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63
No.39,（2021）pp.63-73

二百年前的客家话——《岭南逸史》中的客语词汇!

王思齐*・廖佳仪**"!#$《岭南逸史》是由花溪逸士黄岩所创作的一部白话通俗小说。作为首部客家方言小说，其显示了几百年前客家话原貌，是不可多得的历史方言材料。本文通过词义分析、方言比较，探讨书中的客语词汇，挖掘这本小说的方言学价值。我们详细分析了轻易、定着、思量、傝𠎷、服事、检点、几、打叠、斫等意义变化较大的词汇，我们认为，《岭南逸史》中的大部分客语词汇意义用法并无明显变化，70%的词汇在现代方言仍然使用，意义改变的词汇大多本身词义较为抽象。其语言受到周边方言影响，极富南粤特色，存在大量以客语词汇命名的人名。
%&'$《岭南逸史》；客家小说；客家话；方言词汇《岭南逸史》大致成书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左右，是一部儿女英雄类通俗白话小说。叙述明代万历年间，广东嘉应州才子黄逢玉前往从化探望姑母，其在路途中遇到的种种磨难与幸事。作者在书中使用了大量的客家方言，包括客家词汇、山歌，无处不在的客家环境和客家地貌都为这部客家小说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1《岭南逸史》作为“客家小说的滥觞之作” ，显示了几百年前客家话的原貌，是不可多得的
2

方言史材料。前辈学者多关注其文学、史学及文献学价值 ，但是很少探讨其语言学价值，特别是3

其中的客家方言词汇 。笔者拟借助这本小说，探索 200 年前的客家话面貌，梳理客家方言词汇的变化，为方言词典的编纂和历史方言的研究提供文献资料。

!"#$%《岭南逸史》注明“[清]花溪逸士编次”。一般认为,花溪逸士即黄岩,号耐庵子,别署花溪逸
4士 。从张器序中，或可推断作者部分生平：“今日者，余年凡四十矣，家故贫，且好游，回首蘧* 王思齐，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中文学院讲师，研究方向：汉语史。
** 廖佳仪，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中文学院本科生。
1

罗可群.《广东客家文学史》，广东人民出版社，2000 年。

2

例如罗香林（1967）、戴不凡（1980）、阿英（1985）、吴村（1988）、罗可群（2000）、汤克勤

（2007）、阳林碧（2011 年）、汪平秀（2008 年）、耿淑艳（2012 年）。
3刘佐泉（1996 年）简单分析了书中的客家方言及客家山歌。姜冬（2013）探讨了书中释义欠精的词汇，选择性解释了“槟榔”
“闹越”
“经济”
“检点”等。
4

据罗香林（1976）刘佐泉（1996）罗可群（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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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39 号（2021）

5庐，碌碌无可称道。
”

6《岭南逸史》流布广泛，版本众多 ，计有楼外楼本、文道堂本、裕德堂本、芸香堂、文诚堂
本、上海鸿文书局本、上海萃英书局本等十余种。本文以《古本小说集成：岭南逸史（上、7下）》为主要研究材料，《古本小说集成》据复旦大学藏文道堂本影印 ，我们同时参考 1995 年百花文艺出版社点校本。
本文例句从《岭南逸史》中摘录，并在词汇下方用重点号标出，句末注明书中页码，部分使
用次数较多的词语，择取其中较具代表性者。现代客家话词语解释以《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8县方言词典》 为主，同时补充笔者方言判断。笔者本人是梅州兴宁人，母语为兴宁客家话。兴宁
客家话口音与梅州市内各县区客家话相差较大，但是在词义和语法上并无较大差异，因此在句式
理解上并无障碍。如遇模糊义项，辅以梅州各县区客家人的方言调查。同时借助北京大学 CCL 现
代汉语语料库中用例，分析参考。
我们比较《岭南逸史》《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中共现的客家话词汇，以意义变化为标准将其区分为古今意义相同和古今意义有别两类。

