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69
No.28,（2015）pp.169-176

唐代书家李阳冰篆书书法的复兴及其影响
曹悦

摘要：李阳冰在篆书的发展史上是里程碑式的人物，是继李斯之后复兴篆书的大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受到不少褒奖，但是在明末清初，许多评价都带有批驳的意味，这与当时的复古思想、评论者个人身世经历，以及其生活的地域等环境因素都有着不可分割、十分密切的联系。
关键词：李阳冰篆书

接受学

褒贬成因

前言
李阳冰，字少温，唐代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目前学
1者对其研究如下：高晓莎的《李阳冰事略与书艺研究》 ，研究了李阳冰的生平，如家世、仕途、交游、学养以及其精研篆籀的情况；同时对李阳冰篆书艺术的成因进行研究，介绍了李阳冰生活年代的社会文艺发展背景，初唐篆书的发展对其篆书风格产生的影响，以及他的学书思想；然后论述了李阳冰的篆书风格；最后提及李阳冰篆书的地位及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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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雪峰的《中兴与终结：8 世纪小篆的嬗变》 ，研究了关于 701-754 年间和 755-800 年间的小篆，在 755-800 年间
小篆研究中详细介绍了李阳冰小篆的依据、得失和影响。
3李砚的《李阳冰篆书风格的研究与借鉴》 ，从美学方面
对李阳冰进行深入研究，提到了产生李阳冰独特的小篆形态
的文化动因：李阳冰生活在唐代，有尚法的观念，这对其小篆的风格的形成有重要影响，还有他的书学背景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还论述了有关李阳冰的篆书创作思想，以及他独到的美学观；同时，对李阳冰留存后世的代表作品进行了图 1 李阳冰画像，李阳冰，字少温，生卒年不详。

美学方面的分析，找出其小篆的字形形态的特点；接着详细分析了李阳冰小篆的造型形态，将其1

高晓莎，李阳冰事略与书艺研究，中国美术学院，2010 年。

2

衣雪峰，中兴与终结：8 世纪小篆的嬗变，中央美术学院，2007 年。

3李砚，李阳冰篆书风格的研究与借鉴，中国美术学院，201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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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书进行了美学方面的比较；最后比较了秦代篆书、汉代篆书，以及与阳冰同时代的其他篆书，析出与李阳冰的篆书存在的异同，并且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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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飞的《关于李阳冰生平的几个问题》 ，殷荪先生的《论李阳冰》对李阳冰的生平及其书作
进行了比较系统和全面的介绍，在此基础上，弥补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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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篇相关论文，如丁峤的《落笔洒篆文崩云使人惊—论李阳冰小篆书法艺术》 ，卫燕红6

7的《试论徐锴对李阳冰的批驳》 ，徐文平、邹建利的《李阳冰<缙云城隍庙碑>及其书法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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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敏霞的《李阳冰的书法艺术浅谈》 ，陶敏的《仓颉后身—李阳冰》 ，史文磊的《从学术史看二1011徐<说文>援引李阳冰观点之异同》 ，吕岳群的《缙云李阳冰碑刻题记遗存》 ，史文磊的《李阳1213

冰刊改<说文>之统计分析》 , 赵治中的《李阳冰在缙云》 , 田耕渔的《<六书故>所引李阳冰--<14广说文解字>辑论》 等等。这些内容大致为李阳冰的生平、艺术成就，以及刊改《说文》的相关
文字学方面的研究。
综上，关于李阳冰的研究成果，基本上都是对他的篆书艺术成就的总结，缺乏接受学方面的系统研究，本文从接受史方面展开，对进一步研究书家有重要的意义。

一、李阳冰生平李阳冰，字少温、仲温，祖籍赵郡（今河北赵县），后又迁居云阳（今陕西泾阳），遂为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其生卒年不详，留下的相关资料甚少，殷荪先生在《论李阳冰》中提出，李阳冰大约于开元九、十年间生人，即公元 721、722 年，于贞元初年逝世，也即公元 785、787 年
间，在其六十多岁时去世。唐代窦氏兄弟所著的《述书赋及其并注》中，窦臮曾提到：“通家世业，赵郡李君。
《峄山》并骛，宣父同群。洞于字学，古今通文。家传孝义，气惑风云。”15窦蒙下注曰：“李阳冰，赵郡人。父雍门，湖城令。家世住云阳，承白门作尉。冰兄弟五人，皆负词学，工于小篆。初师李斯《峄山碑》，后见《吴季札墓志》，便变化开阖，如龙如虎，劲利豪爽，风行雨集。
4

