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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2,（2012）pp.67-78《语言自迩集》之协作者 《瀛海笔记》之主角——晚清文化接触中的应龙田宋 桔
摘要 清末英国外交官威妥玛在他编写的汉语教材——《语言自迩集》的序言中特别提到了两个中国人，其一即协助威氏整理北京音资料、为《自迩集》收集汉语短语、编写对话的“YING LUNG-T'IEN”。虽此直接文献仅存读音，但我们凭借对《自迩集》第一、二版原文序言、王韬早年日记、《遐迩贯珍》等历史文献的贯通整理，推断出威氏这位
重要的中国助手即浙江兰溪籍学人应龙田（字雨耕），他曾担任威氏的汉语教师，且与王韬等文人交往甚密。此人生平的逐渐清晰将为《自迩集》的编写历程、教材中口语语
料的来源、威氏北京话拼音方式的创立等问题的研究提供新的资料与视角。
关键词 应龙田 应雨耕《语言自迩集》 《瀛海笔记》
一、引言在晚清中西文化交织的历史背景下，出现了一批为西洋人工作、最早接触西方的中国文人，
美国历史学家柯文将这一群体定义为“口岸知识分子”（treaty port intellectuals）1，本文所关注的“YING LUNG-T'IEN”亦是其中之一2。
此人与 19 世纪英国外交官威妥玛（Thomas Francis Wade, 1818-1895）3编写的汉语教材《语言
自迩集》密切相关4，该书被誉为第一部确立以北京话为汉语官话教学内容的教材，开启了日本的北京官话教育5。现有的《自迩集》人物研究多集中于主编威妥玛，对原版序言中多次提到的中国

1Paul A．Cohen，Between Tradition and Modernity：Wang Tao and Reform in Late Ching China，P.16；柯

文著，雷颐、罗检秋译：《在传统与现代性之间: 王韬与晚清改革》，江苏人民出版社 1994 年，第 18 页。
2此处照录《语言自迩集》序言原文，采用的是威妥玛拼音。

3威妥玛是清末中外历史上一位重要的外交家，英国剑桥的首任汉学教授。他曾参与第一次鸦片战争，1854 -1855 年任上海海关税务司。1862 年，威妥玛被任命为英国公使馆驻中国中文正使。根据《清季中外使领年表》（1997），威妥玛于 1869-1882 年任英国驻华全权公使。1883 年，威妥玛返回英国，并于三年后将其私人的 4304 册中文藏书捐赠予剑桥大学，1888 年他被任命为剑桥大学首任汉学教授。
4

共 1867、1886、1903 年三版，本文依据的是上海徐家汇藏书楼保存的三版原文。以下简称《自迩集》。

5

六角恒广著，王顺洪译：《日本中国语教育史研究》，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 1992 年，第 91-9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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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助手——“YING LUNG-T'IEN”少有关注6。
本文将以《自迩集》三版原文为基础，结合威妥玛编写的汉语教材《问答篇》、《登瀛篇》，充分利用已刊及未刊的“王韬日记”以及地方家谱等历史文献7，考订“YING LUNG-T'IEN”的生平行迹，及此人与王韬早年日记中多次提到的“应雨耕”的关系。稍尽拾遗补阙之事，以求教于大方。

二、YING LUNG-T'IEN 与应龙田1867 年、1886 年版《自迩集》的序言中，威妥玛多次提到“YING LUNG-T'IEN”。他不仅“是威妥玛的老师（my teacher, YING LUNG-T'IEN）”，而且“是一位优秀而值得尊敬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北京人（a fairly educated Pekingese and an admiral speaker）”，
并“于 1861 年去世（He died in 1861）”，
参与了《自迩集》系列教材的编写工作。
然而至今“YING LUNG-T'IEN”的中文名尚未定论：鲁健骥将“YING LUNG-T'IEN”音译为“应龙天”8；张卫东编译的中译本《自迩集》录为“应龙田”，但无任何注释9；王澧华曾专文讨论了《自迩集》的刊印、版本、作者方面的问题，详细论述了威妥玛、禧在明（Walter C. Hillier）
的生平，对俾斯麦（Charles Bismarck）、施本思（Donald Spence）等仅在序言中提及姓名的西人也
有所考证，但对于应龙田及其它中国助手，只提到“这些未曾留名的‘中国人士’，包括已经具名6