&"'()*+,-./012345$67%《岭南逸史》中的客家方言词汇共三十八个，其中古今意义完全相同的词汇占大多数，共二十八个。例如打叠、紧、系、岩、山精、跟问、索、火、几多、身家、昼、撩拨、做差、自家、敛、真个、凭、斫、打帮、食、闹热、面皮、衫裤、千祈、转去、转……来。因其意义差别不大，兹举典型例子分析。
()*++,!
连忙缩转．脚来． (10 页)若能渐渐苏醒转来
．．（98 页）回转．头来．，道者已不见了（104 页）掉转．身来．深深拜谢（185 页）侧转．身来．敛步而立（848 页）
表示回到原来状态。文中的“缩转脚来”是指把脚缩回来，“苏醒转来”是指人又苏醒了过来，“回转头来”是指把头转回来，“掉转身来”和“侧转身来”是指把身子转回来。
《岭南逸史》中较多地出现了“转……来”的口语表达形式，常用在动词后面，并在中间加入受事名词，表示某物回到原来的状态。

5(清）黄岩,《古本小说集成·岭南逸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

6孙楷第（1933）、波多野太郎（1984）、吴锦润（1990）、汤克勤（2014）等

7

古本小说集成编委会编，《古本小说集成》第四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8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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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年前的客家話（王・廖）
9《梅县方言词典》收录“转来了”一词，共有“回来了”和“回家了”两个义项 ，与文中“转……
来”不同。
-)./!
四月十八日有个浴佛大会，十分闹热
．．（75 页）与“热闹”相同。此处是说浴佛大会十分热闹。
10

叶雪萍（2010）指出，梅县客家方言形容（景象）繁盛活跃多用“闹热”，而少说“热闹” 。
随着地区交流的广泛深入，客家方言受现代汉语普通话的影响，也逐渐使用了“热闹”一词。
但是使用频次不及“闹热”，特别是中年以上的人仍使用“闹热”，少说“热闹”，“热闹”多用于年轻人。
《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
0)12!
见贼徒真个
．．散去（56 页）
难道许玉英夫人真个．．又来救我？（427 页）“的确；真的”。此处第一例是当黄聪二人见到门外的贼徒真的散去了，才欢欢喜喜地回到草堂；第二例是逢玉在听完洪一夹的仙梦后，揣测许玉英夫人是否真的又来救他。
《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唐代己见此词，又作“真箇”，在现代客家话中非常常见，
常用作疑问词表达确认的语气：“真个？”，即是指“真的？”。
3)45!
足像忙问道：“还要几多（708 页）．．呢？”“多少”。此处是毛面代足像去跟饶有婆娘交涉回来，跟足像说银子还少得多，足像便问道：“还要多少银子呢？”11《梅县方言词典》收录该词，义为“多少，询问数量” ，后可搭配人、钱、年等名词。如：“一斤苹果几多钱？”“今下一分别不知过几多年才能再见面。
”“几多”作为疑问代词使用，早在北宋已见用例：庚信《夜听捣衣诗》：“复令悲此曲，红颜
12徐几多。
”此后，各朝代都见其用例。 但不同的是，“几多”多出现在口语话的作品而非文言书面
程度较高的作品中。
6)78!
正要跟问
．．儿子下落（760 页）“打听，追问”。此处是逢玉的母亲沙氏听闻儿子有书信到来，连忙起身想追问一下儿子的下
落。
9

李荣，
《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189 页。

10

叶雪萍，
《客家方言词语源流考》.西安：西北大学硕士论文，2010.06，34 页。

11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16 页。

12

叶雪萍.《客家方言词语源流考》.西北大学硕士论文,2010.06，4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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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梅县方言词典》收录该词，义为“询问” ，如：你上班见到佢时跟问下这件事。又，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三十五回：“寻不见主公，连夜跟问到此。
”
又说“根”本义指植物根部，后引申为追究、根究。如：《元典章·刑部十一·评赃》：“直候
根到赃物，然后令元告事主当官一同开封下验。
”今客家方言“根”表示“打听、追问”的意义由
14“追究、根究”义引申而来。

