知道這生財的道理。不專取民之財。使百姓毎都富足。則百姓毎都來歸向他。其身自然發達起來。這便是「以財發身」。無仁德的君不知生財的道理。雖身弒國亡也不相71顧。只管横取於民。積聚那財貨起來。這便是「以身發財」。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
曾子説：在上的人果能好仁。事事都愛惜那在下的人。則在下的人必能好義。也事事忠愛那在上的人。豈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的。
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
「義」72是在下的人箇箇73義。必能毎事盡心向前去做。朝廷的事豈有幹不了的事。既幹了。則上安其位。下守其分。安富尊榮。府庫之財常常保得。
又豈有悖出之患哉。這是説以財發身的效驗。
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鷄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
「孟獻子」是魯國的賢大夫。
「畜」是畜養。馬四匹爲「乘」。
「察」是留心的意思。
「豚」是猪。孟獻子説：養四匹馬的人家是士初試爲大夫的。他已有俸禄了。不當留心去養鷄豚。
「伐氷之家」是卿大夫以上喪祭得用氷的。他俸禄愈加厚了。不當去養牛羊。這都是説做官的不當與民爭利。
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盗臣。此謂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也。
獻子又説：有百乘的人家都是百姓毎供給。不當養聚斂之臣。蓋聚斂的臣
剥民膏血以奉其上。不比盗竊之臣止盗府庫之財而禍不及民。故君子與其有聚斂之臣。寧可有盗竊之臣。曾子又解釋説：獻子此言是説：國家不當以利爲利。只是好義。自然有利。是以義爲利也。
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
「長」是君長。
「自」是由。曾子説：人君之治國家。不肯脩德。專務聚財74
害民。必有 小人引道75得他如此。
彼爲善之。
這一句上下疑有闕文誤字。不可解。
小人之使爲國家76。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
「菑」是天菑。
「害」是人害。
「善者」是有才德的好人。曾子又77説：人君71「相」：嘉靖本爲空格。
「義」：乾隆本作「既」。
73「義」前：乾隆本有「好」。
74「有」：乾隆本作「由」。
75「道」：乾隆本作「導」。
76「家」：嘉靖本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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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用小人治國家。他聚財害民無所不爲。必然致得天菑、人害一時並見。到這時節雖去用那好人也救不得了。所以説「無如之何矣78」。
此謂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也。
曾子又重説：這兩句解獻子之言。見得國家不當以利爲利。只以義爲利。
蓋義、利之分不可不察。故於篇終深致意焉。爲人君者所當知也。
右傳之十章。釋治國平天下。
這前的79説話是『大學』傳的第十章。解釋經文中「治國」「平天下」的意
思。
凡傳十章。前四章統論綱領旨趣。後六章細論條目工夫。
朱子説：曾子傳『大學』總是十章。前面四章是總論「明德」「新民」「止至善」三件綱領的章旨意趣。後面六章是細論「格」「致」「誠」「正」「脩」「齊」「治」「平」八件條目的次第工夫。
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誠身之本。
朱子又説：第五章論「格物」「致知」是明善窮理的要法。第六章論「誠意」
是誠實此身的根本。
在初學尤爲當80務之急。讀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明善」「誠身」這81兩件在初學用之82。尤是至切要的急務。讀這書的不可把做淺近。忽略看過。須知成己成物。爲聖爲賢皆自此始。
（了）

77「又」：四庫本無。
「矣」：萬暦本、四庫本作「也」。
79「的」：乾隆本作「面」。
80「當」：嘉靖本欠損。
81「這」：嘉靖本欠損。
82「之」：嘉靖本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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