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23
No.23,（2013）pp.123-150［翻訳］	
 编辑子附记：《兰学事始》是《解体新书》（1774）译者之一的杉田玄白晚年的回忆录。
这本小册子记录了日本江户时期接受西方新知识的所谓“兰学”的兴起历史，为我们了解
兰学发生的背景、涉及其间的重要人物、译籍等情况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史料。原文为日本江户时代的古文体。今日本文科省国家奖学金博士课程预备生徐克伟君不畏艰难将其译成汉语，以飨国内学界同好者，精神可嘉！译文中尚多有可斟酌之处，希冀专家学者不吝指
正。

兰学事始1
徐

克伟 訳

凡例
1. 译文依据内山孝一《和兰事始》（本文）与 1869 年刻本天真楼藏版《兰学事始》，并参考绪方富
雄、芳贺彻两种现代日语译本译出。
2. 译文各章节的标题为译者所加，综合行文大意与现代日语译本章目拟定，原文无。
3. 原文各章基本未分段，结合文意与现代日语译本，译文做了一定调整。
4. 为尽可能反映原文特色，译文保留“和兰”、“阿兰陀”“内景图”等专有名词。
5. 【】部分，为原文各章中的补充内容。
6. 结合行文内容，酌情作注，依据标明于后。资料较多，不便一一标明的，详见于后之”参考文
献“。

1

现有抄本数种，分别题作“和兰事始”或“兰东事始”，无“兰学事始”之名。福泽本（庆应义塾大学藏）原题作“和兰事始”，后改为“兰学事始”。1815 成书的《兰译梯航》（大槻玄泽作，《兰学事始》
成书后的第二年）一书，既已以“兰学事始”称之。“兰东事始”一名的由来可参阅译文中的序四（大槻玄泽作）；金泽本（金泽市立图书馆藏）亦称“原名兰学事始，磐水先生去‘学’字，加‘东’字，
曰：‘兰东事始’之言兰学东渐事始也。”今从众，取世人熟知的“兰学事始”。
详阅内山孝一（1978）「『蘭学事始』という題名について」『和蘭事始：「蘭学事始」古写本の校訂と研究』東京：中央公論社，第 47～57 页；杉本つとむ（1985）「＜蘭学事始＞という書名について」『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第 24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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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明治二年已巳（1869）新刻第 23 号（2013）

天真楼2 藏版
序一

杉田玄白（1733-1817）传略
曾祖名翼，字子凤，世称玄白，一有“九幸”之号。3父甫仙，若州侯医官，母为蓬田玄孝之女。4
曾祖生时，其母难产。分娩后，即绝命永安。在旁之众，皆全力救治产妇，无暇顾及初生儿
之事。料难产而分娩之婴必死，遂以布片裹之，置于蓐側。后不意反顾，其命尚全。拥起而视，乃一男婴，众愁眉方舒。哺乳养育，渐至成长。5年十有七八，于牛山若州邸内，跪于高祖膝下，曰：“孩儿不肖，终日疏慢，蹉跎至今。从今
以后，愿求良师，习学本业！”高祖欣然允应，曰：“余等汝此言亦久矣！”是时，有医官名西玄哲（名规矩，1681-1760）者，居二本榎，外科方面颇有名望。乃登门从学，长路往返，不畏风雨，终日研学不怠。又本乡有一儒者，世称宫濑三郎右卫门6，号龙门先生，亦拜入门下，研习经史，
穷究奥旨精义。
年二十有五，若州侯赐五人之房屋费。适值于高祖处乞外宅，即约以此为月资，不复更求。
遂呈文请愿于藩侯，获允施行医事，寓居日本桥通四丁目，与画工楠本云溪7为邻。尔后，辗转箔
屋町、堀留町等地，是遭遇火灾之故也。
三十有七，高祖甫仙君殁，移居新大桥中邸，有兰学肇始之举。
四十有四，复借滨町士人竹本藤兵卫之地为外宅，家学由此全备。
尝检点奕世所传小唱和兰疡科之书，皆译官于彼邦人耳闻笔受所成，不足征取。又遍览汉土
外科之书，疏漏颇多，莫知所适。因是思惟新创日本一派之外科，欲就汉土书籍所载外科事项，逐一撰集其确言要语。告之于同藩一奇士，名青野小左卫门，士感赏此业之切要，问其进度。答2

玄白家塾，有说为其父遗产。具体设立年代未详，1774 年刊行的译著《解体新书》中，《解体图》首页已见有“天真楼”字样。
3一号鷧斋；玄白于结尾处署有“九幸老朽”，为玄白对其人生的概括：“生泰平、长都下、交贵贱、保长寿、食有禄、未全贫、名四海、多子孙、老益壮。”见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第 143 页。
4

若州，即若狭国，日本古代地方行政令制国之一，今福井县岭南。玄白父亲为若狭藩医，其母情形未详。
5

玄白生于江户（今东京）牛込矢来（今新宿区矢来町）若狭小浜藩酒井侯邸内。

6宫濑三右卫门（1719-1771）之误，名维翰，字文翼，纪伊人，有《龙门先生文集》。

7

楠本雪溪（1716-1786）之误，画家，因师来日清人宋紫石，名紫石，字君赫、雪溪、雪湖，号亭霞，通称幸八郎，善花鸟风月、山水墨竹。曾于长崎习画，其作流露出西洋技法的影响。见杉本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第 218 页。

	
  	
  	
  	
  	
  	
  	
  	
  	
  	
  	
  	
  	
  	
  	
  	
  	
  	
  『蘭学事始』（[訳]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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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非也，未及起草，仅为胸中之志耳！”士劝勉曰：“足下既图大业，何故迟疑？切勿空待明日，
必也今日握管。”深服其言，即夜援纸，终撰书数卷，题作《疡科大成》。8
其后，得见和兰书中之内景图，脏腑、筋脉颇异于汉说，疑之；又亲观刑尸解剖，就其图而征焉，无不吻合符节，惊叹不已，心悦诚服。遂发奋事洋书翻译之业，首唱此学。生前，声名遍
布海外，求医问道者，络绎不绝，门厅若市。及至暮年，得许拜谒台府。
时年八十有五，捐馆于江户。
前文据磐水大槻先生笔记9誊录，以代序。
明治二已巳年（1869）正月望不肖曾孙 杉田扩 玄端10 谨记

8

全八卷，生前未刊行，约作于玄白 37 岁时。

9大槻玄泽（1757-1827），兰学者，仙台藩医官，名茂质，字子焕，号磐水，玄白门生，后文多有言及。

此处提及笔记为《杉田家略谱》。
10

杉田玄端（1818－1889），医学者，玄白曾孙，名括，字充甫，号泰岳。著有《健全学》、《产科宝函》、《地学正宗》、《化学要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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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3 号（2013）

序二
是书乃吾四世祖鷧斋先生之遗编也。
稽先生之世，士君子耳目所及未远。故纵有博雅之人，开口所论，惟唐、竺而已，泰西之事，
则鲜有言涉者。偶有一二触及者，亦止于常言琐语，奥旨未发，无论实用。
先生以英迈之姿，超凡脱俗，谋于二三子，首唱泰西之学，译兰邦之书，专志研究，竭毕生
之力，遂启前哲未晓之学，辟千古未泄之奇，与二三子共居此学鼻祖之列。诸名哲相继其绪，学规渐拓。近来，本邦与泰西诸国通好，诸般学科一时勃兴，诸国书籍亦随处可见，以至于成家喻户晓之盛。呜呼，今为学之易，而先生之世，则艰难如斯！盖天下之事，皆历经最勤苦，方得其简易焉。今之为学有此之易，敢不拜先生之赐乎？是书虽系先生一漫笔，然可窥古人苦心之一斑。
或励懦夫之志，不没祖先之功劳，思惟子孙之责，是以付梓。
明治二已巳年孟春

11

生平未详，序三福泽谕吉亦曾提及此人。

四世孙 杉田鹄 廉卿11 谨撰

	
  	
  	
  	
  	
  	
  	
  	
  	
  	
  	
  	
  	
  	
  	
  	
  	
  	
  『蘭学事始』（[訳]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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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三12
《兰学事始》原稿一册，素由杉田家秘藏。安政二年（1855），江户大地震，毁于大火。医友或门下生皆未有誊写者，乃成千载遗憾，唯叹其不幸焉。
幕末，神田孝平氏13散步于本乡道中，偶见圣堂内露天店一古旧写本，索之而观，确系《兰
学事始》无疑。且为鷧斋先生亲笔，赠于大槻磐水先生。神田氏欢喜之情可想而知。遂告之于诸
学友，众皆争相抄录，未久既得《兰学事始》数本，如遇亡友复生。神田氏乃其再生之恩人，我等亦永世不忘。
书中纪事，可谓字字辛苦。尤就明和八年（1771）三月五日，众聚于兰化先生（前野良泽）
之宅，启《解体新书》，“若一叶无橹无舵之舟，驶于汪洋，茫茫然不知其所之，众皆惘然。”云云，每读至此，我等皆倍察先人之苦心，惊其刚勇，体其诚心诚意，无不感极而泣。昔迂老与故友箕作秋坪氏14交际最深。是时，得彼抄本，反复览之无厌，每读至此，不禁珠泪满喉，相对无言而终。
如斯一二载，世遭王政维新变乱，都下学友离散四方，东西南北，但闻金戈铁马之声。当是时，迂老居江户，仅目之所见，我国文运之命脉尚不甚明了。明治元年（1868），某日，访小川町
杉田廉卿氏之宅，谋曰：“天下骚然，不复有语文者。然君家《兰学事始》实我辈学友社中宝书，
今若失之，后世子孙无所知我洋学历史之由矣。且空负于先人千辛万苦为我等后进所谋就之伟业鸿恩。方今骚乱之中，未见意于出版者，一旦付梓则宜于存留。今时势堪忧，虽知其不能纸贵洛阳，亦务必使之刊行。至于费用，为全此道，为报先人之恩，迂老愿倾囊相助。”恳谈甚洽，乃出所携之金，主人亦喜迂老之志，遂决意付梓。
其顷尚无铅印之法，遂先校正其稿，继而缮写，后雕刻于樱板。诸般程序履毕，至明年，明治二年正月始刊行焉。即今之《兰学事始》上下卷是也。尔后，廉卿氏不幸早逝，所开之版，世间亦不多见。然今闻全国医学会意欲再版，迂老欢欣鼓舞，难以言喻。再版数千部，分布普天下
有志之士，实令《兰学事始》永世，不啻发扬先人之功劳于日本国中，亦足以昭示世界万国之众：东洋一国之大日本，百数十年前，学者社团既有西洋文明之胚胎，今日之进步，实非偶然。内外人士，切勿仅以医学小事而读焉。
明治二十三年（1890）四月一日
后学 福泽谕吉 谨志