另一个人名为“Yü TZŭ-PIN”，他主要协助了《自迩集•践约录》的编写工作。张卫东（2002）音译为“于子彬”，鲁健骥（2004）音译为“俞子宾”，均无考证说明。查《清代人物生卒年表》中“于、俞、余、虞、郁、裕”等条，未见名音为“TZŭ-PIN”者，所见“余治平”、“於子平”生年皆在 19 世纪中期（分别为 1855 年和 1848 年）。其中有一人，名叫“毓检”，字“次坪”，生于 1808 年，满洲正蓝旗。
（参江庆柏编著《清代人物生卒年表》，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5 年，第 815 页；顾廷龙主编《清代硃卷集成》（第 10 册），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 1992 年，第 101-110 页。）从生辰和名号来看有可能是威氏所记“TZŭ-PIN”，但限于资料无法断定，有待等进一步查考。
7上海图书馆所藏咸丰八年（1859 年）至同治元年（1862 年）的《蘅华馆日记》已于 1987 年校点出版

为《王韬日记》（中华书局 1987 年版），道光二十九年（1849 年）至咸丰五年（1856 年）的日记只存有手稿，藏于台湾“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傅斯年图书馆善本室，其中道光三十年（1850）及咸丰元年（1851）者已全年缺略，现存《苕花庐日志》1849.6.11-22；《苕乡寮日记》1852.7.17-10.12；《瀛壖杂记》
1852.10.13-1853.4.17；《沪城见闻录》1853.7-9 月；《瀛壖日志》1853.4.18-1854.1.29；《蘅花馆日记》
1854.9.22-1855.5.4。
以下引文中已刊日记引自《王韬日记》（中华书局 1987 年版），转引的未刊日记均已核对台湾“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傅斯年图书馆所藏手稿。
8

鲁健骥：《〈语言自迩集〉初版序言、〈语言自迩集〉再版序言》，见张德鑫编：《对以英语为母语者的汉语教学研究：牛津研讨会论文集》，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2 年，第 376-377 页文中注。
9威尔玛著，张卫东译：《语言自迩集：19 世纪中期的北京话》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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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的 YING LUNG-T'IEN，目前皆未考订其生平行事” 。
日本学者一直重视《自迩集》的版本及成书的源流研究，较早就明确了威妥玛口中的“YING
LUNG-T'IEN”即“应龙田”，强调了他在《自迩集》成书过程中的重要性11，但目前其生平情况也
尚未完全清晰。
另一方面，王韬在日记中曾多次提到一位姓应名龙田、字雨耕的人，已有学者根据王韬已刊
日记整理了其简要的情况，但所提供之内容不出于王韬日记，且未提到他与《自迩集》的关系及
生卒年等信息12。
王韬日记中的“应龙田（字雨耕）”从字音上看与《自迩集》中提到的“YING LUNG-T'IEN”
相符，但这个“应龙田”是不是就是《自迩集》中的那个“YING LUNG-T'IEN”呢？
首先从王韬记述的此人家庭背景来看：雨耕名龙田，祖籍浙江兰溪人，固武世家。其父谒选至京，遂家焉，后为广东副将，又徙于粤。
《王韬日记》（《蘅华馆日记》咸丰八年（1858 年）二十四日丙寅）13
应雨耕名龙田，直隶人，籍浙江金华府。（《沪城见闻录》咸丰三年（1853 年）六月）14
应龙田的父亲是武官，兰溪应氏后人。他祖籍为浙江金华府兰溪县，随父亲在京城长大。后父亲
任广东副将，他又随到广东。由此可知他出生官宦，受过较好的传统教育，从小在北京长大，那么威妥玛称他是“北京人”，是“令人钦佩的北京话发言人（an admiral speaker）”，都是自然的事。
更重要的，他后来去了广东，在那里与到达中国后先在香港工作的威妥玛相遇，也就更加顺理成章。
再对照威妥玛的履历，他于 1845 年至 1852 年在香港，1846 年被任命为对华贸易总管的助理
中文秘书，1852 年从普通的见习翻译员升任上海副领事，调离香港至上海。1852 年曾因疟疾回国
治疗，次年返回上海15。
10王澧华：《〈语言自迩集〉的编刊与流传》,见上海师范大学《对外汉语研究》编委会编：《对外汉语研究（第二期）》，商务印书馆 2006 年，第 185 页。
11尾崎实：《〈语言自迩集〉解说〈语言自迩集〉语汇索引（初稿）》，《明清文学言语研究会会报》，1965