熊飞，关于李阳冰生平的几个问题，《咸宁师专学报》,1991 年 2 期，第 111-117、140 页。

5丁峤，落笔洒篆文 崩云使人惊——论李阳冰小篆书法艺术，《视觉艺术研究》，2012 年 2 期，第 19-20

页。
6卫燕红，试论徐锴对李阳冰的批驳，《文教资料》，2008 年 28 期，第 16-18 页。

7徐文平，邹建利，李阳冰《缙云城隍庙碑》及其书法艺术，《丽水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4 年 4 期，第 44-45 页。
8耿敏霞，李阳冰的篆书艺术浅谈，《书法》，2012 年 9 期，第 100-102 页。

9陶敏，仓颉后身——李阳冰，《文史知识》，2001 年 10 期，第 114-116 页。

10史文磊，从学术史看二徐《说文》援引李阳冰观点之异同，《汉语史学报》，2007 年，第 272-281 页。

11吕岳群，缙云李阳冰碑刻题记遗存，《东方博物》，2011 年 4 期，第 64-68 页。

12史文磊，金硕，李阳冰刊改《说文》之统计分析，《宜宾学院学报》,2006 年，第 93-100 页。

13赵治中，李阳冰在缙云，《丽水师范专科学院学报》,1998 年 6 期，第 42-45、6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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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耕渔，《六书》所引李阳冰《广<说文解字>》辑论，《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11 年 6 期，第 1-4 页。

15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选编，《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年，第 258 页。

唐代書家李陽冰篆書書法的復興及其影響（曹）文字之体，悉在心胸，识者谓之仓颉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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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书赋》对李阳冰生平的记载，可以说是最早的，也是最权威的，后世对其生平的记录也
大致如此，所以关于生卒年，也只能是推测罢了。
李阳冰出身望族，家族中人才辈出，具有十分优良的家风，教导鼓励族人树立远大志向，因此，李阳冰从小受到家族传统文化的熏陶，接受了较为良好的教育，博览群书，品行儒雅，这为
他后来为官、以及文学、书法等方面的发展奠定了稳固的基础。
生活在选官政策较严苛的唐代，如果不是满腹经纶，入仕为官十分艰难，而从小就接受儒家
思想教育的李阳冰，饱读诗书，具备良好的从政素养，曾任国子监丞、集贤院学士、将作少监、秘书少监，世称“李监”。由于李阳冰生活在安史之乱时期，此时唐代由盛转衰，有识之士报国无
门，以及其他一系列因素，致使其一生官位并不高，但却是老百姓心目中的好官，与民同甘苦共患难，百姓生活越来越富足，呈现一派繁荣景象，李太白在《当涂李宰君画赞》中有云：“天垂元精，岳降粹灵。应期命世，大贤乃生。吐奇献策，敷闻王庭。帝用休之，扬光泰清。滥觞百里，涵量八溟。缙云飞声，当涂政成。雅颂一变，江山再荣。举邑抃舞，式图丹青。眉秀华盖，目朗明星。鹤矫阆风，麟腾玉京。若揭日月，昭然运行。穷神阐化，永世作程。”17这足以见其杰出的政绩。
综观李阳冰的一生，与当时一些有名的官僚和仁人志士都有接触，如张旭、萧颖士、李白、窦臮、窦蒙等，时常切磋，亦师亦友。李阳冰扎实的文字学功底，对篆籀的研习奠定了坚实基础，他在篆书以及文字学的发展中，无论在当时还是对后世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二、唐以后历代书家对李阳冰的褒奖及其成因
检视唐后诸朝众多关于李阳冰书法的品评，褒奖者居多。书体演变至魏晋基本稳定，各种书
体的意义也基本约定俗成，楷书的正体地位牢不可撼，遂至篆隶逐渐退出实用舞台，几近中废。
而李阳冰雄秀独出，以“斯翁之后直至小生”的魄力将篆书的魅力做了新的阐发，他的成绩对于
唐代成为书法全面发展的时代具有重要的意义。唐代舒元舆著有《玉箸篆志》，其中他说秦丞相李斯将仓颉的籀文继承创新，发展成为玉箸篆，体态尊古法，时下无人能及，此后便成为一家之法，经历了汉代、三国，一直到隋，仍然没有人能超越，但后来出现了李阳冰，其光芒似乎被阳冰所掩，舒元舆这样写道：“呜呼！天意谓篆之道不可以终绝，故授之以赵郡李氏子阳冰。阳冰生皇唐开元天子时，不闻外奖，躬入篆室，独能隔一千年而与秦斯相见，可谓能不孤天意矣。当时议书者亦皆输伏之，且谓其格峻，其力猛，其功备，光大于秦斯百倍矣。”