121890 年，首届日本医学会总会召开，决定再版《兰学事始》，福泽谕吉（1835-1901，日本明治时期

思想家，教育家。）作此再版序。其中言及的《兰学事始》原稿情况与史实并不相符，但有助于了解本
书初版及其后的流传情况。今译出，以供参考。
13

神田孝平（1830-1898），幕末明治时期，西洋学者，政治家。

14

箕作秋坪（1826-1886），幕末明治时期，学者，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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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号（2013）

序四15
近五十载，大江户兰学之滥觞，详于此书。
昔，老师等众，志笃情深，首唱此业。不想今兰医流大盛，专主此道者亦有之。虽精粗未辨，
然译说著述往往可得而览之。其间，有辈未解先人草创之苦辛，面露业赖己开之色。读其著述之
序跋，皆此学由谁创业，因某立成云云，晚近后辈亦名列其中，览者难得其本矣。然不知先人余泽，委实令人捧腹。著者亦喜闻谬赞，或未探起原，竟刊行于世，公之于众。
一日，师偶览斯文，诲仆曰：“昔之笃好同志，皆作千古之人矣。老朽今在世，尚且如是，一旦故去，当时之事，不复有知者。长此以往，皆失其源，妄自传述，亦未可测。老朽今耄耋之年，
事之端详，所忘实多。然细思之，一一忆及，其始末情由尽付笔端，留于纸上，不亦可乎？前日
略得一二焉。”
仆闻之，即希求编述，继而怂恿不断。此文化十一年甲戌（1814）之岁也。然其稿未半，某
夕，老师略感风寒，竟成顽疾。其年事已高，恢复如何，众皆忧心如捣。惜此编中废，不可企焉。
幸药饵灵验，不日即康复如初，健朗非常。乃再索纸笔，终全备其功。遂授于仆，曰：“此必老朽之绝笔，懒于校合缮写，望汝订正之。”仆拜受而读之。其所书，吾辈昔日亲炙于师侧，已多闻之，至今犹响在耳。其中，仆之亲闻见者有之。至若持疑者，复进而质问焉，论议再三。又有应仆之问难而思及者。校验缀合，重订
前后序列，乃成此上下二编之书。是谓“兰已东渐”。故兰学起原，悉如本编次第也。尔后之进程，仆茂质尝录于一册，题曰《志学垂统》，后之学人可得而览焉。
本编缮写已毕，姑题作《兰东事始》，既而进呈函丈。师披阅之，甚喜，曰：“老朽素日之憾
今得偿矣。”
翌年乙亥四月，师龄八十有三。
教下末生弓槻茂质，记其由故于卷首。

15

该序见于《兰东事始》，作者大槻玄泽，因有助于了解《兰学事始》的成书始末，今译置于此。

	
  	
  	
  	
  	
  	
  	
  	
  	
  	
  	
  	
  	
  	
  	
  	
  	
  	
  『蘭学事始』（[訳]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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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一、前言（南蛮流、阿兰陀流）今时，和兰之学大行于世，有志者笃学之，无知者亦漫夸之。反顾其初，老朽等二三子，偶立志于斯业，至今已近五十载矣。有今之隆兴，实我等所未料及也。
汉学兴于中古。或遣唐使16入彼邦，或英迈僧侣受命西渡，直就彼国人而学焉。学成归来，朝中不论尊卑贵贱，悉承教导，渐成其盛，良有以也。
然兰学全无此际遇，亦成其盛，何哉？抑医家之法，皆就其实，心领神会也速？抑兰事新奇，多异方妙术，奸邪之徒，沽名钓利，始有兰学之广布耶？
考古今形势，天正（1573～1590）·庆长（1596～1614）之际，西洋商船，渐次驶抵我西鄙，
明称贸易，暗图下欲。17果祸灾不断，故国初以来，乃严禁通商，此世所周知也。至于邪教（基督教），吾不晓其事，故略而不论。其顷，有医者乘船渡来，所传外科流法止留本邦，世所谓“南蛮流”者也。18
是时，有阿兰陀商船获免，驶抵肥前平户。后禁止异船之际，因其非邪教同党，商船次第获
允来航。由此三十三年，幕府驱逐南蛮人，移兰馆于长崎出岛。其商船始入于长崎津，此宽永十八年（1641）之事也。19
其后，医师随船而至，多传彼邦外科疗法，即阿兰陀流外科之谓也。此时，国人未习读横文
字之书籍，仅目观手术，耳闻药法，笔录成文。然此土多乏彼国药品，诊治之时，常以别药代之。
二、西流
其顷，有西流外科一家。其祖西吉兵卫，为南蛮船通词。20受彼国医术，传世施人。后南蛮来航遭禁，改事阿兰陀通词，传斯邦医术。并唱南蛮·阿兰陀二流，世称“西流”。世之罕有，声名鹊起。后受诏为官医，更名玄甫先生。其子宗春多病早夭，家学遂绝。父甫仙老朽即出此门。

16

自隋代起，日本开始往中国派遣使团，实有遣隋使、遣唐使之别，遣唐使历时更久、规模更大，这里

即以其泛指使节。
171543 年，葡萄牙人漂流至种子岛，将火炮传入日本；1549 年，圣方济·沙勿略（San Francisco Javier,1506-1552）到日本鹿儿岛传教；1580 年，西班牙人和英国商船驶抵平户；1600 年，荷兰商船“爱心号”（Liefde）漂流至日本后丰国（今大分县）。
18

葡萄牙、西班牙商船多经由日本南面的东南亚抵日，“南蛮”之名即由此而来，“南蛮”泛指东南亚各国与取其道而来的西、葡等欧洲各国人。
191612 年，幕府发布禁教令；1616 年，除明朝以外的外国船必须停泊在长崎平户港；1623 年，英国在平户的商馆被迫关闭；1624 年，西班牙商船被禁止来航；1628 年，荷兰的对日贸易被中止，历时 4 年；
1631 年，幕府施行奉书船制度，外国船只来航，须持有幕府颁发的朱印状和奉书；1633 年起，幕府连续 4 年颁布 4 次锁国令，1639 年，葡萄牙商船亦遭禁止，至此，日本基本完成锁国政策；1641 年，荷兰商馆由平户移往长崎出岛。
20

西吉兵卫（？-1666），初名玄庸，后更名玄甫，继承父职为通词，后为大通词。通词，幕府设置的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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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3 号（2013）后受诏之玄哲先生，今玄哲君祖父，玄甫先生之侄也。
玄甫先生初唱西洋医流，效命于幕府，乃阿兰陀医事御用之始也。
三、栗崎流
又有栗崎流，世传其祖乃南蛮血脉。南蛮邪宗受禁之际，商船亦遭禁航。然昔蛮人居平户、长崎之地，妻我邦女，有子。后妻儿皆受查，凡沾染蛮血亲者，悉遭逐出境。
其中有姓栗崎者，名 DOU，长于彼地，未依邪宗，专习彼国医事。因不奉邪教，获允归朝。
奉诏归崎未久，因医法精妙，其术大行，世称“栗崎流”。其名 DOU，阿兰陀语“露”（de dauw）
也，后就音填字“道有”。乃今医官栗崎君之祖上。又别有栗崎家，其事未详。21
吉田流、楢林流22等，皆师从阿兰陀通词，习彼医法，后自立门户者也。
四、桂川流·卡斯帕尔流·吉雄流
桂川家事，溯至五代祖上，名甫筑23先生。文庙（德川家宣）24尚寓藩邸，诏之，为外科医员。
甫筑先生，出平户侯（松浦氏）医师岚山甫安25之门。甫安先生，受侯命，师从出岛兰馆医官，亲学阿兰陀外科术。
自兰船入平户津，桂川一族，于彼国事情有诀法，交通畅达无碍。昔无官禁，甫筑君幼时即
入师门，常随其赴出岛，专习传岚山流之法。是时，阿兰陀外科，布希（Daniel Busch） 与卡茨（Hermanus Katz）有声名。桂川，原大和国（今奈良县所辖）森岛氏，因习岚山流，改姓桂川。
今桂川君祖父，名甫三26，老朽年轻时，与之相交甚厚，今所言桂川事，皆闻其所述，世所称“桂川流”是也。
【又世久传卡斯帕尔流外科，实肇始于宽永二十年（1643）。是时，阿兰陀船漂至南部山田浦，
数人奉诏至江户，内有卡斯帕尔（Casper）之外科医者。其滞留三四年间，幕府先遣子弟习其医术官，兼管商贸对外商贸往来。
21该段多有讹误。玄白所谓“栗崎道有”，为栗崎道喜之误，亦非混血。道喜曾随“南蛮人”去澳门，

其子道喜（二代）、道有（正家）。正家之子道有（二代，正羽）有盛名。
“道有”与荷兰语 dauw 仅读音
相近，无实际关联。参阅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第 154 页。
22

楢林镇山（1648-1711），长崎人，名时敏，世称新吾兵卫。荷兰大通词，后专事医业。师从兰馆医生，

并依据法国外科医生安布鲁瓦兹·巴累（Ambroise Paré, 1510-1590）著述，编译有《红夷外科宗传》。
23

桂川甫筑（1661-1747），名邦教，号兴薮，通称小助。

24

家宣（1662-1712, 1709-1712 在位），德川第 6 代将军，三代家光第三子纲重之子，在位时用间部诠房、

新井白石等，崇尚儒家德治，谥号“文昭院”。1678 年，袭甲斐国府中城主。
25

岚山甫安（1633-1693），原姓判田，名春育，号李庵。师从荷兰人学习外科医术，著述有《蕃国治方聚类的传》等。
26

桂川甫周（1754-1809），名国瑞，号月池，《解体新书》译者之一，时年二十岁左右。此书即由其父

桂川甫三呈献将军。参阅后文《<解体新书>之付梓》部分。

	
  	