年第 9 期（单刊），第 6 页；高田时雄：《妥玛斯•韦德与北京语的胜利》，见狭间直树编：《西洋近代文
明与中华世界》，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 2001 年，第 4-5 页；内田庆市：《近代西人的汉语语法研究》，见
邹嘉彦、游汝杰编：《语言接触论集》，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4 年，第 269-270 页。
12

王立群：《中国早期口岸知识分子形成的文化特征：王韬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年，第 54 页；

王立群：《从王韬墨海书馆时期信札看中国近代知识分子西学接受历程》，《北京科技大学学报》2009 年
第 4 期，第 127 页。
13王韬著，方行、汤志钧整理：《王韬日记》，中华书局 1987 年，第 16 页。

14王韬未刊日记，转引自王尔敏：《王韬早年从教活动及其与西洋教士之交游》，见林治平编：《近代中国与基督教论文集（第 2 版）》，宇宙光出版社 1981 年，第 289 页。
15

Cooley James. T.F. Wade in China: Pioneer in Global Diplomacy 1842-1882, Leiden: Brill, 1981, p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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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威妥玛在港时间来看，他与应龙田很可能是在 1845-1852 年之间在南方相识的，这一点与高田时雄提出的“1847 年威妥玛雇佣了应龙田作为汉语老师”相符16。
同时，王韬日记中提到的应龙田 1853 年自英国回国的经历也与威妥玛 1852-1853 年回英国的时间契合：应雨耕名龙田，直隶人，籍浙江金华府。六月初旬从海外来，持其居停威君（Thomas
Francis Wade）札，谒见麦公（都思），谓将入教，服膺耶稣。嗣是每日来读圣书。正斋亦来合并。麦公为之讲解，娓娓不倦。（《沪城见闻录》咸丰三年(1853 年)六月）17
这里提到的“威君”即威妥玛，可知 1853 年应氏从英国回上海后，多次拜访麦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1796-1857）教士。研究者认为王韬最终信教也可能是受到了应氏每每来读“圣书”的影响18。
同时，王韬在 1854 年日记中多次提到自己至英署拜访应雨耕，可知当时应氏已是威妥玛的中文老师，就职于英署。
二十二日戊子，俞碧珊来舍，同赴英署，与应雨耕、孟春农往游。
二十三日已丑，薄暮，同陶星垣、许桂山至英署访应雨耕、不遇。
二十五日辛卯，午后至虹口访胡少文不遇，继而雨耕、春农、潞斋至酒肆沽饮。
（《蘅花馆日记》咸丰四年（1854 年）九月）19
王韬在咸丰十年（1860 年）1 月至 7 月的日记中记录了五次他和朋友看望应氏的事，或“雨耕宅中煮酒”，或“饭于雨耕宅中”的事，还记载了应龙田 1860 年曾到墨海书馆求医，韩雅各为其治疗的情况20。由这些信息来看，应氏晚年居于上海，在时间上亦与威妥玛所言“应龙田于 1861
年去世”21的说法相符22。
王韬日记中记述的应雨耕的家庭背景、生活环境，旅英时间、沪上工作等细节都与威妥玛本人
16高田时雄：《妥玛斯•韦德与北京语的胜利》，见狭间直树编：《西洋近代文明与中华世界》，京都大学

学术出版会 2001 年，第 8 页。
17

王韬未刊日记，转引自王尔敏：《王韬早年从教活动及其与西洋教士之交游》，见林治平编：《近代中国与基督教论文集（第 2 版）》，宇宙光出版社 1981 年，第 289 页。
18