因此客家方言中“跟问”或本应为“根问”，如《醒世姻缘传》第八七回：“爷回说明日去就是了，可只顾的根问？”8"'()*+,-./9012345$67%《岭南逸史》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中存在部分古今不同义的客家方言词汇，这类词汇可以区分为古有今无词汇和古今有异词汇。

（一）古有今无词汇()9:!
二人在墙头上，惊得牙齿儿捉对儿在那里相打．．哩（53 页）“相打”意为“打架”。此处是指火带山贼寇抢掠梅花村时，黄聪和张家小仆伏在墙头上，怕
15

得瑟瑟发抖，牙齿都打起了架。《梅县方言词典》 收录该词，意为“打架”，这两个细鬼（小孩）时常相打。
李玉娇在《广东梅州客方言内部词汇差异》中指出，梅州各县中只有丰顺和大埔仍保留“相打”16

的说法，其余各地区如梅县和兴宁等打架均言“打交” 。客家话中常见“牙齿打交里”这种说法，
一般说“冻到牙齿打交里”或“惊到牙齿打交里”，分别形容很冷和很害怕。在 200 年前梅县方言中仍有“相打”一说，只是在近代中逐渐萎缩，被“打交”所取代。
-);<=!
我看尔这亚官仔．．．，雪条般嫩的屁股，若舍不得银子，那时大老爷发起怒来，我们就要爱护尔，恐怕也护不得（417 页）“亚官仔”意为“少爷，公子”。此处是差役在勒索逢玉时，称呼逢玉为亚官仔，即是认为他这良家公子定吃不得杖打的苦。
《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客家地区老一辈人证实有这种表达，但现今已不常用。
《广东新语》卷十一“土言”中有：“广州凡物小者皆曰仔。良家子曰亚官仔，耕庸曰耕仔……”
其中良家子即是指出身良家的子女。据此推知该词应是从粤语地区传入客家地区的。

13

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177 页。

14

温美姬.《梅县方言古语词研究》，上海：华东师范大学，2006：134 页。

15

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229 页。

16

李玉娇.《广东梅州客方言内部词汇差异》，华南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7.年，3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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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年前的客家話（王・廖）

官宁劼（2011）指出，亚官仔等粤⽅⾔特⾊词汇，在 19 世纪随着⽅⾔系统的⾃我调整，词汇
的文言色彩逐渐减弱，口语化特征日益明显；同时受香港粤语的冲击影响，被一些双音节词汇所取17代。如“亚官仔”一词被“靓仔”所取代，“亚娘仔”则被“靓妹”所取代。

这些传入客家地区的词汇也不断进行更新，以致“亚官仔”、“亚娘仔”等说法在客家方言中也
渐渐消失。
0)>=!
永安贼徒虽有众数十万，分屯险要，然皆散仔．．，无足轻重（1026 页）“散仔”意为“游手好闲者”。文中此句为诸葛同所言，出自逢玉请梅英和诸葛同前来商讨对
付蓝能的策略时。诸葛同认为永安贼徒虽多却不足为惧，因其皆是游手好闲的“散仔”。
《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现代客家话中亦并未见此种说法，粤语方言中仍有出现。
《广东新语》卷十一“土言”：“广州凡物小者皆曰仔。良家子曰亚官仔,耕庸曰耕仔,小贩曰贩仔,游手者曰散仔,船中司爨者日火仔,无赖曰打仔……”证实散仔为游手好闲者一说。
18