  	
  	
  	
  	
  	
  	
  	
  	
  	
  	
  	
  	
  	
  	
  	
  	
  『蘭学事始』（[訳]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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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法，并渐次传至长崎。正保（1644-1647）中，卡斯帕尔疗方遂兴于江户、长崎两地。虽未详个
中情形，世传卡斯帕尔流，即此之谓也。或别有名卡斯帕尔者前来，亦未可知。27
长崎别有吉雄流。受业于稍后来航之兰人，世称“吉雄流”。】
诸家皆称家传秘书，览之，不过膏药、药油之方而已，实无详论。诸如此类，虽一鳞半爪，却大胜汉土外科，亦远胜本邦古之所传外科。
此类书论，老朽尝亲睹楢林家之《金疮书》。其称，人身之中有「seinun」者，乃关乎生命之要物也。而今思之，实乃“zenuw”，即吾辈义译“神经”者也。所论无外只言片语，然闻知兰邦
医事，实始于此书。
五、习读横文字之发端
国初前后，因种种西洋事情，严禁一切涉外之往来。虽有获允来航之和兰人，若习读其通用之横文字，实则不能。通词之辈，亦止留于片假名书写记录，口诵心识，行传译，以奉国事。故虽经年累月，习读横文字者，未之有也。28
然世事皆应运而生，适逢有德庙（德川吉宗）29治下，长崎阿兰陀通词西善三郎30、吉雄幸左卫门31与某君（惜忘其名姓）32等三人相聚而谋曰：“今我通词，世受国恩，本当竭力以忠国事。然仅赖口传心授，文字全然不晓，难以应对，心有余而力不足焉。长此以往，纵遭红毛欺蒙，亦难查究。我等何不请命，习读其横文字，西国之书可解矣。”经三人议合，即呈请幕府，详陈情由，
旋获允准。忆往昔，兰人来航已达百余载，然此实为我邦人习读横文字之发端也。
六、野吕元丈与青木文藏
于是始习读其文字。昔传西善三郎等辈，于和兰人处借得 Kunstwoordenboek（学术用语辞典）一书，亲书三通。兰人感其心力，即以书赠之。

27

据记录，1643 年 6 月 14 日漂流至南部山田浦之船中查无此人。当为庆安三年（1650）滞留江户近一载的 Casper Schaembueger（生卒年不详，又说 1623-1706），德国人，1649~1651 年间，以荷兰商馆医生
身份滞留日本。参阅『朝日日本歴史人物事典』、『世界大百科事典』等。
28

不确。据载，1679 年，有少年数名于出岛奉命学习荷兰语。参阅杉本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

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第 241 页。
29

吉宗（1684-1751, 1716-1745 在位），德川第 8 代将军，纪州 2 代藩主光贞第 4 子。在位间曾推行“享保改革”，世称“米将军”，谥号“有德院”。
30

西善三郎（1716-1768），长崎通词，后文多有提及，今从略。

31

吉雄幸左卫门（1724-1800），长崎人，名永章，后号耕牛，出生在通词世家，晚年专事外科。门生众

多，有兰语译著，曾为《解体新书》作序。
32

或为本木仁太夫，见野上豊一郎校訂（1933）『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第 92 页。即本木荣之进，

其事参阅后文《和兰通词》部分。

132

或問

第 23 号（2013）

兰学之事，亦达于将军之耳，曰：“尝闻世有兰书，惜未曾读焉。愿得其一二观之，则无憾矣！”臣下遂呈献某插绘书册，以偿其愿。览之，叹曰：“图绘已缜密甚矣，若能读解文中之意，必有大用。我江户实当有通晓兰文之能士！”33即诏医官野吕元丈34与儒者青木文藏 35，命二人习读兰文。
二人虽有心研习，然多限于问学通词焉。兰人入江户参礼，一春一次而已。通词随行而至，
然滞留短暂，二士亦官务缠身，难得片刻闲暇，诚不能静心治学。数年劳苦，仅得日（zon）、月（moon）、星（sterre）、天（hemel）、地（aard）、人（mensch）、龙（draak）、虎（tijger）、梅（pruimeboom）、竹（bamboes）等名物词汇，能书二十五字母（无 j）而已。36然此实江户习阿兰陀事之滥觞也。
七、前野良泽
老朽有一友，名前野良泽37，丰前中津侯医官者也。38
良泽自幼失怙，由其伯父（淀侯医官）宫田全泽抚养成人。全泽博学多识，世间万物，无不好奇焉。诚一天然奇士，绝异常人。故良泽所之受教，非同常人。全泽常教曰：“人者，必勤勉于流传千古之艺能，不漏分毫。今世之所弃，亦当使之传而不绝，以为子孙后人。”
后良泽果不负所教，亦成一天然奇士。潜心医道，宗东洞流39，术业精进。良泽多才艺，曾考
究失传之“一节截”，并深谙秘传之曲。每闻猿若狂言之会，亦曾亲往而学习，兴致颇高。因其秉性好奇，拜入青木门下，习学和兰横文字及其语词。
【后良泽著《兰译筌》，增补作《和兰译筌》，亦由来已久之事也。昔日，同藩一隐士，名坂江鸥者，示之一兰书残篇，求其读解。良泽遂借而览之，思曰：邦国不同，语言迥异，然同为生33

1717 年，甲必丹 Joan Aouwer 拜见吉宗。据其所记，后者问及 Jan Jonstons 之《动物志》（Nauwkeurige

Leschryving van de Natuur der Viervoetige Dieren, Vissen en Bloedlooze Water-Dieren, Vogelen,
Kronkel-Dieren, Slangen en Draken（关于四足兽类、鱼类、无血水栖动物、鸟类、环肠动物、蛇类的精确记载），阿姆斯特丹，1660 年。）而此书已于 1663 年由甲必丹 Hendrick Indijck 献给 4 代将军家纲
（1641-1681）。参阅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第 157 页。
34

野吕元丈（1693-1761），伊势人，号连山。习本草学，著述《阿兰陀禽兽虫鱼图谱和解》、《阿兰陀本草和解》等。1720 年左右，受德川吉宗之命，于全国采集药草，与丹波正伯等著有《庶物类纂增补》。
其受命习兰语时已为医官。
35

即青木昆阳（1698-1769），江户人，名敦书，字厚甫，通称文藏，号昆阳。对东日本地区的甘薯栽培

有贡献，并著有《藩藷考》，世称“甘薯先生”。有兰学著述《和兰文字略考》、《和兰文译》等。
36

不确，过于贬低二人的学习成果。昆阳《和兰文字略考》即是反证之一。

37

前野良泽（1723-1803），名熹，字子唤，《解体新书》译者之一，后文多有言及。另参阅岩崎克己《前

野兰化》。
38

丰前，今福冈县东部与大分县北部地区，中津即位于大分县北部；时中津侯奥平昌鹿，其事后文亦有

言及。
39

吉益东洞（1702-1773），古方派（日本汉方流派之一）医者，名为则，字公言，通称周助。著有《类

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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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

民，岂有全然不通之理？故立志破解兰文，惜无从入手焉。后闻青木先生晓兰学，遂登门求教，
受学《和兰文字略考》等著述。青木先生之所学，尽纳于心焉。】
据闻，此系青木先生自长崎归江户之后的事情。先生于延享（1744-1747）之际赴崎，良泽则于宝历（1751-1764）末、明和（1764-1771）初拜入门下，时年已四十有余，然实开医生、常人习
学兰语之先例也。
八、后藤梨春其顷，世人实难接触横文字。本草家后藤梨春40，尝撰集和兰之事情，刊有《红毛谈》（1765
年，共两卷）假名小书一册。因其中嵌有二十五字母，遭查禁，以致绝版焉。41
九、安富寄硕
其后，有名安富寄硕（1734-1766）者，山形侯医官，居曲町。尝游学长崎，于彼地习学二十
五字母，缀合伊吕波 47 文字（日语平假名），携至江户。此后常于人前显摆，俨然能通兰书，颇为得意。我等亦曾引以为奇。老朽一同藩，名中川淳庵42，亦居曲町，曾师从此人，初学阿兰陀文
字。
十、西善三郎之忠告
良泽何时有志于和兰之学，老朽不知也。因相隔久远，今已忘其年月。明和初，某春，43兰人
循例至江户参礼。良泽来访，老朽问曰：“君欲何往？”其答曰：“兰人馆舍。就通词问询和兰之事，若得其便，并请教兰语问题一二。”是时，老朽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凡事皆跃跃欲试，乞云：“恳请携带，与君同往，不知可否？”良泽曰：“区区小事，何乞焉！”遂同行至兰人馆舍。
是年，大通词西善三郎亦随兰人抵于江都。承良泽引荐，老朽得表研习兰语之愿。善三郎闻
之，曰：“必也徒劳无益！何哉？习其言语，理会诚难矣。譬如欲知饮水或酒之事，其初非假手势问之不可得也。问之饮酒，先手持茶碗诸器，拟注水状，继而送至口端：‘此何也？’答曰：‘drink’，即兰语‘饮’也；进而欲知酒量何如，则非手势之能也，唯多饮少饮可别。然豪饮而不嗜酒者有之，不胜酒力而好饮者有之，且关乎人情，欲知其真，诚无可奈何也！言及嗜好，兰语作‘aantrekken’。
余生于通词世家，虽自幼耳濡目染，尚不晓何译为当，年过半百，方解其中之意。
‘aan’，向对也；‘trekken’，引也”，合曰‘向对引之’，即‘引向对之物至跟前也’。嗜酒之人，即将向对之物——酒引至手边也。即‘好之’之意也。又如‘思乡’亦作‘aantrekken’，即引故乡至跟前也。

40

后藤梨春（1696-1771），名光生，号梧桐庵。

41

当时书籍确慎现荷兰文字，但《红毛谈》绝版事情不确，同书以解题本《红毛噺唐繰毛》（署名小唐先生）出版。见杉本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第 242 页。
42中村淳庵（1739-1766），玄白同乡，名玄鳞、鳞，初名纯庵，《解体新书》译者之一。其事后文亦多有言及。另参阅和田信二郎《中村淳庵先生》。
43