张海林：《王韬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 1993 年，第 63 页。

19

王韬著，方行、汤志钧整理：《王韬日记》，中华书局 1987 年，第 94 页。

20

王韬著，方行、汤志钧整理：《王韬日记》，中华书局 1987 年，第 131、182、187、190、157 页。

21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viii.
22

王立群《中国早期口岸知识分子形成的文化特征：王韬研究》（2009：93-94）提到的应雨耕卒年不考、“1854 年后应雨耕携家人定居香港，二人就此失去联系”，这些都在《王韬日记》和《自迩集》的对照
中获得了确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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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中的若干时间点、《自迩集》中描述的“YING LUNG-T'IEN”的种种信息契合。这证实了我们
最初的猜测，即《自迩集》中的“YING LUNG-T'IEN”与王韬日记中提到的“应雨耕（字龙田）”是同一个人。
同时，王韬日记还揭示了王韬与应龙田之间的友谊，及王韬眼中应龙田的性格特质。现存的王
韬的书信集《弢园尺牍》中有一封“寄应雨耕”的书信，据考写于 1856 年，王韬这样描述两人的
交情：一别三年，素心人远。……韬来海上，以文字交者，固不乏人，以意气交者，足下一人而23。
由此说明，王韬与应龙田最晚在 1853 年已结识。根据王韬咸丰九年的日记，应氏 1859 年 6 月 7日同威妥玛一起从香港到上海，6 月 12 日又一同赴北京，在 6 天里，两人几乎每天见面、饮酒、
散步；应氏不仅以宝剑相赠，且将自己弟弟应兰皋的儿子应名斋托付给王韬24。
关于应氏的性格，王韬曾有过两次描述：雨耕名龙田，……为人慷慨，以胆略自负，待友至悱恻，意气激昂，亦奇男子也。（《蘅华馆日记》咸丰八年 1858 年 二十四日丙寅）25
既夕，独往应雨耕寓斋，数语即别。雨耕胸中固无只字，性情乖溜异常，终日唯痼癖于烟云中而已，何足与谈！（《蘅华馆日记》咸丰十年 1860 年 二十三日丁亥）26
这两次描写差异很大，第一条以应氏的人品、胆略为赞；第二条中似乎两人出现了意见不合，王韬贬其毫无学识，沉溺烟云。这些文字虽然带有较强的主观色彩，但对于我们认识一个立体的“应龙田”是有所帮助的。

三、应龙田与《自迩集》系列汉语教材
尽管《自迩集》的版权页上仅有威妥玛和禧在明的名字，但《自迩集》并非单一的西人创作，而是中西文人合作完成的汉语教材。日本学者已关注到了《自迩集》编写过程中中国人的作用，
如高田时雄对应龙田给予了高度的肯定，提出应龙田“在威妥玛的汉语方面给予了决定性的影响”
27。
以下根据《自迩集》、《问答篇》、《登瀛篇》等资料，具体剖析应氏所做的工作及其意义。

23

王韬：《弢园尺牍》，中华书局 1959 年，第 15 页。

24

王韬：《弢园尺牍》，中华书局 1959 年，第 125-127 页。

25

王韬：《弢园尺牍》，中华书局 1959 年，第 16 页。

26

王韬著，方行、汤志钧整理：《王韬日记》，中华书局 1987 年，第 16 页。

27

高田时雄：《妥玛斯•韦德与北京语的胜利》，见狭间直树编：《西洋近代文明与中华世界》，京都大学

学术出版会 2001 年，第 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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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号（2012）（一） 提供作为威妥玛拼音系统基础的北京话音节表28：
1855 年应龙田主动提供给威妥玛一份以《五方元音》词汇为基础的词汇表（an index of words），
成为威妥玛对北京官话进行汉字拉丁字母标注研究的基础：
It was not till 1855, …but my teacher, YING LUNG-T'IEN, had already of his own motion
compiled for me an index of words, which, after reducing the syllables to alphabetic order，I
eventually appended to the " Hsin Ching Lu" as the Peking Syllabify.29（直到 1855 年，……我的老师应龙田已经主动为我编写了一份词汇引得（an index ofwords），我把它简化为一个按字母顺序排列的音节表，作为北京话音节附在《寻津录》之中。
）
这份音节表就是后来享誉世界的“威妥玛拼音”的雏形，可以说，应龙田的工作为威妥玛认识当时的北京话口语提供了最佳的参考资料。
（二） 取消北京话中的“入声”：
应龙田将《五方元音》中的不再适合口语学习的词从表中剔除，将其余部分重新分类；最重要的一点，他根据北京话的实际读音情况完全取消了《五方元音》中的第五声，即入声调（re-enteringtone）：
His base was an old edition of the "Wu Fang Yuan Yin," …Having struck out of this all words
that he thought unavailable for colloquial purposes, he re-classed the remainder, retaining theprimitive initials and final indices of syllabic categories, but changing either the sound or tone, orboth, of a large number of words, and entirely suppressing the 5th or re-entering tone.30（应龙田制定表格的基础是一部旧版的《五方元音》，……他从表中剔除了他认为不适应口语学习的词汇，将其余部分重新分类，保留基本声韵母，作为音节分类的依据。对于许多词，或改其音，或改其调，或者两者都改，完全取消了第五声，即入声调（re-entering tone）。
）
当时的官话系统仍然是以南京话为正统的，占有优势地位，北京官话刚刚兴起，去掉入声调即使
在当时研究汉语语音的西方学者眼中也是一个“异常行为”31。故在第二版序言中，威妥玛再次强28