周月（2017）一文中指出北流话中将流氓称作“散仔”或“烂仔” ，北流方言属于粤方言体系之一。综上基本可以判断“散仔”为粤语词汇，曾在客家地区流通，但现已消失。

（二）古今有异词汇()?@!
诸檀越也太轻易
．．了（20 页）“轻佻随便”。文中此句出自石禅师之口，是指众人太过轻率随便，还未敬逢玉一杯酒就又要
他作诗。
在现代汉语中，一般认为“轻易”有两个义项：①简单容易；②随随便便，不慎重。表示随便
的意义时，通常是用作状语，跟表否定的“不、不肯、不要、不可”等连用，少见作为形容词直接修饰人物的用法。
现代客家话中“轻易”的意义和用法与现代普通话大致相同，常用作副词修饰动词，如：唔好轻易相信别人。而文中却将“轻易”直接用作谓语修饰诸檀越，此种用法并不常见。
李平（2008）认为，“轻易”一词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已见，及至明清，已在文章中得到广泛使
用，但是“轻易”的用法却逐渐萎缩。
《醒世恒言》中“轻易”出现了 12 次，其中副词的用法占了10 例。四大名著中，除了《三国演义》中出现了三例“轻易”的动词用法之外，其他三部作品，
19“轻易”一共出现了 11 次，均是副词。

由此推知，“轻易”的多样用法在客家话中或许保留时间较长，在清末仍可以作为形容词来充当谓语，但是用法逐渐萎缩，到了现代便只剩下作为状语的用法。

17

官宁劼.《19 世纪广州地区的词汇面貌》.《前沿》，2011 年 4 月，158 页。

18

周月.《玉林市方言词汇比较研究》.昆明：云南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17 年 5 月，35 页。

19

李平.《谈轻易》.《牡丹江师范学院学报(哲社版)》，2008 年 12 月，6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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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号（2021）-)AB!
先生定着．．，万无一失（50 页）“镇定；放心”。此处是在火带山贼掳掠梅花村时，逢玉施法后向张老先生说的一句话，即是让张老不用担心，绝对万无一失。
20张淑敏（2014）指出，梅州大埔客话和吉隆坡大埔客话中的“定着”皆为“一定”的意思。
21

林立芳（1999）也举例“佢定着学得会开车（他肯定能学会开车）” ，即是把“定着”理解为“一定，肯定”，表示此种意义时作副词使用。
而书中把“定着”理解为“镇定，放心”之意，同时是用作动词充当谓语成分。故无论取现代客语中的何种义项，书中用例与现代客家话的意义和用法都有些许不同。
0)CD!
思量．．邀个读书中朋友相伴同行（446 页）
思量．．在路上细细来缠他（453 页）
怎敢思量．．做起我的主人公来（915 页）“思考；打算”。此词在书中出现了 14 处，均是作“考虑、打算”理解。
《梅县方言词典》中并未收录该词，但该词在现代客家话中较常出现。在现代客家话口语中，“思量”常用来表示“同情、关心”等义。
如儿歌《赤梗子》:“煮兜爷食爷欢喜，煮兜娭（客语中指母亲）食娭思量。
”这句话即是说煮
多点饭菜给父亲吃父亲会很开心，而煮多点给母亲吃母亲会体谅、会心疼。此处老妹指的是老婆，
末句的意思即是没有妻子关心体谅“我”。
根据北京大学 CCL 现代汉语语料库的检索结果显示，“思量”这个词汇在清朝时期仍多是用
作动词，后加某物或某事，表达“考虑”之义。而到了民国，开始出现“思量”后直接加某人称，
表示“关心”之义。由此可见，“思量”这个词在《岭南逸史》到现今的两百年中，意义发生了转
变，由“考虑、打算”逐渐演变成了“关心、体贴”等义。
3)E𠎷!
奴姐弟两个是没傝
（499 页）．𠎷．的，不要去罢，去时恐怕冲撞相公不便。
“谨慎”。文中此处是钱子乾在邀请梅英两姐弟回家小酌后，梅小姐自谦说他们两个是“没傝𠎷的”，去了怕冲撞钱生，可知此处“傝𠎷”应作“不谨慎，没出息”理解。
《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但在现今客家话中较常见。客家方言中常用“没傝𠎷”表示“无趣、没意思”等义，如：“今日个晚会真个系没傝𠎷”，就是表明今天的晚会很无趣。
将“无趣”的意义放入原文理解，显然说不通，此处应作“出息；谨慎”理解，即是说清·钱大昕《恒言録·傝𠎷》：“今吴人以不谨为没傝𠎷。
”