或为明和三（1766）年，参阅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第 162 页。

134

或問

第 23 号（2013）“习得彼邦言语，如此种种艰辛，难以尽述。吾等虽与兰人朝夕交接往来，尚不易掌握，况
二君身在江都，习学多有不便。昔日野吕与青木二君受命来馆，问学不遗余力，然年复一年，成效甚微。恳望二君，就此作罢为是！”善三郎一番忠告，不知良泽作何感想。然老朽生性急躁，不想竟有如此艰辛，愈觉徒劳无益，遂不复有进学之心，沮丧而归。
十一、舶来品尔后，不知何故，世人多以彼邦舶来之物为奇，以至凡舶来之品皆视作珍宝者有之。略稍好事者，即多或少收罗，把玩不止。
已故相梁侯田沼意次为老中，44舶来之品，集一时之选：weerglas 天气验器（晴雨表）、
thermometer 寒暖验器（温度计）、donderglas 震雷验器（莱顿瓶）、vochtmeter 水液轻重清浊验器（比重计）、donkerkamer 暗房写真镜（暗箱）、tooverlantaren 现妖镜（幻灯机）、zonglas 观日玉（太阳镜）、roeper 远呼筒（扩音器）等种种器物，经年不辍；此外各式钟表、千里镜（望远镜）及其各
类玻璃制品，不胜枚举。其奇巧精致，无不令人惊叹；其穷理精妙，无不令人叹服。故尔每春兰人来朝，馆舍之内访客云集。
具体年岁，业已忘记，或明和四、五年间，45 甲必丹（Kapitein, 即 Captain）Jan Crans、医生George Rudolf Bauer 抵达江户。Crans 为博学之士，Bauer 外科医术高妙，大通词吉雄幸左卫门尝专师之。
吉雄，名幸左卫门（更名幸作，号耕牛），工于外科，有盛名。西国（九州）、中国（本州岛西部地区）之人，多赴长崎，投其门下。是年，吉雄亦随兰人来至江户。因此前多有耳闻，遂登门求学，每日入馆舍拜谒。
一日，亲见 Bauer 为医学生川原元伯诊治舌疸，施刺络之术，手法极为娴熟。事先明确放血之量，备置接血之器皿，血飞溅其中。此江户首施刺络之治术也。
当时，老朽年富力强，每日前往馆舍求学问道，从不间断。吉雄出示一珍籍，为 Laurens Heister之 Heelkundige Onderwyzingen（外科治术），去岁方输入我国。老朽热眼望之，尝与其相商，愿以
堺酒二十桶交易。是书，虽不解其文，仅就图绘而观之，实迥别于和、汉医书。图之精妙，览之
令人豁然。遂告借，昼夜临摹图绘。吉雄驶离江户之日，终大功告成。是故常彻夜伏案，不知东
方之即白。

44

田沼意次（1719-1788），远州（今静冈县西部）相良藩城主，1772 年为老中；老中，江户幕府官职

名，直属于将军，管辖朝廷、外交、工程、官员、大名相关政务，一般由 4～5 名构成，无月俸，由 25000
石以上的谱代大名担任。
45

此处时间不确，或为明和六年（1769），参阅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

第 163～16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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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良泽长崎游学
某年春日（1769），于丰前中津邸内，奥平昌鹿公46（1744-1780）之母，不意于坐间折伤胫骨。
因是贵人，众皆哗然，四处寻医。适逢吉雄幸左卫门随兰人参礼，乃速请之。经其诊疗，未久即获痊愈。时良泽为丰前中津侯医官，受命奔走联络，吉雄跟前，恳切至诚。而今想来，实开今世兰学之一契机也。
后良泽随主往中津，奏请负笈长崎百日（1770 年）。滞留中，废寝忘食，专事吉雄、楢林之
学，研修兰语。先前，尝师从青木先生，撰集所得语汇，题作《类语》。继而补充修订，共得七百余词，并粗就字体、文法等问学焉，笔录成册。又略购兰书，携至江都。良泽此行，非图外科术，实专为兰语学习之第一例也。
十三、平贺源内世人渐知和兰精于医道及技艺，风尚亦转。尔后，每兰人抵达江户，幕府中有志医官，皆上
奏请见，趋馆问学疗法、药方等。并有天文学者问学天文之事。途中，得知某某与己同门，即结
伴同行。于馆舍前，报称某某门生，即可入内，十分自由。至于长崎，因种种规定，进出兰馆委
实不易；今在都下，兰人滞留短暂，情况自然不同。
时有一浪人，名平贺源内47，生于本草世家，天资聪慧，有异才，乃时势造就之英杰也。
某岁，甲必丹 Crans 来朝，于馆舍内宴请造访之众，源内亦在其列。席上，Crans 取出一钱袋，
曰：“诸君，能解之者，此袋奉上。”袋口为九连环所系。坐间宾客遂次第传送，诸法用尽，终不
得解。末后，方转至源内跟前。源内持而观之。思有顷，乃动手解之，钱袋即开。其才思敏捷如
是，坐间宾客自不必言，Crans 亦深为折服，当即以钱袋相赠。此后，二人愈加亲近。源内频繁出入馆舍，问询物产等事。
又一日，Crans 出一石，状如棋子，名曰 slangensteen（吸毒石）。源内细观之，问得功用而归。
翌日，源内亦持一石而至，呈于 Crans。
Crans 曰：“此非昨日余邀君所观之物耶？”
问曰：“敢问君之物得于何处？贵邦物产，抑或得于他邦？”
答曰：“采于印度别意兰（斯里兰卡）。”“彼邦何处可得焉？”“据彼邦人言，为大蛇脑中之石。”
源内曰：“非也，此系龙骨。”
疑曰：“世间本无龙，岂有龙骨所制之理？”46

奥平昌鹿（1744-1780），幼名熊太郎，后名昌邦、昌鹿，丰前中津藩主。

47

平贺源内（1729-1779，讃岐人，名国伦，字士彝，号鸠溪、风来山人、福内鬼外等。其人多才，通本草学、西洋绘画、戏作（江户时期的一种通俗文学），曾计划开矿。后因与人争执入狱，并卒于狱中。
后世出版有《平贺源内全集》。

136

或問

第 23 号（2013）

源内本讃州人，小豆岛曾出龙牙，源内取一部示 Crans。曰：“此即龙骨。汉土文献《本草纲目》有蛇蜕皮，龙换骨之说，吾所示君之吸毒石，即龙骨。”
Crans 听罢大惊，愈加敬服。遂购《本草纲目》，并携源内之龙骨而返。Crans 亦赠 Jan Jonstons
之《禽兽谱》（即《动物志》）、兰伯特·多登斯48之 Cruydt-Boeck《生植本草》（本草书）、格奥尔
格·艾伯赫·郎弗安斯49之 L’Amboinsche Rariteitkamer《贝谱》（直译“安汶岛博物馆”，1705 年。）
等书籍，皆大有裨益于物产学，以为答礼。50
诚然，源内、Crans 会晤，非直接交谈，皆赖随行通词、随从等中间协理，非字句皆晓，彼此知其言语大意耳。
此后，源内游学长崎，广求彼邦书籍、器物，并得摩擦发电器械，携归江户。悉心钻研，渐谙器械之机用，尝自制发电机，举世皆惊。
十四、初获兰书
世风虽如是，然通晓西洋概况者无之，远虑此事者亦无之。虽未公允携持兰书，私藏者亦不乏其人。
同藩医官中村淳庵，好本草之学，素有志于和兰物产学问，与田村蓝水51、西湖52先生等志趣相投。每春兰人来朝，常结伴出入兰人通词之馆舍。
明和八（1771）年春，淳庵一行于兰人馆舍，得身体内景图说两册，分别题作 Tabluae
Anatomicae53与 Casparus Bartholinus54之 Anatomia nova（新解剖学），称若遇欲购者，可转让其一。
淳庵持与老朽览之。虽一字不通，脏腑、骨节之图，大别于以往之所见闻，当为实测所得，故热48

Rembert Dodoens（拉丁文名 Rembertus Dodonaeus，1517-1585），比利时医生，植物学家。文中所言

本草书，为 1554 年作品。
49

Georg Eberhard Rumphius（1627-1702），德国植物学家，曾受雇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有草本学名著

Het Amboinsche Kruid-boek（Herbarium Amboinense, 安汶岛标本馆，1747 年出版）。
50

以上叙述多有不确：解钱袋事或于明和六（1769）年；
吸毒石事中，非 Crans，或为 Babel，源内自书于宝历十一（1761）年问学，解钱袋事情或早于此；三书非一时所得，据源内所记，最晚一册得于 1768 年。

参阅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第 166~168 页。
51

田村蓝水（1718-1776），名登，世称元雄，江户人。通物产学，后被举为医官。

52

田春西湖（？- 1793），名善之，世称元长，蓝水之子，博物学者。

53

即后来玄白译著《解体新书》所依据的荷兰语译本。原书用德语写成，题作 Anatomische Tabellen，1722 年问世，作者 Johan Adam Kulmus（1689-1745），普鲁士但泽人（今波兰格但斯克市）。玄白记以
拉丁文音，或略或误，有出入，今正；荷兰语译者为 Gerardus Dicten（1696?-1770），1734 年刊行于阿
姆斯特丹。
54

