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95
No.37,（2020）pp.95-104

從《臺灣語虎之卷》看教材中的話語與權力楊 承淑
提要：《臺灣語虎之卷》及其續篇《續臺灣語虎之卷》，是臺灣日治時期（1895-1945）1942 年出
版的警察臺語教材。這兩本戰情熾熱下的出版品，是自法院發行的語言學習月刊《語苑》（1908-1941），1931-1942 年的摘錄版。本文針對兩書主題—人情、錢財、話語、警訓，除探究當權者對臺灣民眾話語關注的主題內容，亦分析其話語採集與編輯者的集體屬性位置。本書經
長期採集並以連載、集結出版等形式持續披露，正是反觀話語採編者群體慣習、活動場域，乃至社會位置等的重要視窗。

關鍵詞：語苑，警察，通譯，小野西洲，《臺日大辭典》
引⾔《臺灣語虎之卷》及其續篇《續臺灣語虎之卷》，是臺灣日治時期（1895-1945）1942 年出版的警察臺語教材。這兩本戰情熾熱下的出版品，取材自法院發行的語言學習月刊《語苑》（1908-1941），
1931-1942 年的摘錄版。
所謂「虎之卷」，原為日語「武功密笈」之意。用於學習教材時，可以衍生其意為，「需要時
易懂好用的參考書」。這批臺語教材既以 1931 年 11 月為起點開始陸續披露，並成為日本警察必讀
的學習材料。時值九一八事變爆發，話語的選取與造句主題—人情、錢財、話語、警訓，尤其具
有反映時代與政治意涵的行動。
事實上，進行話語採集的譯者與編輯者，可以說是當局對於民眾話語監控的執行者。他們長
期採集並以連載、集結出版等形式持續披露的集體行動，既是總督府政策與資源配置的結果，亦
可作為今日反觀話語採編者的群體慣習、活動場域，乃至社會位置等觀察視窗。

1.關於《臺灣語⻁之卷》《臺灣語虎之卷》及其續篇《續臺灣語虎之卷》的披露與編輯方式，都有所不同（下稱「前篇」
及「續篇」）。但兩書都由“語苑”主編小野西洲（1884-1965）造句編寫或加註解釋，多採日臺語
1上下對照方式編排。

前篇以專欄形式陸續刊載於《語苑》；最早推出的是「臺日大辭典的活用」（1931.11-1935.4，

1

1932.4-1934.7 年間，共有 10 期「臺日大辭典的活用」雖採上下版面，但非臺日對照的形式。每頁雙
語例句較多但未編號，且又夾雜註解，版面擁擠不整。其實，1931 年 11 月到 1932 年 3 月共有 4 期，
早已採取臺日語上下編排，且加編號。後來，就都統一為臺日上下對照的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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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 句），其次是「妙趣俗語之活用」（1935.11-1936.7，350 句）、「日常用語必知」（1936.8-1937.11，
2

895 句）、「平易日常用語之活用」（1938.1-1938.9，271 句）等為欄目標題。 直到 1939 年 5 月才以《臺灣語虎之卷》為題，連載到 1941 年 8 月，計有 790 句。前篇刊載期間長達 10 年，總計 2,857
句。
《臺灣語虎之卷》最初从《日臺大辭典》選取臺人日常習用單詞（原書僅以日文解釋，並無例句），由小野西洲編為日常習用對話。連載於《語苑》者約為全書 2/3。其餘 1/3 强，如繼續連載
需時 10 年，故於 1942 年出版成册。
續篇原訂出版上中下卷，但現僅存上中兩卷（下卷未出版或已逸失），分別出版於 1942 年 3 月
3

和 8 月。原訂間隔 3-4 月出版，一年內完成。 因此，續篇上卷 618 句，中卷 589 句，共計 1,207
句。

2. “臺灣語⻁之卷”的採集與編輯
從本系列的第一個專欄——「臺日大辭典的活用」開始，作者就都以「小野西洲」或是「西洲」署名。可見，這批「虎之卷」臺語學習教材，從選詞到造句，都是主編小野西洲一手包辦的。至4