威妥玛开创的汉语拼音方式在其出版的《寻津录》中草创，并在《语言自迩集》三版中不断修订，后经汉学家翟理斯（Herbert Allen Giles）修订完成，称为威妥玛拼音（Wade-Giles system），作为 20 世纪
中文主要的音译系统，威妥玛拼音在汉学研究界得到了广泛地引用，其影响延伸至今。
29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vii.
30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p.vii-viii.
31

根据《自迩集》1886 年第二版序言，当时的汉语权威卫三畏（Dr. Wells Williams）曾在第一版出版时强烈地抗议系统中第五声即入声的消失。
（Thomas Francis Wade. 1886：ix）；汉学家考狄（Henri Cordier，
1849-1925）也在威妥玛的悼文中说，《自迩集》对推广北京话作出了高于其他论著的贡献，但他强烈反『語言自邇集』之協作者 『瀛海筆記』之主角（宋）73

调了应氏在编写词汇表时去掉入声的科学性，肯定了应氏这一贡献的重要意义：In his tables the whole of the 5th tone was merged in the 2nd, and when a year later I took up
my abode in Peking, I found that YING LUNG -T'IEN was right. I have heard a very competentjudge pronounce his distribution of the tones "invulnerable." 32（他曾自发地为我编制了一份完整的词汇表，这份词汇表的声调系统是根据实际的使用
情况来分类的。在他的表格中，第五声声调完全并入了第二声。第二年我搬去北京住之后，我发现应龙田是对的。我听过一位绝对具有资质的鉴定家表示应龙田对于声调判断“无懈可击”。
）（三） 直接参与《自迩集》部分章节编辑工作：
在《自迩集》成书前，应龙田就完成了“续散语十八章”部分的短语采集工作：
The Dialogues are followed by the Eighteen Sections, the term section being chosen for noreason but to distinguish the divisions of this Part V from those of the foregoing parts and of thenext succeeding one. The phrases contained in each of its 18 pages are a portion of a larger
collection written out years ago by YING LUNG-T'IEN. I printed the Chinese text of this, with a
few additions of my own, in 1860.33（“问答章”之后是“续散语十八章”，使用“Section”这一术语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为了将这第五章与前面的部分和后面接连的部分区分开来。在这 18 节中，每节词组中都
有一大部分来自多年前应龙田已经收集好的短语的一部分。1860 年，我将这一部分中文课文
加上我自己的增添一些内容出版了。）
这些短语在第二版中串写进了根据《西厢记》改编的故事“践约录”里。根据原文比照，我们可以确定序言中所说的 1860 年出版的书就是《登瀛篇》，是一册线装 48 页的小册子，《自迩集》“续散语十八章”中的例句都可以在该书的第 11 章到第 48 章中找到。34作为印证的是，1860 年版《登瀛篇》的序言中，威妥玛也提到了应氏：对威妥玛不考虑在南京讲的语言，而只采用北京话的做法。（Henri Cordier .Thomas Francis Wade,
Toung-Pao, 1895, p.140.）
32

Thomas Francis Wade, Walter Caine Hiller.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Shanghai,London: thestatistical department of the inspectorate general of customs, W. H. Allen & Co, 1886, p.ix.
33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 x.
34

内田庆市：
《〈语言自迩集〉源流及其在日本的传播》，见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编：《跨越空间的