Caspar Bartholin（1655-1738），丹麦医生，解剖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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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之。老朽即久倡兰流外科，理当入手，少则装点书架。惜家徒四壁，无力购买。同藩有一家老55，
名冈新左卫门。遂持书造访，诉说欲购二书，苦于财力不足之苦闷。闻之，新左卫门曰：“是书确
有益乎？若果然，吾即刻禀明主上，奏请资助。”吾答曰：“仆今虽不全知其用，后必当有施于足下。”在旁之仓小左卫门（后改作青野）者，亦助言曰：“烦请禀明，杉田君必成其用！”
苦心者天不负，终如愿以偿，购得二书，实老朽平生之初获兰书也。
十五、译书愿想素日，每会平贺源内等士，老朽皆言：“耳闻目见，彼邦兰人实测究理之能，实获我心。倘译
作日文，必有大利，惜至今尚未遇有志于此道者。盖无开道之法也。我江户既不能成其事，何不托于长崎通词之人？纵成一册，亦必大有益于我邦。”
每论至此，相向而叹。然皆有心无力，枉自慨叹而已。
十六、解尸消息
此前，奇获彼邦解剖之书，常思以实物验其图。亦是此学当开，不意机从天降。明和八（1771）
年春，得彼邦之书，已属奇迹，又甚妙、不可思议者，解尸之消息接踵而至。
时至今日，记忆犹新：三月三日晚，得能万兵卫——时为町奉行曲渊甲斐守家臣——来书告
曰：明日，某医于千住骨原（亦称小冢原）解尸。倘有雅兴，恳望大驾。
昔日，同僚小杉玄适（1730-1791），于京都师从山胁东洋56先生。东洋先生曾施人身解剖，玄适亲随见学。因是亲睹，方知古人之说多虚妄，不可尽信焉。譬如，上古称言“九脏”，今分“五脏六腑”，皆系后人杜撰。老朽于玄适处多有耳闻。后东洋先生著《脏志》，亦尝览之，遂有观脏之念。
老朽获兰书未久，合该现场验之，以别各说真伪。幸得此良机，心驰神往，急不可耐。
然机会难得，不可独享。志同道合之友，理当告知；结伴而行，切磋砥砺，亦可共同进步。
遂遍告素日好友中川淳庵等，良泽亦未敢忘。良泽长老朽十岁，乃我等长辈，虽系故知，稀有交接往来。老朽素知其笃志于医事，不可失此良机。事出紧急，故欲及早告知。
然事出不巧，适逢兰人来朝，老朽问学于其馆舍。归去之时，天色已晚，不得及时通告。苦无良策，忽急中生智，备得书信一封，至友人处商议，雇本石町木户一轿夫，捎信曰：明朝有此
事情，若足下有兴，务必屈尊移驾浅草三谷町，我辈于出口处茶社内专候。
十七、奇遇翌日清晨，拾掇停当，至于茶社。良泽亦至，一行诸君已齐聚，遂出迎老朽二人。

55

大名的重臣，统率其家中武士，总辖家务。每藩有数名，可世袭。其名始于镰仓时代（12 世纪末至1333 年镰仓幕府统治时期）。
56

山胁东洋（1706-1762），本名清水尚德，日本古方派医者，于 1754 年观看人体解剖，5 年后刊有《臧

志》。

138

或問

第 23 号（2013）

是时，良泽自怀中出一和兰解剖书，题作 Tabluae Anatomicae，曰：“斯书，仆先日得于长崎，藏诸家内。”视之，竟与老朽所持兰籍同书同版，皆拍手称奇。
良泽尝游学长崎，略通兰言，遂展卷而示曰：“long 肺也，hart 心也，maag 胃也，milt 脾也。”因与汉土所传图绘似是而非，亲见之前，众皆心存疑惑。
十八、解剖现场
一行遂至骨原解尸场。操刀者原系一秽多57，名户松，技艺超群。是日，忽暴病不能至，由其祖父代之。乃一老屠，年九十，尚健朗。曰：“洒家壮时屡事此道，经手之尸亦多矣。”
一直以来，解剖事宜皆交付秽多主持。其剖开诸器，指某处曰：此肺也，此肝也，此肾也……
察看之众览毕而已，至若无名之脏腑，屠者纵指而示之，观者亦释然颔首，研习至此而终。此即直察人体内景矣。
是日，老屠先以心、肝、胆、胃诸脏示众，继而指无名之器，曰：“此物，洒家不知也，壮时解尸，尝见之于腹内；彼物，壮时解尸尝见，腹内某处亦有之。”后校验于兰图验，细思之，方明实为动脉之二干、小肾等物。其又曰：“每解尸，指于诸大人，迄今尚无示疑而问之者。”
校之于良泽、老朽所携之兰书图绘，竟丝毫不差。古之医经曰，肺六叶两耳，肝左三叶、右四叶云云，皆未尝得见；更甚者，肠胃之位置、形致，亦皆大异于古说。时至当日，医官冈田养
仙58、藤本立泉59诸老，观解剖之事已有七八，所得皆异于千古学说。虽屡屡生疑，终不得其解。
每每记其所见之物及异状，苦思冥想，终曰：盖华夷不同，人物有别焉。昔日，老朽观其著述，即留心于此。
是日，解剖事毕，进而欲观骨骸之形，遂集刑场散落骨骸而察之，亦异于旧说，与兰图别无二致，众皆惊叹不已。
【是日，所解之尸，乃一五旬老妇，生于京都，诨名“青茶婆”，因犯大罪，是以受戮。】
十九、决计翻译返途，良泽、淳庵与老朽同行。行于道中，即议曰：“今日之实验，触目惊心，永志难忘。亦
深以为耻：我等身为医道中人，蒙主君抬爱。然人身真形，本医事之基，今竟含混不清如是。倘
再混沌度日，称言治病救人云云，诚不知耻也。而今而后，必基于今日之实验，辨明人身真理，
方可于世行医。立身于天地间，斯有其所由矣。”
言至于此，三人皆叹息不已。
良泽亦感云：“诚然，诚然！”57

即贱民。日本贱民包括秽多和非人。非人指乞丐，秽多包括屠户、皮革行业者及殡葬从业人员。

58

冈田养仙（1722-1796），江户初期医者，兰学者。

59

未详何人，杉本つとむ认为“立”为“玄”之误。杉本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

田大学出版部，第 22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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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9

此时，老朽乃曰：“其余不论，欲就此一部书而翻译之，纵不假通词之力，世人可通晓其意。
唯此，人身内外事情可得明了，亦将大有益于今后之诊疗。”良泽曰：“读解兰书，乃余之夙愿，惜少一二志同道合之友，每向隅自叹，蹉跎至今。今闻诸
君有此念，欣喜之至。余尝游学长崎，略记兰语少许。愿抛砖引玉，与诸君共勉，共读兰书！”听其语，老朽当即对曰：“果能如此，荣幸之至。愿献一己之所能，立志奋发，与君戮力同心！”良泽大喜，曰：“俗语有云‘好事不宜迟’，烦请诸君明日来寒舍一聚，慢作详议。”
遂定第二日盟聚事宜，各自归去。
二十、一叶无橹无舵之舟
翌日，众人皆如约聚于良泽府内，再度论及昨日之事。
我等先面对良泽之《解剖图谱》，诚感若一叶无橹无舵之舟，驶入汪洋大海，茫茫然不知其所之，众皆惘然。所幸良泽尝负笈长崎，潜心研修兰语，略知词汇及文法；论及年岁，又长我等十岁余，原是长辈，遂推作盟主，尊为老师。
老朽原无半点基础，二十五字母皆未尝学，不意一旦有志于此，竟渐次记其文字，习得一些语词。
二十一、翻译之苦辛于是始读其书。至若如何读解、传译，众人乃商量再四。
初，人身内景，所知甚少。书之开篇，有人身伏、仰全象图。体表各部，其名皆悉，图文相照，不难把握。遂于此着手，按图索骥，入翻译。即后之《解体新书·形体名目篇》也60。
是时，除如 de（定冠词，用于阴性名词、阳性名词前）、het（定冠词，用于中性名词、名词复数前）、als（相当于英语中的 as）、welke（相当于英语中的 which）外，其余语词知之未深。虽
略记一些单词，若遇语义引申转化，实难精准。
譬如“眉”之释文“目上所生之毛也”。仅此一句，大长春日，众皆苦思冥想。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至于黄昏，尚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又如“鼻，verheffende 之物也。”不知“verheffende”何意，句意之所指，亦百思不得其解。
当时，尚无辞书，仅有一简略小册子，为良泽长崎所得。查之，则曰，断树之枝，其后 verheffende
焉；洒扫庭院，尘土聚集，遂 verheffende。究竟何意，又若往日，众人思虑琢磨，一时不得其解。
老朽忽得之：树枝断折，愈合后必凸起一疙瘩；洒扫庭院，尘土聚拢，必堆积凸起。鼻，乃面部
凸起之物。
“verheffende”即“凸起”之意。此语译作“凸起”何如？众皆以为然，遂译云“凸起”。
是时，欢喜之情，难以言表，如获连城之玉。
如此反复，几经推敲，以定译词。积少成多，玄泽亦始增补所录译词笔记。自然遭遇未尝虑及之词语，如“zinnen”（相当于英语中的 sense）。遇及此不得解者，遂圈点之，于圆圈内画以“十”60见《解体新书》卷一，叶三背至叶七背，《解体名目篇第二》。

140

或問

第 23 号（2013）字，姑且搁置。故而众人惯称不详语义者为“圆十文”。商讨之时，苦思并议论再四，终难敲定，
有不堪其苦者，即叫嚷曰：“圆十文，圆十文！”古语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心怀此念，众每月相聚六七次，齐心协力。每至约定之日，虽无人督促，亦无一懈怠。众人齐聚一堂，一道读解。不昧者心也，岁余，译词渐增，览之愈深，彼邦事态渐次得解。章句未修，一日译出十行乃至更多，亦不甚劳苦之事。
每春，兰人来朝，遂问学于通词。其间，又有解剖事情，或解兽类，现场校验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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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二十二、译就《解体新书》
众皆勤勉如是，不敢有倦怠之心。其间，亦有投缘者，虽各负其志，亦相继入社。
其初，老朽偶得彼国解剖书一册。实验征之，惊知有东西千古之别，心悦诚服。方思宣明此事，以供治疗实用，启迪发明医家事业。惟愿早日译就此书，施其功用，别无他求。昼聚而得解者，其夜即翻译草拟。进而反思译述之法等诸多事情。披阅四载，易稿十有一度。终得《解体新书》一书，交付刊行。
吾等遂于江户创此学业。古来“腑分”之名，亦为译名“解体”所代。首唱尚无人言及之“兰
学”新名，既而乃成国人共识之通称。兰学虽有今日之隆盛，然其初发轫实如是。
而今反顾，外科术传入已二百余载，尚无直就彼邦医书而译焉。此时之创业，不可思议者，无意为之，竟直以人身内景之书为始，径入医道之大经大本，岂非天意耶？
二十三、忆往回顾过往，译就《解体新书》，勉励如斯两三载。事体轮廓渐次明晰，如啖甘蔗，渐始食及甘味。辨得大筋，千古之误亦解。得入医道正途，其乐难以言复。每会期之前夜，即盼天明，亟不可待，若妇人孩童望翌日之节庆。
江都本浮华之地，听闻我等之事，雷同者多来入社。中道而退者有之，终遂译业者有之，然今皆名列鬼簿矣。诸如岭春泰61、乌山松园热衷此道，出力颇多，业已作古。同僚淳庵虽亲见《解体新书》付梓，然未及五十，英年早逝。其顷，往来之众，唯弘前医官桐山正哲62，乃老朽岁下之
人，尚存人世。
其顷，深谙此道者自不必言，全然不知或深疑者亦夥矣。入社之众，因其业迟缓，成效甚微，困难重重而精力耗尽者有之；为生计所迫，一时不见成效而退社者有之；不得已而止于中道者亦
多矣。偶有志笃者，然体弱多病，译业未竟，其人已去者亦难以尽数。
其初即入社之桂川甫周者，天性颖敏、才华出众，解悟兰语词句、文章，绝胜于常人。年尚幼，众皆赞曰：“后生可畏！”实理之当然，桂川世代为兰医外科医官。其父甫三曾师青木先生，
习学二十五字母，亦略得兰语词汇。甫周耳濡目染，略有根基，故每聚必至，精气十足，毫无倦
怠之神色。