1816

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选编，《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年，第 258 页。

17

李白，李太白文集，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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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文，墨池编，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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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总《续书评》也提到：“李阳冰书，若古钗倚物，力有万夫。李斯之后，19一人而已。” 对李阳冰的赞美之辞溢于
言表，将其置于一定高度进行评价。
历五代十国一直到宋，李阳冰依然受到众书家的好评，地位进一步得到巩固，如南唐徐锴曰：“无穷极，苟不折之以古义，何足可观，故叔重之后玉篇
切韵所载习俗，虽久要不可，施之于篆文，往者李阳冰天纵其能，中兴斯学，赞明许氏奂焉，英发然古法背俗易为堙图 2《三坟记》唐大历二年（767）刻，原石久佚，宋代有重刻本

微，方今许李之书仅存于世学者殊寡，现存于陕西省西安碑林

旧章䍐存，秉笔操觚要资检阅，而偏旁奥密不可意知，寻求一字往往终卷力，省功倍思得其宜。”20认为李阳冰在李斯等先辈的基础上为后人学习篆法架起了桥梁，其地位难以撼动。后晋时期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昫在《旧唐书》中说：“（李）华
尝为鲁山令，元徳秀墓碑，颜真卿书，李阳冰篆额，后人争模写之，号为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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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有文集十卷行于时。” 可见当时图 2《三坟记》唐大历二年（767）刻，原石久佚，宋代对于李阳冰的评价之高，不仅争相摹

有重刻本，现存于陕西省西安碑林。

写，且被称为“绝”。到宋代，朱长文22《续书断》将颜鲁公、张长史、李阳冰列为“神品三人” ；熊朋来在《经说》中说，李阳冰在唐人书中其实并无传记，宗族似乎并没有名仕，最高的官为邑宰，这也仅见于李白集，看阮蓉住处
的篆书，上面写道：“缙云令李䔄，岂阳冰以字行抑名䔄者，尝有诗而阳冰书之乎，冰篆入神品，残碑断碣间，笔意翩翩，后千年有人诚未易及，然惟其神俊，如庄周之文大令之笔，不可以法度
齐之，城隍祈雨碑，曰字如日巅，上作山李氏三坟碑，敢下作身忘归堂庶子泉，皆石下作口修庙

19

崔尔平点校，《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 年，第 31-35 页。

20

徐锴，《说文解字篆韵谱》序，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1刘昫，旧唐卷一百九十下，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2

崔尔平点校，《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 年，第 317-352 页。

唐代書家李陽冰篆書書法的復興及其影響（曹）

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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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冰篆入神品，“后千年有人诚未易及”，这些评价也突出赞扬李阳冰的篆书艺术成就，后几乎无人能及，其地位在当时可见一斑。元代郑杓著有《衍极》，其中提到：“李阳冰生于中唐，独24蹈孔轨，潜心改作，过于秦斯。” 可以看出宋元时是十分推崇李阳冰的。
明代丰坊《童学书程》中提到《琅琊山新凿泉题》，认为“少温篆本不古，唯此碑秀逸有神，
25

可以启发初学”， 透露出作者在某种程度上对李阳冰篆书的认可；“历以来，与崇仁、虞集、丰城、揭徯斯、义乌、黄溍齐名天下人髙之号之曰四先生，善楷法，工篆籕，妙处不让李阳氷，兼能鉴26

定古彛器书画而别其真赝。” 宋濂从侧面赞扬了李阳冰篆书，将篆书与其进行比较，可见阳冰当时在篆书方面的地位之高。
清代善篆书家较多，大部分继承李阳冰之法，并在此基础上略作增减，其影响可见一斑，胡27