20

张淑敏.《马来西亚吉隆坡大埔客家话词汇研究》.暨南大学硕士论文，2014 年 6 月，30 页。

21

林立芳.《梅县方言的机构助词》.《语文研究》，1999 年 3 月，53 页。

69

二百年前的客家話（王・廖）

蒋宗福（2013）认为，“傝𠎷”作为一个联系词，书面形式有多种，或作“搭煞”
、
“搭撒”
、
“挞
22

煞”
、
“答飒”
、
“搭篓”
、
“踏趿”等。其否定形式“没傝𠎷”与“傝𠎷”相同。

客家方言中“傝𠎷”常见为“搭煞”或“搭撒”，作“没意思”理解，陆淡安《小说词语众释》
23

亦谓“没搭煞”为“無聊，没意思” ，与书中“谨慎”义冲突，可见“傝𠎷”在近两百年中词义发生了演变。
6)FG!
买得老头禁子都来服事．．（668 页）“服侍”。文中此处指逢玉监禁南海时，幸好有洪一夹和梅小姐几人打点，使得牢狱头子都恭恭敬敬地伺候着，清闲自在得很。
《梅县方言词典》只收录“服侍”一词，义为伺候、照料，例句为：佢十分孝顺，好会服侍爷24

娭 。在现行七本通用词典中，《现代汉语词典》、《新华词典》和《现代汉语学习词典》这三本收录
了“服侍”一词，而“服事”一词无一词典收录。
刘振发（2011 年）认为，在清朝末期客家人已经能成功使用汉字来记载客家话，但早期客家
25

方言书写仍不成熟 。他列举了一些《圣经书节译要》中的客家方言字符错字，其中便包括“服事”
一词，并认为该词应更正为“服侍”。
综上所述，原文此处“服事”可直接作“服侍”理解，该词为古今客语中“义同”但“字异”
属。
H)IJ!
蓝能必疑姐姐有外心，或生检点
．．（969 页）
疑心，怀疑。结合文本理解，书中此处是金莲提醒贵儿，此前无论是斩铁牛，还是诛陈兴、破涌口，贵儿皆有奇招，若此次官兵到而不发一策，蓝能必定会认为她有外心，心生怀疑，从此处处防范。因此，此处应作“疑心，怀疑”理解。
《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在现代汉语中，“检点”通常作注意约束（自己的言语行为）理解，指的是做事、说话要严谨，个人作风方面要自律。
客家话中的“检点”在理解上与普通话并无差异，而书中出现的“检点”，并不能理解成这个
意义，因此认为该词在客家方言中古今意义不同。
K)4!
闻得苻雄到军门请兵，被缩朒打了回来，气得几．死（604 页）
程度副词，几乎，差不多。文中此处是指苻雄被缩朒气得要死。
“几”表示程度副词唐代已见。李白《送祝八之江东》诗：“君去西秦适东越，碧山清江几超
22