61

岭春泰（1746-1793），名观，字子光，高崎藩侍医。1762 年起，居江户。与玄白等解译《解体新书》

时，二十余岁。有未竟译稿《五液精要》。见内山孝一（1978）『和蘭事始：「蘭学事始」古写本の校訂と研究』東京：中央公論社，第 183~184 页。
62

弘前藩，又名津轻藩，位于今青森县弘前市白银町；桐山正哲资料未详，《兰东事始》矢野本有“乙亥（1815 年）七月卒”。见内山孝一（1978）『和蘭事始：「蘭学事始」古写本の校訂と研究』東京：中央公論社，第 18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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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3 号（2013）

二十四、盟友盟友会集之情形，前文已有所言及。虽言盟友，各怀其志，此亦人之常情。
首推者，盟主良泽也。怀旷世之才，以此学为毕生之业。通达兰言，故知悉西洋事情，志存高远，希冀遍览彼邦典籍。为偿此愿，用功于彼邦 Woordenboek ——若《康熙字典》之类——等字书。故深恶交接世间之浮华人物。
【此学之开，犹如天助者，良泽天性多病。自译《解体新书》，常闭门不出，与人鲜有交接。
终日钻研琢磨，以此业为乐。
主君奥平昌鹿公深知良泽之志，素言：“此异人也！”不予深咎。然宵小之辈谗其疏慢医事，荒殆本务云云。主君曰：“彼无日不勤于治业，其所好终为天下后世生民，亦尽医者之职。任其所欲可也。”遂置而不议。是时，主君尝亲赠其兰书，如 Buyzen 之内科书 Practijk der Medicine（医学实践）等，纸端有钤印。良泽原号乐山，晚年自称兰化，亦拜主君昔日之赐。主君尝戏言：“良泽实阿兰陀怪物也！”63其宠遇如是，方得以潜心钻研兰学。
浮华之辈，多闻风附和，虽参涉此业，终不堪创业之迂远，倦怠而废者不乏其人。独良泽，毕其一生如一日，坚如磐石，矢志不渝。因其如斯，诸盟友始信此业可遂。
此亦兰学草创之特也。】
中川淳庵好物产学，勤于此业，为通晓海外物产学也。
【其素爱奇器巧技，常用功于此道，多有亲制发明。尝致力译作《和兰局方》，然其业未遂，
天明初，因患隔症（胃癌），一朝竟成千古人矣。】
桂川君确乎无所求。前文曾言及其家世，因热衷兰学，又年富力强，每聚必至，毫无倦怠。
然老朽实异于彼众。尝观脏，征之和兰图，惊知彼邦医道迥异于千古之说。遂起志宣明此事，以助诊疗之用，亦可启迪发明世之为医者。早日译就此书，以供世人览之，则吾愿足矣。老朽每日惟思多记彼邦词汇，别无他求。五色之丝线交织，美则美矣，然老朽心意已决，只取或红或黄一种，其余皆舍之。
当初，应神御治之时，百济王仁始传汉字。64自其携书渡来，历代天子，皆遣学生入异朝，习学彼邦书籍，至今已逾千载。而今汉学隆兴，纵较之汉人，亦不逊焉。我等首倡此业，更无一蹴而就之道理。千载间，人身形体之说颇有谬误，而今仅欲世人昭示此事。世人若得其大体，我辈
又何敢有他望焉。
前文曾言，众聚于昼，一日商解，是夜即握管译之，连缀成文。
盟友之中，唯老朽性急，常遭奚落。老朽即答曰：“大凡男儿，岂可如草木凋零？诸君年纪尚轻，身体健康，老朽年老多病，况生死难料，此业何日完成，不知能否亲见。常言道：‘先发制人，
63

怪物，日语作“化物”，故称“兰化”。

64据传，应神天皇（270-310 在位）时，王仁从百济来到日本，教授汉文字，传播汉文化，见于《古事记》、《日本书纪》和《续日本书纪》等史书。学界对王仁身份及传书有争论，如据《古事记》所载，王仁进献汉籍《论语》、《千字文》二书，而现通行的《千字文》为 6 世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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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发者制于人。’故老朽性急。诸君大成之日，老朽已为地下之人，于草荫之下仰望诸君焉。”众
皆大笑，遂赠老朽一诨名，呼曰“草荫下”。
如此这般，岁月流逝，如白驹过隙，三四载之光阴转瞬即逝。世人渐闻我等之事，常造访之
客。其顷，已之西说大体，就已知之脏腑、经络、骨节等，皆能言之凿凿焉。
二十五、与建步清庵之书简往还《解体新书》尚未行世，奥州一关（今仙台）有医官，名建步清庵，闻老朽之事，就平生所
录之疑问，致书简而质询焉。
其为我等成就此业，深表叹服，虽相隔千里、素昧平生，宛若知己故人。并言：“迄今为止，阿兰陀流外科，仅留于片假名传抄，似成此科定制。惜未遇有志之士，如汉土佛经翻译，亦将兰书译成我国文字，成就真正之阿兰陀医流。”此其二十余年前之念也。如此远见卓识，委实令人感
服不已。
遇此高人，老朽惊喜不已，当即复信曰：“我等互为知己，真是千载未遇之奇焉。”遂书简往复不绝。后于此因缘之上，又别生许多事情。后门生将此书简存世，并校订之，题曰“兰学问答”。
【后由门人传抄之《和兰医事问答》即此书是也。】65
二十六、翻译方法
老朽性本疏慢，不学无术，纵能翻译兰说，实难使之易晓，世人解会也速。然托于他人，又难尽老朽之本意。事出无奈，遂不顾拙陋，自书缀成文。原文不乏语意微妙之处，然读解尚有疏
漏，不得不强加解译，但求通达大意而已。譬如上京，第一要知其大致路由，过东海、东山二道，
一路向西，终抵京都。此亦当以宣明大体为要，故首倡大略。
为世之医业，我等首倡翻译，初作尝试。虽素有浮屠氏译经之法，委实不知。而兰书翻译，
古今所无，实属首创。66初遇兰说，不必辨其细密之处。行医者，脏腑内景诸器之真然官能，首当知悉，辨识其真，以助诊疗之用。此亦老朽之本意也。
有此之志，故早日译成此书乃第一要义，使世人早得其大概，新旧医法相较，速晓医事内核。
故皆用汉土旧名译之。然汉兰名目差异实多，难以完全对应。斟酌再三，我等所事之业，前所未65

建步清庵（1712-1782），名正由。
1770 年闰四月，建步托人捎信于玄白，后者于 1773 年正月复信，同年四月再致书信，后者于同年十月复信。其书信于 1795 年整理刊行，定名《和兰医事问答》。
“后别生许多事情”，即建步将第三子亮策与弟子大槻玄泽送至玄白门下（参阅后文《大槻玄泽》部分），第五子由甫作了玄白的养子（杉田伯元）。
66此前已有译著问世，长崎通词本木良意曾译解剖图谱，1772 年始公之于众。另有楢林镇山的《红夷外科宗传》。见杉本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第 243 页。

144

或問

第 23 号（2013）

有，务必以明了易晓为要。故周章颇费，创翻译或对译或直译义译之法。67修此改彼，不分昼夜，
倾全部之心血。前文尝言，共增删十一次，历时四载，此业渐成。
其顷，尚不明晰彼国俗之精密微妙。不想世风大开，今人展卷披阅，势必谬误满篇。然首唱之初，若恐遭人之讥，心有畏惧，必难成其事。故我等唯尽其所能，传译大体而已。当初之译佛
经，自《四十二章经》起，终成今日《一切经》之盛，亦渐进之事耳。老朽始敢怀此宿志，有所企望焉。
其顷，若无良泽，此道恐不得开。然若非老朽之素意大略，其开或也不速。今若此，岂非天
助也哉？
二十七、《解体约图》之刊行《解体新书》虽已译成，然其顷罕有闻知兰说者。恐公之于世，主张汉说之众，不辨精粗，
即斥为异端邪说。遂开版《解体约图》（1773 年）——近乎于报帖之小册子——以供世览。
【此业首唱于江户，两三年后，经由每春来朝之兰人，消息传至长崎，知兰学大开于此地，通词家深以为恨。此前，彼等仅就言传口译，全无书籍翻译之事。曰“冷食”为“寒食”，曰“eendeel”（one part）为“一分、二分”，草草了事。至于医说内景事情，自然无一人知晓。某译士尝览我《解体约图》，曰：“gijl（乳糜），人体所无，gal（胆）之误也。”竟不审如是。我等于关东（江户等地）草创此业，然译事本西肥（长崎）通词辈之业，故彼等心志所受之砥砺也深。】
二十八、《解体新书》之付梓约图既已开版，终至本编之出版（1774 年）。然前条曾言，有《红毛谈》遭禁绝版之事。或西洋之事必唱于阴，兰学可否出于外，其顷尚未分明。若冒然行之，亦难畅达无阻，一旦公之于
众，万一遭遇禁令，继而获罪亦未可知。此一事即令人惶恐万分。思前想后，决意不出其横文字，然必使读者晓其姿。为我医道发明，遂铤而走险。窃以为，无论如何，译文示于众，实属首创，始敢下此决断。
因为首创，为乞福佑，遂思呈请幕府。所幸者，盟友桂川甫周君之父法眼甫三君，上文尝提及，乃老朽故交。乃与之谋，赖其推举，内献于将军。如斯未遇阻障，难能可贵。
老朽有一从弟，名吉村辰硕，居京都，经其推荐，将本书呈献关白九条家、近卫准后内前公
并广桥家各一部。
【是故三家亲笔挥毫赐予古歌佳作，东坊城家赋七言绝句。】
此外，又进献时任大小老中之诸君各一部，皆未逢碍，我等心内所悬之石方落于内。和兰译书始得公之于众。