文化：16-19 世纪中西文化的相遇与调适》，东方出版中心，2010 年，第 50 页；高田时雄：《妥玛斯•韦
德与北京语的胜利》，见狭间直树编：《西洋近代文明与中华世界》，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 2001 年，第 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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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号（2012）

予奉命来中土，职兼教习翻译事务，因与应君龙田以官话为问答，笔之于篇，又为登瀛篇，是二编也。诚后学之舌人翻译之嚆矢也，刊成于上海官舍，因书其首。
降生一千八百六十年四月初七英国威妥玛序。（《登瀛篇》序言）
同年出版的小册子《问答篇》采用了与《登瀛篇》同样的序言，其中 20 篇与《自迩集》中“谈论篇”的内容一致。威妥玛在序言中也提到了应龙田对“谈论篇”内容的贡献：
These last are nearly the whole of a native work compiled some two centuries since to teachthe Manchus Chinese, and the Chinese Manchu, a copy of which was brought southward in 1851 by
the Abbé Hue. Its phraseology, which was here and there too bookish, having been thoroughly
revised by YING LUNG-T'IEN, I printed it with what is now reduced to the Hsu San Yu; but it has
since been carefully retouched more than once by competent natives.35（最后的这几部分几乎都来自一本 200 多年前教授满族人汉语和汉族人满语的中国本土
教材，1851 年，阿贝•哈克(Abbé Huc，1813-1860)神父从中国的南方带来了这套书36。这部
书中的那些太过文言化的措词已经由应龙田全部修改过了，我曾把这部分和现在本书中缩减为“续散语章”的部分一同印了出来，也已经让有能力的中国人多次仔细润色修改过了。）
应龙田对满汉课本中过于“书面化”的语言进行了改写，成为口语化的、符合时代性的表达，并
最终被正式出版的《自迩集》采用。
对照《问答章》、《登瀛篇》与《自迩集》的“续散语十八章”、“谈论篇”的内容，我们发现《问答章》、《登瀛篇》中用词、用语情况与第一版正式出版的《自迩集》中的对应内容基本一致，
可见威妥玛对应龙田早期工作的认可。
综上所述，应龙田在《自迩集》的成稿过程中担当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一方面创编了“北京话音节表”，成为“威妥玛拼音”的基石，大胆删除了原来以南方方言为基础的《五方元音》中的
入声调；另一方面，协助完成短语采集工作，改编满汉课本中较古旧的北京话、旗人话，协助编
写《自迩集》系列先印的课本《问答章》和《登瀛篇》。也有学者认为应龙田可能就是《问答章》
和《登瀛篇》的第一作者37。
可以说，应龙田的教育背景、语言情况、思想观念，对于最终呈现出来的《自迩集》中的北京话起到了深远的影响。