蒋宗福.《
“傝𠎷”
、
“没傝𠎷”考辨》.《汉语史研究集刊》，2013 年 00 期，1 页。

23

蒋宗福.《
“傝𠎷”
、
“没傝𠎷”考辨》.《汉语史研究集刊》，2013 年 00 期，2 页。

24

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301 页。

25

刘镇发.《过去 130 年间客家方言用字的演变》.《赣南师范学院学报》，2011 年 4 月，67-68 页。

70

或問

第 39 号（2021）

忽。
”杜甫《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
26《梅县方言词典》 收录了“几”字的三个义项，分别是：①询问书目：你住了几日？②表示
大于一而小于十的不定的书目：几张票；③副词，相当于北京话的“多”，可用在疑问句中：你去
了几久？也可用在感叹句中，表示程度很高：你看佢几有精神！也可指某种程度：莫管佢有几远，就系爱佢转来。
由此可知，现代客家方言“几”可作程度副词，但不能作“几乎，差不多”理解，而常理解为“多么”，如多么好看说“几好看”，多么开心说“几开心”，而不能作“几乎，差不多”理解。
L)M!
举刀便斫
．将来（221 页）
大王可斫．开西门为内应（489 页）“用刀斧砍”。此处第一例是指一个喽啰举刀向逢玉砍来；第二例是诸葛同向梅英建议，可以劈开西门来个里应外合。
27《梅县方言词典》并未收录该词，但温昌衍《客家方言》中收录，意为“用刀斧砍” 。该词
在现代客语中仍较为常见，但意义用法有些许萎缩。表现在表示“用刀砍”时仍多用“斫”
，如“刀
嫲斫啊去”
，即是指用刀砍的意思。但表示“用斧头砍”时已多用“劈”字，如“劈柴”。
N):O!
尔二人可打叠
．．行李（33 页）
安排；收拾。此处是思斋吩咐黄聪、黄汉二人，让他们收拾行李，陪自己的儿子逢玉去从化探望一趟姑母。
28《梅县方言词典》收录了该词，意义为“收拾；安排；整理行李” 。在现代客语中，此种表达、已不常见，“打叠行李”大多已被“收拾行李”所取代。

:"'()*+,;<=3>67%《岭南逸史》出现了大量以客语词汇命名的人物，其人物个性与客家方言密切相关。我们结合故事情节分析命名的合理性，揣测作者的命名意图，以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本书中的特定人物形
象及作者对该人物的褒贬态度。
()PQR!
在《岭南逸史》中，何足像是丰湖富户何肖的儿子。何肖家境富实却目不识丁，于是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足像，望他今后能有出息、学有所成。然而何足像却无心向学，在先生饶有的纵容下，气死父亲，此后愈加荒唐猖狂，为非作歹，最终一家在山寨中被贵儿斩首示众。
因“足像”和客家词汇“足相”同音，有理由推断何足像之名是作者有意而为之。
《梅县方言

26

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16 页。

27

温昌衍.《客家方言》.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2006 年 1 月，129 页。

28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47 页。

二百年前的客家話（王・廖）

71

29

词典》 收录“足相”一词，指人本事不大却又十分自以为是。同时也可以表示某人因做出了件厉
害的事，另人刮目相看，相当于普通话中的“厉害”一词。
何足像是贯穿全书的一个人物形象，诗社作诗考取末名、气死其父何肖、交结火带山贼劫掳贵儿一家、被毛面炙诈至倾家荡产、举家投奔火带山赖乌龟等等。其中“引火带山贼而结逢玉怨”是全书的两大线索之一，可见此人对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而作者为这样一个不学
无术的败家子拟“足像”一名，大大加强了故事的戏剧张力。
-)ST!
缩朒是《岭南逸史》中权奸庸官的代表，心胸狭窄，昏庸无能。
第九回，因李公主八百人破其二十万众，缩朒怀恨在心，后拒李公主发兵之求；第十回，缩朒
诬陷黄郎交结瑶人，屈打成招；第十二回，缩朒闻得天马山六十万兵杀下山，畏畏缩缩，封城按兵
不动，后被邓彪用计骗出，弃袍而逃；第十三回，县官陈起凤献计，缩朒却数言“我兵今已胆落，驱之夜战，事必无成！不可，不可！
”“省城要地，守御单薄，今将带回军士，保护根本为上！
”十三回末尾张启轩亦曰：诸葛同能破缩朒，陈起凤不能破梅英，则缩朒不听奇谋之失也。
第二十四回，丰湖叶春及劝缩朒发兵剿贼被拒，原文亦有“原来这个缩朒，又是个没用的脓包，
又兼被嘉桂、天马人马数次杀得丢盔弃甲，闻着个贼字，便不免如劈空打了个霹雳般心悸起来，故听了叶春及一篇言语，非不知招抚无益，但闻得贼已众多，发兵捕杀，恐怕又惹出一场事来非同小可，故由尔怎样去说他发兵，他只是不允”。
“缩朒”一词在客家方言中形容人畏缩不前的样子，现虽不常见，但《梅县方言词典》收录了30“肭肭缩缩” 一词，义为“畏缩不前”。
缩朒困逢玉而来天马之兵，是除何足像外全书的另一线索。第四回回末，张竹园亦曰：缩朒、
吴督府，是此书开合关键。书中前半部分描写缩朒昏庸无能、睚眦必报的昏官形象，后半部分又着
重突出他惹事上身后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性格特点，召应了“缩朒”这一名字畏缩不前的意义。
0)UV!
毛面是何足像手下的无赖之一，第十七回，何足像的先生饶有被梅小姐放火烧死后，毛面等无赖便挑唆饶有的婆子去足像家闹事，骗取千余额两银子后仍不知足，诈取了足像身家，最后被赖乌龟拖出辕门斩首。
因“毛”和“无”在客家方言中语音相同，义为“无，没有”。
“毛面”在客家方言中常用来形
容人“没脸没皮，不要面子”。
毛面在书中的出场不多，但贪得无厌的人物形象却被刻画得很鲜明，正如书中所写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与了皮来想骨吞”，正是应了客家方言中“毛面毛皮”的这一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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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30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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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30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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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39 号（2021）