67

此处仅言及翻译方法，在《解体新书》、《和兰医事问答》等中有详细论述，可参阅学者沈国威的探讨，

见《近代中日词汇交流研究——汉字新词的创制、受容与共享》，北京：中华书局，2010 年，第 7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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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大槻玄泽
老朽一时之念，不意竟有兰学今日之盛，广为传颂。皆因老朽之不才，未有先见之明也。
而今反顾，汉学词章华美，其开亦迟，兰学简言贵实，易于解悟，其开也速。或汉学已开人智，兰学之成也速，亦未可知。简而言之，此业自然而开，实赖气运。
上文尝言，东奥医官建部氏，长老朽二十余岁，实为长辈，竟书简往复不断。得老朽之答书，
欣喜如狂，谦言老迈，乃命其子亮策入我门，复遣弟子，名大槻玄泽者登门习艺。
观玄泽性情，每学于物，皆脚踏实地，凡未解悟透彻者，绝不流诸笔端舌尖。虽非一体豪气，
亦不慕逐浮华，之于和兰穷理学，实乃天造之才。老朽甚爱其人，惜其才，倾力诱导。后托付于良泽老朽，果勤勉无怠。良泽亦深知其人，乃传其机要，未顷即得解读兰书之纲要。又常与老朽之友人（中川）淳庵、桂川（甫周）法眼68、福知山侯69来往交接，探究此业。
后玄泽立大志，欲西游长崎，直就彼通词学焉，老朽与良泽皆欣然应允，勉曰：“汝今壮年，
当往之，必大有益于宿业。”玄泽遂愤然起志，决意负笈长崎。然家计素贫，无力支撑。老朽感其志，欲以资助，奈何素来贫寒，心有余而力不足。后蒙老朽学友福知山侯出手相助，即刻赶赴长
崎，寄宿于通词本木荣之进府中，承其教。多方问学，不懈研修，始归于江户。70后长住江都。
尝撰《兰学阶梯》，长崎游学归来，始付梓示友。世人读其书，愤然起志者亦多矣。世有此人，
有此书，实乃天助我愿。
三十、荒井庄十郎
其余入我门者亦多矣。或未久居都下，或羁于官途，或迫于生计，或体弱多病，或英年早夭，多未遂其业。然自我等发起此业，亦生出不少支脉分流。
安永七或八年，长崎荒井庄十郎71，进入平贺源内府中。荒井，本西善三郎养子，名政九郎，事通词之业。我等组社，初兴兰学之际，受邀至寒舍，与淳庵众习学 zaamen spraak（会话）。后源
内故去，寄食桂川家，助其业。又出入福知山侯府邸，协其地理学之业。
【侯专好地理学，尝编译《泰西舆地图说》等。】
其后，成为别家养子，更名森平右卫门。此人曾来江户，诱发我社中之业，略有功，而今已
作千古人矣。

68

法眼，原系表僧侣地位的称号，后用于医生、画师序列。

69

即（朽木昌纲 1750-1802），丹波福知山（位于今京都府）藩主，号龙桥、宗非。师良泽习兰学，著

有《泰西舆地图说》，可参阅后章《荒井庄十郎》。另好钱币收集，撰述《新撰钱谱》、《古今泉货鉴》等；
从松平治乡学茶，于福知山传“不昧流”。
70

玄泽于 1785 年赴长崎，滞留 5 月，翌年归江户。

71

生卒年未详，名行顺，通称庄十郎，号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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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3 号（2013）

三十一、宇田川玄随
宇田川玄随72，津山侯73侍医，本精通汉学，博闻强识之人。后立志此业，从玄泽习彼国书籍。
经玄泽引荐，得与老朽、淳庵等交接往来，并渐与桂川君、良泽等相通。
【后于长崎，出入前通词白川侯家臣新井恒右卫门等处，颇得兰语。玄随本秀士，根性聪慧，学业大进，译有一书，凡十八卷，题作《内科撰要》。是书虽简约，却为我邦内科书籍新译之始也。
惜其年四十余，即赴泉路矣。此书于其身后渐次雕版刊行。】
三十二、小石元俊
医者小石元俊（1743-1808），京师人氏。于永富独啸庵74门下习学医事，有笃志。与老朽素不相识，得览《解体新书》，因异于千古流传之说，颇为疑惑。几番亲往观解剖，感斯书之确凿，深爱之。乃致书于老朽，问询不解之处。天明五年（1785）秋，老朽奉主君归属地。返途经由京都。
滞留中，其日夜来访问难。后至江户，寄居玄泽宅近一载，每每与众探讨此业。虽未专事兰学，
归京后，为出入其塾者讲授《解体新书》，教其实旨。诱发关西之众习兰学，此人即其一也。
三十三、桥本宗吉
桥本宗吉75，大阪人也。本事伞屋纹绘之业，赡养亲老，糊口营生。虽未曾就学，实天生奇才。蒙土豪富商知遇，送至江户，拜投玄泽门下。短暂逗留，全力学习，初识大体。归阪后，仍
自学不辍，其业大进。尔后，专事医业，高唱兰学，从学者甚众。渐事译书，诱导五畿七道、山阳、南海诸道之众。而今声望极高。
此人约于宽政初至都下。归阪之初，上文言及之元俊者，尝助其志，砺其业。
三十四、山村才助
土浦侯之藩士中，有一奇人，名山村才助76。经其叔父市川小左卫门77举荐，向老朽问求兰学。
时老朽年迈，教授诸事尽托于弟子玄泽，遂入玄泽门下。玄泽自彼邦二十五字母授学。才助天赋
奇才，尤好地理学，于此道甚用力焉，尝增译重订新井白石78先生之《采览异言》，共得十三卷。
由儒官柴野栗山先生79内献于幕府。后受命译书，然其业未竟，辞世而去，令人叹惋。
72

宇田川玄随（1755-1797），名晋，字明卿，号槐园、东海。文中所言译作全名《西说内科撰要》，由Johannes de Gorter 之 Gezuiverde Geneeskunst（简明医学）译出，1792 年刊行。
73

美作国于津山（今冈山县东北部）置藩厅，1603 年，森忠正立藩；后绝嗣，越前松平氏受封。

74

永富独啸庵（1732-1766），山胁东洋门人，名凤、凤介，字朝阳，通称昌庵。本姓藤原，医者永富友庵养子。可参阅富士川游《永富独啸庵：译解漫游杂记》。
75

桥本宗吉（1763-1836），幼名直政，讳郑，字伯敏，号云斋，著有《阿兰陀创制摩擦发电机究理原》。

76

山村才助（1770-1807），名昌永，字子明，号梦游道人。增订白石作品名《订正增译采览异言》。其事参阅鲇泽信太郎《山村才助》。
77

市川小左卫门（1749-1820），名世宁，字子静，通称小左卫门，号宽斋、半江、江湖诗老。儒者，诗

人。
78

新井白石（1657-1725），名君美，字济美。江户幕府儒官，曾接待朝鲜通信使，改革币制、对外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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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万国图舆诸说，多汉人所未详，皆兰学功惠之所致也。
三十五、石川恒左卫门
石川恒左卫门80，本长崎译官，原名马田清吉。让其家业，来至江户。天明中叶，为白川侯81
家臣。侯知其旧业，命译 Rembertus Dodonaeus 本草（Cruydt-Boek），成书十余卷，未竟而去。稻
村三伯译《波留麻辞书》82，全赖其力。据闻，近来此书于初学者参考检阅，颇有益。此人原系译
官，理当从事本职，然东下江都，适逢兰学隆兴，故而专助于此道。
三十六、桂川甫周
桂川家事，已如前所述。甫周君才华出众，凡和兰概况，皆略有了解，名声广布四方。将军亦知其志，关于西洋事务，常命其翻译。想必家中尚有当日草稿。据言，有译著《和兰药典》、《海
上方备要》等，惜未见成书，年未满五旬，已成千古人矣。
三十七、稻村三伯
稻村三伯，因州侯83医师。于国中得见《兰学阶梯》，奋然起志，径至江户，扣玄泽之门，研习兰学。后赖石井恒右卫门之力，译《波留麻辞书》，共十三卷。
其初，经玄泽引荐始见石井，并借得原书。初稿送请宇田川玄随、冈田甫说正之，常拜谒石
井求教，终成译书。订正之时，又有其他协助者。后因故去职，浪荡于近国海上郡之滨，遂更名“随鸥”。于京都专唱此业。据传，今亦成千古之人矣。然译成辞书，为后之初学者，实乃大功一件。
三十八、宇田川玄真
84

宇田川玄真 ，本伊势安冈氏，生于京都。来至江户，过继与安田氏，为前文言及之宇田川玄随汉学弟子。玄随识其大才，常导之以兰学，并每每于玄泽跟前谈及此人。

创立闲院宫家。1708 年，罗马传教士乔万尼·巴蒂斯塔·悉铎蒂（Giovanni Battista Sidotti）漂流至屋久
岛，被捕，翌年由长崎送至江户，白石负责审讯，后著《采览异言》，别有《西洋纪闻》一书。有《新井白石全集》。
79