於採集的過程，主力是投入長達 25 年的《臺日大辭典》與《日臺大辭典》編輯團隊 。
歷時 25 載編成的《臺日大辭典》，上册 1931 年,下册 1932 年出版。由臺灣總督府總務局學務
課所編，以廈門音音為標準，廣錄漳州、泉州方言。收錄清朝至日治中期臺语，共計 81,981 项詞
條，例句 4.6 萬句，達 2,000 餘頁。與此互為雙壁者為《日臺大辭典》（1907/1938），内容達 1,183
5

页。

兩本辭典的編輯都由小川尚義（1869-1947）承擔主編重任，平澤平七、岩崎敬太郎、東方孝義等擔任編輯。助編則為潘濟堂、蔡啟華、陳清華、杜天賜、江心慈、黄銘鉎等。
6據李壬癸（2009:8） 指出，小川尚義透過親力親為的田野調查，製作了有史以來第一張反映
臺灣閩客語分布的語言地圖，附在 1907 年出版的《日臺大辭典》
中。又據李壬癸前文披露（2009:4），
1916 年 12 月到 1918 年 5 月，小川曾到中國大陸，沿長江中下游到漢口，也曾在福建調查 4 個月，
收集方言資料。此外，他還前往菲律賓、婆羅洲北部、馬來半島、緬甸、印尼等地，收集和臺灣地區有密切關係的語言資料。從小川東京帝大出身的學術背景和他語言調查的興趣看來，兩本臺語對譯辭典的採集，無論在標註發音、註解、來源上，都傾注了莫大的心力。
編輯團隊中的主要成員平澤平七，另主編《臺灣俚諺集覽》（1914）時，由潘濟堂、蔡啟華、

2

小野西洲.1941.「續臺灣語虎の卷」をも是非讀んで貰ひたい[J]. 警察語學講習資料 （12）:60.

3

小野西洲.1941.「續臺灣語虎の卷」をも是非讀んで貰ひたい[J]. 警察語學講習資料（12）:61.

4

小野西洲. 1935. 妙趣俗語之活用「附言」[J]. 語苑 （11）:66.

5

據中研院數位典藏資源網: http://digiarch.sinica.edu.tw/content/repository/resource_content.jsp?oid=33343736李壬癸. 2009. 日本學者對於臺灣南島語言研究的貢獻 [J]. 臺灣語文研究（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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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臺灣語虎之卷」看教材中的話語與權力（楊）陳清輝擔任助編。校閱則由編修官小川尚義負責（參該書「凡例」）。可見，這批長期共事的編輯
團隊，在其他任務中，依然以相同的班底合作分工。臺灣總督府學務部的長期主導和資源供應，
自是關鍵的因素。可以說，臺灣語言、俚語、慣習等採集和編輯出版等，都是總督府指令下的集
體任務。
平澤主編的《臺灣俚諺集覽》（1914），收錄臺灣民間通行之泉州、漳州俚諺語，發音以廈門
音為準。包含日常用語、成語、故事、民俗傳說、行話、詼諧語等，約 4,300 餘條。各篇目次為：
天文地理、神佛、命運、國家、人倫、道德、人、身體、衣食住及器用、職業、學事、言語、禽
類、獸類、蟲類、魚介類、草木、金石、事務、雜及補遺等 20 篇（參該書「凡例」及目次）。本
書雖以臺灣俚諺冠名，但僅從「禽類」看來，廈門常見的白鷺鷥、鵜鶘鳥等也都入列，可見本書
的學術性大於實用性。
對照 1913 年 8 月片岡巖出版的《日臺俚諺詳解》及 1914 年《臺灣風俗誌》三卷本的俚諺內
容，可知片岡的俚諺採集自臺灣本島，而平澤的俚諺收集則依循歷史語言的脈絡，回溯至其閩南
發祥地。且主題範圍亦有小百科的格局，俚諺的表達較為古雅、對句頗多；片岡的版本則反映農家生活與人物寫照，臺語讀音檢索則以日語假名為序，顯然是為了方便日本人而製作的。
到了 1931 年 11 月，小野西洲在《語苑》推出專欄——「臺日大辞典的活用」並陸續連載。
1934 年 9 月號，小野在專欄引言中加註了一段話：「本月刊載內容以《日臺大辭典》中讀者會感興
趣的單詞，加以造句而成。或有未必常用者，或難免不自然之造句，望請讀者諒察。」（頁 57）。
何以在「臺日大辞典的活用」專欄下，卻以《日臺大辭典》為藍本選材？對於編撰者而言，從日臺辭典選出的日文例句，必須譯成臺語，因而該期刊載的臺語，都是小野翻譯的譯文。難怪小野
要承認可能會是「未必常用」和「難免不自然」的造句。但也可能是考慮日籍讀者興趣與能力的結果。
至於，這批教材對於臺語的收錄與改編基準為何？小野在續篇出版前的 1941 年 12 月《警察語7