35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 x.
36

Évariste Régis Huc，是一位法国遣使会传教士，以其早期探访西藏地区的经历闻名，1839 年来华、游

历了澳门、广东、蒙古、西藏等地，主要在浙江进行传教活动，1852 年回国。
37

内田庆市[日]：《近代西人的汉语语法研究》，见邹嘉彦，游汝杰编：《语言接触论集》，上海教育出版

社 2004 年，第 269 页。

『語言自邇集』之協作者 『瀛海筆記』之主角（宋）75四、应龙田与《瀛海笔记》
在整理应龙田生平行迹的过程中，我们还发现，他与香港中文报刊《遐迩贯珍》38中一篇游记相关，他可能是国内最早的旅英文人之一。
1854 年 7 月号和 8 月号的《遐迩贯珍》所载的《瀛海笔记》、《瀛海再笔》是一篇英国游历的见闻，介绍了中国至英国途中的经历、轮船、火车和铁路的知识以及伦敦等城市的情况，该文无
署名，现有研究对该文的考订也尚未清晰：
1854 年 7 月号和 8 月号刊有一位中国匿名作者的杂记《瀛海笔记》和《瀛海再笔》，记
述绕好望角的航行和在英国居留数月的见闻39。
另一位朋友应雨耕从威妥玛(Thomas Francis Wade)旅英归来，王氏也为其《瀛海笔记》
作序40。
由上文的论述可知，这次游记记述的就是应龙田 1852-1853 年随威妥玛访英的经历。但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王韬还是应龙田？是王韬为其作，还是王韬为其作序？这一系列问题又回到了王韬日记：
七月初旬……是月中，应雨耕来，自言曾至英国览海外诸胜。余即书其所道，作《瀛海笔记》一册。
”（《衡华山馆杂录 • 瀛壖日志》咸丰三年（1853 年）七月十一日） 41
威妥玛 1852 年曾因病回国治疗，为不耽误学习汉语还将他的汉语老师一并带上，这个人就是应龙田，即应雨耕。1853 年，应龙田回国，与王韬见面后畅谈了其旅英的经历。王韬根据他的叙述将
其海外见闻记录下来，写成《瀛海笔记》。在这之前王韬关于西方国家的信息都是从西方人那里获
得的，“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亲自到过英国的中国人口中听到关于英国的情况”42，对王韬个
人，乃至中国人对西方印象的建立都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在这里，我们有必要对已出版的王韬年谱所记载的撰写《瀛海笔记》的时间做一讨论。目前所见王韬年谱43记录的都是王韬于 1851 年，即在其 24 岁时作《瀛海笔记》，且未给出相应的考证。
38《遐迩贯珍》（Chinese Serial）创刊于 1853 年 8 月，是香港第一份中文报刊，至 1856 年 5 月停刊，

共出版 32 期。该刊主编包括了当时著名的汉学家麦都思、理雅各，主要撰稿人包括伟烈亚力（Alexander
Wylie）、慕维廉（William Muirhead）、艾约瑟（Joseph Edkins）等外国传教士，也有本土的王韬、黄胜、李善兰等。主要是向华人读者介绍西方历史、地理、科学、文学、政治、宗教各方面的知识，报道中西
新闻。
39

刘登翰：《香港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9 年，第 50 页。

40

钟叔河：《走向世界：近代中国知识分子考察西方的历史》，中华书局 1985 年，第 45 页。

41王韬未刊日记，据台湾“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傅斯年图书馆所藏抄本原文。

42

王立群：《中国早期口岸知识分子形成的文化特征：王韬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年，第 94 页。

43

如吉林省历史学会编：《中国近代爱国人物传》，吉林：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 年，第 99 页；张志春

《王韬年谱》，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4 年，第 23 页；孙邦华：《王韬年谱》，见王韬著，孙邦华编选：《弢园老民自传》，江苏人民出版社 1999 年，第 20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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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2 号（2012）然而，从上文的王韬日记的记录时间可见，应龙田是 1853 年回国后向王韬转述其经历，而后成文的。王韬创作该文不可能在 1851 年。
作为旁证，影印版《遐迩贯珍》原文也提供了界定写作年份的线索：癸丑六月有人从英来，言客春偕居停，主人回英，居其都者七阅月。（《遐迩贯珍》1854
年第 7 号（No.12）第一页《瀛海笔记》）44
这里的“癸丑”即 1853 年，与王韬日记中记录的应龙田回国的时间一致。在英国停留了 7 个月，
也就是 1852 年年末达到的英国的。
四海各邦奇器异物，……皆搜罗而聚，……如中土之大市会，然数年前闻英都有此盛会，
惜友人抵伦敦时其会期已过。（《遐迩贯珍》1854 年第 8 号（No.13）第一页《瀛海再笔》）45
这里说到的伦敦“大市会”即 1851 年在英国召开的第一次世界博览会，应龙田到伦敦时，博览会
已结束，所以这篇文章更加不可能在 1851 年创作。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王韬为应龙田创作的游记，记录的是 1852 年末-1853 年 6 月旅英的见闻，写于 1853 年，发表于 1854 年 7 月和 8 月的香港出版的《遐迩贯珍》上。

五、讨论与总结
通过上述资料的整理分析，我们对“应龙田（YING LUNG-T'IEN）”此人已有了大体地认识，
但其中亦不乏缺失、存疑之处。
例如，尽管笔者已经根据应龙田的名号、父亲的职位查找了现存光绪和民国年间编修的《兰溪县志》，上海图书馆、浙江图书馆所藏的《应氏家谱》等资料，但仍无法明确其家族背景及生年信息。
这里可用以推断其生年上限的材料有两个。第一是威妥玛在《自迩集•问答章》正文的一处西
人与中士的对话中提到了应氏：龙田、那徐永再来的时候儿、你告诉他我出城去了46。
（注释）LUNG-T'IEN ! The name of the person addressed, not the surname; this, in familiarintercourse, especially with a junior, is omitted.47（龙田，是这个被叫的人的名字，没有姓。在相互比较密切的关系中，尤其是对于小辈，44