柴野栗山（1736-1807），名邦彦，字彦辅，号栗山、古愚轩。

80

又名石井庄助、当光，生卒年未详。另《远西独度涅乌斯草本谱》译者亦署有石井当光之名。见杉本

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第 215 页。
81

松平定信（1758-1829），吉宗之孙，号乐老朽。于田沼意次之后，主持幕府政治，有宽正改革。后辞去职务，对石井氏译书给予支持颇多。有著述《花月随笔》等。
82

稻村三伯（1758-1811），名箭，字白羽，通称三伯，稻村三杏养子。其事参阅后文同名章节。译 François

Halma（1653-1722）编 Woordenboek der Nederduitsche en Fransche Taalen （荷兰语法语词典）；即《波留麻和解》，于 1796 年刊行。后别有译本，详见内山孝一（1978）『和蘭事始：「蘭学事始」古写本の校訂と研究』東京：中央公論社，第 192~193 页。
83

即因幌国，今鸟取县东部，藩主池田氏。

84

宇田川玄真（1769-1834），名璘，字玄真，号榛斋。增订玄随《西说内科撰要》，主要译著有《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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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3 号（2013）

玄随陪驾主君归藩之际，玄真辞去养家，复其安冈本姓，始承师命，至玄泽处，问请兰学。
其初，已于玄随处习得和兰二十五字母，玄泽遂直授其兰言译语一小册子，令其抄录。又命其读彼邦药剂处方之书。日复一日，后请寄食，然玄泽家贫难致，姑托于盟友岭春泰处。然春泰时已病笃，日益见危，终亡故。
尔后，玄泽谋于甫周君：“此男，固有志于兰学，若得寄居君宅，亦可日常助君之业。”当即获允，遂入甫周塾中。虽如是，与玄泽亦常有来往，问求翻译之法。
此人确醉心兰学，常曰：“平生无他望，惟愿随心钻研此学，书塾不论，寄身处不论，得事兰学足矣！”故而寄居桂川家中。然桂川官事、治业繁多，难成其志，频频诉于玄泽。
一日，玄泽与老朽谈及此事。是时，老朽亦渐忙于诊疗事务，不得片刻闲暇。然素有志于此，望日益拓宽此道。译就《解体新书》，遂着手译介 Heister 外科书，草就《金疮》、《疮疡》诸篇数
卷。后常遭病患，旁人亦劝言：“皆因此业用力太过，稍事歇息为妥！”玄泽等亦曰：“先生且宽心，安享晚年，弟子虽不肖，必当全力代先生操持。”老朽确已老迈，无气力成此大业，只得中道而废。
然矢志不渝，数年来，凡所见兰书，力之所及，皆不惜钱财，倾囊购集，故藏书颇丰。常思：“纵有笃志之人，若乏于书籍，终难成其事。今虽无暇览阅，后弟子诸生，借与有志之人，于此道之开，亦不无裨益焉。”累计藏书数十卷。于是朝思暮盼：若得志笃青年，以女妻之，认作养子，令成此业，补缀我等不足及未尽之处，广济天下黎民疾苦。喜闻有玄真之事，即命招来，探问其志。
其言谈举止，皆与玄泽所言无二。遂迎至家中，结为父子。
玄真得意甚喜，自由取阅家中藏书，日夜研读不怠。常黾勉用功，彻夜未眠。其精力如此，其进步也速，较之昔日，功业倍增。老朽不胜欢喜。
虽用心于兰学，然其年纪尚轻，血气旺盛，心性多变，放浪形骸。虽时常劝诫，却愈加放纵。
才子难舍，但恐长此以往，有辱主君英名，老朽之心难得一日安宁。不得已，遂与之断绝翁婿之缘。
三十九、玄真之穷困
此后，社中之人亦与其断绝交往，可依赖者甚少，甚穷厄。虽然，亦不废所好之业。稻村等
人暗中支援。是时，稻村与犬子伯元85私出家藏一二内科兰书，交于玄真翻译。后老朽亦闻其遭受
穷困，且改过自新。
稻村译介《波留麻辞书》，玄真实助力不少。
四十、与玄真之和解
又二三岁，宇田川玄随病故。因生前未立子嗣，广求养子。经稻村斡旋，过继至宇田川家。
上文尝言，二人甚有缘。玄随去后，玄真承其志，身体力行，终成先父遗愿。

医范》、《和兰内景医范提纲释义》（通称《医范提纲》）、《和兰药镜》等。
85

杉田伯元（1762-1833），名勤、士业，原建步清庵第五子，后为玄白的养子，名伯元，字由甫，号紫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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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其学日益专精，译著颇丰。《医范提纲》付梓，自成一家。伯元、玄泽等常劝：“彼子现已改过，有大志，今袭宇田川姓，恳请先生谅解，准其来往。”遂许其登门。本非深恶痛绝，复
和好如初。玄真视老朽如师，老朽亦视其如子。
四十一、玄泽、玄真承命译书玄泽业已声名远播，近顷受幕府之命，翻译御藏兰书。
昔日，因我辈一时之念，偶创斯业。今有生之年，蒙此盛誉，获此恩典，幸甚至哉！老朽平
生之愿足矣。奔走操持，勤勉此业，以为生民广济，草创之苦亦不白费矣。
继而玄真亦承命译书，难能可贵。二人皆受老朽教导，乃我门弟子，彼等成此盛举，荣幸之
至，无以复加。86
其初，老朽得诨名“草荫下”，幸承天禄，得此长寿，躬逢盛世，亲见草创之学大备，实赖君
恩，实赖昊天玄意。
四十二、出蓝之人
此余，玄泽、玄随、玄真门生众多，其中亦不乏出蓝之人，遍布三都（京都、大阪、东京）诸国（各藩）。因系徒孙辈，老朽不甚了了。
四十三、和兰通词
据闻，长崎通词西善三郎，欲全译 Pieter Marin 之辞书，着手未久即搁置焉。
明和、安永之际（1764～1781），有名本木荣之进87者，出一二天文历说译书，别无他闻。
其弟子之中，有一译士，名志筑忠次郎88。此人体弱多病，早辞官职。归隐后，复本姓中野，
托病谢绝交通，独自钻研，耽于兰书，博览群籍。尝著书以阐明兰语文科。文化（1804～1818）
初，吉雄六次郎89、马场千之助90等，常出入其门，习学彼邦文字、文章、法格之要。
千之助，后改名佐十郎。先年应幕府征召，来至江户。滞留数年，后举家奉诏迁来，长住于此。专事幕府兰书翻译，好学者，多从之习学兰书。老朽门下徒子徒孙，亦承其教，得其真法，
各成其译业。
86

当时设有历局，负责天文、测量、翻译事务，1811 年成立“蛮书和解御用”，同年，玄泽与长崎通词

马场佐十郎（参阅下章）入选，两年后玄真亦跻身其中。
87

本木荣之进（1735-1794），原姓西氏，名良永，号兰皋臯。荷兰通词，大槻玄泽曾在其门下学习。通天文、人文、物产学，主要译著《天地二球用法》、《和兰海境书和解》等。
88

即中野柳圃（1760-1806），生于长崎，荷兰通词志筑孙次郎养子。通过兰书，译述牛顿的自然哲学，

名《历象新书》（1798～1802）。主要著译《锁国论》、《万国管》、《计意留求力论》等。荷兰语语法书籍
即《和兰词品考》。
89

吉雄权之助（1785-1831），名永保，号如渊，吉雄耕牛庶子，通中、英、法、荷、拉丁等外语，江户

著名兰学者。著述有《佛兰察辞范》、《谙厄利亚语大成》等。
90

马场佐十郎（1787-1822），名贞由，字职夫，号毂里。1811 年，与玄泽同入“蛮书和解御用”，译《厚生新编》。著有《鲁语文法规范》（别名《俄罗斯语小成》）、《兰译梯航》、《遁花秘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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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3 号（2013）

故忠次郎者，于我邦和兰通词之辈，实乃空前绝后之人。若未退隐，在职谋事，亦难至于此。
或受江户我等译书砥砺，始读彼邦书籍，乃至奋发有为。
此亦升平日久，合当有兰学大开之气运也。
四十四、油入水中
油入水中，既而扩散，乃至遍及全池。确也如此：其初，前野良泽、中川淳庵、老朽等三人合议，事出偶然，历经五十载，此学遍及海内，流布四面八方，每岁皆有译作问世。如一犬吠形，
百犬吠声，虽鱼龙混杂，姑待时日以验之。因长命，亲见今日之盛，惊喜不禁。
草创以来，于首唱之众，传闻种种，彼此抵牾，讹误颇多。今凭记忆，将过往之事一一记录。
四十五、结语
愈回顾，老朽愈觉欢喜。此业已开，千百载后，医者可得其精髓，实生民救济之洪益，不知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老朽幸得天寿，亲见所开之学成此之盛，幸甚至哉。细思之，实乃太平盛世之余化也。纵有
厚爱笃志之士，若于乱战干戈之世，终不得成此之盛矣。
惶恐，今兹文化十二年乙亥（1815），二荒山大御神91二百年忌辰。大御神一统天下，开万世之太平，洪恩浩荡，荫及我辈众人，神光普照，仰之犹有余裕。
四月录毕，即赠于玄泽。老朽年迈，后恐难复书如是长文。虽苟活于世，自知绝笔焉。前后抵牾之处，皆交门人订正缮写，以示我子孙。八十三岁翁漫书

参考文献
杉田玄白（1869）『天真楼蔵版蘭学事始』（早稲田大学附属図書館蔵・大槻文庫）
杉田玄白著、野上豊一郎校訂（1933）『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
板沢武雄（1940）『杉田玄白の「蘭学事始」』東京：日本放送出版協会
内山孝一（1978）『和蘭事始：「蘭学事始」古写本の校訂と研究』東京：中央公論社
芳賀徹編（1871）『杉田玄白；平賀源内；司馬江漢』（日本の名著 22）東京：中央公論社
杉本つとむ（1977）『江戸時代蘭語学の成立とその展開 II』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
杉本つとむ（1980）『図録蘭学事始』東京：早稲田大学出版部
緒方富雄（1984）『現代文蘭学事始』東京：岩波書店
片桐一男（1986）『杉田玄白』東京：吉川弘文館
岩崎克己（1996）『前野蘭化 2——解体新書の研究』東京：平凡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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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家康（1542-1616），德川幕府初代将军。1600 年在关原之战中获胜，1603 年，被任命为征夷大将

军，于江户开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