元常有曰：“若徒从事末流，鲜有悟处，然又不可空务高古：篆以史籀为上，惟阳冰可师……” 在《书法真诠》中也有记载，张之屏提到：“篆书自秦、汉以来，除唐人李少温外，数百年来，几于断绝。”28综上便可以看出，李阳冰能够得到当时乃至后世的高度认可主要是他在篆书发展过程中起到
的十分重要的接续作用，这种雄秀独出往往会比风姿绰约更加能够得到史家眷顾。
通过以上对李阳冰褒扬评价的梳理，分析唐以后产生这种现象的成因，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首先，李阳冰之前，追溯到秦李斯，篆书成就较高，而此后随着书法的生活化，篆书繁琐且
并不实用，被楷、行、草书所代替，直到唐代，篆书经过波折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而李阳冰也
正处在唐代这样一个书法繁盛的时代，复兴篆书使得其接续李斯，自然受到了各朝各代的褒奖和赞扬。篆书复兴的唐代自不必说，篆书首推李阳冰，宋、元、明、清书家则通过阳冰习得篆书的精髓，李阳冰由此成为唐前、唐后篆书学习的桥梁和纽带，得到赞赏。
其次，在极重法度和规范的唐代，书法的学习自然也有一定的套路和体系，为学书者提供相应的典范。李阳冰开启了书法史上篆书的又一新篇章，成为唐代，乃至后代学习的范本，启发后学，意义深远。相比李斯，李阳冰更接近后人，更容易起到桥梁的作用，作为范本，受到后代推崇。
最后，李阳冰本身书法技艺高超，有扎实的文字学功底，加上其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出身背景，其篆书得到了好评，从当时常请他篆额等可以看出他在这一领域的杰出成就和影响力。

23

熊朋来，《经说》卷七，杂说，评篆，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4

崔尔平点校，《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 年，第 401-477 页。

25

崔尔平点校，《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 年，第 97-123 页。

26宋濂，浦阳人物记卷下，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7

崔尔平点校，《明清书法论文选》，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 年，第 827-832 页。

28

崔尔平点校，《明清书法论文选》，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 年，第 1017-106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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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唐以后历代书家对李阳冰的贬斥及其成因
然而，除大量褒扬的评论之外，有一些批评的声音同样值得关注。唐代几乎没有见到，但从宋代开始便就此闪现出一些批判李阳冰的言论，宋代的徐铉曾提到：“唐大历中李阳冰篆迹殊绝，独冠古今，自云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此言为不妄矣。”很直接的否定李阳冰“斯翁之后直至小生”
的说法；元代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人的《宋史》也曾记载：“唐大历中，李阳冰篆迹殊绝，独冠古今，于是刊定说文，修正笔法，学者师慕篆籀中兴，然颇排斥许氏，自为臆说，夫以师心
之独见破先儒之祖述，岂圣人之意乎？今之为字学者亦多，阳冰之新义，所谓贵耳而贱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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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唐、宋、元相比，对李阳冰批判的声音到明末清初时则更加强烈，而且更加集中，例如明
代何良俊《四友斋书论》有云：“唐时称李阳冰，阳冰时作柳叶，殊乏古意，间亦作小篆，然不见30有劲挺圆润之意，去李斯远矣。” 明代赵宧光在《寒山帚谈》中也曾提到：“李阳冰诸碑，不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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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种，其笔过柔，其格最下，颇无所取……” 清代钱泳在《书学》中说：“观徐鼎臣所模《峄山》、《会稽》、《碣石》诸刻，尚得秦相三昧，而唐之李少温，宋之梦英、张有，元之周伯琦，明之赵宧光，愈写愈远矣。”

32图 3《城隍庙碑》又称《缙云县城隍庙记碑》，唐乾元二年（759）刻，宋宣和间方腊造
反，刀兵所及，碑石断裂，文字残缺，现存为宋宣和五年（1123）十月缙云县令吴延年
根据拓本重刻，保存颇为完整，现存于缙云县博物馆碑廊。

综上所述，对批判李阳冰的言论进行分析，唐代几乎没有对李阳冰的批判，从宋开始逐渐增多，到明清时居多，其成因大致为以下几点：29

宋史，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30

崔尔平点校，《明清书法论文选》，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 年，第 131-143 页。

31

崔尔平点校，《明清书法论文选》，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 年，第 261-361 页。

32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选编，《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年，第 615-628 页。