學講習資料》 中透露：
「日人聽不明白，却是臺人日常習用的臺語。」。理由是，「民情查察﹑防8

諜檢舉，唯有能聽會說才能達成任务。除本書之外，未有他書可資参考。」 。
然而，警察何以必須精通臺語？小野西洲 1941 年 3 月另文具體指出其任務目的。亦即，「民9

意民情﹑注意戒諭﹑防犯防諜、事件檢舉，等皆須臺語通達。」 其實，早在 1935 年，小野就已
10

指出：「明察民心民情，盡責善導訓化，透過話語才能同化。」 換言之，讓警察瞭解民心，透過
話語的導正規訓，讓臺灣民眾認同，正是這項警察臺語培訓政策的目的所在。

7《警察語學講習資料》是《語苑》1941 年 6 月停刊後由警方接手的刊物（1941.11-1944.5），主編依然是小野西洲。

8

同注 2、注 3，頁 60-61。

9

小野西洲. 1942. 臺灣語精通の必要はここにある[J]. 警察語學講習資料 （3）:1.

10

小野西洲.1935. 臺灣語研究の真の目的[J]. 語苑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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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編採者的社會場域與群體慣習
這項從語言採集到辭典編纂，再從選詞造句、編輯連載，長達近 40 年的漫長任務，其執行團
隊成員究竟何許人？他們的群體是否具有某些共同特質？迄今包含筆者在內，對於他們主要成員
的個別研究，多少已有前人文獻論及。然而，對於這個團隊的群體屬性，似乎尚未受到研究者注意。以下，試以《臺灣總督府職員錄》為依據，進行他們的人事檔案梳理。若遇「以人繫事」之處，再以其他材料補充說明。
小川尚義（1869-1947）是廈門語、臺語、原住民語等南島語的語言學者。1896 年畢業於東京
帝大博言學科後，隨即進入臺灣總督府學務部任職。展開長達 40 年的語言田野調查、文獻考察、11

翻譯英廈、廈英字典為日文等工作。

除主編《臺日大辭典》与《日臺大辭典》之外，還編修數

種原住民語辭典，如排灣族、阿美族、泰雅族語等。
其任職機構包括：民政部（1898）/學務部（1912-17）/內務局（1909-11）學務課視學官或編修官。總務局（1902-07）/學務部（1912-07）/內務局（1909-11）學務部編修課編修官，以及國語學校（1900-01,06-09）、各學校高等商業學校（1920-26）、臺北帝大文政學部講師、教授
12（1928-36）等。此外，也是小學校及公學校教員檢定/教科圖書審查委員（1912-1921）、

學校

教科圖書調查會常設委員（1920-1924）、史料編纂委員會委員（1922-1924）。1913-1922 年，歷任殖產局/內務局博物館學藝委員。1918-1924 年，擔任總督府官房（秘書處）參事官室/調查課翻譯官。
從前述經歷看來，小川尚義在臺 36 年的角色任務，集中在學校教材的編修審定或調查等指導工作，而擔任編修官或翻譯官則與主編日臺/臺日大辭典等語言採集編纂相關。在臺最後幾年的主要職務則是臺北帝大教授，1936 年退休後返日。
辭典團隊中最資深的編輯就是平澤平七（1878-1944）。他 1897-1900 國語學校土語科畢業，算是在臺學習臺語的科班出身，畢業後即任法院通译。1903 年轉任總務局編修書記，1925-44 任
警務局保安課囑託。（以下履歷中與警察部門相關者，以底線標示，以利統整。）
另一位編輯後期加入團隊的重要人物是岩崎敬太郎（1880-1934）。他於 1902 年曾在「臨時臺灣土地調查局調查課」擔任雇員，1902-08 年轉任法院通譯。1909-12 歷任工事部總務課及土木部
庶務課通譯。1915-20 年擔任臺北廳警務課雇員，1923-25 任警察官及司獄官練習所講師囑託、
1922-28 任專賣局腦務（樟腦業務）課、庶務課通譯、書記、囑託（約聘或特聘人員）。1922-28
亦任臺北州警務部高等警察課囑託。1929-1933 則在文教局編修課擔任囑託。據當時的總督府圖書
館館長中山樵指出，岩崎 1924 年才以嘱託身份，加入編修團隊，負責資料增補、精進及詞源查證，13

對該團隊助益甚多。

11

山中樵. 1935. 臺日大辭典の完成と其活用[J]. 臺湾教育（5）:86-87.