松浦章，内田庆市，沈国威编：《遐迩贯珍(附解题索引)》，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5 年，第 635 页。

45

松浦章，内田庆市，沈国威编：《遐迩贯珍(附解题索引)》，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5 年，第 627 页。

46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V1.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 102.
47

Thomas Francis Wade. Yü yen tzu êrh chi.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spoken in the capital and the metropolitan department V2. London: Trubner & Co, 1867, p. 113.

『語言自邇集』之協作者 『瀛海筆記』之主角（宋）77

姓经常省略。）
如果认为对话中的“龙田”即应龙田的话，那么应龙田与威妥玛关系密切，且应龙田在年岁上小
于威妥玛，即其生年应晚于 1818 年。
第二是王韬在日记中记述应龙田的相关事件，或在写信给他时都未曾用“兄”，可见，应龙田应与王韬年龄相仿，或比王韬略晚几年，即生年应晚于 1828 年。
在下限方面，如上文中我们提到过的，应龙田大约是在 1847 年左右成为威妥玛的中文教师的，那时他起码已成年，即应氏生年的上限应在 1832 年左右。
另有一处存疑，《弢园老民自传》后附年谱中提到应龙田还担任过“驻挪威公使”：
友人驻挪威公使应雨耕（名龙田，直隶人）转道英国归国。在英国时“阅历殆遍”，述其经历，王韬为之作《瀛海笔记》，记载颇详48。
但未见原始资料出处，1985 年版《清季中外使领年表》中也无该条记录，是为存疑，以待后续研
究。
综上所述，应龙田（YING LUNG-T'IEN），字雨耕，祖籍浙江金华兰溪，出生官宦家庭，在北京出生（约 1829-1832 年），后父亲迁广东副将，又随之移居广东。1847 年开始担任英国外交官威妥玛的汉语教师，后追随威氏，任英国领事馆的翻译。1852 年末至 1853 年以威氏汉语教师的身份随其访英。回上海后与王韬等人交往密切，1853 年王韬根据其旅英见闻撰成《瀛海笔记》、《瀛海再笔》，刊登在 1854 年 7 月及 8 月出版的《遐迩贯珍》上，是中国最早旅英文人之一，留下了中
国人对西方的早期感性认识。1853 年他在上海时，多次拜访麦都思，要求入教，对王韬的信教产
生了影响，后随威妥玛至香港。1859 年回大陆，多次在上海与王韬见面，将自己的侄子交托王韬
照顾，同年，随威妥玛赴北京。晚年居上海，于 1861 年去世。应龙田最重要的工作是协助威妥玛
编撰《语言自迩集》系列汉语教材。1855 年他提供给威妥玛一份在《五方元音》基础上改编的北京话词汇表，取消了原来以南方话为标准时官话读音中的“入声”，这份资料对后来威妥玛编制的用以标注北京官话的“威妥玛拼音”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同时，他参与了《自迩集》第一版“散语十八章”的短语收集、“谈论章”底本的改编等工作，也是 1860 年出版的汉语课本《问答篇》
和《登瀛篇》的主要编写人员。
作为晚清文化接触中“口岸知识分子”的一员，现有资料尚不能完整描摹出应龙田与西人合作编著汉语教材时的心态，或许他也有着如王韬般“卖身事夷”的内心矛盾49；但可以确认的是，他很好地完成了一名中文教师的职责，真实记录下了清末北京官话语音、词汇的原貌，全程参与

48

孙邦华：《王韬年谱》，见王韬著，孙邦华编选：《弢园老民自传》，江苏人民出版社 1999 年，第 203

页。
49

王宏志：《“卖身事夷”的王韬：当传统文士当上了译者》，《复旦学报》2011 年第 2 期，第 25-4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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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2 号（2012）

并协助完成了一套重要的 19 世纪汉语教科书的编订工作。这一点让我们有理由关注清末西人汉语
研究的历史进程中“中国因素”的地位与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