两头蛇原名金亦，是何足像手下的无赖之一。第十七回中，饶有的婆娘听到丈夫被杀后，跑到
何足像家大闹一番，众人散去后，金亦上前劝慰婆娘，并说服她一同回家撰写投词，为其丈夫伸冤，
实则是打寡妇主意，顺便敲诈足像钱财，两人一同快活。
31《梅县方言词典》 收录“两头蛇”一词，指耍两面手法的人，例句为：佢这个人真系两头蛇，人前说人话，人背讲鬼话。
金亦原是足像门下的无赖，跟随足像和饶有到处惹是生非，但在饶有被杀后便立马趁火打劫，投至饶有婆娘处，一同讹诈足像，以求财色兼收。这种千人千面、耍两面手法的人在客家方言中便
被称为“两头蛇”，也正是契合了文中无赖金亦的这一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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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全面分析了《岭南逸史》中的客语词汇，发现存在如下现象。

1.古今有异词汇大多词义用法较丰富抽象《岭南逸史》中的大部分客语词汇意义用法并无明显变化，70%的词汇在现代方言仍然使用。
有所改变的词汇大多本身词义较为抽象、用法较为丰富，随着词汇表达意义的不断具体细分，一部
分词义和用法萎缩，表示单一意义，或被其他词语所取代。
如文中出现的“轻易”一词，李平认为，该词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已见，词性和用法较为多样，
及至明清，该词已在文章中得到广泛使用，但是其用法却逐渐萎缩。同时，随着汉语的发展,双音节词大量形成,“轻易”不再是“轻”与“易”的直接叠加，而是定型为一个整体,表达特定的意思。
书中第一回石禅师对众人说的那句“诸檀越太轻易了”，是将“轻易”用作形容词充当谓语；而第
十七回毛面对何足像说的那句“你看得恁般轻易”是将“轻易”用作形容词充当补语；在第二十回
贵儿初见蓝能时，说的那句“独见了大王，这膝便轻易跪不得”中的“轻易”又是用作副词充当状
语。由此可见，直到 200 年前，客语中“轻易”的用法仍是比较多样的，直到现代才演变成通常充
当状语成分出现。
相比较之下，单音节词的意义和用法变化较小，如书中出现的“炙”、“食”、“索”等。一些日
常生活中常用到的，表示具体动作或事物的具象词汇同样变化较小，如“衫裤”、“面皮”等。

2.受到周边方言影响，富有南粤特色
随着交通的便利和交际的普及，各地区的交流日益加深，各方言之间相互影响，深刻体现在方
言词汇的借入和消失上。
梅州地区在地理上与粤方言区相毗邻，因此这两个地区的人在社会生活上多有接触，导致借词现象的产生。广州等粤方言地区经济文化发展程度较高，因此强势地向相邻的客家地区输入了
大量粤语表达方式。正如《岭南逸史》中出现的“亚官仔”和“散仔”等人称，都曾在清初的《广31