12日據時期，日人子弟就讀於小學校，臺人子弟就讀公學校。僅少數臺籍望族或資優學生例外。

13

山中樵. 1935. 臺日大辭典の完成と其活用[J]. 臺湾教育（5）:85-89.

從「臺灣語虎之卷」看教材中的話語與權力（楊）99

另一位團隊中的後起之秀是東方孝義（1889-1957），他於 1913 年（24 歲）以巡查身份來臺，1914 年開始學習臺語，1918 年（29 歲）任臺南法院通譯。據他 1931 年出版的『臺日新辭書』序14

言顯示，他於 1915 年受教於岩崎敬太郎，並尊稱岩崎為恩師，

深受岩崎《日臺言語集》啟發。

15

他擔任法院通譯是在 1918-23/28-44 年。1924 年任警務局理蕃課警部、1924-27 年任臺北州
警務部高等警察課警部，亦任警察官及司獄官練習所教官（1924-26）。他來臺後的工作主要圍繞
在法院通譯、警部、編撰寫作上。1942 年出版的《臺灣習俗》是他的代表作，1931 年出版的《臺
16

日新辭書》，則獲授勳六等瑞寶章。

據東方孝義長女武田タカ於 1995 年版《臺灣習俗》「著者介紹」指出，東方孝義在擔任法院
通譯時，每週超過半數以上時間，前往臺灣總督府文教局任事，參與《日臺大辭典》及百科事典
17編纂團隊的工作。

東方孝義文章散見於報章雜誌，主要與臺語教學及教材相關，其次則是對於

通譯兼掌制度的建言或批評等。從其投稿內容可知，他不同於片岡致力於迷信舊慣乃至俚諺俗語等採集編撰，而是傾力於臺語的語音標記與臺語教學，並長期投入小川尚義主持下的《新訂日臺大辭典》編纂工作。
至於助編成員，大都是臺籍的低階雇員。以下是《臺臺灣總督府職員錄》對其職業歷程的記載。
表 1：《臺臺日大辭典》與《日臺臺大辭典》臺籍助編成員公職履歷
陳清華：1911-20 臺南保社甲區區長
杜天賜：1927-29 任警察官及司獄官練習所教官
江心慈：1929-31 文教局編修課/雇黃銘鉎：1930-34 文教局編修課/雇;1935-39,囑託。
潘濟堂：1898 民政部學務課囑託,1902-06 總務局圖書編修職員囑託,1908-09 總務局圖書編修職
員/雇,1910-11 內務局學務課/雇,1912 學務部編修課/雇。
蔡啟華：1904-09 總務局圖書編修職員/雇,1911 內務局學務課/雇，1912 學務部編修課/雇。
陳清輝：1907-08 臺北廳大稻埕公學校訓導,1909 總務局圖書編修職員/雇。1910-11 內務局學務課/雇,1911 阿猴廳溪州區區長,1912-1931 學務部/文教局編修課/雇,1942 鐵道部運轉課/雇。
從以上臺語採集與辭典編纂成員的公職履歷看來，除了小川尚義和多數臺籍助編之外，具有
相當年數的警界資歷，甚至任職於具有高等警察課，是不可忽視的群體屬性。他們受到網羅的警14

東方孝義. 1930. 臺灣語の研究方法[J]. 臺灣警察時報 （9）: 21.

15岩崎敬太郎 1913.《新撰日臺言語集》[M].臺北:日臺言語集發行所.