唐代書家李陽冰篆書書法的復興及其影響（曹）175

首先，在一部分评论中可以看到，论者极力拥护李斯等先人的地位，将李阳冰与前代人比也就逊色许多，“斯翁之后直至小生”的自我评价尤其受到批判，这些品评人由于个人喜好以及生活
背景等因素偏向于李斯等先辈，对李阳冰持批判的态度。而且这种近乎自夸的方式在传统儒家思想占统治地位的古代社会，以“君子藏器”为倡的风气之下，这种自夸是极容易被批判的。
其次，此类评论在明清居多，这与明清整个书法背景有一定的关系，篆书从李阳冰的复兴直
到明清，一直在不断变化发展，明清时期已经是书法走向成熟的时期，各种体系基本完备，而且
有了自己的特点和规范，此时书家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之上，更加注重创新，同时融入了很强的书
写意趣，突破了前代单一的用笔，使得篆书作品秀美端庄但不失圆滑，结构多上紧下松，用笔节
奏感极强，而且在苍劲有力的用笔中，圆润灵动的气息酣畅淋漓的展现出来，形成了一种新颖独特、具有创新性的篆书风格，这就可能与李阳冰时的篆书体系相对立，新旧两种不同的风格就此产生矛盾。新的篆书风格尽管是书家在继承前代篆书的基础上形成的，但在加入他们自己的想法
后形成新的书风，便会拥护本朝篆书风格特点，因此，明清不少批判李阳冰的评论便产生了；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评论中，有一些可能出于品评人个人的因素，如清代赵宧光，他对李阳冰的批判其实并不意外，因为在他的品评中，犀利大胆的批判居多，再加上他本人善篆书，有自己独到的看法，或许这些是其批判李阳冰的重要因素。

四、小结自秦李斯之后，篆书逐渐衰退，直到唐李阳冰才得以复兴，宋、元、明、清各个朝代都在此基础上进行传承和发展，李阳冰的意义得到凸显也是自然的。然而，从接受学的角度来讲，每个时代的审美期待视野都是有区别的，都会决定于当时的文化环境和政治背景。明末清初出现负面评价与此时的文艺环境背景是有直接关系的。明代晚期，社会大变革，商品经济发展，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市民阶层不断壮大，人们的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更多的追求精神消费，而与此相对
应的政治等活动相对黑暗、腐败，许多文人等创作主体便通过艺术进行抨击和反抗，展现出十分强烈的个性解放思潮，其中以董其昌为代表，高举复古大旗，推崇复古思想，主张临古、摹古，在崇古的基础上充分发扬个性，形成晚明浪漫主义书风。到了清朝初年，统治政权由满族掌控，但是大批明代的士大夫不管是在政治上还是文化上，都代表了前代汉族士大夫的形象，将前朝的文化形态带到了清朝，成为旧的文化传统的接续者和传播者，同时文人士大夫和新政权逐渐合作，
构成明清书法创作的主体，使得清朝在建立之初的相当一段时间内一直延续明代的书风，再加上清朝皇帝的喜爱和推崇，以董其昌为代表的晚明书法风格沿袭下来，并受到人们的青睐。由此可见，明末清初复古思想是构成当时批评李阳冰的一个重要原因，这些评论的重心基本都围绕李阳冰篆书“去古远矣”，迎合当时的思潮，自然对李阳冰篆书去古较远的问题提出批评。
除此之外，这些评论者个人的际遇，甚至包括具体评论的背景都是影响此类评论的重要因素，例如何良俊、赵宧光等仕途并不得志，有丰富的学识但报国无门，在晚明鼓吹个性的思潮下提出
异于前人的思想也是合情理的，对一直以来被推崇的经典提出质疑也属正常。还有这些评论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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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地域也会产生影响，上述评论家几乎都生活在江苏一带，明清时期的南方经济较发达，远离
京城，政治环境相对宽松，致使评论家言论更加自由，敢于提出批评。
李阳冰的篆书影响深远，在繁盛的当时自不必说，为后来奠定了基础，对篆书的发展做出了
重要贡献，不负历来对他的赞扬。尽管明末清初出现批评声音，但是仍然没有减弱他对后世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对李阳冰意义的一种丰富。

Abstract: In the seal character, Li Yangbing is a landmark in the history. He is one of the Renaissancemasters of seal character after Li Si, and he had a profound influence on later generations. Li Yangbing
received a lot of praise, but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many of the comments contain criticism. Thesecritical comments are inextricably linked with the thought of ancient, the background of the critics,
and the geographical environment factors.
Key Words: li yangbing seal characterrece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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