李荣.《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梅县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 年 12 月，228 页。

二百年前的客家話（王・廖）

73

东新语》中被记录。这些传入客家地区的词汇也不断进行更新，以致“亚官仔”、“亚娘仔”等说法
在客家方言中也渐渐消失。
这种词汇现象同样出现在客家话与普通话中，如书中出现的“闹热”一词。叶雪萍（2010）中指出，梅县客家方言形容（景象）繁盛活跃多用“闹热”，而少说“热闹”。但随着地区交流的广泛
深入，客家方言受现代汉语普通话的影响，也逐渐使用了“热闹”一词，如今年轻一辈中已少有人
用“闹热”一词。
波多野太郎（1984）认为《岭南逸史》多使用北方方言、粤语和瑶语记述。我们认为，从书中
使用的大量的客家方言词汇及以客语词汇命名的人名来分析，《岭南逸史》中或有粤语词汇的踪迹，
但是并不突出，仍然是一本以客家方言为主的小说。

Abstract!The Anectodal History in Southern China（《岭南逸史》） is a vernacular popular fiction
written by Huang Yan. As the original work of Hakka novels, this book shows the original appearanceof Hakka dialect hundreds of years ago. It is a rare historical dialect material. This paper analyze thevocabulary of Hakka dialect in the book, explore the research value of this novel in Hakka Dialectology.
Most of the words in The Anectodal History in Southern China（《岭南逸史》）have no obvious change
in meaning usage. 70% of the words are still used in modern dialects. Most of the words with changed
meaning are abstract. Its language is influenced by the surrounding dialects, which is rich in thecharacteristics of southern Guangdong. There are a large number of names named after the words ofHakka.
Key words!The Anectodal History in Southern China（《岭南逸史》）, Hakka Fiction, Hakka dialect,
Dialect Vocabul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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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39 号（2021）『或問』投稿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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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資格は、近代東西言語文化接触研究会会員（入会は内田、又は沈まで）。
投稿論文は、原則として未公開の完全原稿とし、電子テキストとプリントアウトの両方を提出する。原稿は返却しない。
執筆者による校正は、二校までとする。
投稿論文は、本誌掲載後、他の論文集等の出版物への投稿を妨げない。
原稿作成に当たって、『或問』「執筆要領」を厳守する。
原稿料は支払わないが、雑誌を格安価格で提供する。

『或問』執筆要領
1.
2.
3.
4.

使用言語は、日本語、英語、中国語とする。
字数は、16,000 字（400 字詰め原稿用紙 40 枚）までとする。
簡単な要旨（原稿と異なる言語による）を付する。
投稿は、所定のフォーマットを用い、表などは極力避ける。フォーマットは、沈国威までご連絡ください。
5. テンプレートを使用しない場合、テキストファイルの形で提出する。
6. 論文中に中国語などを混在させる場合、Windows は、微軟 PINYIN2.0（簡体字）、微軟
新注音（繁体字）を用いること。
7. 注は、脚注を用い、文章の行中に（注 1）のように番号を付ける。
8. 参考文献は、下記の体裁で脚注に付けるか、或いは文末に一括して明示すること。
（単行本）
或問太郎、
『西学東漸の研究』，大阪：しずみ書房，2000 年 10-20 頁
Bennett, Adrian A. John Fryer: The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o
Nineteenth-century China.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7.
（論文）
或問花子、
「東学西漸の研究」，『或問』第 1 号，2000 年 2-15 頁
Fryer, John. “Scientific Terminology: Present Discrepancies and Means of Securing
Uniformity.” Records of the General Conference of the Protestant Missionaries of China
Held at Shanghai, May 7-20, 1890, pp. 531-549.
9.

本文や注の中で、文献に言及するときには、或問太郎（2000:2-15）のように指示する。
同一著者による同年の論著は、2000a、2000b のように区別する。
内田慶市（u_keiichi@mac.com）
沈 国威（shkky@kansai-u.ac.j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