16

據 1995 年由東方孝義長女武田タカ發行之《臺灣習俗》復刻版著者介紹內容。

17

詳 1995 年版《臺灣習俗》版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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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單位和業務內容包括：警察官及司獄官練習所講師、警務課、高等警察課等囑託職務。

以上這些警察機構的主要業務為：思想取締和訓練養成。思想取締以保安、特高、圖書等單
19

位為其核心。 保安業務為民情事項、宗教取締、保安規則執行、外國人之保護與取締。特高（高等警察課）則以危險思想及機密取締、勞動與農民運動取締、社會及政治運動取締事項等為主。
圖書則以新聞、雜誌、著作、電影之檢閱等為業務。可以說，即使是低階的臺籍助編，也都隸屬
於出版檢閱的思想取締行列之中。
而《臺灣語虎之卷》就是在一個「淨化」後的語言材料裡，開發出來的再生產知識內容。提供閱讀的對象則是臺灣的日籍警察，由於開端已是 1931 年 11 月，可想而知，為的不是殖民地警
察的日常治理，而是中日戰時下的話語監控，乃至透過規訓警戒的思想控制。

4. 《臺灣語⻁之卷》的主題內容
《臺灣語虎之卷》前篇以專欄形式，擷取臺日/日臺大辭典中的單詞，由小野西洲造句並附上
日文對譯。期間長達 10 年，共計 2,857 句，約佔全書 2/3。專欄標題名稱，依刊行順序如下：
1.「臺日大辭典的活用」（1931.11-1935. 4,551 句），
2.「妙趣俗語之活用」（1935.11-1936. 7,350 句）
3.「日常用語必知」（1936.8-1937. 11,895 句）
4.「平易日常用語之活用」（1938.1-1938. 9,271 句）
5.「臺灣語虎之卷」（1939.5-1941. 8,790 句）。
從前述標題名稱可知，教材內容主要是「日常用語」、「生動俗語」，刊行目的則是「活用（應用）」與「必知」。由於主要讀者是接受通譯考試的警察，或是業務上必須具備臺語聽說能力的警察，所以受眾及其應用場景都是非常明確的。正好各專欄裡，小野西洲都曾附上按語，稱為「附言」。且看他透露了什麼訊息？
第一個「附言」，在 1935 年 11 月號「妙趣俗語之活用」初次刊載（頁 66）的末頁。小野解釋
改換專欄名稱的理由。
「臺日大辭典固然得之不易，但如今應予調整改善之處，俯拾可見。故今後將每期連載日常習用會話，並以聽說能力的提升為要務。」。
「妙趣俗語之活用」的第二個「附言」在 1936 年 4 月刊頭（頁 65）。小野特別提到無論「司警刑教實業」各方，都應牢記並避免漏聽本地人常用的俗語，才算是會話無礙、聽力百分百的高手。衷心推薦讀者，應將俗語的活用「心讀強記」。

18

詳參 楊承淑.2015. 語苑裡的譯者角色：跨界于警察與法院的譯者[J].翻譯史研究（5）: 188-215.
王宏志主編，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

19

引自胡福相（1945:12-13）《日本殖民地之警察設施》。本書藏於淡江大學圖書館，筆者取得之版本為1945 年 9 月出版，印刷者：民主報承印課，總經售：中國文化服務社福建分社。
1944 年 8 月蔣介石核定「臺灣警察幹部訓練班」（簡稱「臺幹班」），任命胡福相為班主任。1945 年
10 月臺幹班學員奉命來臺接收警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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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臺灣語虎之卷」看教材中的話語與權力（楊）1936 年 8 月首次推出「日常用語必知」的刊頭（頁 65），也有一段按語。小野強調：
1.讀者以警察警官為主，故專欄中的日常用語，就是警察的日常用語。
2.教材內容以婦孺皆知、經常使用的用詞為編撰原則。
3.為使各位警察能聽會說，務請背誦本欄用語。
這段按語非常清楚地說明了讀者對象、目的，以及教材屬性和難易程度。甚至，還加上了學
習方法。同時，小野也說明了何以要更改專欄題目名稱，因為他不希望有人誤以為該專欄教的是俚語，而不是日常用語。而這個專欄的句數也最多，但是句長較短。接下來的「平易日常用語之活用」專欄，沒有再附按語，且就內容看來，與「日常用語必知」大致屬同一類型的日常生活話
語或對話。
在「臺灣語虎之卷」1939 年 10 月號末頁，小野表示：「本欄雖數度更名，但內容皆取材自《日臺大辭典》中生動短語，絕非難詞僻語，且是本島人日常通行的通俗用語。然連載迄今 10 年，卻
仍未及半數。深盼此事能有始有終，惟嘆日暮途遙，令人欷噓。」（頁 70）。
由此可見，小野有心汲取日臺/臺日大辭典的精華，進而用於警察臺語教材及人才培訓等事業上。此外，從這段話提到的「未及半數」（累計 2,217 句），約可推估總數大概是 5000 句。且對應
於本文現階段所能掌握的 4,064（2,857+1,207）句，似乎也是合理的數量。
至於，前篇最後一次按語，則在 1941 年 8 月號，最後一次連載「臺灣語虎之卷」的末頁。這段話並無新意，而是一再重複他自己從前說過的按語內容。亦即，這是本島人日常使用的「真正臺語」。期勉讀者務必「心讀暗記」，徹底達到「能聽會說」。
（頁 58）。
幸而，從現有的 4 千句語料，在確切的語言事實基礎上，我們還是可以進行主題內容的分類。
以下區分為 4 類：人情世故、生活話語、錢財生計、治安警戒，並將相應的例句語境，及其編撰目的或欲解決的問題等，製表如下。
表 2：《臺灣語虎之卷》主題內容、例句語境、編撰目的
主題與例句

備 註

1.人情世故:以俗諺中的人生智慧，解決生活的疑惑。

客觀描述

例句：食人一斤，着還人四兩，此是禮數。 （1941.8-30）（原文句中無標點）續篇：親像伊好隲德，即出着彼的好子孫。 （1942.3-01）

隲德：前世功德

目的：解決日本人理解俗諺等臺語文化結晶的語言難點。
2.生活話語:對話中反映人情世故與生活智慧的情境。

對話語境

例句：你此款的忘恩背義，能成人驚。

（1941.8-32）

成人驚：令人卻步續篇：用燒酒飼白鰻，即落去煮，較有補。 （1942.3-03）

以酒殺鰻煮食滋補目的：對應日本人聽解臺灣民眾生活對話的臨場能力。
3.錢財生計:採集臺灣民眾與錢財相關的話語。

財貨相關

例句：不過價錢有爭差，我對伊移即好勢。 （1941.8-34）

移即好勢：談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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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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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篇：厝內不時窮到無半文，即每冬提粟青。
（1942.3-04）

提粟青：割稻急售

目的：理解臺灣人錢財進出的情況及其金錢觀念等。
4.治安警戒:警察對民眾的防諜警戒等治安常用訓話。

警察訓話

例句：此時警察嚴重拿彼經濟犯，正是博人鮭。
（1941.8-35）
續篇：恁若看見生腳客，着來報我。
（1942.3-13）

博人鮭：人心惶惶
恁:大家、各位，
生腳客：陌生人

目的：警察對臺灣民眾下達的戰時訓話等治安指令。
中日戰情熾熱的背景下，何以需要如此反映民眾日常生活調性的臺語教材？小野西洲的文章，
已經提供了一些線索。
在人情方面，小野在 1935 年 4 月號《語苑》中曾說：「聽其真話，方知實情；未知實情，豈
20

能得助。明察民心民情，才能推動統治。」

就生活話語方面，小野在 1942 年 6 月號《警察語學講習資料》中強調：「臺人之間不經意的雜談巷說才是真心話，警察能聽懂，正是「防諜搜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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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檢舉」的絕對必要能力。」

而在錢財方面，大量的例句背後，當然其來有自。1898 年，第四任臺灣總督兒玉源太郎（1852-1906）重用後藤新平（1857-1929）出任臺灣總督府民政局長。兩人同日赴臺就任之後，
兒玉總督軍務繁忙很少在臺，故後藤新平持續到 1906 年間，即以特有的「生物學見解」推展臺政。
亦即，不以日本人觀點對待臺灣人，主張徹底瞭解臺人並尊重臺灣舊慣，且爭取特別預算自 1901
年 4 月成立「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展開長達近 20 年的舊慣調查。日治早期的優秀通譯人才，大都參與過該項調查事業。
1927 年 2 月 20 日《臺灣民報》有一篇菊仙（黃旺成,1888-1978）的〈後藤新平的治臺三策〉。
文中指出，後藤新平研究臺灣人文化後，發現臺人有三項弱點，可用以治臺。那就是：1.怕死，故可高壓治理；2.愛錢，可施以小惠；3.愛面子，可虛名籠絡。這個說法，迄今仍在臺灣政治社
會運動中廣受引用。因此，小野的臺語造句，把臺灣人錢財進出的語境置入，做為理解臺灣人錢
財觀念的視窗，是十分合理的安排。
至於警察訓話，小野西洲在 1935 年 4 月號《語苑》就已指出：「盡責善導訓化，透過話語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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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化。」

本項結合例句最多的生活話語，正是為了讓警察能聽會說；警察才能在與臺灣人接觸的第一線，有效落實當局交付的政策命令。

5. 結 語：教材背後的話語推⼿
小野西洲一生著作中數量最多（達總數三分之一）的就是警察臺語教材，約從 1928 年到 1944
年，16 年間共約 500 篇。何以會有如此巨量的生產？自然與其背後的贊助資源與政策導向密切相20

小野西洲.1935. 臺灣語研究の真の目的[J]. 語苑 （4）:1.

21

小野西洲. 1942. 本音を聽くため臺灣語を[J]. 警察語學講習資料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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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注 20.

從「臺灣語虎之卷」看教材中的話語與權力（楊）103關。
小野西洲於 1899 年來臺即進入法院，雖然 1919-1932 年轉往華南銀行工作，但 1935 到 194523

年之間，一直是法院最高位階的通譯。 此外，1932-1944 年持續擔任《語苑》及《警察語學講習資料》主編，以及各類語學考試委員。從總督府人事檔案可知，他在 1924 年任職華南銀行期間，
就已擔任「警察官司獄官練習所」講師，並於 1919 年 6 月 1 日（5 月自法院離職）及 1920 年 9月前往廈門、福州、汕頭、上海調查輿情。他與警方的淵源，上溯自 1919 年，應屬情理之中。
除了 1931 年連載的虎之卷系列教材之外，他從 1928 年就陸續推出了不同層級的警察語學教
材。如，乙科（1928-1933）、甲科（1929-1932）、通信傳授（1930-34）、初等科（1933-38）、普通科（1934-35）、別科（1936-37）等警察或警官語學講習資料。如此密集推出的各級警用教材，
在小野西洲已有 10 年練習所講師經驗與材料積累的基礎之下，再加上當局的政策導引，這項龐大的臺日語建構工程，可說是政策指令下的集體生產行為。
回顧日治時期的臺語調查與辭典編纂，乃至小野西洲的造句編撰、連載披露，終至警察臺語
學習、通譯考試，並用於情資查察、同化政策的落實等，此一語言文化生產活動，可說撲天蓋地
地覆蓋了日治全期。
然而，參與其中的語言調查研究者、知識生產過程中的譯者、編撰者、出版者，以及語言學
習的接受者、警察業務的實踐者，他們透過話語而施展的權力，在政治落幕之後，終歸回到原點，
不再激起一絲漣漪。

Abstract: An Examination of Discourse and Power in Teaching Materials from Taiwanese
Toranomaki Taiwanese Toranomaki （an accessible reference book for the Taiwanese language） and
its follow-up Supplementary Taiwanese Toranomaki were Taiwanese language teaching materials
published in 1942 for members of the police during the period of Japanese rule in Taiwan （1895–
1945）. These two publications, produced before a backdrop of war, comprised extracts compiled fromthe 1931–1942 editions of Goen（1908–1941）, a monthly language learning publication issued by the
courts.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primary topics in these two publications—people, money, language,
and police orders to civilians—by exploring the main issues that those in power were interested invis-à-vis the language of the Taiwanese people, while also analyzing how the publications collecteddiscourse samples and the collective characteristics and positioning of the publications’ editors.
Taiwanese Toranomaki provides a key perspective into the collective habitus, fields of activity, and23

小野西洲 1935-1945 年，取得法院通譯中唯一的高等官職位達四等二級。參見 1945 年 10 月臺灣總督

府編之手寫本《行政長官名簿》。現藏於日本東京新宿「臺灣協會」圖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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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37 号（2020）

social positions of the people responsible for compiling and editing the discourse samples, because thebook was compiled over a long period, and involved continued disclosure through serialization,
publishing in collections, and other formats.
Keywords: Goen, police, interpreter, Ono Seishu, The Taiwanese–Japanese Diction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